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零一章
“只有三分干碟。”
“干碟算是调味酱吗？”
“当然算。只不过……乾十字文前几场比赛都会拿出酱汁。”论坛上,无数人时时刻刻追随着乾十字文的动作，讨论、分析他的料理。有好事者将白石凌的料理截图与乾十字文的料理截图贴出来，明明晃晃地配上“ko”字样。
“乾十字文输定了。”
“和酱汁比起来,干碟能够展现的风味更加有限……当然，如果是热食口感会和不一样。乾十字文如果拿出烤肉料理，这一几份干碟说不定这能实现逆风翻盘。但很可惜冷食和热食的差距本身就存在，乾十字文输定了。”
滚烫的食物带着蒸汽和滚烫的油脂,干碟能够极好地吸收点一部分油腻,令入口的滋味呈现多种选择。
冷食就不一样了，在大多数人认知中，冷食相关的卤肉、需要搭配相对应的卤汁或者酱汁。肉制品冷却后，酱料以水状或粘稠状的姿态附着在表层,咬下去后充当一种味觉粘合剂，将紧实的肉重新呼唤起来,同时利用酱汁代替原本的肉汁功能。
故而，在一部分人看来，干碟配合冷食，实在不是一种明智之举。
“乾十字文输定了。”
“不过今天的复活赛还没有结束。他动作快的话，完全可以再申请进入比赛。时间凑巧，说不定还能站在最后。”
“也是。一个赛题抽过之后就很难抽到第二次。今天是最后一天，应该不会再抽中‘羊肉’这个赛题了。”
小林龙胆刷刷两下，简单旁观了论坛风风雨雨，手机揣在口袋里笑道：“哎。没想到一群人在唱衰十字文呢。”
司瑛士已经恢复到正常状态。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评委们面前的手抓羊肉，手指用力扣住沙发皮,像是要把自己的胡思乱想发泄出来一般,道：“白斩鸡的羊肉版本罢了。”
当初转学考试的白斩鸡与三份蘸酱。
如今秋季选拔赛的手抓羊肉与三份干碟。
堂岛银心有所想,抬起头，看向装哑巴的乾十字文，独自笑笑。他还记得自己当初拒绝乾十字文跳级后，偷偷溜到前台转学考场中，夹起筷子品尝白斩鸡与三种酱料的滋味。
好吃。
那是一种带有强烈个人风格的好吃。
“不知道，现在的你厨艺到底如何。”堂岛银轻声说着，伸向手抓羊肉。和其他料理不同，这一场羊肉料理，评委都额外准备了一次手套。在品尝的过程中，他们都尽力避免两种或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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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食物味道混杂，影响判断。
和白石凌那种剁碎羊肉塞入肉馅饼中的做法不同，乾十字文选取的分量十分克制。羊前腿带排骨，顺着骨骼走向剁成一根根羊排样式，脂肪均匀分布，可以看见炖煮后，清晰的肉质肌理。直接整根抓走，羊肉在拿起了放下的一瞬间都罕见地颤了颤。
薙切仙左卫门伸出手，手指还没有用力，羊肉就从骨头上脱落，从内到外找不到一分血丝，肋骨上也找不到一丝残余的肉渣与肉沫。薙切仙左卫门拎起肋骨细细转一圈，骨头上呈现一种熬干的干涸白斑。
这一定是炖煮相当长时间的羊肉。
薙切仙左卫门想着，将羊骨头放在手边，开始仔细打量手中冷掉却分外有分量的羊排肉。他选择是手抓羊肉中最好吃的羊排位置，羊肉的肉壁厚度与冷掉后依旧泛着淡淡油光的羊肥肉相当有分量，淡玫红的瘦肉部分已经没有浓厚的香味冒出来，没有任何卤制的颜色彰显出肉质的新鲜。
新鲜……奇怪。
薙切仙左卫门困惑。他自己也在关注复活赛，在他的印象中，乾十字文应该是找了冷冻羊肉，而非现杀。他怎么会看着羊肉的色泽就产生了“新鲜”的感觉呢？真要论新鲜，怎么看都是白石凌的羊肉更新鲜才对。
这个问题盘旋在薙切仙左卫门眼前，他并没有着急品尝，反而是将羊肉凑到鼻翼间嗅。身为的日本料理界的领袖，薙切仙左卫门不擅长羊肉烹饪，但鉴定羊肉料理是否新鲜鱼美味还是有一套的。
正常的羊肉在新鲜时，通常有一股很浓的羊膻味。而增加了添加剂的羊肉，则会大幅度减少“膻味”，反而会带着一股清臭。
两者相比起来，膻味需要去腥，清臭则需使用大量味重的调料品压下。
乾十字文的手抓羊肉，从肉质的颜色来看，应该没有使用太多调味品——就算他使用了，薙切仙左卫门也有把握用自己的经验从各种气味中推测出乾十字文使用了什么料理。
这是由经验堆叠起来的“神之舌”。
薙切仙左卫门对塑造自己的经验充满了自信。他鼻尖耸动，在旁人的咀嚼声中，闭上眼睛，无数种调味品和香料在他脑海中一一出现，接着一一删除，最终只留下最简单、最极致的几种：
葱姜蒜。
不！绝对不可能是这么简单的答案！他的眼睛睁开，一种对未知料理的好奇心忽然冲上心头，年迈的山地老虎对面前从未见过的草原之羊张开血口。
咔。
他咬得很轻，高温炖煮后，属于羊肉的精髓尽数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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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在肉中。并不是“**”式的汁水迸射，反而是自然地属于肉类的阻力与油脂在肥瘦中的挤压感，毫无预防地挤入牙缝、舌苔、牙齿与两颊侧。
羊肉，鲜之味。
和白石凌的澳大利亚肉馅饼不同，羊肉本身的肉质特点被无限放大。他与猪肉比，更加细腻，与牛肉比，更加滑嫩。每一口瘦肉都欲语还休，稍微施加点力量就柔顺地化开。肥肉薄，少部分与皮相近的位置入口就像是弹跳的水珠，稍微多用舌头滚动两下，顺着咽喉溜下去。
“好！”
磅——
衣衫炸裂。
乾十字文终于从自己的呆滞中回神。从他身边，两位拿着常服的工作人员小跑前进。他们将外套轻轻放在薙切总帅身上，手刚刚离开衣服，只听见第二声爆裂声。
磅——
衣衫再次炸裂。
离得最近的工作人员脸上被正正当当盖上一块碎步。薙切仙左卫门坦荡咀嚼羊肉，娴熟地用干净盘蝶扣住蘸碟，以防自己衣衫炸裂产生的劲风吹跑为数不多的干碟。
乾十字文：……
不是。老爷子，你怎么这么熟练啊？
他的感叹还没有持续多久，工作人员又冲上来两个，迅速掏出一件外衣盖在薙切仙左卫门老爷子身上。
磅——
几个工作人员下意识后退一步，接着，他们意识到这最后一声“磅”声音并不是薙切仙左卫门传出的。
这声音分明来自薙切仙左卫门身边的堂岛银总厨。
男人宽厚结实的手紧紧抓着羊肉，不同于薙切仙左卫门身上一干二净的样子。堂岛银总厨只是崩开了领口——他热爱锻炼，身上肌肉充沛，两块胸肌更是傲人，此刻却不是老老实实穿着衣服的样子——厚实的布料向外扯开，那一声“磅”正式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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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出。伴随着餐桌前“叮叮”两声脆响，摄影机上前捕捉到了原因：
两枚扣子。
扣子两侧，还星星点点洒落着一些形迹可疑的粉末。
众人顺着粉末的踪迹向上看，这才发现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沾了椒盐粉的手抓羊肉！
和薙切仙左卫门全部脱骨后的品尝方式不同，堂岛银随便挑选一个羊排骨，计划在三个干碟前顺次蘸取。
椒盐就是他的第一个选择。
冷吃的手抓羊肉，还是能够很轻易地蘸取到椒盐粉。肥瘦得当也意味着，羊肉中肥瘦相互堆叠，使得一根羊排上大部分的面都能均匀沾上椒盐。
堂岛银很难从椒盐粉中揣测乾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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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文到底混合了什么东西。他只能用最近的味蕾去猜测，去拿手中的手抓羊肉与半年前的白斩鸡作比较。
乾十字文的技术长进了吗？
听说他逃学了，现在还在复活赛环节……该不是没有成功进入八强赛，只能在复活赛抢夺唯一一个名额吧？堂岛银所有的想法最终在入口的一瞬间轰然消失！
最先出来的椒盐的香味。
盐粒粗黄，混合在其中的花椒粉伴随有强烈的爆炒的痕迹。所有香味似乎都在一瞬间朝着舌尖散发，随后便是羊肉的鲜味。堂岛银的重心也随着食物的入侵发生了偏移。
羊肉。
是绝对的主角。
颗粒的盐混入到其中，还不等咬下，便在口腔的温度中与羊肉融为一体。咸味咸味混合双打中，那股对日式料理来说过于火辣的花椒香味更将肉的气息提升到一种新地步。
这绝对是二次加工后的干碟！
堂岛银的理智还在线，但他下一秒便意识到这是虚假的理智。他的身体比大脑动得更快，嘴唇无意识地张合，牙齿飞快地咀嚼。轻微的、稍稍有点呛人的花椒香气，促使他深呼吸。
一次。
两次。
他没有空隙发出声音，但是肩膀与肩胛骨随着吞咽与呼吸的动作不断开合，像是在一瞬间沦为咽喉的附属器官。
“好吃。”
羊肉，绝对的主宰。
难以形容这是多么霸道的一股味道。堂岛银努力回忆上一道的澳大利亚肉馅饼味道。他想到肉馅饼的饼皮、想到肉馅饼里汁水**的烤羊肉、想到包裹在内馅中心独具匠心的炸松肉、想到那最后一口吸饱汁水的饼皮。
全都是手抓羊肉的味道。
堂岛银完全想不起来烤羊肉里孜然的味道。他确信自己也想不起来澳大利亚肉馅饼中使用了什么香料，什么蔬菜。
他像是被一头生长在广阔草原的野山羊狠狠踢坏了脑子。
他满脑子都是手抓羊肉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和两年前写的第一章比起来，我现在重点都在：这个好吃，叭叭叭怎么好吃，叭叭叭怎么下药（bushi）
没办法……我真不会做菜，我是个纯种干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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