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林娉婷,接到八女儿妃媗的电话,那软糯甜腻的关心话语。
更像是一根锋利从针,狠狠刺进了林娉婷的心。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医院诊断报告单。
她身染绝症,命剩半年!
意味着半年之后,与女儿们阴阳永隔!
心痛,很痛!
略微敛聚了心绪,收拾、收拾心情。
她以一贯的温柔贤惠,勉强挤出了微笑。
故作轻松地道。
“好的!”
“媗媗,真是妈妈的乖宝贝,妈挺好的,别担心!”
“你一个人去了江州参加了华夏好声音比赛,要照顾好自己。”
“汐汐她……唉,你自个决定吧!”
“实在不行,你找汐汐,让她陪你一块去比赛,姐妹俩也有个照应。”
叶妃媗微蹙眉,手机点了免提。
侧目看向驾驶座开车的叶北。
她轻微翕动朱唇,鼓足了勇气,对林娉婷说道。
“妈妈,对不起,我……”
“我没听您的话,我……跟爸爸相认了!”
“到了江州后,遇上了突发状况。”
“我被坏人盯上,以‘杀猪盘骗局’抓起来,险……险些被强暴,被当‘肥猪’宰了!”
“是……是爸爸及时出现,他……他救了我!”
“妈妈,我知道,提及爸爸您……您会伤心难过。”
“但是,爸爸他……真的很好,超宠我。”
“如果不是爸爸,我……我恐怕都死了!”
闻言。
电话里。
林娉婷吃怔不小,满是关切之意。
“什么?!”
“怎么那么不小心?”
“媗媗,你别吓妈妈,你怎么样了?要不要紧?有没有受伤?”
叶妃媗乖巧地撒娇道。
“哎呀,妈妈,放心、放心,爸爸超猛哒!”
“把坏人都打死了,已经把我从炼狱魔窟里救出来了。”
“我没事了,没受伤啦!”
林娉婷紧绷的心,舒缓了不少。
她脑海里高速运转,盘旋着“叶北”二字。
八女儿妃媗去了江州,又和叶北那渣男相认了!
听上去,媗媗已经完全接纳了叶北?!
难道自己一直三令五申,禁止女儿们与叶北相认,真的错了吗?!
莫非自己命不久矣,真能把女儿们托付给叶北?!
这个负心汉能信吗?!
万一他又是突然玩消失,抛弃了女儿们,那可怎么办?!
不!
不行!
绝不能让女儿们往火坑里跳!
绝对不可以让叶北再毁了九个女儿的一生!
打定主意。
林娉婷语重心长地劝诫道。
“媗媗,妈听到你平安,妈就放心了!”
“只是,媗媗,你最乖了,听妈的话,和那个渣男保持距离!”
“别太轻易相信他!”
“妈妈当年也是傻乎乎,他给了一颗糖,我掏心掏肺什么都给他,结果……”
“结果,他……他毁了妈妈的一生!”
“吭哧——!”
“轰轰轰——!”
当听到这里,叶北凌乱了。
脚下狠狠将刹车踩到底,莱肯·狼之子疾速飞驰,近乎撞向护栏绿化带。
幸好,他车技不错,将车停在了路边。
叶北紧紧攥着方向盘,脸上笼罩着前所未有的黯淡。
叶妃媗急忙替叶北解释道。
“妈妈,真……真不是这样的!”
“或许,我们都……都误解爸爸了!”
“他真真真的人很好,很宠我,很爱我。”
林娉婷心如刀割,她近乎以河东狮子吼般,咆哮着吼道。
“叶妃媗——!”
“哪来的误解?!”
“叶北那渣男、负心汉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还了解他吗?!”
“我和他青梅竹马,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可最后呢?”
“他是怎么对我的?”
“一个女人最宝贵的第一次,我给了他!”
“他提起裤子,把我当做舔狗一样,一脚踹开,弃我而去!”
“是,我林娉婷是犯贱,是主动往他怀里钻!”
“是,我林娉婷没他那么大本事,他是龙鳞特种之王,他战功显赫,前途无量!”
“是,我林娉婷一个乡野村姑,配不上他这位麒麟子,配不上他的青云志!”
“我已经毁在他手里了,我不希望我的女儿,再毁在他的手里!”
“叶妃媗,你听没听见?你明不明白?你能不能体谅妈妈的苦心?啊?!”
“答应妈妈,远离那个渣男,远离那个负心汉!”
“他这样的臭男人,永不可恕,永远不可能原谅!”
“更不能被他的花言巧语给哄骗了,你懂吗?!”
说着、说着。
电话一端的林娉婷已经泣不成声,哽咽啜泣起来。
叶妃媗被林娉婷突然大发雷霆,吓懵了,吓哭了。
她一时之间,凝噎,语塞。
竟是不知该怎么接林娉婷的话。
叶北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在方向盘上。
他鼻子酸楚,两行清泪滑落脸颊。
但他抬手抹了一把脸颊,紧咬着牙,鼓足勇气。
对叶妃媗温声说道。
“妃媗,没事,把电话给爸爸!”
“让爸爸跟你妈妈说几句……”
叶妃媗吃怔,瞪圆了澄澈朦胧的泪眼。
她咂舌惊讶地张开了嘴,樱桃小嘴都足以塞下了一枚鹅蛋。
愣了愣,她压低声音,低吟道。
“啊?这……”
“爸爸,能……能行吗?”
“您……您别怪妈妈,别和妈妈吵架,好不好?”
叶北颔首,温情道。
“妃媗,乖,爸爸不怪妈妈,不会和她吵。”
“我只想对她说一声道歉……”
叶妃媗将信将疑,把手机递给了叶北。
叶北的手在颤抖。
纵使以他征战杀伐,于战场杀敌万千。
从不曾胆怯。
但,此时,他那从烽烟淬炼尸山血海里淌过的手,哆嗦了。
妃媗的手机更像是烧得通红,滚烫的煤炭。
只是——
叶北心下笃定,他必须要面对林娉婷,争取一切有可能的机会。
他接过手机,对着话筒里,带着深深的愧疚,干涩的喉咙,如鲠在喉。
裹挟着二十载最为浓郁的思念,千言万语,无语凝噎。
只能以最朴素,最简单的话语,铿锵地说道。
“娉婷,我是叶北,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电话另一端,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亦或,只剩下林娉婷听到这个久违了二十载,熟悉的声音,彻底魔怔了,彻底僵硬,彻底石化了!
叶北不再沉默,饱含对林娉婷最深的愧疚,继续说道。
“娉婷,这一声‘对不起’藏在我心里,二十年了!”
“我叶北这一生,光明磊落,从不曾亏欠过谁,唯独对最挚爱的你,伤害至深!”
“是我的自以为是,选择那样的方式,以为是对你最好的爱,是对你最好的保护!”
“呵呵——!”
“真是荒诞,真是可笑!”
“殊不知,我以为的以为,却伤透了你的心!”
“娉婷啊,二十年了,我无时无刻不是活在对你的懊悔,对你的愧疚中……”
“我真不知道,我何德何能,蒙受你那么好的姑娘,那么厚重的宠爱!”
“是我混蛋!是我渣男!是我负了你!”
“当我看到你替我生的女儿们,我无地自容,我宁愿被你骂,被你打……”
“只要能让你心里好受一点,哪怕让我去死,我都无怨无悔!”
“娉婷,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做,该怎么说,才能弥补我的过错!”
“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不敢乞求你的宽恕。”
“但是,我叶北余生,今生今世,倾尽所有,呵护你们母女十个周全!”
“哪怕是付出我的生命,我绝不会再让你们母女十个受到半点委屈,再遭受一星半点的罪!”
“我更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欺辱你们母女十个一根头发丝!”
“娉婷,只求你,别躲着我了,我……”
“我真的好想你,好想、好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