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狩朔说完这些话后，脸颊已经泛起了绯红，而他的眼睛此刻却格外明亮，仿佛闪烁着星光。
诸伏高明心中泛起一股酸涩，随后慢慢向全身扩散，最后变成了暖意。
在这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刚刚有些小肚鸡肠了。诸伏高明很清楚真狩朔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但他却依旧忍不住对真狩朔身边出现的青年们抱有一丝微妙的醋意。
喉咙有些干涩，凤眼警官下意识地想要清一清喉间的涩意，可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俊美的恋人向自己的方向凑近了一些。
“你不说些什么吗？”绿眼青年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漂亮的嘴巴开开合合。
“难道是嫌我说的太少了？”恋人那张漂亮的脸凑得更近了。
“高明……”迟迟得不到回应的真狩朔都有些急了。
诸伏高明终于抬手摸了摸绿眼青年的发顶，语气轻柔又有些无措。
“是我说的太少了。”诸伏高明垂眸注视着自己漂亮的恋人，眼神幽深让人无法读懂。
于是真狩朔的表情变得有些不明所以。
凤眼警官却微微一笑，用右手牵住了青年伸出的手。他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真狩朔向后看去。
天台的尽头是一片璀璨的城市夜景，空调外机和水箱在身边发出阵阵嗡鸣声，周围耸立的摩天大楼忽然规律地闪烁了一下。
真狩朔诧异地看了一眼四周。
诸伏高明则是继续牵着他来到了天台边缘。
耸立的高楼随着他们的脚步在眼前升起，东京都连绵的天际线令人百看不厌，让人只觉得任何的照片、CG 都不如眼见为实来得震撼。
尤其是，当这一片夜景伴随着无数上升的红色气球一同出现时。
“十！”
“九！”
真狩朔将手指搭在天台边缘，轻轻向外探身看去，密集的人潮在他们的脚下涌动着，开始合声倒数着新年的倒计时。
四周商业大楼忽然熄灭了所有灯光，昏暗的天台之中只有月光和霓虹灯相互辉映，真狩朔耳边的发丝都被高层的风浪吹起，楼下人们发出的声音更加明显。
“八！”
“七！”
“六！”
忘却了前几日灾祸的人们并不知道，危机已经被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亲朋好友们团聚在一起，老人孩子们嬉笑晏晏，只是在单纯的享受着这一刻的幸福。
偶尔有几只没被抓住的气球从他们指尖飞走，飘向上空，汇聚成稀稀落落的气球群，经过了身处高楼的真狩朔和诸伏高明身边。
“五！”
“四！”
“三！”
周围的城市夜景应和着众人的呼喊一同闪烁，犹如电子巨浪，起伏环绕在周围，发出波浪般扩散开的闪光涟漪。
倒数的声音越来越大。
在最后两秒的倒计时，真狩朔听见诸伏高明在他的耳边唤他的名字。
“朔君。”
“二！！”
“一！！！”喧闹兴奋的呼喊，伴随着澎湃的呐喊声，数以千计的气球升空。
气球群形成了反向的上升瀑布。挣脱了人们双手的气球自由而轻缓地上升，从他们的面前飞过。
“哇！还有烟火！”喧闹的人群中发出惊呼声。
亮面材质的气球折射出周围高楼的霓虹灯影，漆黑的夜色下，美得光怪陆离。
真狩朔却回过了头。
“新年快乐。”诸伏高明道。
凤眼警官的目光从始至终一直落在真狩朔的身上。他的目光柔软而缱绻，伴随着更远处传来的烟火升空的声响，炸开的烟花倒映在他的眼底。
“新年快乐。”真狩朔也轻声道。
诸伏高明忍不住吻了一下他的眼睛，语气轻柔又有些遗憾，“你再不回头，气球和烟花就都要放完了。”
“新年的第一眼，当然要看最喜欢的人。”真狩朔只是笑着回答。
诸伏高明却继续劝道：“这么美的烟花可不能错过了。”
于是真狩朔顺着他的目光向远方看去，漫天飞舞的气球此刻已经越过了他们，升至头顶。更远的港口海关处，一朵朵似曾相识的烟花迎空升起。
明明没有消息通知说今晚的跨年夜会有烟火表演。真狩朔的脑袋中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这烟火的形制，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真狩朔勉强压下了心中不合时宜的疑惑，但脑海中的记忆不由自主地开始检索起来。
同样的晚风、同样的高处、同样的月色，还有同样的烟火……
可当他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属于诸伏高明的体温时，那些近乎本能的探究欲，忽然就被一种更强烈的东西压了下去。
那是比真相更重要的，是此刻紧紧贴着他后背的、真实存在的心跳。
真狩朔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明白了诸伏高明选择让他欣赏烟花的原因。
可此刻的他，不想做那个冷静剖析一切线索的真狩研究员，只想做这个被恋人拥抱着、在烟花下感受着幸福的普通人。
“对不起，是我不好。”诸伏高明终于开口了。
“因为有的时候我也会觉得，诸伏高明或许不是你最好的选择。”
凤眼警官的嘴唇就贴在真狩朔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在他的耳边，让绿眼青年的耳朵和心尖同时泛起一阵酥痒。
“你聪明、果敢、自信又坚强，你有更远大的前程，有陪伴支持你的伙伴。造就了你优秀人生中的前二十九年我不曾参与，但又是这个什么都不曾付出过的我得到了你的喜欢。”
“朔君，我也会十分惶恐。我害怕你会被你的从前抢走，所以甚至在你没有来得及意识到那份情感的时候，就匆匆回应了你的喜欢。”
真狩朔看着眼前升起的烟火，眼神闪动。
“朔君。”诸伏高明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景光喜欢你。”
凤眼警官的双臂越收越紧。
“只要看到他看向你的眼神，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甚至我也是在他的眼神中才回味出，我也喜欢着你的这个事实。”
诸伏高明轻轻苦笑了一声，他低低的声音一点点地诉说着自己忐忑的心情。
“有点可笑吧，我居然是从弟弟的表现中才意识到我其实也喜欢你这一点。”
“那一瞬间我很害怕。我害怕我比不过景光，我害怕你会选择他。”
“我的内心中甚至有一份对弟弟和你愧疚。如果没有我的出现，你和景光以后一定也会非常幸福。”
“可我又会在心中暗暗地想，如果你选择了我，那景光至少还能作为你的幼驯染在你身边继续留下来。而我呢？如果你不选择我的话，我又有什么身份能让我合理地留在你的身边？”
“有这样阴暗想法的我，你也会喜欢吗？”
一时间，真狩朔有些慌乱地抓住了诸伏高明揽在自己腰间的手，想要回过身去看看对方。
凤眼警官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松开双臂，他难得强势地紧紧抱住了真狩朔，让对方维持着背对着自己的姿势。
直到最后一道焰火升空，绽放在漆黑的夜幕之下，诸伏高明这才缓缓松开了手臂。
“但是以上所有的一切都不成立了。”
他将目光从那消失在夜色中的尾焰收回，那双盛满了星空的双眼看向了迫不及待转身的真狩朔，仿佛要将这漫天的星光与眼前人的音容相貌一同深深烙入记忆深处。
他道：“因为我真的好喜欢你。”
“我已经喜欢到，在你看着我的眼睛说喜欢的那一刻。被我深思熟虑了许多遍的那些想法，全都不存在了。”
随着话语的倾泻，他眼中的情绪愈发浓烈，那是一种压抑许久终于决堤的情感，他有些痛苦地轻声道：
“我不想等景光结束任务回来之后再追求你。”
“不想等你发现了景光的心意后再公平竞争。”
“不想再做那些衡量取舍的选择和决定……”
那双平日里充盈着冷静与温柔的眼睛中翻涌着无数感情，最后都被一种更为浓烈的情绪覆盖了。
“在你对我说出喜欢的那一刻，我只想回应你。”诸伏高明道。
“虽然我错过了你之前的二十九年，但从今往后的每一个二十九年，请让我和你一同度过吧。”
诸伏高明的眼尾有些泛红，睫毛似乎也沾着些水汽，他的唇瓣微微颤抖，一字一句地缓慢道：
“我爱你。”
“对不起。我居然一直等到现在才对你说这些……”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恳切。
“你可以原谅我吗？”
身边的声音忽然全部消失了，安静得只剩风声缠绕在两人身边，真狩朔抬手抚过诸伏高明的眉眼。
凤眼哥哥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紧紧盯着绿眼青年的动作，目光灼灼又有一丝不安。
“高明，我也有想过为什么我们的相遇会如此晚？”真狩朔的目光从长睫毛下透出，他安抚道：
“但是转念一想，又有多少人连一次相遇的机会也盼望不来。”
“我曾经希望———能让别人觉得遇见我，是一件很幸运的事。但是现在我觉得，我能遇见高明你，才是我人生中最幸运的事。”
“高明，没有你的未来，不是我想要的未来。”
“我不需要你完美，我要的只有你的真实和勇敢。只要你愿意回应我的感情，我就会发自内心地感到开心。”
真狩朔将抚摸着诸伏高明侧脸的手移到了他的后颈处。
“高明，我也爱你。”
“对我来说，爱从来不是选择，而是情不自禁地沉沦。”
“你从来都不需要因为这个对我道歉。”
真狩朔再一次真挚道：“我爱你。”
夜风裹挟着城市的霓虹与远处隐约的喧嚣，从楼顶天台掠过。脚下是新年气息织就的璀璨星河，头顶是缀着疏星的墨色天幕。
而两人之间，空气仿佛凝成了透明的琥珀，将所有的紧张与期待都封存其中。
真狩朔的指尖触到诸伏高明后颈时，诸伏高明能清晰感受到，那带着薄茧的温热指尖收敛了力气，甚至收敛到微微颤抖。
他望着真狩朔浅绿色的眼中映着的星光与自己的倒影，想起了那些独自加班的深夜，想起了案头堆积的卷宗，想起了那些被理智与责任填满的空白时光。
今后，他们会永远相伴。
只是想到这点，心中的喜悦就会满溢到变成酸涩充满胸膛，最后变成想要落泪的幸福。
真狩朔的掌心变得炙热，带着坚定与温柔的力度，缓缓将两人的距离拉近。
胸膛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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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相贴，随后两人同时收紧了手臂，心跳声混合在一起被风声带走，分不清是谁的气息被谁吞没。
诸伏高明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睁大，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后退，也没有选择闭上眼。
当真狩朔的唇终于覆上来时，诸伏高明感到的是一触即分的轻柔。温热、柔软，带着真狩朔特有的气息，瞬间填满了高明所有的感官。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对方唇瓣上细微的纹路，以及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湿润的触感。
真狩朔在触碰的那一刻停顿了一瞬，似乎在确认高明的意愿。在感受到对方并未躲闪后，他掌心的力度逐渐加重，绿眼青年立刻微微侧头，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相依间，两人的呼吸都变了节奏。真狩朔轻启唇瓣含住了诸伏高明的下唇，凤眼警官的身体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
因为他察觉到对方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那舌尖的温度比唇瓣更高，带着明显的湿意轻轻舔舐过唇瓣，引发一阵酥麻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真狩朔察觉到了诸伏高明的反应，他稍稍松开了手臂，放松了些许力气，唇瓣分开时还带着点点水光。
“不喜欢吗？”真狩朔抵着诸伏高明的额头，说话时有些凌乱的气息落在诸伏高明的侧脸上。
诸伏高明感受着绿眼青年克制的情绪，他的双手贴在真狩朔腰侧，触碰到了他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不再压抑自己的表现，轻喘了一声，轻声笑着回答道：“喜欢。”
然后他闭上了眼，主动含住了对方的上唇。
真狩朔顺从地接纳了这份迟来的、却汹涌澎湃的爱意。
月光洒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将影子拉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醺的暧昧，混合着两人急促的呼吸，以及唇齿间津液交换的缠绵声响，在这一刻终于实现了心意相通。
——————
金发青年忽然出现在了诸伏景光的身后。
“有的时候，我也要搞不清楚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乍起的海风卷着浪花拍打在港口的堤岸上，降谷零的金发随风乱舞。
诸伏景光回过了头，忽然笑了，“是因为 zero 还没有遇到喜欢的人吧？”
金发青年挑了一下眉，“那我先祈祷一下，我以后喜欢的人不要是真狩朔这样的笨蛋好了。”
诸伏景光从被燃烧殆尽的、成堆的烟花箱旁边站起了身，神色不明地道：“也不能怪他……”
他的声音又轻又低，就连站在他身侧的降谷零都难以听清。
降谷零却依旧一脸不满，追问道：“那你在这个时候又给他放烟花是为了什么？说好的放下了呢？”
诸伏景光牵动了一下唇角，他的目光不由得向市中心的米花医院方向看去。
“难得也有zero你不明白的事情。”
“我这样做，应该算是帮了他们俩一个大忙吧？”诸伏景光幽幽道。
空荡荡的港口沿岸，只有寥寥的昏黄路灯，降谷零看不清诸伏景光的表情，他眨了眨眼，又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反而小声说：
“如果能让真狩这家伙产生一些愧疚感也好。”
诸伏景光还是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目光，他沉默的心在黑暗中被无声地撕裂，又重组。
他还在回想方才降谷零的质问……
说好的……放下……？
如果放下能说好就好，那他大概也是不愿意的。
更何况，喜欢了二十多年的人，他又该怎么放下？
偏偏小朔有了喜欢的人，偏偏那个人还是他的哥哥。
而又偏偏，诸伏景光知道自己无法脱身，也知道他们两人在一起一定会幸福。
诸伏景光曾经觉得小朔和哥哥都能获得幸福的话，他也会幸福。
但却从来没有想过，真狩朔会和诸伏高明在一起。
而当看到他们意外地在一起时，诸伏景光心中先升起的却是不甘和懊悔。
其实他做了这么多事。也没有出于什么别的想法。
他就只是想放烟花给小朔看而已，即使他可能不知道这份烟花其实只是为他而放的。
隐秘地说，他也希望小朔一看到这束烟花就能想起自己。
可诸伏景光太了解真狩朔了。他十分清楚真狩朔是那种一旦知晓自己对他的情感后，反而会更加坚定地奔向哥哥的人。
他对感情十分坚定和纯粹。在不让爱人失落和伤心这一点上，他是天生的最佳伴侣。
所以诸伏景光想着，如果他的这一束烟花能让小朔和哥哥的感情更进一步的话，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真的没什么不好吗？
诸伏景光揪紧了胸口处的布料。他无法分清失落、痛苦和幸福、释怀哪一种情绪更多？
……
好嫉妒。
他好嫉妒啊……
喜欢了二十多年的人，他该怎么放下？
“如果是 Zero 的话，你能放下吗？”
没有人回答。
诸伏景光也没有开口，他目光湿润地看着天边的月亮，只说了一句：
“我现在倒是有些相信，诅咒巫女的神社灵验无比了。”
降谷零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起了无意间看到的猫眼幼驯染挂上树的绘马。
愿神明保佑你，会有一个人，像我一样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