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下午,咖啡厅角落。
蒋维南坐姿笔直,面前放着一个牛皮纸袋文件。
周围人来人往,他频繁张望四周,始终不曾捕捉到那抹身影。
十五分钟过去,林静深姗姗来迟,身后跟着寸步不离的助理。
蒋维南弹起身,身体微微前倾:“林总。”
他看到林静深身后的助理,“这里人多眼杂,要不要换个私密点的地方说话?”
蒋维南今日前来投诚,文件中藏着机密信息,也是他的筹码。
可林静深偏偏将地点定在人来人往的咖啡厅,还留助理在侧旁听。
林静深自然坐下:“我稍后还有工作,实在离不开助理。”
助理ray提醒:“林总,您有个会议,在半小时后。”
林静深:“蒋律师,你只有十分钟。”
蒋维南将文件袋往前推了半寸:“林总,这里面是一些旧资料。李东早年负责的几个项目中,他团队有很多不规范的财务操作……还有郑董立下的信托,我后续整理好再给您。”
林静深没动,甚至没看桌面上的文件袋。
“我明白了。”他问,“还有别的事吗?”
目光沉静冷淡,却让蒋维南感到无形压力。
他硬着头皮道:“这已经是我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我知道您在董事会受针对,有这些东西,李东势必会有所收敛。”
“蒋律师,做人呢,切记把别人看得太低,更别把自己看得太高。”林静深轻轻扫了眼这份文件,语气失望,“你以为这些东西,我没有?”
“看来你还不够了解我。我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也不喜欢留余地。我要的不是他收敛,是他再也没有机会,在汇珑董事会里,发出我不想听到的声音。”
蒋维南大脑一片空白。
李东行事缜密,那些记录是他早年偷偷备份的,林静深怎么会有?
助理toy低声说:“林总,时间差不多了。”
十分钟到,林静深颔首道:“那我就先失陪了。”
他转身便走,步伐没有丝毫迟疑。
牛皮纸袋完好地置于桌面,蒋维南呼吸急促,想到医院内情况不明的郑启荣,目光短浅的郑风,董事会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涌。
他下定决心,猛然站起:“等等!”
林静深脚步未停。
蒋维南深吸一口气,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枚黑色u盘。
“三年前,李东团队在港口扩建项目中,不只虚报成本,还牵扯进一桩跨境洗钱案,中间……闹出过人命,被他硬压下去了。”
“还有董事会里的其他股东。王副总转移资产的记录,陈总监和供应商之间的秘密协议,赵经理利用项目洗钱的流水……我这里全有备份!”
“u盘里只有一部分,另一部分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与之前给出的无关痛痒的情报不同,这些,才是能彻底掀翻董事会的筹码。
也是郑启荣早年用于牵制股东的底牌,现在,成为他孤注一掷的投名状。
蒋维南语气愈发颤抖,孤注一掷的他,死死盯住前方的林静深。
他已赌上全部身家,不留余地。
终于,林静深缓缓转身。
他回到蒋维南身边,却没有第一时间接那枚投诚的u盘。
“蒋叔。”林静深语气温和,伸手轻拍对方僵硬的肩膀,“辛苦了。”
陡然变幻的态度,却让蒋维南抖得更加厉害。
蒋维南涩声道:“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林总,英国的职位我不需要了,我只希望在您团队有个容身之处,能继续为您、为汇珑做事。我熟悉董事会的所有人,所有事。”
“现在,”林静深做出一个“请坐”的手势,重新落座,“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汇珑集团。
赖珉则抱着一叠文件,恰好出现在汇珑顶层。
他正与一位相熟的同时说笑,余光却始终锁定那部专用电梯。
赖珉则在心中数秒,等数到57时,电梯门无声打开。
林静深在一众人簇拥下走出,所经之处,问候声此起彼伏。
“林总!”“林总好!”
赖珉则也是其中一员。
然而,就当他以为他会像过去任何一次一样被忽视时,林静深脚步突然放缓,又似有似无地笑了笑。
赖珉则险些无法管理好表情。
林静深在对他笑?
“林总刚刚是不是在看我?”旁边的同事兴奋地低呼,“他还对我笑了——啊!”
一杯热美式毫无征兆地打翻,泼在同事的衬衫上。
赖珉则手忙脚乱地抽过纸巾,满脸懊恼歉意:“对不起,我手滑了!你这衬衫我赔,再送去干洗……实在抱歉。”
会议准点开始。
深色长桌两侧已坐满了人。
所有人看向主位,林静深在助理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李东团队的人交换了个眼神,王副总故意绕过前方拿文件,肩膀用力撞向林静深的助理ray。
ray吃痛后退,碍于场合并未声张。
李东团队一脸春风得意,股东看向主位上默不作声的林静深,脸上带着近乎怜悯的神色。
本次会议将对合作项目进行最终评估,同时,也是林静深在汇珑的终点。
李东率先发难:“静深啊,会议开始之前,有些事,我们这些老骨头不得不说。”
“股价已经连续下跌两周,好不容易回稳,股民和很多合作方都很担心你的稳定性。我们没有干涉你私生活的意思,但你现在的情况,已经严重影响投资者的信心。”
周围股东默许点头,他又继续说,“对上市公司来说,形象就是资产。鉴于你给集团带来的负面影响,考虑到你确实年轻,根基不稳,与缇恩的合作项目,不能再交给你全权负责。”
林静深:“所以,各位的意思是?”
李东:“我们建议,由董事会成立特别项目组接管后续工作。你呢,就暂时退出一线,等风波过去再回来也不迟。”
“特别项目组?”林静深问,“由谁牵头?”
王副总接话:“自然是李董最为合适!”
林静深:“我带来这项合作,现在却要被踢出局?”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李东摇头,“这是为了大局,为了汇珑。汇珑不是谁的一言堂,我们这也是为了公司利益。”
他走到林静深身边,轻笑道,“听李叔一句劝。”
“我是你,就不会不自量力争这个项目。”
“李董也是为了您好。”
“所有签约工作已经准备就绪,李董的人已经代表汇珑,与缇恩完成初步协议的签署。”
“林总,大局为重啊。”
林静深轻笑了声:“各位,你们是不是庆祝得太早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大门被猛地推开。
李东派去签约的下属,仓皇地冲进会议室。
“李董,出大事了!”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李东心头一跳,“怎么回事?”
李副总咽了口唾液:“缇恩总部和布莱尔先生说,任何未经林静深先生书面确认的文件,他们均不承认。”
“他们只与林总单线对接!”
会议室一片死寂。
方才还在点头附和的股东们,神色瞬间僵硬,再转为难以置信的恐慌。
李东脸上笑意僵滞。
本次合作对汇珑意义非凡,关乎未来十年的发展。他们原以为抢在林静深之前签约,便能抢走功劳,却成为自取其辱的笑话。
李东撕去所有伪装,寒声质问:“林静深,你明明知道这个项目队汇珑多重要,居然敢拿集团利益胡闹!从小你就目无尊长,现在更是无法无天!你真当汇珑是你一人能独.裁的?”
林静深不紧不慢打开身前文件,抬手一扬。
厚厚一摞文件飘扬,覆盖光亮的白炽灯,如雪崩般散在桌面,落在会议室每个角落。
林静深双腿交叠,闲适地靠在椅背里:“我性情乖张,你们不是一直清楚?既然知道我的脾气,那就别来惹我不痛快。”
“否则,谁都别想好过。”
股东们气得脸色铁青,他们在汇珑待了这么多年,都是元老级别人物,林静深不对他们恭恭敬敬的也就算了,竟还如此放肆。
李东正要呵斥,余光瞥见纸张中的内容后,如遭雷击。
其他股东看见上方内容,面色皆为大变。
林静深抛出的那一摞文件,清晰写明李东涉嫌商业贿赂、洗钱等关键证据,金额庞大。
越往后看,越触目惊心。其中不仅记录李东的资金异常流向,更涉及到了三年前一桩命案。
“林静深,你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构陷我?你也别以为用点小伎俩得到项目就能为所欲为。”李东警告道,“我告诉你,日子还长呢!”
“李叔,”林静深微微一笑,“没有以后了。”
会议室大门再次被推开。
数名身着正装、表情肃穆的男人鱼贯而入,为首者亮出证件:“我们是市经侦总队及金融监察联合调查组的。李东先生,我们怀疑你涉嫌严重经济犯罪,请配合调查。”
两名调查人员一左一右制住李东。
李东徒劳地挣扎,却被轻易带离座位。
经过主位,他那猩红双目死死盯住林静深,“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我当初和你爸创业的时候,你小子还没断奶呢!”
“诸位看清楚,看清楚这张脸!林静深他就是一个冷血的畜生!他妈死的时候没掉过一滴眼泪,现在又趁亲爹病着铲除异己,我为汇珑流血流汗几十年,就落着这个下场?!”
林静深终于站起身。
他不疾不徐走到李东面前,微微俯身,将方才那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我要是你,就不会不自量力争这个项目。”
“你、你——!”李东急怒攻心,当场呕出一口鲜血,“林静深,你会遭报应的!”
血迹在地面拖曳出刺目痕迹,诅咒声被隔绝在外。
“李东涉嫌金融犯罪被依法调查,根据公司章程,免去他一切职务。”
李东不在,其团队仍在会议室内。
林静深身后的ray和toy悄无声息靠近,手中是一个个标注不同人姓名的文件。他们将这些文件夹,放在对应的股东面前。
ray记仇,经过曾撞过自己的王副总时,将牛皮纸袋用力摔在他脸上。
王副总怒目而视,却在瞥见袋口滑出的照片一角时,瞬间瘫在椅子上。
对下属这番挑衅举动,林静深视若无睹,纵容下属的模样,像极了古代宠信臣下放肆的暴君。
桌面上的文件并非密封,无人敢碰。
林静深十指交叠置在桌前,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所以,现在。”
“谁还对我有异议?”
无人应答。
唯有死一般的寂静,与无数惊惧臣服的目光。
林静深对这份沉默十分满意。
他站起身,在助理的簇拥下离开会议室。
会议圆满结束。
汇珑内部权力更迭。李东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其团队被以雷霆之势连根拔起,换上林静深的人。
面对如此大的人员变动,竟无一人提出异议。
几个小时后,盘点完仓库物料的赖珉则才得知公司巨变。
他满脑子都是,完了。
他是李东亲自推荐进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