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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清也

作者:讨厌爵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池月升捂着耳朵,无语成一朵林下怨念又安静的小蘑菇,任这两个风骚女人吵得昏天黑地嗓子冒烟。


    薛澹清清嗓子,“哎哟,吵不动了,休战休战。”桃花眼向白滟飞去一抹谴责。


    白滟阖眸一笑,“自认嘴拙所以休战?”


    “你!怕你呢!”


    眼见薛澹又要揭竿而起,池月升立即对白老板说:“好啦,不要吵了。”


    她像朵缺水的植物,半边脸歪头贴在吧台台面上,无精打采的,吵架的明明是另外两个女人,被吸干精力的却像是池月升。


    两人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同意暂时和平共处。


    话题的中心再一次向池月升转移。


    “小月月,你最近回家没啊?”薛澹问她,“我不是指你的小家,而是回你长姐池总家。”


    通讯录里和池曳影的最近一次联系定格在两个月前,大概是没有回的。


    池月升趴在桌上,“没啊,一个人住多好,回去见她干嘛,烦人。”


    白老板把她的手机推过来,上面是一段匿名聊天记录。


    “池家最近有大动静了。池董一大把年纪查出肝癌,手术完没了半条命,精力大不如前,就要到了定下一任继承人的时候了。”


    在池月升询问的目光里,白老板解释道:“酒吧是打探消息的最好场合。”


    “继承人啊,要真论实打实的血缘关系,我们小月也算一个了。”薛澹撑着头,说话懒洋洋的。


    真是谢天谢地,她没再肉麻地叫“小月月”。


    池月升抱头:“你饶了我吧,我宁愿来白老板这儿扫厕所,也不愿意做那什么继承人。”


    “我可雇不起你这大小姐,被你家里人知道我使唤你扫厕所,不把我店砸了才怪。”白老板嘴上退让,也乐得和她打趣。


    薛澹说:“那继承人就和你家池曳影池总息息相关了。”


    池月升轻喃:“谁跟池曳影是一家啊,跟她很熟吗?讨厌她。”


    虽说有点撒娇的意味,但话语里的讨厌劲不像假的。


    三人当了这么些年的酒肉朋友,对彼此家庭都互知老底。


    池曳影,大了池月升整整14岁,同父母的亲姐,池家真正的明珠大小姐。


    其生母在池月升幼时病逝,池家一顿骚操作,把户口本上年仅6岁的小月升迁到了池曳影这个姐姐名下。


    还在念大学的池曳影直接无痛当妈。


    这下真是“长姐如母”了。


    上次和池曳影见面是什么时候,车祸后?开画廊时?


    池月升揉了揉酸痛的脑门,一天之内接收了太多信息,记忆上却存在着断缺的鸿沟。


    或许是该去医院看看脑子了。


    她戳了戳薛澹,“你们诊所可以看脑子吗?记忆力下滑这种?”


    “小月月,你还是换个靠谱的大医院吧。”白老板平静劝告,“去这种庸医的诊所,可别加重了病情。”


    她笑得勾人,任人看了都心驰荡漾。


    薛澹赶苍蝇似的往她那儿扇风,嘴里念着“去去去”,扭头转而回复:


    “我是做心理咨询的啊?心理!大脑机能这跨领域了啊。”她指着胸口强调。


    “神经内科可不是氛围轻松的地方,你真只是记忆力下滑这么简单吗?”她又问。


    池月升试探:“我前段时间的行为都还正常吗?”


    薛澹笑了笑:“闷在家里画画能半个月不出门,作息日夜颠倒,有时快发霉了去趟画廊,算正常吗?”


    白滟补充:“偶尔来酒吧喝酒,电话十有八九是打不通的。”


    池月升:……


    似乎是她的人设没错。


    一通折腾,薛澹联系上她在市立医院神经内科专家门诊的姑姑,加塞了个明天下午的号。


    早上困的想跳楼了,池月升硬是挺着一口气去画廊看了看。


    画廊叫“Tiam”,和她的艺名同名,这是波斯语里特有的单词,意思为:初遇某人时,眼中闪烁的光彩。


    画廊的主理人还是两年前熟悉的老搭档,小徐。两年不见,她已一身班味腌入味了,拉着池月升苦大仇深地吐槽。


    “你们这儿干嘛的?……画廊?能教小孩画画不?”小徐竖着三根手指头,演得绘声绘色,“三个,我平均每天能碰上三个这样问的客户……不,不止三个,得有四五个!”


    毕竟,她们这是开在居民区里的小画廊,即是国内画廊的底层,俗称“社区画廊”。


    专门雇个主理人就是为了摆脱这群低素质客户的。


    池月升讪笑着应付了她几句,清算了画室里作品的留存,要了份近期进出账的报表后,便极速闪人。


    浏览了画廊进出作品后,池月升又给先前的疑点添上了一条:


    两年内的新画作总量偏少。照正常效率,她平均一年能创作大尺幅油画15幅,两年就是30幅。


    而失忆的两年内,她总共仅画了20幅。


    人一旦为生计忙起来,果然就会淡下一些风花雪月的心思,池月升一早奔波参了个展、艺术中心走穴、拜访了位职业藏家,给画和画廊作推销。


    忙得压根没精力去考虑她尚未知道姓名的漂亮“前妻”。


    一连串工作下来,见到薛澹时,她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了。


    “半天没见,你就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乖乖,你撞鬼啦?”


    骚包的红色跑车上,薛澹摘下墨镜,对着她大呼小叫。


    昨夜去酒吧,她着装妖艳倒还可以理解,今天善心大发陪人去医院,她也打扮得花枝招展,大波浪烈焰红唇低胸衣短皮裙。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去蹦迪。


    “和撞鬼也差不多了。”


    池月升疲惫地从轮椅转移到她的副驾驶,说了一通她上午的工作量,并总结说:“如果有来世,我愿意用我三分之一的智商,换一个金刚不坏的钢铁之躯。”


    “你愿意自降智商变成傻瓜,我是举双手欢迎。”


    薛澹哼哼两声,油门被她踩的要原地起飞了,在路窄车多的古城区,不知道她这仿若传说的车技是怎么做到的。


    在神经内科门诊,池月升见到薛澹的姑姑,办事利落为人严肃,俨然一副患者信赖的样子,和薛澹这个侄女可以说是浑身上下除了都是女人外没一点相似的。


    “脑内有一块阴影,或许会暂时性的影响到记忆功能,从长期来看,存在自我恢复的可能。”


    薛医生举着CT片子,问她,“最近记忆方面有什么症状吗?”


    池月升:“突然性地记不清近两年的一些事。医生,有治疗的途径吗?”


    薛医生:“不好治疗,等身体自愈是最好的。多去外面走走,接触世界,活得更充实恣意些,也许记忆就会回来了。”


    医学证据确凿,所以只是普通的失忆吗?


    那些疑点呢?


    难道只是因为她变懒了、变好色了吗?


    池月升捧着一叠诊断报告,心事重重出了诊疗室。


    薛澹一身张扬,在候诊区的人群里存在感十足。


    “什么样?查出什么了?”


    池月升敛起了报告,“有点小问题,不过算了,顺其自然,随它去好了。”


    没事就好。薛澹念叨着先一步去停车场,留池月升一人下来缴费后找她。


    在独处且节奏慢下来的环境里,纷扰的思绪又一次缠上了池月升。


    昨日晨起的旖旎遥远得仿佛是一场梦。


    记忆的端点是梦吗?还是真实?那艳遇太超出寻常太过戏剧性,邂逅的人也太过特别,以至于她竟对记忆的真实性产生了一丝松动。


    砰——


    发呆时不小心撞到了人,又软又温热。


    坐轮椅的原因,导致她脸的高度和大多数人的腹部齐平,埋进去的时候腹部像水波。好软。好软。


    诊疗报告哗啦啦满天乱飞,她的、对方的,雪白的A4纸胡乱混作一团。


    “抱歉,我没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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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路,撞到你了。”池月升连声道歉,低头弯腰,捡拾着她周围一圈所能够到的纸。


    撞到的人老半天没声音,池月升一直低头忙着,片刻,视线范围内出现了一双女人的腿,在她面前站定。


    高跟鞋的样式……很眼熟,裙摆下一截小腿纤细,其人估计也是清瘦型的。


    池月升逐渐抬起头,目光自下向上而去。


    “好巧,又见面了,月升。”


    女人逆光站着。


    医院的白炽灯,瓦数过于明亮晃眼,以至于池月升一时竟看不清她的五官,只听见她柔和的话语。


    池月升侧身,避开光线直射,女人清越多情地朝她礼貌笑了一下,正中她审美红心。


    不久前,她怀疑是梦里的女人又一次出现在了她面前。


    真实,鲜活。


    而且腹部是暖的。


    女人瞥了眼手里的报告,“神经内科,短暂性记忆紊乱?我还担心昨天你怎么了,又是老婆,又是认不出自家。”


    柔柔的“老婆”两字令池月升耳根红了阵,她学着对方的样子快速低头瞥了眼手里的报告:


    姓名:清也


    性别:女


    年龄:29岁


    ……


    之后的文字还没看清,诊断便被清也无情抽走。


    “交换,物归原主。”她说。


    清也。原来她叫清也,好特别。


    池月升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


    俯身抽走纸的那一下,她们离得极近,白皙的颈项就在她眼前,脆弱的喉管侧面玲珑弧度的起伏。


    池月升磨了磨牙,生起古怪的食欲。


    保持正常社交距离时觉察不到,一凑得近了,清也身上浅淡的香气就飘了过来,冲淡了医院的消毒水味。不像薛澹隔着几米就芳香逼人了,得这样面贴面,极近了,深吸一口,才能闻到。


    是什么味道?


    像是花香,具体哪种花池月升说不出来,不像是暖春里的花,更接近炎夏的花。


    市立医院缴费区永远人挤人,池月升的轮椅在人流中艰难走位,清也搭上她的肩。


    “我推你。”


    与清也结伴而行后,黏着在她们身上若有若无的打量视线一下子增多了。


    清也像是自带聚光灯,总能引来路人隐秘的目光。


    池月升想着这么有缘分又见面了,那就说说话促进一下感情,低头对着她飘啊飘的裙摆,半天费劲巴拉憋出一句:


    “你来医院看病吗?”


    话一出口,她恨不得找个胶布把嘴黏上。这不明摆着没话找话吗?


    万幸,清也没嫌她讲话无聊,“是啊,有病总得来看看,好久的老毛病了。”


    这时候,正常人会出于关心,会问一声“你得了什么病”“要不要紧”之类的话。


    你来我往,话题就这么打开了。


    池月升却只干硬地“哦”了一声,没了下文。


    她往常是很能享受安静的人,这一刻却忍不住脚趾抠地,无法忍受两人间的沉默,且浪费了宝贵的重逢时间。


    想了半天的话题,一个屁都没憋出来。


    清也似乎有些倦怠。她化了淡妆,面上看不出来,只是时不时的揉一揉头侧。


    就这么一直安静无声地排着队,交完钱,道别的时刻就此到来。


    清也垂眼,望了望寒暄之后便一直冷着脸一言不发的池月升,像是把生人勿近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她推着对方走到电梯前,识趣地不多纠缠,和她道别后转身离开。


    又一次意外地相见,仓促地离开。


    池月升想转着轮椅跟上去。一列医生护士家属长队,簇拥着中央的重症患者的手术病床穿梭而过。


    如一道天堑,隔在了她们两人中间。


    池月升笨拙地摇着轮椅原地转圈,却始终无法突围。


    只能眼睁睁透过人潮的缝隙绝望地看着电梯门关上。


    清也。清也就这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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