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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卢胖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四月初一·离临清


    晨雾如纱,临清闸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李炎的船队改走陆路,五百骑兵、二十辆马车,蜿蜒成一条长龙,向北行进。


    马车里,李炎闭目养神,脑海中复盘着临清一月的得失:


    漕帮北直隶势力基本肃清,潘永年伏法,其党羽或擒或逃。


    新漕制在临清试行初见成效,漕工日薪制推行后,码头效率提升三成,贪墨减少七成。


    宋应星督造的第一批三十艘新式漕船已下水,正在试航。若效果良好,将在全线推广。


    顾炎武留在临清主持漕运议会筹建——这是李炎力排众议推行的“地方议事”试点,虽遭保守官员反对,但崇祯最终默许。


    代价呢?李炎睁开眼,看着车窗外倒退的田野。


    一个月内,遭遇七次刺杀,最险的一次,刺客的刀离他咽喉只有三寸。漕帮余孽、地方豪强、甚至可能还有宫里的势力,都想让他死在路上。


    但孙传庭护卫严密,锦衣卫暗中清除,都挺过来了。


    “大人,前面是德州了。”车外陈平禀报。


    德州,运河与驿道交汇处,山东北大门。过了德州,就进入北直隶,离北京越来越近,但李炎不去北京——他转道向西,直奔大同。


    “在德州休整半日。”李炎下令,“补充粮草,打探消息。”


    ---


    午时·德州城


    德州城比临清萧条许多。城墙有修补痕迹,城门口盘查森严,进出的百姓面带菜色,行色匆匆。


    李炎车队在驿馆安顿后,他换了便服,只带陈平和两个亲兵,上街查看。


    街市冷清,开门的店铺不足三成。粮铺前排着长队,价格高得离谱——一石米要三两银子,是正常年景的五倍。


    “怎么这么贵?”李炎问一个老农。


    老农苦笑:“客官外地来的?去年山东大旱,粮食减产,今年春粮还没收,粮商囤积居奇呗。官府倒是说平粜,可那点粮,哪够啊。”


    “官府不管?”


    “管?”老农摇头,“那些粮商,哪个不是官府老爷的亲戚?管什么管。”


    正说着,远处传来喧哗。一队兵丁押着几个百姓过来,百姓哭喊着:“军爷,真没粮了!家里就剩这点种子,您拿走了,我们怎么活啊!”


    “少废话!闯贼要打过来了,大军要粮!你们不交,就是通贼!”为首的军官喝道。


    李炎皱眉。这显然是借剿匪之名强征,与土匪何异?


    他正要上前,被陈平拉住:“大人,这里是山东地界,不宜插手地方军务。”


    李炎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动。他现在是钦差,但无节制山东兵马之权,贸然干预,只会激化矛盾。


    但心里憋着一股火。


    回到驿馆,他立即写信给崇祯,陈述山东饥荒、军纪败坏之状,建议朝廷紧急调粮赈济,并严惩借剿匪之名扰民的将领。


    写完信,他问陈平:“派去保定的人有消息吗?”


    陈平摇头:“还没有。不过保定那边传回消息,说闯军李自成部确在陕西休整,但派出一支偏师东进,已破潼关,有威胁山西之势。”


    山西!李炎心中一紧。大同在山西北部,若闯军入晋,吴三桂的态度就更加关键了。


    “告诉孙传庭,明日提前出发,加快速度。”


    “是。”


    ---


    申时·意外访客


    驿馆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德州守备,姓杨,一个四十多岁的粗豪汉子。他带着两个亲兵,提着一坛酒、一只烧鸡,径直来见李炎。


    “李太保!末将杨国柱,久仰大名!”杨守备嗓门洪亮,“听说太保路过德州,特来拜会!没什么好东西,一点酒肉,不成敬意。”


    李炎打量他。杨国柱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历史上确有其人,后来在松锦之战中战死,算是个敢战的将领。


    “杨守备客气,请坐。”


    两人对坐。杨国柱倒上酒,自己先干一碗:“太保在临清的事,末将听说了!痛快!漕帮那帮蛀虫,早该收拾了!”


    “杨守备也受过漕帮的气?”


    “何止受过!”杨国柱愤然,“去年末将领兵押运军粮,过临清闸,被漕帮刁难,硬是扣了三天!要不是军情紧急,老子真想带兵平了那帮孙子!”


    李炎心中一动:“杨守备驻守德州,对山东军情应该熟悉。方才我在街上,见有官兵强征百姓口粮,说是为防闯贼。不知……”


    杨国柱脸色一变,压低声音:“太保,这事您最好别管。那些兵……是刘泽清部下的。”


    刘泽清!李炎瞳孔一缩。这位山东总兵,历史上先是降闯,后降清,反复无常,而且贪婪残暴,纵兵劫掠是常事。


    “刘总兵现在何处?”


    “在济南。”杨国柱声音更低,“不过……末将听说,他暗中和闯军有联络。”


    “可有证据?”


    “没有实据,但有些蛛丝马迹。”杨国柱道,“上月,有一支商队从河南来,持有刘总兵的关防,顺利通过德州。末将手下检查,发现车里装的不是货物,是……书信和金银。”


    “商队去哪了?”


    “往西,应该是去山西。”杨国柱顿了顿,“太保要去大同见吴三桂吧?末将劝您……小心些。山西那边,水太深了。”


    李炎沉思。刘泽清若真与闯军勾结,那山西的局势就复杂了——吴三桂在观望,刘泽清在摇摆,而闯军正在东进。


    “杨守备,若有一日,朝廷要你对付刘泽清,你敢吗?”


    杨国柱一愣,随即拍胸脯:“有什么不敢!末将吃的是皇粮,忠的是皇上!刘泽清那厮要是敢反,末将第一个砍他!”


    “好!”李炎举杯,“有杨守备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杯酒,我敬你。”


    两人对饮。杨国柱酒酣耳热,又说了许多山东军中的弊病:吃空饷、克扣粮饷、军纪败坏……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太保,末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杨国柱红着眼睛,“大明军队,已经烂到根子了。您改革漕运,是好事,但更该改革的是军制!不改,再多粮饷也是打水漂!”


    这话说到李炎心坎上了。他何尝不想改革军制?但牵一发而动全身,比漕运改革难十倍。


    “杨守备放心,军制改革,迟早要做。但需要时机,也需要……像你这样的将领支持。”


    “末将愿效犬马之劳!”杨国柱单膝跪地。


    李炎扶起他,心中有了计较。山东是个重要棋子,杨国柱这样的将领,值得拉拢。


    “杨守备,我写封信,你派人秘密送往京城,交给王承恩王公公。”李炎低声道,“信里会举荐你为山东副总兵,节制德州、临清防务。但此事机密,不可让刘泽清知道。”


    杨国柱大喜:“谢太保提拔!”


    “先别谢。”李炎正色,“我要你做的,是盯住刘泽清,收集他通敌的证据。还有——保护漕运,保证运河畅通。能做到吗?”


    “能!”杨国柱斩钉截铁。


    送走杨国柱,李炎立即写信。他要布下一颗暗子,在山东埋下一根钉子。


    乱世之中,多一分准备,就多一分胜算。


    ---


    四月初三·入山西


    车队过真定府,转入山西地界。


    景象骤然不同。山峦起伏,道路崎岖,村庄大多建在山上,寨墙高垒,显然是为防匪患。田野里耕作的人很少,偶尔可见废弃的村落,残垣断壁上还有火烧痕迹。


    “这一带闹过匪?”李炎问向导。


    向导是个老镖师,走山西道几十年,闻言叹气:“何止闹过?这些年,陕西的流贼、本地的土匪、溃败的官兵……你来我往,老百姓苦啊。稍微平坦点的地方都没人敢住,都躲到山里去了。”


    “官府不管?”


    “管不过来。”老镖师摇头,“山西兵大多调去防闯贼了,地方上只剩些老弱残兵,守城都勉强,哪敢出剿?”


    正说着,前方探马来报:“大人,有情况!”


    孙传庭策马上前查看,片刻后回来,面色凝重:“是官军……在屠村。”


    “什么?!”李炎震惊。


    车队加速前进,转过山坳,看到了惨烈一幕:


    一个小山村正燃着大火,浓烟冲天。几十个穿号衣的士兵正在追杀百姓,哭喊声、惨叫声、狂笑声混在一起。地上已躺了数十具尸体,老弱妇孺皆有。


    “住手!”孙传庭怒吼。


    士兵们停手,看向这边。为首的是个百户,提着一把滴血的刀,满不在乎:“哪来的?少管闲事!”


    李炎策马出列,亮出令牌:“本官钦差李炎!你们是哪部兵马?为何屠戮百姓?!”


    看到“如朕亲临”的七星令,百户脸色一变,但仍强硬:“末将山西镇标营百户赵猛!奉命剿匪!这些村民通匪,按律当诛!”


    “通匪?证据呢?”


    “他们藏匿匪首!”赵猛指向一个被绑在树上的汉子,“此人就是匪首‘一阵风’,末将追捕多日,他们却藏匿不报!”


    那汉子三十多岁,衣衫褴褛,浑身是伤,但眼神桀骜,啐了一口血沫:“狗官!老子杀富济贫,专杀你们这些贪官污吏!要杀便杀,少废话!”


    李炎看向幸存村民,一个老妪哭喊:“大人明鉴啊!王铁匠不是匪,他是被逼的!去年粮税交不起,官府要抓他顶罪,他才逃上山……但他从没祸害过乡亲啊!”


    “听见了吗?”李炎盯着赵猛,“此人若是匪,为何村民护他?分明是你诬良为盗,滥杀无辜!”


    赵猛恼羞成怒:“李太保!末将奉的是巡抚大人军令!您虽是钦差,但也管不到山西军务吧?”


    “军令?”李炎冷笑,“拿军令来看。”


    赵猛掏出一纸文书。李炎接过,扫了一眼——确实是山西巡抚蔡懋德签发的剿匪令,但上面写的是“剿灭盘踞黑风寨之匪”,并非屠村。


    “军令让你剿黑风寨,没让你屠村。”李炎将文书扔回,“孙传庭,将此人拿下,所有参与屠村的兵丁,全部缴械扣押!”


    “你敢!”赵猛拔刀,“弟兄们,他们人少,跟他们拼了!”


    他手下还有五十多人,而李炎这边虽有五百骑兵,但分散在车队前后。真要冲突,难免伤亡。


    李炎却毫无惧色,从怀中掏出手枪——还剩五发子弹。他对着天空放了一枪。


    “砰!”


    巨响震得山鸣谷应。赵猛等人没听过这种声音,都吓住了。


    “本官有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李炎声音冰冷,“赵猛,你再动一下,下一枪打的就不是天了。”


    赵猛脸色煞白,刀“当啷”落地。士兵们见状,纷纷放下武器。


    孙传庭带人上前,将赵猛等人绑了。李炎下马,走到被绑的汉子面前:“你叫王铁匠?”


    “是。”汉子昂头,“要杀要剐,随便!”


    “我不杀你。”李炎让亲兵给他松绑,“但我要问你——若给你条活路,你愿不愿意为朝廷效力?”


    王铁匠愣住:“什么?”


    “你熟悉山西地形,了解匪情,又有一身武艺。”李炎道,“与其占山为王,不如加入官军,堂堂正正剿匪安民。如何?”


    “官军?”王铁匠嗤笑,“官军比匪还狠!我才不……”


    “我不是让你加入他们。”李炎指着被绑的赵猛,“我是让你加入我的亲兵队。我给你一个百户的职位,月饷五两,任务是清查山西各地军纪,专治这种祸害百姓的败类。干不干?”


    王铁匠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周围的村民也呆了。


    “大人……此话当真?”


    “军中无戏言。”李炎取出空白告身,当场填写,盖印,“这是告身,从现在起,你就是我麾下百户,专司军纪稽查。第一个任务——审问赵猛,把他这些年干的脏事,全挖出来。”


    王铁匠接过告身,手在颤抖。他忽然跪地,重重磕头:“王铁柱愿为大人效死!”


    “起来。”李炎扶起他,“先救治乡亲,掩埋死者。所有损失,由官府赔偿。”


    他转身对孙传庭道:“将赵猛等人押往太原,交给蔡巡抚,附上我的亲笔信——告诉他,若再纵容部下屠戮百姓,我参他一本!”


    “是!”


    处理完这一切,天色已晚。车队在村外扎营,李炎让军医救治伤员,分发粮食。村民们跪了一地,千恩万谢。


    夜深,李炎在帐中难以入眠。


    王铁匠的事只是冰山一角。山西如此,陕西、河南、湖广……又有多少百姓被逼为盗?大明就像一间漏雨的房子,崇祯在屋顶补窟窿,而下面梁柱已经蛀空。


    治标,更要治本。


    “大人,王百户求见。”帐外陈平禀报。


    “让他进来。”


    王铁柱——现在该叫王百户了,换了身干净衣服,但脸上伤疤仍在。他进来后跪下:“大人,赵猛招了。”


    “说。”


    “他屠村不是为了剿匪,是为了……抢粮。”王铁柱咬牙,“山西今年春荒,军粮不足,上峰让各部‘自筹’。赵猛就带兵四处抢掠,抢完还栽赃给土匪。光是他这一队,这一个月就屠了三个村,抢粮五百石,金银无数。”


    李炎握紧拳头:“上峰是谁?”


    “山西总兵周遇吉……的副将,许定国。”王铁柱道,“许定国让各部‘便宜行事’,抢到的粮食,三成上交,七成自留。所以……”


    所以官兵比土匪还凶。


    周遇吉李炎知道,历史上宁武关血战殉国的名将,以刚直著称。但他的副将竟如此不堪。


    “周总兵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王铁柱迟疑,“周总兵驻防宁武关,防闯贼,山西内地军务都交给许定国了。”


    李沉思。这可能是许定国瞒着周遇吉胡作非为,也可能是周遇吉默许——乱世之中,为保军队战斗力,有时候不得不纵兵抢粮。


    但无论如何,这是饮鸩止渴。


    “王百户,我给你个任务。”李炎正色道,“你带几个人,秘密调查山西各地驻军,有多少像赵猛这样祸害百姓的。名单、证据,全部记下。但要小心,不可打草惊蛇。”


    “卑职领命!”王铁柱眼中燃起火焰。他终于有机会,为那些冤死的乡亲报仇了。


    待王铁柱退下,李炎铺开山西地图。


    大同在最北,宁武关在西北,太原在中。吴三桂驻大同,周遇吉守宁武,许定国控太原——这三个人,将决定山西乃至整个北方的命运。


    而他要做的,是在这三角之间,找到平衡点。


    ---


    四月初五·太原城


    太原,晋王封地,山西首府。


    李炎车队抵达时,山西巡抚蔡懋德率百官出城迎接。场面隆重,但李炎从蔡懋德眼中看到了不安。


    果然,接风宴后,蔡懋德单独求见。


    “李太保,赵猛的事……下官失察。”蔡懋德年过六旬,须发皆白,此刻愁容满面,“许副将说是剿匪,下官就批了令,没想到他纵兵屠村……”


    “蔡巡抚,赵猛只是小卒。”李炎直视他,“真正该负责的,是纵容部下的许定国,还有……您这位巡抚。”


    蔡懋德汗出如浆:“下官知罪!但太保有所不知,山西如今……难啊。去岁大旱,今春饥荒,库中无粮,军中缺饷。许定国说‘自筹’,下官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就纵兵抢粮?”李炎拍案,“蔡巡抚,你是读书人,该知‘民为邦本’!百姓都死光了,你这巡抚给谁当?”


    蔡懋德跪地:“太保教训的是……下官,下官愿辞官谢罪。”


    “辞官容易,但山西的烂摊子谁来收拾?”李炎扶起他,“蔡巡抚,我知你为难。但再难,也不能祸害百姓。我给你指条路——清丈田亩,追缴欠税。”


    蔡懋德苦笑:“太保,山西田亩,十之七八在宗室、勋贵、士绅手中。他们……不好动啊。”


    “那就从晋王开始。”李炎语出惊人。


    “什么?!”蔡懋德吓傻了,“晋王是太祖血脉,亲王之尊……”


    “亲王就不用纳税?”李炎冷笑,“洪武年间,亲王岁禄万石,但也要纳田赋。如今呢?晋王府占田三十万亩,一赋不纳,还享受朝廷供养。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蔡懋德嘴唇哆嗦:“这……这要得罪整个宗室啊!”


    “得罪就得罪。”李炎断然道,“蔡巡抚,你想想——是得罪宗室可怕,还是百姓揭竿而起可怕?是得罪士绅可怕,还是军队无粮哗变可怕?”


    他走到窗前,望着太原城:“我知道你怕。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做。我给你撑腰,你放手去干。先从晋王府开始,追缴历年欠税。所得钱粮,一半充作军饷,一半赈济灾民。如何?”


    蔡懋德挣扎良久,最终咬牙:“下官……遵命!”


    “好!”李炎取出一封信,“这是我写给皇上的密折,陈述山西困境,建议‘清丈宗室田亩,一体纳粮’。你派人快马送京。有这封信在,皇上怪罪下来,我担着。”


    蔡懋德接过信,老泪纵横:“李太保……山西百姓,会记住您的恩德。”


    “我不要百姓记住我,我要他们活下去。”李炎顿了顿,“还有一事——我要见许定国。”


    ---


    申时·总兵府


    许定国四十多岁,满脸横肉,典型的武夫。见李炎来,他大马金刀坐着,只略一拱手:“李太保,久仰。”


    态度倨傲。显然,赵猛被押送太原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许副将,赵猛屠村的事,你可知道?”李炎开门见山。


    “知道。”许定国满不在乎,“剿匪嘛,难免伤及无辜。太保是文官,不懂军事。”


    “我不懂军事,但懂王法。”李炎冷声道,“大明律:官兵劫掠百姓,与匪同罪,斩立决。许副将,你觉得赵猛该不该斩?”


    许定国脸色一沉:“太保,赵猛是我的兵,要处置,也该由我来。”


    “你的兵?”李炎笑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明的兵,什么时候成了你许定国的私兵?”


    这话诛心。许定国拍案而起:“李炎!你别给脸不要脸!这里是山西,不是京城!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你不懂?”


    “我懂。”李炎平静道,“但我这条龙,偏偏要压一压你这地头蛇。”


    他亮出尚方宝剑:“许定国听旨——皇上密旨:山西总兵周遇吉忠勇可嘉,着即晋封太子太保,节制山西全境兵马。副将许定国,纵兵殃民,着即革职,押解进京问罪!”


    “什么?!”许定国大惊,“不可能!皇上怎么会……”


    “圣旨在此,你要抗旨吗?”李炎将一卷黄绫扔到他面前。


    许定国展开,确实是圣旨,盖着玉玺。他当然不知道,这是李炎临行前,崇祯给他的空白圣旨之一,让他“便宜行事”。


    “你……你假传圣旨!”许定国嘶吼。


    “是真是假,到京城就知道了。”李炎挥手,“拿下!”


    孙传庭带兵冲入,将许定国按倒在地。许定国的亲兵想反抗,但被王铁柱带人制住——王铁柱熟悉总兵府地形,早有准备。


    不过一刻钟,许定国及其心腹全部被擒。


    “李炎!你不得好死!”许定国挣扎怒骂,“周遇吉不会放过你的!”


    “周总兵那边,我自有交代。”李炎淡淡道,“押下去。”


    处理完许定国,李炎立即给周遇吉写信,说明情况,并请他来太原主持大局。同时,他启用杨国柱推荐的另一个将领——原大同副总兵王朴,暂代许定国之职。


    王朴历史上名声不好,后来降清,但此时还算可用。李炎给他下了死命令:整顿军纪,停止抢掠,违者斩。


    一夜之间,山西军界变天。


    消息传开,百姓拍手称快,但士绅惶惶——李炎连晋王都敢动,连许定国都敢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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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谁不敢动?


    ---


    四月初八·宁武来信


    周遇吉的回信到了。


    这位名将没有为许定国求情,反而感谢李炎“整肃军纪”,并表示将“尽快南下,共商防务”。信中,他透露了一个重要情报:


    “闯贼李自成,已派大将刘宗敏率军五万,出潼关,有东进山西之势。末将已加强宁武关防务,但恐独力难支。望太保速至大同,说动吴三桂出兵,共御闯贼。”


    果然,李自成的动作比历史上快。是因为北京没打下来,要另寻出路?还是想趁明军虚弱,夺取山西?


    无论如何,时间更紧迫了。


    李炎立即启程,留下王铁柱在太原协助蔡懋德,自己率队北上大同。


    出太原城时,成千上万百姓跪在道旁,高呼“青天”。他们不知道朝廷争斗,只知道这个李太保来了,抢粮的官兵被抓了,日子有盼头了。


    李炎看着这些淳朴的面孔,心中沉甸甸的。


    他能救太原,能救山西吗?能救这个千疮百孔的大明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必须往前走。


    ---


    四月十二·雁门关


    雁门关,天下九塞之首。


    车队过关时,李炎特意登关远眺。只见群山如海,长城如龙,蜿蜒在崇山峻岭间。关口石壁上,历代名将题刻犹在,斑驳中透出苍凉。


    “当年李牧守雁门,匈奴不敢南下。”孙传庭感慨,“如今……唉。”


    如今,关外是虎视眈眈的满清,关内是蜂起的流寇,而守关的明军,缺饷少粮,军心涣散。


    李炎抚摸冰凉的城墙,忽然问:“孙将军,若有一天,要你死守此关,你会吗?”


    孙传庭毫不迟疑:“会。末将是军人,守土有责,马革裹尸是本分。”


    “好。”李炎拍拍他的肩,“但我要你活着。活着,才能做更多事。”


    下关时,守关将领送来急报:吴三桂已得知李炎将至,派其弟吴三辅前来迎接,现已在关外三十里等候。


    “吴三辅……”李炎沉吟。此人是吴三桂堂弟,也是关宁军重要将领。吴三桂派他来,既是示好,也是示威——你看,我弟弟这样的将领,随时可以调动。


    “告诉吴将军,本官明日抵达。”李炎下令,“今晚在关内扎营,我要好好想想……怎么见这位平西伯。”


    夜,雁门关营寨。


    李炎在灯下研究吴三桂的资料。历史上对吴三桂的评价两极:有人说他“冲冠一怒为红颜”,是汉奸;也有人说他“反复无常”,是枭雄。但真实的历史,往往更复杂。


    吴三桂,字长伯,辽东将门之后。父吴襄曾任锦州总兵,崇祯四年大凌河之战殉国。吴三桂少年从军,作战勇猛,二十八岁任宁远总兵,是明末最年轻的方面大将。


    他镇守山海关四年,清军未能越雷池一步。但代价是——关宁军成为只听吴家号令的“私军”,朝廷的粮饷、升迁,吴三桂都要讨价还价。


    “此人重利,也重名。”李炎分析,“降清前,他犹豫了整整一个月。不是不想降,是怕背上骂名。所以,对付他,要恩威并施——给足面子,也要让他知道,朝廷有底线。”


    他提笔,给崇祯写密奏,建议:


    一、正式晋封吴三桂为“平西侯”,加太子太傅,赐丹书铁券。


    二、调拨粮饷三十万两,但分三期支付,视其表现而定。


    三、命吴三桂移镇宣府,但许其保留关宁军旧部。


    四、派御史监军,但给吴三桂“临机专断”之权。


    这四条,既满足了吴三桂的虚荣心和实际利益,也埋下了制约的伏笔——移镇宣府,就远离了山海关老巢;分期给饷,就有了操控杠杆;监军御史,就是朝廷的眼睛。


    写完密奏,李炎又给周遇吉写信,请他“适当示弱”,向吴三桂求援,给吴三桂一个“拯救同僚”的机会,满足其虚荣心。


    最后,他召来春梅:“把我那件御赐蟒袍找出来,明天穿。”


    “大人要盛装见吴三桂?”


    “对。”李炎点头,“不仅要盛装,还要摆足钦差的架势。这种人,你越恭敬,他越看不起你;你越强势,他反而会尊重你。”


    春梅似懂非懂,但照办了。


    夜深,李炎走出营帐。雁门关的夜空,星辰璀璨,银河如练。


    明天,就要见那个决定历史走向的人了。


    他会如何选择?会像历史上那样降清,还是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李炎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全力以赴,去争取那个不一样的结局。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


    四月十三·大同城外


    大同,九边重镇。


    李炎车队抵达时,吴三辅已率三百骑兵在城外迎接。这三百骑兵,人披铁甲,马配具装,军容严整,与李炎一路所见的明军截然不同。


    “末将吴三辅,恭迎李太保!”吴三辅三十出头,与吴三桂有七分相似,但眉眼间多了几分骄横。


    “吴将军免礼。”李炎端坐马上,蟒袍玉带,气度雍容,“平西伯可在城中?”


    “家兄在总兵府设宴,为太保洗尘。”吴三辅笑道,“太保请。”


    入城。大同城比太原更显军事化,街道宽阔,商铺不多,但兵器铺、马具铺林立。百姓见军队经过,纷纷避让,眼神中有敬畏,也有麻木。


    总兵府巍峨,门口立着两尊石狮,比巡抚衙门还气派。吴三桂亲自在门前迎接——这是极高礼遇了。


    李炎下马,打量这位传奇人物。


    吴三桂四十岁,身材魁梧,面如冠玉,蓄着短须,穿着蟒袍——那是崇祯先前赐的。他笑容满面,但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在审视李炎。


    “李太保远来辛苦!”吴三桂拱手,“末将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平西伯客气。”李炎还礼,“本官奉皇上之命,特来宣旨。”


    “请!”


    进入正堂,香案已设好。李炎宣读圣旨——正是他建议的那些封赏。吴三桂跪接,表情恭敬,但李炎注意到,他听到“移镇宣府”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宣旨完毕,宴席开始。


    山珍海味,歌舞助兴,排场极大。吴三桂不断敬酒,言语热络,但绝口不提正事。李炎也不急,谈笑风生,讲些京中趣闻、漕运见闻。


    酒过三巡,吴三桂终于切入正题:“太保,听说您在临清整顿漕运,雷厉风行,末将佩服。只是……如今闯贼又起,朝廷当以剿贼为重,漕运之事,是否可缓?”


    “剿贼要粮,漕运就是粮道。”李炎放下酒杯,“平西伯可知,去年四百万石漕粮,实到京师不足三百万?若漕运畅通,军粮充足,闯贼何足道哉?”


    吴三桂讪笑:“太保说的是。不过……末将听说,漕运改革,得罪了不少人。如今江南不稳,万一漕运中断,前线将士饿肚子,岂不更糟?”


    “所以本官来大同。”李炎直视他,“平西伯,朝廷需要你这样的栋梁坐镇。只要你在,闯贼就不敢东顾,朝廷就能安心整顿内政。”


    这话把吴三桂捧得很高。他面色稍霁:“末将自当尽力。只是……关宁军五万将士,缺饷三个月了。没有粮饷,军心不稳啊。”


    终于说到正题了。李炎早有准备:“皇上已下旨,拨饷三十万两,第一批十万两,半月内可到。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请平西伯出兵三万,助周遇吉总兵防守宁武关。”李炎正色道,“闯贼刘宗敏部五万已出潼关,宁武关若失,大同危矣。平西伯与周总兵互为犄角,方可保山西太平。”


    吴三桂沉吟。他当然不想消耗自己的兵力去帮周遇吉,但李炎说得在理——宁武关若破,闯军直扑大同,他也不好过。


    “三万太多。”他讨价还价,“关宁军要防清虏,最多出一万五。”


    “两万。”李炎让步,“且只需守三个月。三个月后,朝廷新军练成,自会接防。另外……周总兵那边,也会有所表示。”


    “什么表示?”


    李炎压低声音:“周总兵愿将宁武关以东三县防务,交给平西伯。这三县的粮税,可供关宁军支用。”


    这是李炎与周遇吉信中约定的——用三县地盘,换吴三桂出兵。对周遇吉来说,地盘小了,但压力减轻;对吴三桂来说,白得三县粮税,何乐不为?


    吴三桂眼睛亮了:“此话当真?”


    “周总兵亲笔信在此。”李炎取出信。


    吴三桂看完,终于点头:“好!末将就出兵两万,助周总兵守关!”


    “平西伯深明大义!”李炎举杯,“本官敬你!”


    两人对饮,表面一团和气。


    但李炎知道,这只是开始。吴三桂这样的人,绝不会轻易被笼络。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和权力。


    而朝廷能给的,有限。


    宴席散后,吴三桂送李炎到客房。临别时,他忽然问:“太保,听说皇上……身体欠安?”


    李炎心中一凛,表面不动声色:“皇上日理万机,确实劳累。但并无大碍。”


    “那就好。”吴三桂意味深长,“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这话听着像关心,实则是试探——如果崇祯不行了,他吴三桂该何去何从?


    李炎正色道:“皇上正值盛年,且有太子在,大明国祚永固。平西伯不必多虑。”


    吴三桂笑了笑,不再多言。


    回到客房,李炎久久无法入睡。


    吴三桂的试探,暴露了他的心思——他在观望,在看崇祯还能撑多久,在看大明还有没有希望。


    而李炎要做的,就是让他看到希望。


    哪怕这个希望,要用血与火来铸就。


    窗外,大同的夜空,没有星辰,只有厚重的云层。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李炎,已经站在了风暴中心。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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