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铭靠在后座，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他闭上眼睛，却怎么也想不起十三岁那个雷雨夜的具体画面。
父亲的脸模糊了，声音遥远了，连那种温暖的感觉都在消退。
但有一句话留了下来，不是作为记忆，而是作为本能：
“选正确的，哪怕它很难。”
三天后，南海市人民医院产科病房。
王小雨靠在床头，小口喝着陈铭煮的粥。
晨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气色好了很多。
“医生说我奇迹康复了。”她摸着肚子，“宝宝也很稳定。陈铭，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新闻里说全球网络瘫痪了七分钟，然后就……一切都变了。”
陈铭坐在床边，削着苹果。
“我们阻止了一场灾难。”他简单地说，“细节是机密，但我可以告诉你：你丈夫做了一次对的选择。”
王小雨握住他的手：“那就好。只要你是平安的，只要宝宝是平安的……”
敲门声响起。
林雨薇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
她穿着便装，少了特工的锐利，多了些疲惫的柔软。
“打扰了。”她微笑，“听说小雨住院，来看看。”
陈铭起身接过花：“你怎么还在中国？”
“等我弟弟的交接手续。”林雨薇的眼睛亮起来，“国际刑警已经救出他了，正在做健康评估。下个月……下个月他就能回家。”
三个人一时无话。
曾经的夫妻，现任的妻子，复杂的关系在病房的晨光中显得有些微妙。
最后还是王小雨打破沉默：“林姐，谢谢你。”
林雨薇一愣：“谢我什么？”
“谢谢你保护陈铭这么多年。”王小雨真诚地说，“我知道你们的事。陈铭都告诉我了——你们离婚是为了保护他，你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帮他。”
林雨薇眼眶微红：“这是我欠他的。当年要不是我把他卷进‘青衣’计划，他本可以过平静的生活。”
“但他选择了这条道路。”王小雨看向陈铭，“就像他选择了娶我，选择了当警察，选择了那晚去月牙泉。陈铭从来不是被动的人，他是主动选择的人。”
陈铭握住妻子的手，对林雨薇说：“一起吃个饭吧，等你弟弟回来。我们……该有个新的开始。”
“什么样的新开始？”
“朋友。”陈铭说，“战友。家人——如果你不介意这个词的话。”
林雨薇笑了，眼泪滑落：“好。”
她离开后，王小雨轻声问：“你真的不记得和她的过去了？”
“不记得了。”陈铭诚实地说，“记忆提取器擦除了我的一部分过去。但我知道，那些过去塑造了现在的我。没有林雨薇，没有尹师傅，没有刘瑜，没有我父亲……就没有今晚能坐在这里给你削苹果的我。”
他顿了顿：“而且我记得你，小雨。我记得第一次见你，你在刑侦处的接待室哭，因为电动车被偷了。我记得求婚时你笑得像个孩子。我记得你说怀孕时，我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这些记忆，足够我过完这辈子了。”
王小雨拉他低头，亲吻他的额头。
“那就够了。”她说，“我们拥有的，永远比失去的多。”
一个月后，莫高窟第45窟修复工程竣工仪式。
陈铭作为修复顾问出席。
刘瑜代表省政府讲话，王书记代表国安部出席，林雨薇和刚回国的弟弟林星辰站在人群中。
仪式很简单，只是将最后一块修复石材嵌入岩壁，然后洒上敦煌的沙土——尹师傅生前说过：“修复不是掩盖，而是承认伤痕，然后继续前行。”
结束后，众人散去。
陈铭独自留在窟内，打开手电筒，照亮那面被修复的岩壁。
修补痕迹几乎看不见，但用手触摸，能感觉到新旧石材之间细微的温差。
他在岩壁前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黑色石头——月牙泉底找到的，父亲留下的最后礼物。
石头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暖光。
突然，岩壁上的某一处修补缝隙中，透出一丝异样的光。
陈铭凑近看，发现那不是自然光，而是某种全息投影的泄露。
他犹豫片刻，轻轻敲击那块石材。
石材向内凹陷，露出一个隐藏的夹层。
里面没有文物，只有一个小小的金属盒，盒子上刻着三个字母：CQM——陈启明。
陈铭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老式的数据芯片，和一张折叠的信纸。
他先看信纸，是父亲的笔迹：
【给打开这个盒子的你：
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已经通过了所有考验，阻止了诺亚协议，并且找到了我最后的藏匿处。
首先，对不起。作为父亲，我给了你太多重担。作为科学家，我留下了太多隐患。
这枚芯片里，是我毕生研究的核心：不是量子计算，不是意识上传，而是‘情感量子化’的可能性。我发现了人类情感在量子层面的实体存在，爱、恨、悲、喜——它们都是真实的能量，可以测量，可以储存，甚至可以……传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林天河走向极端，是因为他把情感视为干扰理性的噪声。但我想证明：情感不是噪声，而是另一种更复杂的秩序。
芯片里有一个实验协议。如果你愿意，可以将你的某种情感——比如你对未出生孩子的爱——转化为量子编码，注入这个孩子的基因序列。这不会改变DNA，但会在量子层面给孩子一份‘礼物’：一种天生的共情能力，一种对世界的温柔直觉。
这很危险，我知道。任何技术都有被滥用的可能。
所以我把它留在这里，留在我修复过的敦煌壁画后面。只有真正理解爱与责任的人，才会找到它。
选择权在你，儿子。
无论你选什么，我都为你骄傲。
——父亲，陈启明】
陈铭握着芯片，手在颤抖。
窟外传来脚步声。
刘瑜探头进来：“陈铭，该走了。小雨来电话，说产检一切正常，宝宝在踢她呢。”
陈铭迅速收起信片和信纸，站起身。
“来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岩壁，将那块石材推回原位。修补痕迹完美如初，没有人会知道这里藏着人类情感量子化的秘密。
走出洞窟，夕阳正好。
鸣沙山笼罩在金色的光芒中，月牙泉像一滴翡翠眼泪。
游客的欢笑声随风传来，骆驼脖子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平凡的世界，脆弱的自由，珍贵得让人想哭。
林雨薇走过来：“下个月我要调回国际刑警总部了。但我申请了常驻敦煌的联络官职位，以后……会常常见面。”
“欢迎回家。”陈铭说。
刘瑜递给他一份文件：“你的升职令。刑侦处处长，兼省公安厅特别顾问。另外，陪产假批了，三个月，从明天开始。”
陈铭接过文件，没有翻开。
“刘省长，”他问，“你说技术到底是为了什么？”
刘瑜望向远方的沙漠，沉默良久。
“尹建国说过：技术应该是翅膀，让人类飞得更高，而不是笼子，把人类关得更牢。”他转头看陈铭，“我们刚刚拆掉了一个笼子。但未来还会有新的技术，新的诱惑。这就是我们的任务：一代人拆一代人的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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