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中午公司食堂，没人有胃口吃饭。
李知妍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泡菜汤，声音很轻。
“你们觉得，谁会落选？”
“不知道。”朴宥拉说。
“但Roxie肯定稳了。她刚才那段，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
金彩彬抬头看了Roxie一眼，那眼神很复杂。
“你到底是怎么练的？”
“多看多练。”
Roxie给出标准答案。
“三个月能练成这样……”郑敏书轻轻说着。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我会觉得是谎言。”
各项测评训练持续到下午两点五十分，八个女孩再度聚集在练习室外的走廊上。
门开了。
李智慧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你们各自提交的视频与文件资料我看了，根据今天与过往的综合表现，加上你们所说的不可替代性定位，公司权衡的结果已经出来。”
她的目光扫过每个人，被她目光所及的练习生都垂下了眼眸。
“叫到名字的，非常抱歉，你们暂时退出出道组，去找金总监安排后续事宜。”
两名练习生的名字被点到，其中一名练习生正是在Roxie前面表演的那个，她在还未离开练习室时就哭了。
练习室的空气有些凝固。
淘汰了两名，还有六人。
可出道位只有五个。
“Roxie，你跟我来。”李智慧说。
心乱如麻的练习生们，不约而同地看向角落里的Roxie。
“好。”
*
社长办公室。
李智慧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看看这份，”她推了过来，“保密协议，以及身份背景补充说明。”
Roxie翻开那份身份背景资料。
上面详细描述了“Roxie”的过去：
洛杉矶出生，一年前父母车祸身亡，不得已从艺高辍学，来韩国投靠远房亲戚……每一个细节都补充完整，甚至还有伪造的学校记录和医疗档案。
比她自己之前准备得要详细得多。
“社长——”
“我知道你的背景有问题。”李智慧打断她。
“我不问，你就不要说。”
“但等你出道后，娱乐行业业内会调查你，新闻媒体狗仔粉丝也会深挖你。”
“这份背景文件，就是你过去十八年的人生。”
“背熟它，然后销毁。”
Roxie看着那些文字。
一件件虚构的事件，一个个存在or不存在的人物，编织成一个人的完整一生。
“为什么帮我？”她问。
李智慧点了支烟。
“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投资价值。”
烟雾缭绕中，社长的脸有些模糊。
“也因为……我曾经也有过需要别人帮我伪造文件的时候。”
她吐出一口烟圈。
“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想上茱莉亚学院，但我父亲不同意。”
“这在东亚教育里很正常，但我无法接受。”
“于是我伪造了他的签名，偷偷报了名。”
“后来他发现了，打了我一巴掌，然后说‘既然你这么想走这条路，那就别回头’。”
“从此我没回过头。”李智慧眼里满是偏执。
“也再没回过家。”
烟灰掉在桌上，她随手拂开。
“Roxie，你知道自己有多特别吗？”
李智慧问，目光锐利如刀。
Roxie点头，直言：“知道。”
李智慧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好，很好！”
“那么你也应该知道，在这个行业，特别既是礼物，也是诅咒。”
“人们会崇拜你，也会想要毁掉你。他们会寻找你的每一个弱点、每一处不完美。”
“我没有弱点。”Roxie平静地说。
“这就是最大的弱点。”李智慧倾身向前，声音压低。
“大众不信任完美！”
“所以从今天起，你要学会犯错，学会笑，学会哭，学会害怕和期待。”
Roxie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
李智慧靠回椅背，“这周开始，除了表演课之外，你还要上心理学课、媒体应对课。我们要把你从头到脚重新包装。”
“目标是？”
“成为传奇。”李智慧的眼神变得遥远。
“不是那种红一两年的偶像，而是改变游戏规则的人。”
“就像当年的BoA，就像少女时代，就像BTS。”
“但你要比他们更超越时代。”
Roxie静静地站着。
2143年，在那个赛博朋克世界，她的主要功能是取悦人类，提供情感陪伴。
而在这里，在这个原始的娱乐工业体系中，她被要求成为某种符号，某种象征。
“这个世界不会给弱者机会，Roxie，你要么足够强，要么足够狠。”
“而我希望你，两者都是。”
“我接受挑战。”
*
夜深了，练习生们陆续离开。
Roxie申请了加练，独自留在空荡荡的训练室。
她走到镜子前，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完美的五官，完美的身材，完美的一切。
但在某个瞬间，她似乎看到了另一个影像叠加在自己的倒影上。
金属骨架，人造神经，以及胸口深处那个稳定闪烁的蓝色光点。
“系统自检。”
她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主处理器：运行正常
记忆存储：97.4%可用
情感模块：版本3.2，需升级
时空定位：无法连接母服务器
她抬起手，轻轻触摸镜面。
冰冷的玻璃下，她自己的手指同样冰凉。
在这个没有仿生人、没有全息投影、没有神经接口的时代，她是唯一的存在错误。
窗外的首尔灯火通明，巨大的广告牌上，当红kpop女团BLACKPINK正在微笑。
Roxie分析扫描着那些画面：
像素低，色彩还原度不足，色域值连90%都不到。
粗糙得令人心疼。
但就是在这个粗糙的世界里，人们创造出音乐、舞蹈、故事和梦想。
也许，她来到这里不是偶然，也许，这是某种测试，测试着一个AI仿生人能否理解并重现人类艺术中最难以捉摸的部分——灵魂。
走廊传来脚步声。
Roxie迅速调整为略带疲惫的模样。
门开了，是李知妍。
“Roxie欧尼，你也还在练习啊？”知妍小心翼翼地问，“要一起回宿舍吗？”
她的表情真诚又关切。
“好。”
Roxie点头，让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知妍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得到了某种奖励。
两个女孩一起走下楼梯，知妍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的训练，抱怨老师们的严厉，八卦今天淘汰的两名练习生会去哪家公司。
Roxie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走到宿舍楼下时，知妍突然问：“欧尼为什么会来韩国当练习生啊？在美国不是更容易出道吗？”
这个问题在人设背景资料里有预设，Roxie面露感伤的表情。
“我想回到父母的故乡……而且，我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所以想全力追逐梦想。”
知道自己失言的李知妍连忙捂住嘴道歉，拍着Roxie的手臂安慰。
“欧尼一定会成功的，你是我们中最厉害的。”
那一刻，Roxie低下了头，看向李知妍的手，心里微动。
她的系统标记了这一异常，但暂时无法解析。
回到宿舍，其他女孩都已经睡着了，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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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后，Roxie靠在墙上，进入低功耗模式。
她侧过身，瞥向窗帘缝隙，首尔的夜色依旧闪烁。
Roxie向虚空发送了第217次连接请求。
一如既往，没有回应。
窗外的首尔从未真正沉睡。
霓虹灯闪耀着，车辆穿行着，整座城市像一台巨大的机器，缓慢而坚定地运转。
*
当第一缕晨光洒在被上，Roxie准时睁开眼睛。
新的一天开始了。
练习生宿舍的客厅公共区域。
“知妍欧尼，Roxie欧尼不来吃饭吗？”忙内小声问。
“她好像还在看书。”李知妍看了一眼。
Roxie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韩国流行文化与社会心理》。
窗外打进来金灿灿的阳光映着她专注的侧脸，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美得像幅画。
“她真的好拼啊，训练那么累还看书。”
“听说她学华语和日语也超快，日常对话完全没问题了……而且还在啃这种书，怪不得懂得那么多。”
“而且你们发现没，她作息准得像闹钟，六点肯定起床。吃东西也不挑，给什么吃什么，但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宥拉加入八卦，“这种自律太可怕了，我要是能有她一半自律就好了。”
“所以人家是天才啊。天赋又高，又比谁都努力，长得还那样……上帝到底给她关了哪扇窗？”
“可能是幽默感？”彩彬开玩笑，“她好像不太会开玩笑。”
“哎呀，高冷天才美少女嘛，这种人设现在超流行的！”
女孩们的窃窃私语里，充满了对强者的羡慕和一点点敬畏。
*
第一周出道组集训，Roxie毫无悬念地总分第一。
但李智慧在公布排名后，再一次留下了她。
“你的个人分数断层领先。”
她递给她一张详细的评分表。
“舞蹈100，声乐100，表现力99，团队协作……85。”
团队协作是唯一低于90分的项目。
“老师们反映，你在小组练习时过于独立。”
李智慧说得很直接。
“你能完美完成自己的part，但你很少主动帮助跟不上节奏的队友。”
“而且在需要默契配合的双人和多人舞里，你的动作虽然精确，但也缺乏交流感。”
Roxie查看测评视频回放。
确实，在双人舞的片段里，与敏书眼神互动的部分，她的目光准确地落在了预设位置，没有看向敏书，也没能传递出情感的连接。
而且在团队一起和声时，她的音准虽然完美，但不会像其他成员那般用肢体去呼应同伴的歌声，显得有些过于“独”了。
“女团idol不是solo表演。”
李智慧语气严肃。
“你要学会看见队友，而不仅仅是知道他们在那里。你要让观众感觉到，你们是一个整体，而你是这个整体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你要融于到整体里面去。”
这是一个比舞蹈动作更难的程序。
“我明白了。”
她说，“我会调整。”
“怎么调整？”
Roxie思考了3秒。
“我可以指出每个队友的薄弱环节，给她们提供针对性的改进方案。”
她见李智慧没有反驳，继续补充。
“或者，在刚刚那种需要默契配合的部分，我增加一些肢体语言去回应partner，跟她对视得更自然一些。”
李智慧沉默了片刻。
话虽没错，但这种解决问题的思路，太像工程师在调试系统了。
但她最终只是点点头，“去试吧。”
“记住，你在帮助队友时，方式要柔和一点。不要用老师指导学生的方式，你们未来会是队友，要互相扶持。”
“柔和。”Roxie重复这个词，点头在数据库中标签成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