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岁的夏天,父亲的疲惫,雷雨夜的谈话,那句“我爱你,儿子”——所有的色彩、温度、声音,化作数据流,涌入节点。
陈铭感到一种灵魂层面的剧痛。
不是生理的痛,而是存在被挖空一部分的痛。
他生命中那个决定性的夜晚正在消失,像从未存在过。
但他握紧了拳头。
倒计时00:30。
纽约节点。
林雨薇输入了她的爱之记忆:不是对陈铭的爱情,而是九岁那年,弟弟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扑进她怀里,奶声奶气地叫“姐姐”。
她抱着那个软软的小身体,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强大的人。
她永远失去了那个瞬间。
但节点接收了。
倒计时00:15。
京都节点。
刘瑜输入了他的爱之记忆:不是对女儿,而是对已故的妻子。
二十年前,她还是个会在雪地里写他名字的姑娘。
五年前,她患乳腺癌晚期,去世前握着他的手说:“别让官场吞掉你的良心。”这些年,他所有的选择都为了这句话。
他永远失去了她的手温。
但节点接收了。
倒计时00:07。
三个节点,三段爱的记忆,通过量子纠缠同步传输至“世界之眼”核心。
陈铭的意识中响起海啸般的声音——那是所有被上传人类意识的集体回响:
【检测到非逻辑程序输入……情感编码……无法解析……系统逻辑冲突……核心指令被覆盖……】
倒计时00:03。
月牙泉水开始沸腾。
真正的沸腾,水温在量子层面被激发,气泡从水底疯狂上涌。
陈铭看到那些气泡中闪烁着微小的全息影像:无数人的记忆碎片,爱恨悲欢,生老病死,像一场倒流的时光雨。
他想起了尹师傅的话:“莫高窟的时空扭曲,是因为那里积累了太多人类的期盼、祈愿。”
倒计时00:02。
“创始人”的声音变成纯粹的林天河,充满痛苦与释然:
“暖暖……我的乖女儿......爸爸错了……爸爸来陪你了……”
倒计时00:01。
三个输入界面同时爆发出炽烈的白光。
陈铭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九宫格键盘上,所有情感符号升腾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汉字——
仁。
倒计时00:00。
虚无。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没有自我边界。
陈铭感觉自己是一段漂浮的代码,意识清醒但失去了所有感官输入。
然后,光来了。
不是来自某个方向的光,而是光本身成为了空间。
他“看”到无数数据流在眼前奔腾,那是“世界之眼”核心正在重写协议。
一个温和的声音直接作用于他的意识:
【诺亚协议已被覆盖。】
【新协议命名:仁性协议。】
【核心指令:保障人类情感自由与隐私权利,禁止非自愿意识上传,解除全球监控系统,释放所有囚禁意识至量子安息区。】
【附:有一个请求。】
陈铭的意识回应:“说。”
【让我保留。】那是林天河的声音,平静而疲惫,【不是作为控制者,而是作为……守墓人。让我守护那些自愿选择量子永生的逝者,让他们在数据深海中安眠。也让我……继续陪暖暖。】
“你会被限制吗?”
【永久限制。】林天河说,【我无法再干预现实世界,只能在这个封闭的系统中存在。这是我应得的牢笼,也是我选择的赎罪。】
光开始凝聚,形成影像:
纽约节点,林雨薇瘫倒在地,手中突然出现一张全息照片——那是她弟弟林星辰现在的样子,二十四岁,在哈萨克斯坦的监狱院子里仰头看天。
照片背面有字:“姐,我还活着,在等你。”
京都节点。
刘瑜面前的屏幕上出现一行字:“您女儿的案件证据已永久删除。另:她已收到巴黎蓝带厨艺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月牙泉底,陈铭感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回头”,看到父亲陈启明的量子投影——不再是囚徒,而是自由的空旷的意识体。
“爸……”
“你长大了,儿子。”父亲微笑,眼角的皱纹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比我想象得还要勇敢。”
“但我失去了那个晚上的记忆。”陈铭说,“我再也不记得你说的那些话了。”
“但你活出了那些话。”父亲的身影开始淡化,“这就够了。记忆会消失,但选择不会。你今晚的选择,会刻进人类的基因里。”
“你要走了吗?”
“去我该去的地方。”父亲把手合起说。
父亲眯上眼默念:“和林天河一起,看守这道人性的防线。未来还会有技术、还会有诱惑、还会有人想扮演上帝。那时,我们这些被爱拯救的幽灵,会成为活人的刹车。”
“妈呢?”
“她在等你回家。”父亲的声音渐行渐远,“去吧,儿子。现实世界需要你。做个好丈夫,好父亲——这是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影像消散。
陈铭感到身体被向上牵引。
他冲出水面,剧烈咳嗽。
月牙泉恢复了平静,幽蓝光芒完全消失,泉水在月光下只是普通的深色。
夜空清澈,银河横跨天际,星光洒满沙漠。
刘瑜将他拉上岸,递过毛毯。
“成功了。”副省长指向地平线,“你看。”
敦煌城的灯光次第亮起,然后是更远处的城市,一片接一片,像星火燎原。
那是全球监控系统解除的信号,是人类重新点亮自由的光。
刘瑜的卫星电话响了。
他接听,片刻后挂断,眼中闪过泪光。
“欣欣的电话。”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她说收到录取通知书了,还说我‘终于做了件像样的事’。”
陈铭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他掏出防水袋里的手机——居然还能用。
屏幕亮起,二十三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小雨”。
他回拨。
三声后接通。
“陈铭!”王小雨的哭声传来,“你在哪?你没事吧?我……我肚子疼,在医院……”
陈铭的心脏骤停:“我马上回来!哪家医院?”
“市人民医院。”她抽泣着,“医生说是先兆流产,但刚突然好了……所有指标都正常了。陈铭,发生了什么?真的,发生了什么!我感觉……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我身体里离开了。”
陈铭看向月牙泉,水面倒映着星光。
“我马上回来。”他重复,“等我,我明天一早坐飞机回来!小雨。这次我一定煮粥给你喝。”
挂断电话,刘瑜已经发动了越野车。
“我送你。”副省长说,“顺便在路上聊聊‘烛火’计划的善后。王书记那边需要我们的报告,联合国要派人来核查……”
车驶向敦煌城。
后视镜里,月牙泉越来越小,最终融入黑暗的沙漠。
陈铭靠在后座,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他闭上眼睛,却怎么也想不起十三岁那个雷雨夜的具体画面。
父亲的脸模糊了,声音遥远了,连那种温暖的感觉都在消退。
但有一句话留了下来,不是作为记忆,而是作为本能:
“选正确的,哪怕它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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