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月升快把轮椅搓成风火轮了。
追到地下停车场时,她只来得及捕捉到清也遥远的侧影,上了一辆蓝色小福克斯,扬长而去。
追!必须赶紧的追上!
平江这么大,错过这次还不知道下次偶遇是什么时候呢!
薛澹的小红车开了过来,她摇下车窗,话还没说出口,池月升便急吼吼地吩咐她:
“任务来了,看到前面收费卡口的蓝色福特没?跟上那辆车,跟牢了。”
“跟…跟车是小菜一碟。”
薛澹话锋一转,指着表情严肃但身体一动不动陷在轮椅里的池月升,“那你倒是快点上车啊,你这个迟钝的家伙!”
上车不易。
她需要用双臂支撑起全部身体的重量,蹒跚地一点一点转移重心,挪蹭到车上。薛澹实在看不过去,拦腰把她粗鲁地硬拽上了车,再把折叠轮椅扔去了后排。
操作完后,薛澹猛踩油门,爆裂猛追。
冲出医院大门,冲到街上,那辆平平无奇的蓝色小车早已隐入滚滚车流中,再寻它不到。
薛澹宣布:“跟不了,丢了。”
池月升失落地咬住了下唇。
“车牌是多少,你记住没?”
她摇头:“隔的太远了,看不清,应该是苏E叉叉叉……吧?”
她一连说了五个叉。
薛澹无语,阴阳她:“我的大小姐啊,你可真是说了句废话,不是蓝牌苏E,还能是绿牌外地牌不成?”她单手扶着方向盘,也不急了,慢悠悠地开着车在市里乱逛。
“车里是谁?让你这么魂不守舍的?”
“还能有谁……就是她。”池月升说的含糊,但薛澹瞬间听懂了。
她揶揄着用手肘碰碰她,起哄道:“真是有缘分啊,昨天刚从床上分开,今天又这么巧在医院碰到了。啧啧,究竟是什么绝世大美女让你魂牵梦绕的?哎,这次打听到人家名字没?”
池月升心死了,说话都有气无力的,“名字是打听到了,但光知道名字又有什么用。”
“说来我听听,说不准姐姐我认识呢?”
池月升斜了她一眼,“你又不是江湖百晓生,哪可能谁都认识。”
也是,哪有那么多巧合。
薛澹摆摆手,“别哭丧个脸了,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那什么人生到处……哦,人生无处不相逢。你们这么有缘分,还怕之后见不着?害,不说女人了,女人哪有吃喝玩乐重要?天也晚了,带你出去玩玩。”
池月升电量告罄:“我想回家睡觉。”
薛澹哪里肯放她走,“别啊,不是去那姓白的酒吧,是去拍卖行,就在湖东,离你家也不远。今晚有好东西要上了。”
拍卖对池月升没什么吸引力。大小姐零花钱也是有限的,近一半都用在画廊的投资上了,去了也是当观众。
不过,除开参展走穴外,拍卖确实也是炒作画家名气的好路子,看看不吃亏。
“那好吧。”她勉为其难同意。
……
“速度!SPEED!也不看看离晚上场的拍卖就多少时间了,还一个个和大爷似的坐着?灯光!音响!投影!到位了吗?麻利的赶紧滚去后台!闲着的人都给我动起来!”
底下人磨磨蹭蹭边蛐蛐:“美国人发什么癫?”
“他就是看不得我们闲着。”
Lucas耳观八方,一个眼刀飞过去,“说的就是你,任苗!真以为我耳聋吗?这个月绩效不想要了?”
任苗讪笑一声,说着在忙了在忙了,跑远。
人送外号美国人的Lucas翘兰花指撵着衣领,趾高气昂巡回在后台,走到一个墨绿色旗袍的女人面前,才略微收敛气焰。
镶边元宝领花样盘扣,金银丝线游走而成芍药纹样,疏落有致,花枝斜逸而出,铺成其上。玲珑身段被旗袍包的严实,没有高开叉,没有绷得紧身勒肉,连盘扣都扣到了最上一粒扣子,但那风骚是一点挡不住。
骚在骨子里。[1]
“拍品的信息都熟悉了吧?你是至关重要的拍卖师,晚上要是掉了链子,你我可都承担不起责任。”
Lucas态度好了点,拿腔拿调的讲话方式还在。
清也把最后一缕碎发簪在脑后,“记熟了,我有把握。”
回答不温不火挑不出错,Lucas悻悻退后一步,不欲和她站得太近。
这个女人穿了高跟鞋居然比他还高好几厘米!
Lucas离开,嚎着叫苦不迭的任苗进来。
“清也老师,我真受不了那个死装美国人了——”
嚎叫的嗓门陡然一收。
清也最摄人心魂的是那双眼睛,连垂眸翻阅资料时,仿佛也涌动着脉脉情愫。拍卖师这个职业的特殊性,她极少见到她不化妆的时候,那晕影下的眼眸飞来一眼的意味……
任苗捂住了心脏。
她一个朝夕相处的铁直女受不了啊!
就这么一眼过去,台下那群傻大款被清也钓得像狗一样。也不怪那支拍卖锤下创造了一个一次又一次的价格奇迹。
“他算半个负责人,有点架子也正常。”
“只是有点架子吗,我简直在给他为奴为婢!我签的是劳务合同,又不是古代卖身契!”
话里的主角,Lucas,原名孙强,曾去美国学习半个月,回国后那半个月成了他永远挂在嘴边的人生高光回忆,故人送外号美国人。
清也戴上耳环,对镜抹了抹口脂。
外表、专业素养、控场能力……仪表的得体不是拍卖师最重要的品质,却是对于这份工作和台下竞拍者基本的尊重。
任苗打个哈欠,揉着眼底的窝青,“今晚结束后总算可以放纵一下了,为了一场拍卖,熬了多少个夜。”
她话还没说完,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尖利的暴呵,“任苗!又死哪偷懒去了!”
任苗一脸见鬼了的表情。
清也望了她一眼,温声说:“快去吧,别等他发大火了。”
她缩着脖子,嘀嘀咕咕走了。
周围环境归于宁静,清也定定望着镜中的容颜,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遍开场词、拍品顺序和应邀名单。
荣蓉倚在走廊上,后台人来人往。
“今晚台下坐的好满啊。”
“都是来捧清也老师场的吧。”
墨绿色的身影抱着文件夹在拐角出现,荣蓉神色微冷。直到清也走到她面前,四目相对了,出于同为拍卖师的礼仪,她说了句:“祝你今晚顺利。”
语气冷冷的,可听不出一点祝福的意味。
清也对她带刺的语气浑然不觉,越过她说了声:“谢谢。”
荣蓉望着她的背影,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按灭了吸了两口的烟,扔到垃圾桶里。
另一边,池月升跟着薛澹,凭着她手里的邀请函一路畅通无阻入座了最前排的贵宾席。
第一次光顾拍卖行,池月升还专门开了个户,并缴纳了保证金。
平江的佳宝丽拍卖行规模不大,保证金10万即可。
工作人员周到地帮她找了无障碍座位,好安置轮椅。茶水、拍品手册、拍卖号码手牌等一应俱全。
池月升喝了口茶,问薛澹:“你是这里的常客吗?”
薛澹表示:“平江这么屁大点地方,能找的乐子就那么多,比不上隔壁国际大都市一点。不来拍卖行附庸风雅花钱享乐,总不能就这么让钱烂银行里吧?”
她翘起腿,大长腿从裙边钻出来,坐姿泼辣。
池月升内向地挪得离她远了点。
竞拍者陆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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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场,薛澹在她耳边介绍,这是谁家的臭名在外的少爷小姐,这是哪里谁家勾搭上的男模女模,这是谁家凤凰男。
圈子就那么大,照理是你认识我、我认识你。
但池月升小时候内向不爱见生人,上了中学又被送出国学美术,回国两年赶上失忆。这会仅个别熟悉名字,其他竟都是生面孔。
跟着薛澹的讲解,在人群中东看看西看看,池月升对上一道不算友善的视线,对方卷发圆脸,背心热裤鳄鱼皮包。
这是谁?她认识吗?
“小月月,你看看有没有中意的拍品?看在你的面子上,一会我就不和你抢了。”薛澹丢过来一打宣传册。
池月升移开视线,低头翻手册。
今晚是国风专场,会场都做了古色古香的装点,拍品多是近代的玉石文玩杂项,起拍价几万的小玩意儿。压轴拍品较为重头,八大山人朱耷的鹿群水墨扇面图。
她兴趣缺缺,“没什么看中的,八大山人的画作还行,能捡漏拍一拍好了,其他不感兴趣。”
一声冷哼,打断了池月升。
“今晚来的可都是奔着八大山人的真迹去的,还想着捡漏。哼,真是没见过世面,异想天开。”
这不太友善的声音正是出自方才盯着她看的圆脸女生,她气势汹汹走过来,话带讥诮:
“池月升,我说怎么同学聚会从来不见你人影,原来都得靠捡漏过日子了啊。”
池月升被阴阳得愣了一下。
薛澹推了她一把:“什么情况啊,上哪惹来的仇怨?冤家都找上门来了,你还愣着?赶紧的,放狠话,反击啊。”
圆脸女生扬起下巴,等着被介绍。
池月升迷茫回望:“我不认识她。”
圆脸女生表情瞬间冻结,她从牙缝里挤出几字:“你初中同学,姜绀。”
池月升搜刮了一圈记忆,这才在角落里想起这位快被她忘干净的老同学。老同学初中戴个大粗框眼睛,一直坐教室后排,人也低调没什么交流。
池月升:“哦哦你好。”
姜绀最看不得她这死样子,狠狠剜了她一眼,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扭头走了。
在和她们隔了五六个位置的地方坐下。
“姜绀?姓姜、姜?”
薛澹这时想起来了,拍了一记大腿和她咬耳朵,“这是暴发户姜家的女儿。”
池月升问:“你认识?”
“印象不深,似乎见过几次。”薛澹话题转回拍卖上,“拍卖行虽然金钱至上,但她家那种暴发户挺受排挤的,觉得他们是乡下人想晋升上流社会云云。也不知哪来的风气,吃饱了撑的!看不起没钱的,也看不起有钱的。”
池月升不置可否,把玩着手上的竞拍号牌。
时间到了,会场基本坐满。台上聚光灯亮起,高跟鞋的声音自远而近,吊足了众人胃口。
蹬、蹬、蹬——
脚步声,含着某种熟悉的韵律。
心跳莫名地快了一点。
是对即将而来的拍卖仪式的期待吗,还是一种很玄的第六感?
“欢迎各位来宾莅临本场拍卖会,本次拍卖的主题为墨韵流华。”
随着台上女人声音响起,池月升一颗心脏宛如被大手紧紧攥住,一瞬间宿命般的窒息感袭上心头。
在雷动的掌声里,她缓缓抬头看去。
座位就在台下第一排正中,与舞台没有任何格挡。几米开外,就站着那让她失落又心跳的女人。
绿色,又是绿色。
可她真的好适合绿色。在墨绿色旗袍里,她好像会发光一样,举着麦克风,笑得得体大方,且好看。
雷动的掌声仿佛与池月升的心跳同频了,她听到台上的女人说:
“我是本场拍卖师,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