老胡声音压得很低,似乎害怕别人听到,但话里的内容还是不禁让人侧目。
旁边几桌的修士耳朵都竖了起来,连凌非也下意识将目光从凌云阁收回,落在隔壁那桌。
宋寻真挑了挑眉,神色如常地轻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
真没想到,归乾仙宗竟然在几百年前就覆灭了。
她还以为这次来到上界,不可避免地要对上穆沧海。
石铁左看右看,捧着杯茶悄悄歪了歪身子,竖着自己的耳朵偷听。
胖修士“啧”了一声,带着点不屑:
“归乾仙宗?那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骨头都化成灰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诶,这你就不知道了!”
老胡一拍大腿,眼睛放光:
“旧闻里,可有些新说法!”
他意有所指的问:“哥几个,你们知道归乾仙宗当年到底是怎么覆灭的吧?”
另一桌一个留着长胡子的老道士没忍住,加入了这场聊天,凑了过来,嗤笑道:
“这谁不知道?玄灵大陆但凡混过几年的,谁没听过几耳朵?不就是他们那不长眼的少主,在外头不知道天高地厚,得罪了隐世仙族的人嘛!踢到铁板了!”
“对嘛!”
一个年轻些的修士接口,语气里带着点听传奇故事的兴奋:
“听说那位仙子来历神秘,修为通天,归乾少主把人得罪狠了,直接给废了,还羞辱了一通穆沧海,穆沧海急了,为了弄清仇家到底何方神圣,巴巴地跑去求见天机大帝。”
说到这里,年轻修士顿了顿,冷哼道:
“结果呢?当天晚上,天机大帝就、就陨落了。”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一静,大家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那可是天机大帝啊,要知道整个玄灵至今没有出过一个道祖,仙帝就是最高的修为。
而天机大帝,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传说已经到了半步道祖的地步,只差最后领悟大道,就可一举登顶,成为玄灵第一人。
可偏偏这样一位人物,竟然说没就没了,到现在都是玄灵大陆一桩悬案。
老道士左右看看,才用气声道:
“大帝陨落前,据说只单独见了穆沧海一人。”
他捋了捋胡子,感叹:
“第二天消息传开,好家伙,玄灵六洲八大势力,全炸了锅,都说归乾仙宗是祸根,引来了不祥,害死了大帝。”
“那还了得?八大势力联手围攻,归乾仙宗传承万年,就那么灰飞烟灭了。”
他指了指窗外的凌云阁:
“那位家主,当初不就参与了围剿归乾吗?”
胖修士点了点头,对着所有人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摇头晃脑:
“还有,穆沧海那老儿的头,听说是宋家那位亲手砍下来的。”
“啧啧,真狠呐。”
听到这句,凌非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云洲凌家虽强,但元洲宋家,才是真正矗立在玄灵大陆顶端的庞然大物,宋绍仙王之名,足以让小儿止啼。
他还是凌家少主之时,就立誓,一定会超越宋家,将凌家发扬光大,只是没料到,世事无常,他还没实现宏愿,自己反倒先成了废人。
石铁听得入神,下意识咂咂嘴,小声嘀咕:
“这么惨,这仙族果然不好得罪,不知道这仙族仙子是谁?这么牛!”
宋寻真:“……”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她也没想到,她离开之后,竟然还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天机大帝?难道是明空的师父?他的死,真的跟穆沧海有关吗?
宋寻真摸了摸下巴,深觉不可能,穆沧海不过仙王境,如何杀得了仙帝?
这其中,怕是还有不少隐情。
玄灵六洲八大势力不知道吗?
肯定不是,不过一个二个就像闻到了肉骨头的狗,被利益冲昏了头罢了。
更有可能,他们中有人知道真相,不过借坡下驴,将锅甩给了穆沧海。
这云洲凌家,作为围剿势力之一,说不定也知道些什么。
嗯,到时候可以先问问他们,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宋寻真勾唇一笑,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大聪明。
不过,石铁还真没说错,这归乾仙宗,惨,真惨呐。
旁桌,那老胡又往前凑了凑,神秘兮兮道:
“你们知道的这些都是明面上的,可我最近听到点别的风声,说是,天机大帝的死,恐怕跟宋家那位,脱不了干系。”
“嘶——”
这话一出,旁边几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脸色都变了。
胖修士差点跳起来,慌忙去捂老胡的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老胡!你疯了?!这话都敢往外秃噜?!不要命了?!”
老道士也急了,脸都白了:
“就是!谁不知道宋绍仙王和天机大帝是至交好友?大帝陨落,仙王悲恸不已,这些年,脾气是越发捉摸不透了,那手段……”
他打了个寒噤,没敢说下去,只连连摆手:
“谣言!这绝对是谣言!”
年轻修士也赶紧点头,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四周:
“可不是嘛!特别是宋家那位小姐宋云起陨落之后,仙王他……”
他缩了缩脖子,没敢细说,但恐惧之意溢于言表。
“快住嘴吧你!”
胖修士这下子冷汗是真的出来了他狠狠瞪了年轻修士一眼:
“这名字也是能随便提的?谁不知道,这是仙王和宋家现在那位小姐的禁忌,我看你们真是活腻歪了!”
提到“宋家现在那位小姐”,几人神色都有些复杂,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同情。
老道士叹了口气,摇摇头,感慨道:
“说起宋家那位小姐,也是可怜,好不容易认祖归宗,回到家族,听说天赋也是极好的,可偏偏就是不得宠。”
“原本还能勉强过,谁知道年前,宋绍仙王不知从哪儿又救回去一个人,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比对那位正经小姐还要好上几分。”
胖修士撇撇嘴:
“没办法,听说那位被救回去的,颇得仙王眼缘,又是一直带在身边亲自教导的。”
“亲疏有别嘛,没一直在身边长大的,总归是隔了一层,那位小姐的日子,怕是更难喽。”
几人唏嘘一番,似乎也觉得这话题太过危险,很快便岔开话题,聊起了其他事情。
隔壁桌恢复了寻常的嘈杂。
石铁听得意犹未尽,扭回头,却见凌非脸色有些发白,眼神复杂地望着窗外凌云阁的方向,手中的茶早已凉透。
唉,怕是想到了自己的姐姐。
他又转头看向神主,发现神主也在看凌云阁,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挠了挠头,暗自懊恼。
看看,看看,神主这淡定自若的样子,再反观他自己,一点也沉不住气。
自己这定力,确实差远了,还得跟着神主好好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