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38章 . 三十八只团子 对弈

作者:一霍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薛碧微臻首低垂, 光影朦胧中,赵宸能看到她纤长翕动的双睫,坚韧又鲜活。他本该为她对自己的疏离而愤怒, 可到底心软了。


    他握住茶杯的手紧了又松开,终是面色淡然道:“六姑娘使得, 豚儿在姑娘身边, 我自是放心不过。因而姑娘无需觉着负担, 只当做是我些微绵薄心意即可。”


    “不不不,”薛碧微摆手急道,“豚儿好似是我的亲弟弟一般, 又何须公子答谢。”


    “若是我想呢?”赵宸的声音低低沉沉的, 像是觉着眼下两人的距离太远, 他支起身子, 忽而靠近她, 只相隔不到一尺。


    “豚儿与我说,这些铺子乃姑娘亡父生前的心血,姑娘珍之重之,定不愿它们落入无关之人的手里罢?”


    薛碧微默然,良久才叹道:“道理如此, 可我若是未出半分力气便坐享其成,于心不安。”


    赵宸轻笑,“这有何难?若六姑娘过意不去,暂且将铺子都收去,待日后凑够银两, 再还我便是。”


    他本就生得芝兰玉树,蓦然一笑,竟让薛碧微有冰雪消融之感。她甚少会为男子的容貌痴迷, 眼下却让他惑得面红耳赤,甚至不敢与之对视。


    她垂眸思忖一瞬,心知他也是说一不二的性子,绕是耗尽心力掰扯,也难以得到双方都合意的结果。加之赵宸很是诚恳,真心为她着想,薛碧微若是再推辞就有拿乔之嫌,是以她点头道:“子言恩情,碧微没齿难忘。”


    “此番就算作是我向子言借了银钱,立下借据以作凭证。”


    “可。”借据与否,于赵宸无足轻重,他便随口应道。


    薛碧微反而郑重其事得很,她见车厢里笔墨纸砚齐全,随即问赵宸借来,条理明晰的写下字据,待墨干后还交给他审阅,“子言仔细瞧瞧,可有修改之处?”


    赵宸神情散漫的靠着迎枕,抬手接过那薄薄的一页纸,低眸看的认真,且还眉头微敛,这凝重的模样不免让薛碧微心下生疑,以为自己有不当之处。


    她正要开口,却听他叹声道:“笔力绵软无力,无形无神,六姑娘平日里甚少习字罢?”


    额…


    薛碧微愕然,怎的将重点放在她的字上了?瞧他眼下这脸色,竟与豚儿往时说道她不学无术一般,她讪讪解释道:“以往犯懒,故而…”


    他目光牢牢的直视着她,莫名让薛碧微感觉自己矮了一头,无奈承诺道:“我改日定会好生习字。”


    赵宸闻言,面上有了笑意,眼睛仍是一错不错的与她对视,好似要将她这个人看透,铭刻在心里似的。


    换做任何人让这样一位谪仙似的玉人紧盯不放,定然都是羞得面红耳赤,薛碧微双颊发烫,她眼神飘忽着清了清嗓,以掩饰自己的心虚。


    就在她绞尽脑汁想说些甚来打破眼下尴尬的场景时,只听赵宸恍然道:“豚儿说,姑娘先前提过有意当面感谢我。”


    “不知六姑娘如何考虑的?”


    薛碧微抬眼瞅他,金尊玉贵的世家公子,先前还慷慨的很,眼下怎的?她拿不准他的心思,默了默道,“子言可有心仪之物?如若不然,我便按照自己的心意备下谢礼。”


    “心仪之物?”赵宸垂眸一瞬,再抬起时,眼中有光华流转,“自然是有的。”


    “是何物?”薛碧微道,“可否需要我帮忙?”


    赵宸意有所指道:“眼下还不是时候,待时机一到,我自会告知六姑娘。”


    薛碧微还记着赵小宸心心念念的玉佩呢,故而她打算与赵宸略微提一提,便道:“豚儿与我说,公子将我送他的玉佩…”


    话未说完,就见赵宸两指拈着一块水滴状的玉石在她眼前晃了一晃,“原是六姑娘的物件儿?”


    “我甚是喜欢。”


    他不是清贵端方、目无下尘的贵公子吗?怎的也会像孩童一般无赖。薛碧微无法,只得暗道,豚儿,你阿兄油盐不进,姐姐尽力了。


    …


    每逢上元节,汴京会有举国上下最为盛大的灯会,薛碧微与赵西瑶一早儿便约定好,会在这日同游。


    外出玩耍,少不了吃吃喝喝,汴京夜市本就囊括天下美食,加之又是上元节,还不知有多热闹,玩是一方面,吃也不能落下。


    因而薛碧微早早儿的就让平嬷嬷给她和赵小宸简单的煮点馄饨,先垫着肚子,待去了灯会再敞开肚皮大吃大喝。


    赵小宸小口吃着,悬空的小短腿也时不时的晃悠,他慢吞吞道:“不知今晚会否见到阿兄。”


    自那日生病离开,赵宸就再未回来,期间也通过暗卫与他联系。赵小宸猜想应当是他寻到了不再离魂的法子,若真是如此,按照祖制,天子逢上元夜会亲登大内的宣德门城楼,赐酒百姓,与民同乐。


    “豚儿想阿兄了?”薛碧微问,转而她又笑道,“你阿兄那般人物,若是不做遮掩的往御街走一遭,不晓得会引得多少女子倾心呢。”


    赵小宸摇头,末了又点头,“他不喜旁的女子。”而后又紧着薛碧微的问题道,“姐姐,我才不想见他呢,不过是想将姐姐玉佩拿回来。”


    薛碧微笑意更深,“都过了这些天,你还记着呢?”


    赵小宸倔强道:“那毕竟是姐姐的贴身之物,阿兄怎可随意拿去!”


    “再则,它可护姐姐身子无虞,若是失了它,姐姐因此受累该如何是好?”


    “是姐姐让豚儿多心了。”薛碧微捏捏他的小脸,“那石头只是来历离奇了些,旁的却无甚特别的。”


    “有何来历?”赵小宸最喜怪异离奇之事,瞬时眸子一亮,极为有兴趣道,“莫不是像话本子写的那般,姐姐是衔玉出生?”


    “倒也差不离。”薛碧微道,“只不是我,而是我的娘亲。”


    “听爹爹说,娘亲降生时双拳紧握,待外祖父母将她手掰开,赫然发现她的掌中有一枚玉石一般的物什。两位老人家认为此物有灵,旋即寻了大师开光后交由娘亲随身佩戴。”


    “竟是姐姐娘亲的遗物。”赵小宸握着小手,撅嘴道,“玉佩于姐姐这般珍贵,阿兄却随意抢了去,可恶!”


    他像个小炮仗似的,薛碧微当下瓷勺,抱着他安抚道:“那玉佩有祛病驱邪的效用,你阿兄体弱,正好物有所用啊。”


    这话倒是戳进赵小宸的心坎里了,他歪着脑袋思量片刻,眨了眨眼,“好罢。”


    …


    冬雪消融,尚有积雪未化,松散的堆积在屋角飞檐,花丛草笼。天时晴暖,少有空闲的赵宸于临仙阁召见苏炀,两人对弈品茗,倒也雅致。


    两个年岁不大的少年人都是天上地下少有的人物,赵宸近来身子无虞,精神头儿十足,一身绛紫常服衬得他冷凝的面庞多了些飞扬的神采,他信手落下一子,还未收手,就听苏炀嚎道:“陛下!您何必这般赶尽杀绝!”


    “便是您棋高一着,可好歹也给臣留些退路不是?”


    他一惊一乍的,赵宸慢慢悠悠的睨了他一眼,又缓缓抿下一口茶,“目下这棋看着是死局,又何尝没有生路?朕不信能难倒你。”


    身处权利中心,本就是走一步算三步的人精,可苏炀愣是没瞧出赵宸接下来的路数,他不禁暗道不是自己棋艺荒废,而是陛下日渐精进。


    只就此投降又不甘心,于是他更是凝了十二分的专注思量下一步棋路。


    一室静谧,空气里隐约飘着茶香。


    苏禄钦眼观鼻鼻观心的看了半晌,忽而眉头一动,似是看出了棋局中的门道,碍于观棋不语的规矩他便未出声提醒。


    须臾,苏炀又幽幽叹气道:“要说与旁人对弈,臣自是游刃有余,而对上陛下,臣却丢脸露了怯。”


    赵宸嗤道:“往时也不见你在朕跟前这般自谦,去军中几年倒也磨了些性子。”他说着将目光移向棋盘,抬手在一颗黑棋旁点了点,“此处如何?”


    苏炀顺着看过去,仍是愁眉不展,“不可,最多两子,臣便满盘皆输。”他挣扎半晌,终是认输道,“陛下,臣甘拜下风。”


    赵宸不置可否,只抬抬手道:“你去歇着罢,朕将这盘棋下完。”


    他双手博弈,苏炀也没甚耐心在旁观看,便踱着步子在屋子里晃悠,左边品鉴先帝的墨宝,右边欣赏前朝大师的真迹。


    一时觉着无趣,又来到窗边居高临下的眺望皇城景观。


    他伸了个懒腰,再定睛一看楼下由远及近的一行人,而后撇头对赵宸高声道:“陛下,许贵太妃领着她许家的女眷往临仙阁的方向来了。”


    赵宸闻言,头都未抬,语气不善的直接问苏禄钦,“太皇太后今日又设了宫宴?”


    “确实如此,”苏禄钦躬身为他斟满热茶道,“先时陛下吩咐,但凡太皇太后相请都由奴婢做主回绝,故而未曾告知陛下。”


    “哦,”赵宸了然,他说着抬眸看一眼天时,“这般时候了许家的人也未离宫,是将皇城当自家了吗?”


    那边苏炀吊儿郎当的走过来,揶揄道:“陛下,臣听闻太皇太后有意将那许芊芊接进宫为妃,可臣却得知她近来不仅与瑾王走得近,还与那礼部侍郎家的纨绔也关系匪浅…”


    “这于陛下名声有碍啊!”


    “笑话,”赵宸嫌恶道,“朕又不是那傀儡皇帝,任凭谁想进宫便能进得?”


    苏炀笑眯眯的,“臣也就随口那么一说,陛下英明神武,自然不会让人牵着鼻子走。”


    赵宸面色不虞的斜了他一眼,忽而想起一事,“瑾王府那密道通往何处,你可有查出眉目?”


    前些日子苏炀明面上被勒令在家中反省思过,实则与卿九等人在暗中调查瑾王赵宇,左右忙活了一阵,也不是没有收获。


    他凝神正色道:“城外五里山麓处有一极为隐秘的洞口,观其形状乃人为开凿,且痕迹颇新。臣派人蹲守了几日,未见其动静,便亲自往里走了大半之远。”


    “这密道先时高于平地,而后趋势渐缓,途中又淌过流水,好似进入内城。再往里,因设置了机关,臣不得已只好退出。”


    皇城通往外界的密道走向,赵宸都了如指掌,听苏炀这般形容,他沉凝片刻,似是认定已赵宇所为,故而道:“他暗中设下这密道,是为私自离京?”


    “或是与外臣暗中联通?”


    宗室无诏不得擅离京城,更遑论赵宇又是有官职在身的亲王,行踪诡异,让人不得不有所提防。


    “臣也不好判断。”苏炀道,“只是,眼下还未有切实的证据证明此一条密道是瑾王挖凿。”


    “往时赵宇可有告假的时候?”赵宸转而对苏禄钦道,“将赵宇近几年至衙门点卯的记录拿来与朕。”


    “还需逐一排查往来京城的可疑之人。”


    “陛下莫不是想找出瑾王私通的可能?”苏炀道。


    “赵宇谨慎得很,哪怕他当真干了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也难有规律可循。”赵宸道,“不过是依着他不在朝之时圈定些有疑点的时间点罢了。”


    “此后便安排人在那洞口守着,即使与赵宇无关,京中旁的权贵也难脱干系。”《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