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上总共还有多少钱？要我给你打一点吗？”池曳影语气平静。
池月升淡然的面色下，是她临近崩溃的心情。
钱不钱的早已不重要了，她虽是因为没钱才被逼回家，但没钱相比起和池曳影同居都不算什么。
“打什么钱？你直接让我饿死算了。”她开始自暴自弃。
池曳影不跟她说玩笑话，皱着眉头纠正：“怎么可能让你饿死在家，你要是出去住，饿死在外面也就算了，回了家里我会看着你，不会让你有搞绝食的机会。”
池月升被她气到：“你不是大忙人大总裁吗，怎么有空在百忙中拨冗关心我会不会饿死了？我就算饿死在家里，也和你没半毛钱关系！”
听了她的话，池曳影突然站起来，“你说得对，我忙得很，要处理的工作还有一堆，今天也是碰巧在书房办公，还被你回来闹了一通给打断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往书房走。
空气里都是池曳影身上的冷调香，这个人身上的体香都让人讨厌！
池月升捂着鼻子，在沙发上打滚，自由搏击。
这会儿那人都进书房办公了，也不知她还在和空气搏斗些什么。
带着新轮椅出现的阿Sam在某种程度上拯救了她，起码池月升不用被限定在沙发上生气。她滑去书房里，对着那个一身黑的女人，又是瞪眼又是比中指，造成了0点伤害，对方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在池曳影结束办公拖她去吃饭前，池月升一直闭门，关在二楼的小画室里。
一顿激情创作，坐轮椅的正义超人痛扁邪恶混沌后妈的四格漫画跃然纸上。
“画的不错，没收。”
池曳影悄无声息地站在背后，品味了一番被丑化的她，而后实在是不觉得这漫画有任何幽默之处，面无表情地伸手没收。
到了晚饭阶段，池月升总算消停了。养个低精力人就是这点好处，哪怕闹腾，续航也很短，闹不了多久就歇菜了。
她默不作声地进食。
饭后，房门一关，躺在床上，拒绝交流。
薛澹约她出来鬼混，也被拒绝，还以为她又宅家综合症发作了。
池月升解释说：我在和池曳影同居，不方便出来。
薛澹沉默许久，回了一个“点蜡”的表情。
……
池家妹妹的日常陷入了僵局，但池家长姐的生活照样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长大后的阿月分摊不了她多少的精力，毕竟这孩子一天有十个小时都在睡觉，剩下的时间刨除吃饭洗澡画画发呆思考人生，也不剩多少了。
池曳影约了人见面。
阿Sam在茶餐厅前停好车，和预定到达时间分毫不差。
池曳影推开包间的门，另一位约了见面的同伴已等在了座位上。
饭桌上是一位纤柔婉丽，风姿绰约的女子，捧着菜单，在点菜。
“曳影？”
清也放下菜单，看了过来，“餐我点了一些，你看还有没有要加的？”
池曳影在对面坐下，也不看菜单，淡淡说：“你决定就好。”
“就帮我们点这些吧，麻烦了。”
清也冲应侍生一笑，笑得人步伐凌乱，险些撞门。
池曳影似是对这一切习以为常，瞥过对面的蓝蘑菇耳坠，突然说：“耳坠很特别。”
清也说了声“谢谢”，绕过蘑菇耳坠的话题，自如地关心着对方，“曳影最近怎样，从你公开直播后，我们就没有再见面。”
在公众面前直播放弃继承权，本该是件失意潦倒需要回避的话题，她们却自然轻松地提起。
池曳影松开衬衣的几粒扣子，雅黑的面料，衬得她锁骨雪白，“退居幕后，暗中蛰伏，总比凡事摆在明面上要轻松些。”
“你在拍卖行呢？”
平江就这么大，流言蜚语多少也传到了她耳朵里，关于一年轻女子在佳宝丽为清也一掷千金的绯闻。
清也没有让她的好奇心等待太久，很快抛出一个惊爆消息：“我最近在工作上见到你妹妹了。”
池曳影平静反问：“我妹妹？”
她有两个妹妹，一个同父异母的池千帆，一个变成女儿的亲妹妹池月升。前者，不像是为了女人一掷千金的类型，后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联想到她昨天没钱被迫回家的事实。
“是阿月？”
清也叹她想到哪里去了，“当然是月升，还能有谁？”
“她都24岁了，还是这么不成气候。”谈起妹妹，池曳影压下了一点面容上的冷感和强硬，低头品茗。
与她相识也快五年了，清也甚少见到池家长姐收敛冷硬气场的时候，有些惊奇。
但，该怎么说呢……
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清也摸了摸耳坠，宝石蘑菇的质感圆润又小巧。
“月升她、挺可爱的。”
池曳影出于礼仪未有反驳，只是在对方给她添茶时说了一声“谢谢”。
可爱？
她倒是宁愿阿月不可爱一点，不要老是像一朵阴暗的蓝斑点毒蘑菇，种在家里的床上。
哪怕她把蘑菇从床上拔下来，也是懒得很。踢一下动一下。一整天不知道在背后偷摸捣鼓什么。
言归正传，她们今天见面可不是来话家常聊可爱的幼妹的。
池曳影直接道：“这个月，我会接盘佳宝丽12%股份，明面上的接盘手是我的合作人。”
12%听着不多，但对于拍卖行这种动辄总资本数十亿的大头，12%已足以让她跻身一跃成为国内的最大股东。
清也加了筷花哨的菜到盘中，并未表现出惊讶，“计划开始了？”
池曳影淡声道：“早在我提出公开放弃继承权的那一刻就已启动，剩下的只是慢慢收网，等着鱼儿自己上钩。”
“老头子对我主动退出的识趣行为很满意，手上因他怜悯的施舍，还多了一些资源。但这么多年的积累，我强势的印象深入骨髓，仅凭一份公开放弃的直播，还不足以打消他们对我的怀疑。”
随后，池曳影话题一转，切入了今天最核心的主题，“于是，他们把注意力放到了我的婚姻上。也是，女人翻身的价值和余地似乎永远在旁人身上。幼年凭父母，青年凭婚姻，晚年凭子女。”
她平铺直叙地诉说，刀刻般的眉目没因内容的不公而多皱一下。
清也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他们对我提防得很，怕我在婚姻中讨到世俗意义上的好处，也是可笑，走到我这个地位，还有什么好处能从婚姻里讨到？既然如此，我就如他们所愿好了。”
语毕，她朝清也投去一眼。
清也心领神会，“和我彼此配合，演一场戏假结婚？”
池曳影敛眸沉气，大约还是觉得荒唐，尽管最初提出这个想法的是她自己。
“我不会把这件事在外头乱传，只是在我家人面前做戏。不会持续很长，等时机成熟，我们就结束这……本就没什么的关系。期间的感情生活，我们互不干涉。”
不熟悉池曳影的人，听了这番话或许会对她大跌眼镜。她性格虽严肃，却完全不古板，算得上离经叛道，亦或者说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清也没意见。她本质上和池曳影是一类人，勾唇晃了晃香槟杯里的酒液，琥珀色的眸子里光影流转。
“既然如此，我也有一个小小的请求，需要曳影帮忙。”
她推上一张慈善晚宴邀请函，“这场慈善义拍的邀请，帮我拒了吧，我作为普通员工，不方便出马直接拒绝。”
“姜家？慈善义拍？”阅读后，池曳影眼中划过一丝不认同，“姜家虽然底蕴浅权势弱，但义拍对你职业发展利大于弊，我不赞成你拒绝。”
“拒了吧，我有我的理由。”
清也摇摇头，显然是没把职业发展这四个空头大字放在眼里，笑得无所谓。
那些割断轮椅电线的龃龉细节被她藏下，未多嘴提起。没人能比池曳影这位母亲更名正言顺地插手此事，但她就是想将这些片段私藏起来。这种心态不好解释。
……
短短半天，池月升把四格漫《轮椅超人痛扁邪恶后妈》连载到了第四话。
第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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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刚画了一个女人头，阴魂不散的池曳影又一次出现，没收了她的漫画纸，并提着她去吃饭。
对于不会给她闹绝食的机会这句话，池曳影可以说是言出必行。
“你不是大忙人吗？”池月升讽刺一哼，“督促我吃饭这种小事怎么好意思打扰你。”
池曳影平淡应之，“阿月，你既然知道我很忙，就少使小性子，对我们彼此都省时省力。”
“别自作多情，我犯不着对你使性子。”
在餐桌前坐下，菜品丰盛得不像两人份，但池月升没什么胃口。
池曳影赞许地颔首，“你能学会维持情绪稳定是好事，但在经济方面，也该学着量入为出了。手头不剩几个钱了，还去拍卖行挥霍。我们池家生活富足，但钱款不在你的银行账户上。有多少钱办多大事，少点冲动消费，你也不至于沦落到和我同居。”
“你、你怎么知道我去拍卖行了？”池月升惊疑不定。
池曳影表示：“只要你没出平江，我有的是线人和情报。”
在幼妹搜刮脑海，拼命思考“是谁出卖了她”时，池曳影又说：“在吃饭前，我有一个事情要宣布。”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池月升立刻动了筷子，夹起一筷蔬菜，就是不想听她宣布废话。
池曳影：“我有个结婚对象。”
啪嗒——
筷子连着蔬菜，一起掉在桌上。
在池月升见鬼了的脸色里，池曳影淡然地继续讲道：“你可以放心，不是池兴为那个老头子硬塞给我的，是我自己找的。和她，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未来，看情况，有必要的话会考虑同居一段时间。”
池月升顾不得礼仪，直呼人家大名，“池曳影，你疯啦？”
池曳影这回深深地蹙起眉头，纠正道：“阿月，我是你的母亲，且不论你是否曾真心实意地叫过我一声妈妈，姐姐这个称呼，我也许久没在你口中听到了，总是“你”来“你”去的。如今更是直呼我的全名。你该改改这些称呼上不礼貌的坏习惯。”
妈妈是不可能叫妈妈的，姐姐也腻的她喊不出口。池月升低声喃喃重复道：“你疯了。”
按照社会主流取向，她先入为主的认为，池曳影的婚约对象是个男性。再一想到她那三姐，池千帆和她的赘婿小白脸的日常。
要是池曳影也变成那样……
说不清为什么，池月升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阿月，我可以理解你的情绪激动，毕竟我们既是姐妹，又如同母女，占有欲发作，也是常事。”
池月升勺了两勺汤，平息胃里的悸动，“别自作多情，我不可能会对你有占有欲，我只是不想家里多出一个陌生人。随便你怎样，在外面找小白脸或是和他结婚都可以，别把他带到我面前。”
像是偏要和她对着干，池曳影说：“过一阵，我会带她回来，工作忙，她可以帮我照顾你。”
“我不需要。”
池曳影揉着眉心，“你需要，不仅你需要，我也需要。我们和池家其他人几乎没有亲情在，唯一的家人是彼此，她可以成为新的家人。”
家人两字深深地刺痛了池月升的神经。
家人？亲情？
她说得倒是轻巧！
现在知道谈这个了？
她突然倒了胃口，拍桌想要站起，却又因腿伤跌入轮椅里，“你现在知道和我谈亲情了？早干嘛去了！早在我需要你的那些年里，你为什么不谈这些，不觉得现在太迟了吗！”
她难得情绪这么激动，一长串话说得胸膛起伏，最后仰靠在靠背上不住地咳嗽。
池曳影眉头越皱越深，看不过去，撂下筷子，帮她拍背顺气。
等人好不容易喘匀气了，她又说：“她性格比我温柔很多，年纪也比我小，你们相处起来，想必会比我愉快。”
池月升代入赘婿男后只觉一阵恶寒，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让他滚！随便捡个小白脸回来就能当家人了吗，家人才不是那种随意的东西。”
数公里外，正在面见客户的清也，丧失形象地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