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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断鸿唳天

作者:杳吉稚上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群红袍修士浩浩荡荡地走来,为首之人是个男子,远远看去窄腰长腿,走起路来不疾不徐,自有一种久居上位的自然气度。


    樊栎望眼欲穿地瞧他望去,那人渐渐走近,他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喉间涌起一阵期待。


    一步,两步,三步……


    二人相隔约莫三丈距离时,那人轮廓渐渐浮现:眉骨略高,压着一双狭长的眼,眼尾微微上挑,鼻梁倒是挺直,鼻尖处略显锋利,像把未开刃的小刀。


    五官与樊栎印象中的祁阑全然不同,这人并非师兄祁阑,而是登鹊门中一位弟子,名唤岑寂。


    樊栎方才绷紧的肩线无声地垮下来,好似被抽走提线的木偶。


    岑寂走上前来,对祁渺抱拳作揖,毕恭毕敬道:“我家掌门一听华歆殿有难,立刻就派我携登鹊门二十名修士前来相助,赫殿主,当下情况可还紧急么?若是紧急,请速速分配使命,我等必当万死不辞。”


    祁渺道:“劳烦叔父挂念,还请岑师兄替我向叔父道一声谢,待我处理完华歆殿的事,必当亲自回登鹊门拜访。”接着他又道,“当下岚山已设好结界,妖魔的扩散暂时已被抑制,接下来只需入山替华歆殿收复妖魔即可,岑师兄和二十位师兄弟从汉中赶来,一路风尘劳顿,当下请诸位先到帐内休息——兰戈。”


    兰戈会意,走上前来,将手往外一摆,弯腰对岑寂道:“岑公子,这边请。”


    岑寂领着一众登鹊门的弟子,从樊栎身旁走过,樊栎把视线一一往二十位弟子脸上扫去,仍未见到师兄祁阑,心下甚疑:“怎么领头的人是岑寂?师兄为何没来?是有事耽搁了么?登鹊门掌门又为何成了祁躬行?不应该是师兄么?”一团疑虑潮水般翻涌而来。


    “在看什么?”一旁的素袍男子问道。


    樊栎当然不能说自己在找祁阑,便撤谎道:“在瞧登鹊门的风雪朱山。”


    那素袍男子望向远去的红袍,只道:“袍上用银线绣的‘喜鹊登梅’案,是挺好看的,只不过用料和手法,都不及十年前的美观了。”他脸上露出一种怅然若失的神情,直到最后一位红袍修士消失在眼前,他才转身对樊栎道:“走吧,我们该进帐了。”


    樊栎点点头,跟在他身后,随着众散修继续往前走。往前走出五十来步,只听得另一条小道上传来一人怒斥声:


    “我怎么可能是破坏锁魔塔的凶手,我就算与整个修真界为敌也不可能和华歆殿为敌,无需再验,速速让开!”


    说话者是一个六十挂边的男人,身着一套华歆殿的“有凤来仪”,生着一张长长的马脸,短须修剪得一丝不苟,手指上戴一枚翡翠扳指,很是夺人眼球。


    樊栎记得这人是前任华歆殿殿主赫庭轩的三叔,名唤赫观白,如今在华歆殿任职,号为太朴长老。


    一个金袍修士手里拿着一个青铜罗盘,面对他的呵斥,仍面不改色道:“太朴长老,我家殿主吩咐过了,只要灵丹等级是六转及其以上的,就必须得验邪,任何人都不得例外,您若是不配合的话——”


    “你就怀疑我是凶手?可笑,你也不瞧瞧我姓什么?别人喊祁施然一声‘赫殿主’,还真当整个华歆殿就是她的天下了!她一个外来人,怀疑我是凶手,她怎么敢?!”


    “太朴长老,我不是那个意思,总之还是希望您别为难我们。”


    “不验,让开!”赫观白一把将拦在自己面前的手推开,提步欲上前。


    “发生了何事?”


    那道上传来一位男子的声音,音色低沉,自有一种泰山之重的压抑。


    众人抬眼一看,见那道上立着一个独臂男子,着一身青色广袖袍,上绣鸿雁展翅纹,腰间束一条青玉扣丝绦,此衣正是青云阙的“清风匝地”。


    只见那人手持黑剑,木簪挽发,身上散发一阵冷冽松木香,虽然断了一只右臂,但依旧丰姿隽爽,腰带上缀一枚青云阙掌门独有的御风佩,整个人古朴浑浊,恍若一只在深潭中浸泡了万年的陶器。


    来人便是青云阙掌门南荣辞,因他断了一只右臂,可修为甚高,自有一种顽强意志,故而人送外号“断鸿唳天”


    那道上等着验邪的修士一见到他,忙忙往旁边一站,为他让出一条更宽的道路,并都不约而同地对他行礼作揖。


    南荣辞朝众人微微颔首,提步上前。


    那手持青铜罗盘的金袍修士急忙走上前来,朝他抱拳一拜,毕恭毕敬道:“回禀南荣掌门,我家殿主为了抓出破坏锁魔塔的真凶,便让我拿着这鉴魔仪守在结界口,把每个灵丹等级在六转及其以上的修士都验一遍,可太朴长老当下却拒绝验邪,委实让我为难。”


    南容辞听罢,于是打开自己的右臂,说道:“验吧。”金袍修士朝他浅作个揖,说道:“南荣掌门,得罪了。”便在他面前自上而下将罗盘持立,只见罗盘所过之处,人体内经脉纤毫毕现。


    南荣辞见赫观白要走,忙叫住他:“太朴长老,还请留步。”金袍修士并未在他经脉上发现一丝一毫的黑气,鉴魔仪也未发出警示,便对南荣辞道:“南荣掌门,请。”


    樊栎心下暗自庆幸:“得亏我方才用时的修为骗过了验灵的修士,否则这下自己就得被这鉴魔仪招待,我灵魂中还留有惑萤魔心,又在锁魔塔中待了十年,时候它发出的嘶叫声必然能石破天惊,我立马就能又死一次。”


    南荣辞走到赫观白身后,又唤了一声:“太朴长老。”赫观白转过身来,皮笑肉不笑道:“南荣掌门这一亲翁当真称职得紧,蓟北至此何止千里,祁施然的帖子才发出去不过一个时辰,你这么快就赶过来了。看来我华歆殿但真是家大业大,竟是能使得你这尊大佛加快脚程,大驾光临。”


    “哪里哪里,不过是使了个‘咫尺天涯’的小法术罢了,略比你拼命摆动两条短腿强些。” 南荣辞朝他扬了扬下颚,又道,“赫殿主一手打理的华歆殿,自然是让人歆羡的,可若是换做旁人,我恐怕是瞧也不会瞧上一眼的。”


    “你竟这么帮着祁施然说话,她找你青云阙做儿女亲家,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南荣辞径直走到他跟前,眼睛往赫观白的扳指上一乜,见那翡翠颜色有如暴晒三伏的芭蕉叶,泼辣辣地扎眼,毫无一点含蓄,脸上不由得一笑,道:“太朴长老,我这做儿女亲家的也都验过身了,你也该验一验吧,不然这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你做贼心虚,说你身子不干净,沾了不该沾的脏东西,哪还能敢凑到你身前,去瞧你的翡翠大扳指呢?”


    南容辞挽发虽然用的是木簪,可懂行的人一眼便能瞧出这是万年阴沉乌木簪,千金一支,剑鞘乍一看哑光无华,仔细一看才知用的的昆仑建木残枝,可遇不可求,领口、袖口又都绣有精细暗纹,真正是敛华养粹,贵韵自生。饶是赫观察白带多少翡翠扳指,站在他面前,也只能是鹅卵石对琬琰玉。


    南荣辞当下立在赫观白跟前,高出他约莫一个半头,说话又夹枪带棒,很是盛气凌人,观他架势,大有一种不验身就不让他走的意味。赫观白双手不由得微微蜷起,当下正色道:“既然南荣掌门都验过了,那我自然也是要验身的。”说罢示意金袍修士过来为他验身。


    樊栎心中暗暗好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二师兄说话依旧刁钻了得,真真让人防不胜防。”


    众散修继续前行,踏出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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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出口,但见眼前蜿蜒出一条山道,两侧支起十多个摊位摊位。此时已是月上柳梢,各摊前皆悬挂起灯笼,暖黄的光影映得整条夹道亮如白昼。


    打头第一个摊位处,高悬起金色凤凰纹样的幌子,上书“芜荽辟邪囊”五个朱砂大字。摊上排列各式着锦囊:棉布囊一类处,下标“香飘五尺地,低阶魔物不敢近身。基础款,四十金一囊”;绸缎囊一类处,则写道“天香净域,妖魔退避”。精织款,六十金一囊。另有一类金色锦囊,下标“百里魔踪灭”。臻品款,八十金一囊”。


    两名金袍修士立在摊后,一人扬声道:“当下魔劫日盛,宵小岂配扰您清修?挂此囊于身前,定能助诸君安心修行,夜寐无忧!”摊前已经挤满华服修士,纷纷举着钱袋呼喊购买。


    往前三五步,第二个摊位上亦是高悬起金色凤凰纹样的幌子,上书“芜荽同心鸳鸯珮”。摊上陈列的全是成对的碧绿玉珮,上刻鸳鸯纹,摊前的檀木牌上写着:“生死契阔,与子成说。同心鸳鸯配,一百八十金一对。”


    一名金袍修士扬声道:“此乃真龙天凤道侣的标配,你若是爱她,至少从守护她的日常清宁开始。前二十对只卖一百五十金,即刻下单,先到先得!”围在此处的多是成双男女,一个个都低声商议,面露心动之色。


    往前第三个摊位幌子上则写着“斩魔芜荽雾”,但见架上瓶罐琳琅,从陶瓶、玉瓶至水晶瓶,价格自五金至两百金不等。一名金袍修士正持瓶演示,喷出淡绿色芜荽雾,引得摊前修士惊呼连连。往前的摊子上也都各自陈列着阵盘、香炉、拂尘等各色法器,皆被华服修士们团团围住。金袍修士收钱递货,呼喝应答,当真一个人恨不得劈成四瓣使。


    修士们摩肩接踵,夹道竟被挤得水泄不通。樊栎紧紧跟在素袍男子身后,和众散修一起随着人流艰难挪动,都被两侧摊位的琳琅货品吸引,不由得频频侧目,却因囊中羞涩,无一人敢冒昧上前,只在心里暗自佩服华歆殿多财善贾。


    樊栎当下被一只精巧香炉引住目光,驻足不过片刻,再抬眼时,那素袍男子已经不见了。他连忙踮脚伸颈,目光急急扫过人群,终于瞥见一抹素色背影正在一丈开外的前方。


    樊栎提步便追,口里喊道:“喂!你等等!”周遭叫卖声、议价声、嬉笑声混作一片,他那点喊叫声早鼎沸人声被淹没,他又不曾喊对方名字,素袍男子如何会回应?


    见那男子越走越远,樊栎连忙侧身缩肩,在群里艰难前行,目光死死锁住那抹背影。眼见那人同他身旁的黑衣少年一起,就要转过前方弯道,樊栎心中一急,奋力向前一挤,右手疾探而出,终于在最后一刻,指尖堪堪抓住了那人袍袖的一角。


    “喂,你等等!”樊栎再次喊道。


    素袍男子转过身来,见樊栎拉着自己的袍袖,神色不由得一愣,半晌之后,他才道:“大街上拉拉扯扯的,像什么话?”


    樊栎连忙放下他的袖子。


    那素袍男子冷冷问道:“寻我有何事?”


    樊栎道:“你说过你有法子的,我当然要跟着你了。”


    素袍男子知晓他说的是解救萤奴的事,便道:“要跟便跟紧点,可别再被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带走心神了,我可没功夫搭理这些。”


    樊栎连忙点点头,又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可不要再喊你‘喂’了。”


    素袍男子垂眸半晌,像是在思索什么,片刻后,他终于抬起眼睛望向樊栎,道:“我叫左蓝。”


    “左蓝?哪个蓝?”


    “自然是蓝色的蓝。”


    樊栎“哦”了一声,又眉眼带笑道:“你喊我程时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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