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老婆好香》 1、腥风血雨 《以朋友之名》 文学城 作者/星期十 #林静深同性婚姻[爆]# #千亿豪门继承人出柜# #汇珑集团股价暴跌!# 两岸巨幅电子屏飞快切换画面。 前一秒是林静深机场携男性伴侣回国照,下一秒切到汇珑集团实时股价暴跌走势图。 主持人即时播报:“今日下午两点,汇珑集团突发公告,郑启荣长子林静深出任代理董事长,很快,媒体爆出林静深已于上月与陈某在海外注册同性婚姻。下午四点,郑启荣突发心梗被送入重症监护室,汇珑集团股价断崖式下跌——” 画面被切入一段摇晃的视频。 医院走廊,兵荒马乱,担架床匆匆推过,上方躺着昏迷的老者。走廊另一侧,林静深如旁观者静立。 画面再转,一则八卦电子周刊展示林静深在海外的十年行踪。 封面选用他在摩纳哥游艇派对上时的旧照。黑发散落在额前,白色亚麻衬衫敞开,锁骨深陷。彼时他身边男色环绕,正侧身喝别人喂到唇边的香槟,唇角带笑,与如今沉静冷淡形象判若两人。 “这十年来林静深挥霍无度,跑车游艇无数,且与多位名模交往甚密。最轰动的一次是三年前,他一夜豪赌两千万……” 十年前,林静深刚参加完母亲林彩宁的葬礼,便被父亲以留学深造名义送往海外。 说是留学,实则流放。 海外十年,林静深表现得极尽荒唐,花边新闻无数,成了公认的纵情声色的荒唐二世祖。当下归来让人措不及防,以最出人意料的方式杀回汇珑权力中心。 原以为是绣花枕头,没想到是条斑斓的美人蛇。 与此同时,半山月茶楼顶层包厢。 沉香袅袅的茶室尽头,陈楚白刚走进卫生间,脚步骤然驻足。 隔间里传来嗤笑。 “陈楚白?他就是林静深那个结婚对象。认真?怎么可能?林静深那种家庭比什么都精,怎么可能找个男人结婚,还是这种要家世没家世要背景没背景的普通货色?” “新闻曝光几天了?林静深根本没带他出席过任何正式场合。” “玩玩而已,等腻了就一脚踹咯。” “要我说,还是趁现在没被甩,赶紧多捞点。”话音刚落,又是一阵讥笑。 “……” 陈楚白面不改色地洗手。 他知道林静深家庭条件不同寻常,却没料到会富贵到这种程度。以至于一起归国后,他来不及欣喜,先一步被巨大的惶恐不安淹没。 耳畔的声音很熟悉,正是方才在茶室与他相谈甚欢的人们。陈楚白竟不觉得意外。 不自量力,妄想攀龙附凤。比这再难听的话他都听过。 卫生间内走出二三个结伴的人,看到陈楚白后瞠目结舌。 他们立刻左右对视——陈楚白听到了多少? 公子哥有意开口试探,陈楚白先一步淡淡截断话头。 他抽过抽纸将手擦净,神色冷淡:“聊完了?那就回去吧,别让大家久等了。” 三个男人背后一片冷汗。 他们不怕得罪陈楚白,怕的是陈楚白在林静深耳畔吹枕边风。林静深任代理董事后,汇珑内部腥风血雨不断,可谓没有一天安宁日子。 所有部门开始述职报告,审计各部门十年账目……手段狠辣得像在清理门户。 没人想这时候触林静深霉头。哪怕是他这个,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个笑话的结婚对象。 半山月茶楼是海市知名私人会所,位置隐秘,楼层、菜单都分三六九等。顶层包间环境清幽,可以俯瞰城市全景,开放的会员人数不到百人。 彩色琉璃画,古董吊扇,雕花屏风随处可见。茶气氤氲,混在沉静的芽庄沉香间。 扶着杯壁的指尖顿住。这味道,陈楚白想到了林静深。 “陈先生是学建筑的,听说你最近在找工作室场地?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要我说,你选的位置还是太偏僻了些,怕是没什么人气。”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是方才卫生间内的公子哥:“是啊,楚白哥。不如干脆让我爹地在中心给你留个位置?租金嘛,好说。”他眨眨眼睛,语气轻快却意有所指,“反正,等和林总的婚事定下,这点小钱还不是九牛一毛?” 空气中馥郁的茶香掺进一丝试探意味。 桌上几道目光心照不宣地交换,落在陈楚白身上,更多的是一种俯视的审视。他们谈论他,如同在谈论一件与林静深绑定的附属品。 “偏才安静。安静多好,越安静越能养静气。” 一个高大含笑的青年推门而入,脱下沾雪的黑色大衣递给侍者,“不像我,在附近堵车堵了半天,现在浮躁得很。” 三两言语,化解尴尬的气氛。 方才奚落陈楚白的公子哥,半真半假地抱怨:“赖少,今天可是专门为你办的接风宴,你这个主角反而迟到?” “真不是故意的,雪天路滑,路又堵得很。”赖珉则转向陈楚白,语气熟稔,“抱歉,路上耽搁了。” 没等陈楚白开口,一旁有人迫不及待攀谈:“你回国这么久,也不出来和我们聚聚?每天都在忙什么呢?” 这话便有些攀交情的成分。赖珉则一直在海外求学,与在座多数人只是儿时玩伴,多年未见情分早已淡薄。 寻常人或许会冷淡敷衍,但赖珉则脾气似乎很好,哪怕连对方人脸都对不上人名,仍笑着回答:“刚回国,还没想好做什么,就先随便找了个工作混混日子,每天都在瞎忙。” “工作?在莱申?”莱申是赖家产业。 “不,在汇珑。” 赖珉则莱申太子爷不当,去汇珑当牛马?他下意识看向陈楚白:“汇珑?那不是林静深他……” 赖珉则笑着看向陈楚白:“所以还得靠你多多关照,让林总给我转正加薪。” 陈楚白勉强笑了笑。 他知道赖珉则在帮他解围。 赖珉则是陈楚白来到海市后的第一个朋友。 一周前,陈楚白的车在半山抛锚,路过的赖珉则停车帮忙,好心绕路送他一程,他这才避免约会迟到。 后来,他才知道,赖珉则同他一样都刚回国不久,甚至在汇珑任职。 赖珉则为人热情大方,乐于助人,知晓他与林静深即将订婚,还会主动和他分享林静深在公司里的趣事。 林静深从不和他说工作上的事。他只能从赖珉则的只言片语、新闻报道,了解工作时的林静深。 逐渐地,他们成了朋友。 与陈楚白安静温和、喜欢独处的性格不同,赖珉则显然很熟悉名利场的社交往来,与谁都能友好地打成一片,又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 同时,赖珉则又很照顾他,总会适时将话题引到他身上,避免他被冷落。譬如当下—— “对了。”赖珉则自然地看了过去,“我给了你两张邀请函,林总今天会来吗?” 皑皑白雪,街道罕见的空旷。 白炽灯光由远及近,黑色车辆缓缓冲破雨幕,平稳停在一座砖红色建筑前。 随行保镖迅速下车绕过车头拉开后座车门,助理将伞倾来,却被车内伸出的手轻轻制止。 林静深躬身从车内出来,没有立刻动作,只抬眼望了望漫天飞雪,呼出的白气即刻散在寒风里。睫毛染上雪色,面庞几乎淡得透明。 “走吧。”他声音淡淡。 保镖与助理无声点头上前,建筑前早已有人等候,见林静深走来,快速在墙壁某个隐蔽处操作。 黑色大门缓缓打开,门内泄处温暖昏黄的灯光,以及隐隐约约的茶香与音乐声。 林静深迈步,踏进明亮的室内。 大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我已经把邀请函给了静深,但我不确定他会不会来。” 陈楚白在回答这个问题时,他罕见走神了一瞬,“……他总是很忙。”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赖珉则能听到。他恍然道:“理解。林总要务缠身,抽不出时间很正常。” 陈楚白只能苦笑。 赖珉则垂眼看了眼腕表,眼角余光却蓦地看向茶室另一侧,那扇雕花屏风隔断。 屏风后方,传来平稳脚步声。 很轻,却让满室谈笑声瞬间低下。 众人下意识看了过去。 他们最先先看到的是投在细密绣面上的剪影,肩线平直、身形挺拔。随后是屏风边缘出现的黑色皮鞋,最终是半张沉静苍白的侧脸。 屏风被侍者无声向一侧拉开。 所有人几乎是触电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林静深一身黑色西装,发丝眼睫黑沉,面庞苍白干净,唇色淡而优美,像幅黑白分明的素描。唯有眼尾被雪色冻出薄红,偏偏视线湛然沉静,衬得那副好皮囊都成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屏障。 茶室静得能听见沉香燃烧的微响。 坐在附近的人早已起身。他们纷纷问候:“林总。”“林先生。”“您——” 林静深抬手比了个停止手势,他们立刻噤声。直到他入座,站着的人才像得到无声许可,重新入座。 他习惯性坐在主位,陈楚白立刻为他倒茶,他简单抿了一口,才看向助理。 助理将随身封装的工具取出,小心翼翼放在桌面。输入密码、解锁,双手取出一个精美的木盒。 盒内,是一枚精雕而成的机械腕表,表圈、表耳上都是复杂的雕花纹饰。 “不是说喜欢吗?”林静深命令,“戴上。” 一旁有人盯着这块表,极轻地吸了口气,再次看向陈楚白的目光,多出几分艳羡。 这时,赖珉则插话:“这是前段时间佳士得拍卖那块?” 助理回答:“是的。因为陈先生喜欢,林总让我们找了很久,费了很大功夫。” 赖珉则了然地收回视线。 陈楚白手腕沉甸甸的,像在做梦。他刚要开口,又听林静深说:“工作室的新址,明天会有人联系你,一切按你的要求。”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诸位,慢用。” 没有告别,没有寒暄。 陈楚白跟着起身:“我送你……” 林静深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淡,却让陈楚白僵在原地。 “晚点我给你打电话。”他用商量的语气,“可以吗?” 直到林静深淡淡“嗯”了一声,陈楚白紧绷的情绪才松下。 门打开,又被关上。 直到那抹黑色身影彻底消失,包厢里气氛才松弛下来。 “林静深对你真没话说!” “陈先生,以后可要多多提携啊!” “这块表真的难得。之前一直在某位藏家手里,听说是加州的……前段时间这位藏家才舍得割爱,在佳士得被拍出天价!” “赖珉则,你之前不就在加州吗?你知道在谁手里吗?” 赖珉则看了眼陈楚白手腕上的表,懒洋洋笑了笑:“不知道。” 话题回到陈楚白身上。惊叹中夹杂淡淡酸意:“林总对你真好,真喜欢你啊……” 偶尔被调侃,被问及婚期,陈楚白也只是脸上挂着得体,却略显苍白的笑。 浮华声浪之外,赖珉则始终安静坐在一旁。他慢条斯理品着杯中凉透发涩的茶,偏过身,轻嗅炉内燃烧着的芽庄沉香。 直到人群散去,赖珉则才慢悠悠地问:“怎么了?心情不好?” 陈楚白回过神,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很明显吗?” “脸上写着呢。”赖珉则单手托着下颌,桌面表盒敞开,话锋一转,“林总特地来一趟给你送惊喜,真让人羡慕。” 昂贵华美的腕表流转不真实的光芒。陈楚白苦笑垂眸,“你们都说静深对我很好,很喜欢我。但我觉得……” 他停顿了很久。 久到赖珉则以为陈楚白不会再说下去时,陈楚白才抬起头,茫然开口,“你也觉得……他喜欢我吗?” 赖珉则似乎沉默片刻,才道:“你确定要问我一个没谈过恋爱的?” 陈楚白猛地回神。他自己在这患得患失,又何必将情绪带给朋友? “抱歉,你就当没听见吧。”他看到赖珉则漫不经心把玩茶杯的模样,“你真没谈过恋爱吗?” 赖珉则的家世外形优越,为人散漫随性没有架子,是很受欢迎的类型。 “没有啊,一直孤家寡人的。”赖珉则叹气道,“真羡慕你,有林总这么好的伴侣。” 陈楚白笑了笑。有林静深这样优秀的伴侣,的确是件值得拿出来炫耀的事。 “是一直没遇见喜欢的人吗?”他好奇道,“我有点像想不出来,你会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闻声,赖珉则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陈楚白手腕佩戴的腕表上,卖关子般极轻一笑:“我啊,比较喜欢——” “你未婚夫这样的。”《 》 2、动机成谜 《以朋友之名》 文学城 作者/星期十 “林总年纪轻轻事业有为,刚回国就接连出任总经理和代理董事。哪像我无所事事,没有目标,没有梦想,每天就混混日子。” 赖珉则言语满是崇拜,面色浮现真诚的神往,“我是林总忠诚的仰慕者。” 陈楚白脸色终于缓和。 人人慕强。职场上,男性很容易对同性强者产生深刻的仰慕心理,并将某些成功人士视作精神领袖。 地位越高,越容易产生崇拜与敬仰。 那是出于对权力与成就的原始渴望。 林静深回汇珑的方式充满戏剧化,至今仍是各大财经版面的热议话题,他那极具传奇色彩的经历,的确很容易吸引像赖珉则这样的年轻人士。 接风宴到达尾声,陈楚白离开时,门口有一辆提前备好的车。 司机与车牌号都很熟悉,是林静深安排的。 上车后,陈楚白第一时间拨通林静深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智能门锁人脸识别通过。 陈楚白再次按下重播,转身挂外套时,动作倏地定住。 顶楼平层完全浸在黑暗里。 落地窗外霓虹灯光切割模糊的光影,林静深坐在沙发阴影中,西装革履,看不清他的脸。 “静深?” 没有回应。唯有那道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他身上。 陈楚白硬着头皮上前:“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随着靠近,他缓缓看清那张贵气逼人的完美面庞。 “我上周跟你说过,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他也刚从国外回来。他帮了我很多忙,今天是他的接风宴。” “……这段时间,我也接触了几位同行。” 林静深终于抬眼。 只一眼,陈楚白膝盖便隐隐发软,几乎要顺从本能跪伏下去。 “静深。”他语气颤抖,却充满痴迷。 他知道,林静深在不开心。 林静深的掌控欲一直很强,他不允许他的所有物,在他视线内出现任何意外,或有脱离掌控的表现。 最近,陈楚白瞒着他,为工作室的事四处碰壁。 林静深终于给出了点反应,他缓缓站起身,四肢像大型猫科动物苏醒般舒展开来。 压迫感瞬间侵占感官,陈楚白下意识后退,忍住本能后,又见林静深抬起右手。他心脏猛地一缩,条件反射闭上眼睛等待。 预想中的疼痛与斥责并未落下。 那只微凉的手,只是轻轻落在他的鬓边,拂去其间沾染的雪粒。 “楚白。”林静深的声线比指尖更凉,“我对你很差么?” 陈楚白看到林静深面庞,比寻常更加明显的冷漠。 他急忙辩解:“当然不是!你对我很好,但我只是想自己试试。” “是吗?”林静深反问道,“所以你做到了吗?” 陈楚白心底泛起极深的无力感。 “你宁愿和一群废物周旋,也不肯跟我开口。”林静深说,“这让我很生气。” 陈楚白僵在原地。 林静深却在这时退开半步。 距离拉开的瞬间,陈楚白感到心慌,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绳索骤然收紧。 他急切上前抓住实在的触感:“我只是不想在事业上依靠你太多……” “可我们不是马上要结婚了么?”林静深道。 这是林静深回国后第一次提起结婚一事。陈楚白一愣,心头填满安定的欣喜。 他迎面将林静深拥入怀里,而林静深也没有抗拒这个拥抱。 “我一句话就能解决的问题,你偏要大费周章自己做。”林静深道,“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陈楚白低头嗅过林静深发丝间的香气。林静深今天没有酒局,身上没有乱七八糟的香水与酒味,只有芽庄沉香的淡淡气息。 “你在心疼我吗?” “我只是觉得你很蠢。” 陈楚白轻轻笑了声。他和林静深认识的时间不长,却也知晓林静深不是个擅长言辞的人,因林静深久居高位、习惯下达命令,许多言语冷酷又没有人情味。 可他还是对林静深一见钟情。 “我就当你在心疼我。”陈楚白也在对自己说。 林静深不置可否:“还有你那位新朋友。赖珉则,莱申集团的太子爷,他接近你,必有所图。” “我有什么值得图谋的?我拥有的最珍贵的,只有你。” “也许,就是为了我。”林静深扯扯唇角。 莱申与汇珑井水不犯河水,素日没有过多竞争,但林静深正在风口浪尖。赖珉则放下太子爷身份,在这时入职汇珑,甘心做市场部的小小职员,本身就不合逻辑。 也许,赖珉则暗中与汇珑高层暗中达成某些合作。 陈楚白不懂商业往来,却也知晓林静深身份特殊。在决定与赖珉则交友时,他提前观察很久,除去出身背景与外形条件,赖珉则与任何一个普通应届生没什么两样。 “我相信他没有恶意。”陈楚白说。 林静深:“你才见过他几次?” “我也和你没见过几次,就决定和你结婚了。”陈楚白道,“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 林静深:“是吗?那你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 “他还说过,你是他事业上的偶像,他是你的仰慕者。”陈楚白笑了笑,语气带着商量意味,“他是我来海市这么久,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偶像。”林静深下颌微抬,重复这二字,仿佛听见什么不入流的笑话。 陈楚白喉结下意识滑动。 也许林静深从未察觉,他这般居高临下、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神情,出现在这张过分冷淡美丽的脸上,会产生何等惊心动魄的吸引力。 没等陈楚白在这份眩晕中抽身,又听见对方说。 “随便你。” 林静深不再多言。区区一个赖珉则而已,不值得他费心。 “今晚我可以玩得过分一点,是么?”林静深说,“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 陈楚白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弯身低头,明明怕得发抖,却还是温顺地将面庞贴上林静深的膝盖。 微凉的手指穿进他的后脑发丛,奖励般,指腹轻轻摩挲。 他听到头顶传来林静深的夸赞。 “好孩子。” …… 凌晨书房。 宽大书桌后,林静深垂眸看向一份极尽详尽的个人档案。雪白面庞浮着层不正常的异色,仿佛宿醉过后的薄红。 履历完美到无懈可击。 莱申集团太子爷,海外名校归来,不去家族企业,而是低调入职汇珑市场部。 动机成谜。 林静深垂眸俯瞰,这份资料他早已看过。不仅是赖珉则,汇珑所有员工的资料,他早已提前了解。 只是这次,他看得更加仔细。 个人档案的赖珉则穿着一身运动服,额头绑着黑红配色的止汗带,笑容明亮舒展。与活力四射的男大形象截然相反的是,他喜爱各种极限运动,一长串参与各类极限运动赛事的记录,密密麻麻排列在“莱申集团独子”的头衔之下。 林静深缓缓抬起眼帘。 电梯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一只手敏捷探入门缝,感应电梯门迅速朝两侧弹开。赖珉则微微喘气地出现在高层专属电梯门口,与个人档案上的他不同,今天他打着规矩的领带,胸前挂有汇珑市场部员工牌。 发丝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甚至还喷了适量男士香水,瞬间闯入密闭空间。 “抱歉,请等一下!” 两名助理无声看向林静深。 “路太堵,耽误了点时间。我马上要迟到,能不能让我蹭一下电梯?” 赖珉则眼神恳切,像个正位迟到而慌张的普通职员,带着下属对上司应有的恭敬,“林总,不打扰您吧?” “几楼?”林静深问。 “跟您一样,顶楼。谢谢林总!”赖珉则补充道,“早上有个跨部门会议,我得去顶楼拿份材料。” 电梯徐徐上升。 助理察言观色,继续汇报行程:“九点,股东大会,讨论与tien的海外合作项目。下午一点半,tien项目方负责人抵达海市机场……” 电梯很快抵达顶层,门开的瞬间,赖珉则立刻侧身:“林总,您先请。” 林静深迈步而出,助理紧随其后。 直到他们离开,赖珉则慢吞吞跟上,走向另一边忙碌的办公区。 就在这时,林静深突然回头。 一群同样抱着文件的同事围了上来,笑着与赖珉则交谈。赖珉则看起来阳光随性,哪怕有同事让他帮忙做什么,他也全然无所谓,热心肠地接过不属于自己的工作,像脾气极佳的好好先生。 林静深收回目光,进入他的办公室内,里面早已有人提前等待。 “林总,会议的相关资料已经准备好了。” “布莱尔先生起飞前便已向您问候过,他说很期待与您的见面。” 但他们都知道,等会的会议根本不是重点,林静深也没有放在心上。 关于本次海外合作,缇恩集团负责人布莱尔抵达海市后,他们会先前往高尔夫球场。关键是,在高尔夫球场出现的其他人员。 “蒋维南还是拒绝见面?”林静深问。 下属面露难色。 林静深了然。他已三顾茅庐,该给的面子给足,既然对方不肯见面,那就只能按他的方式走了。 据传闻,他的父亲郑启荣曾留下一份秘密遗嘱,真实性存疑。但毫无疑问,郑启荣确实为私生子留下一份大额信托。 协助全程办理的人,是蒋维南。 林静深在意的,是这份内容不详的大额信托。而已知的经手人之一,便是蒋维南。 “林总,股东们都已经到会议室了。” 会议室长桌两侧坐满股东,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主位上的年轻男人身上。 “既然人到齐了。”林静深说,“那就开始。” 投影幕布亮起,铺展汇珑未来十年的转型方向,图表与内容不断切换,勾勒出一条明确的转型路径。 如今地产红利期结束,市场饱和,汇珑必须转型。汇珑预备建立智慧港口,为顶级富豪提供顶级智能豪宅。 技术,是此次转型的核心。汇珑先前也与些许公司合作过,无一不以失败告终。 缇恩,能满足汇珑的所有技术需求。 “如果与布莱尔先生的会面顺利,我们最快能在本周签约。” 林静深目光扫过全场,全场左右对视,欲言又止。 几位元老相互交换眼神。 终于,一位头发花白的股东道:“静深啊。” 他语气温和至极,“这个项目确实谈得漂亮,你功不可没,但是呢——” 董事会,以李董为首的元老派率先发难,“但是你毕竟年轻缺少经验,又在国外这么多年,对公司实际运营情况不了解。这个项目投资金额太大,容不得半点闪失。” “缇恩派出的项目负责人布莱尔将于下午一点半落地海市机场。此行除了汇珑,他还约见了至少三家备选合作方。” 像排练好的剧本,台词一句接一句。林静深安静地听着,端起茶盏时,动作却顿了一瞬。 会议桌上有两套不同的茶具,装着大红袍的紫砂壶,盛满曼松的白瓷盖碗。 领导喜好不同。李东喜爱岩茶,汇珑高层的茶水以大红袍、肉桂为主,许久没有变更过。 今日,会议室提供的茶水多了曼松贡茶。 林静深放下茶杯,没碰。 “所以。”他抬眼,“各位的建议是?” 李董脸上挂着长辈的关切:“这么重要的会面,让你一个人去,我们几个老家伙实在放心不下。这样吧,我陪你一起去,关键时刻帮你把把关。” 说得冠冕堂皇,说是把关,实则监视。 更是要趁机横插一脚,分走功劳,甚至在关键时刻夺走主权。 若有若无的目光聚集在林静深身上,等待他接下来的反应。 然而,林静深只是极轻地笑了笑。 这甚至算不上一个笑。 只是他平日很少显露情绪,衬得这转瞬即逝的笑意,反而让会议室的股东心生不安。 “我明白了。” 林静深缓缓站起,身形挺拔富有压迫感,坐在前排的几人竟不由自主跟着站了起来。 “还是李董考虑得周全。”林静深微微颔首,“有您亲自出马坐镇,想必万无一失。” 会议结束。随着林静深的离开,会议室大门再度合拢。 会议室安静十数秒,才被一声低笑打破。 “年轻人,终究还是太嫩。” “可不是么?这么容易就松口了。”另一位股东语气轻蔑,“还以为多难对付,结果一压就软。” “还得是李董啊。” 李董端起大红袍,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语气谦逊:“静深刚回国,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当然要好好帮衬一把。” 到底是个靠非常手段上位的晚辈,根基不稳,见识短浅。 到了关键时刻,还不是得乖乖给他让路? “布莱尔先生再次确认,会面将完全按照您的安排进行。” “车已备好了。另外,我们已经告知布莱尔先生的助理,李董将同行。” “下午高尔夫球场,确定蒋维南会出现。” “另外,布莱尔先生请我转告您。”至此,助理似有些难以启齿。 助理ray悄无声息地靠近,低声汇报,“布莱尔先生说他很想您,并希望您能偶尔抽出时间回他消息。” “……” 不远处隐约传来喧哗声。 林静深望向玻璃门对面的廊道,李董神采奕奕地从会议室出来,并对赖珉则招了招手,二人相谈甚欢的模样。 助理ray解释:“赖珉则是李董事长推荐进来的。” 赖珉则归国的时机算不上好。简历纵然漂亮,但汇珑的招聘窗早已关闭。 是李董的一纸推荐,将他安排进市场部,一个无关紧要的边缘职位。 助理ray知道林静深多疑的性子。早在开始,赖珉则就在林静深的重点监视名单上。 林静深曾有意安排下属,让赖珉则露出马脚。 但赖珉则就像一个标准的模范职员,同事关系相处融洽,将一切工作、哪怕是刻意刁难的工作完成得滴水不漏,这反倒让人摸不清深浅。 林静深问:“谁提出的换茶?” 另一位助理joy解释:“行政注意到林总您平日似乎更偏爱口味清雅的茶品,布莱尔先生又是个素食主义者,也许会不喜欢口感浓郁的岩茶。有人向他们推荐清雅细腻的曼松贡茶。” “有人?” “是赖珉则推荐的。” 林静深从未对外透露喜好,赖珉则却知道他偏爱曼松贡茶。 助理ray担忧:“这是试探?站队?大概率别有所图。” 助理joy:“也许是示好。” 会议桌上那份曼松汤底金黄,香味馥郁茶气充盈,绝非凡品。行政部门预算有限,这茶从何而来,不言而喻。 “讨好我的人很多。”林静深也早已习惯这种讨好,“但莱申的太子爷,放下身段来汇珑任劳任怨上班?讨好我?” 昨夜,陈楚白的言语响在耳畔,尤显滑稽。 ——他说,你是他事业上的偶像。 ——他是你的仰慕者。 林静深淡淡道,“下午高尔夫球场,带上赖珉则。”《 》 3、信托原件 高尔夫球场被冷空气席卷,墨绿草坪包裹白霜。在这种天气下打高尔夫,实在遭罪,无奈布莱尔是高尔夫爱好者。 陈楚白到达高尔夫球场时,并未看见林静深,场边聚集的尽是汇珑的职员。没有林静深的心腹,都不是林静深的人。 他不喜欢人多的场合,回到室内,暖气充足。他犹豫片刻,先将外套脱下挂在臂弯。 “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赖珉则就站在不远处,陈楚白来不及重新穿上外套,赖珉则视线先一步落在他腕骨附近的,若有若无的长条伤痕。 陈楚白将袖子放下,欲盖弥彰般解释:“……我不小心磕到的。” 伤痕细长泛红,痕迹淡却没有破皮,可以看出力道掌控得很好。颜色新鲜,显然是最近的。 赖珉则凝视片刻,笑了笑:“林总真喜欢你啊。” “什么?” “这是林总弄出来的,不是吗?”赖珉则道,“喜欢你,才会在你身上留下痕迹,打上自己的标记。” 陈楚白第一次听这种说法:“这不是……不正常的吗?” “怎么会呢?这说明林总他很喜欢你。” “爱有很多种表达方式。” 赖珉则脸上的向往羡慕不似作假,“这不是很常见吗?国外很流行。” 常见,但陈楚白不会这么做。他家教严格,性格内向保守,这辈子做出最出格的事,全与林静深有关。 许多事在他的认知中是错误、不应该,甚至畸形的。他沉溺和林静深的亲密,却又畏惧林静深那冰冷严厉的掌控。 害怕的同时,又伴随隐隐期待。 陈楚白从未和他人提起他的纠结矛盾,听赖珉则一说,郁堵已久的心情好转很多。 难怪林静深总不爱回家,多半是嫌他太过无趣、不够时髦,嫌玩得不够尽兴。 室外变得喧哗。 汇珑集团职员纷纷朝一个方向涌去,布莱尔到了。几位股东围着他侃侃而谈,姿态热切。 “静深还没到?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因林静深,陈楚白也开始看各种财经新闻,“这个项目是不是很重要?” “非常重要。”赖珉则的目光也落在远处,“汇珑一直想转型为全球顶级富豪政要提供智能豪宅服务,技术和数据是最大难关。缇恩是目前唯一能解这道难题的公司。” 陈楚白忧心忡忡望向球场。 以李董为首的股东们都已聚集,林静深却迟迟未到。 赖珉则不动声色扫了眼陈楚白今天的穿搭,与平日低调风格不同,今天陈楚白身上的服装配饰是肉眼可见的昂贵。 “这是林总平时常穿的牌子吧?”他笑了笑,“情侣装?” 陈楚白无奈道:“你别老打趣我。什么时候你也谈个恋爱?你条件这么好,说不定身边就有合适的人选。” 赖珉则不以为意地喝了口拿铁,视线忽然定在某个方向,笑容深了些:“说不定,合适的人已经在身边了呢?” “林先生还没到吗?” 这是布莱尔第三次出声询问。 布莱尔先生是个德国人,态度严谨认真。 李董亲自接机表达重视,路上一直向他释放诚意,他只是频频点头,惜字如金。 “可能路上耽搁了。” “平日里胡闹就算了,今天是什么场合?怎么能让布莱尔先生您等呢?” 德国人守时观念最重。又有人道,“布莱尔先生,让您见笑了。他年纪轻,难免有些散漫。” 比起他们的愤怒,布莱尔神色平淡许多:“没事,我等习惯了。” 话音刚落,布莱尔率先看向侧方,所有人随之望去。 林静深从另一端走来。 他身后跟了一行人,长腿阔步,一身考究的黑西装,神色淡漠沉郁,浑身散发不容侵犯的冷淡气息。 布莱尔立刻推开一旁的人,大步流星走来,迎面给了林静深一个拥抱:“好久不见,林。” “好久不见。”林静深说。 “我以为我落地后的第一眼,会是你美丽的面庞。”布莱尔罕见的变得健谈,“不过现在看到,也很好。” “可以为我介绍一下这个项目的具体细节吗?” 以李东为首的一行人脸色难看。他们从机场到现在,已将项目细节重复过无数次。 林静深:“我以为李董已介绍得够详细了。” “我想听你亲口说,可以吗?” 林静深礼貌一笑,招来李董的副手。 副手立刻上前:“布莱尔先生,关于这个项目——” “好了,不用说了。”布莱尔这才侧首,目光不明,“林,这位是?” “我未婚夫。” “哦!你就是林的那位未婚夫?” 林静深没兴趣在冷天下打高尔夫,他们转而室内。布莱尔一反沉默寡言的性子,在他耳畔滔滔不绝,而他始终神色淡漠。 事到如今,他们哪还看不出,布莱尔才是那个态度热切的人,反倒是林静深一直不冷不热。 与其说是合作伙伴,布莱尔的态度更像是死皮赖脸缠着林静深不放的……追求者。 林静深行事低调,身边至多只带两名助理与保镖。两位助理也能叫做秘书,各有侧重。 ray突然弯身低头,在他耳畔低语。 林静深找了个理由先行离开,顺便带走陈楚白。 林静深一走,李东脸色好看很多:“不知我们是否有幸,能见到缇恩的创始人themis女士?” 布莱尔态度明显淡了:“你们不如直接去问林,他们关系很要好,我都没见过themis女士。” 一群人交换眼神,带着暧昧的恍然。他们窃窃私语:“静深他从小长得好看,女人缘好也正常。” “还是他这样的年轻人懂讨女人欢心。” 联想到林静深海外的荒唐十年,他们瞬间明白,林静深是如何拿到这项合作的。 业内皆知,想与缇恩合作,难如登天。 他们从不公开招标,决策隐于幕后,多少行业巨头捧上钱财寻求合作,却连一位真正的话事人都不曾见到。 要不是这项合作,林静深怎么可能顺利进入董事会? “蒋律师,你这球打得不行啊!” 林静深刚与陈楚白走了一段路,便听见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得意的笑声。 果岭边,一个年轻青年正挥着球杆,语气轻佻,一旁站着一位中年男人。 林静深脚步微顿。 蒋维南。郑启荣用了二十多年的私人律师,也是那份秘密遗嘱与信托的经手人。 这段时间,林静深通过各种渠道约见蒋维南,对方要么称病、要么说在外地,态度坚决,始终不愿与他见面。 林静深从球童手中接过木杆,试了试手感,递给陈楚白:“试试。” 陈楚白刚接过,便有人上前寒暄:“林总!久仰久仰。” 他看向陈楚白,“这位是?” “建筑设计师,陈楚白。”林静深说,“我未婚夫。” 四周目光迅速变得殷切:“原来是陈先生,果然一表人才!”“这么年轻就有自己的工作室,真是后生可畏啊!” 陈楚白谦和一笑:“我刚从伦大毕业,很多事还在学习。” “伦大好啊!我家那小子想申请还申不上呢。” 不远处的蒋维南,转头看了过来。 名片纷至沓来,一位衣着考究的中年人诚恳道:“我有个私人博物馆需要修缮,不知陈先生最近是否方便?当然,全看您的时间。” 陈楚白惊喜地接过名片。对方又递上一张私人名片,姿态放得更低,“陈先生日后若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千万别客气。” 陈楚白明白这面子是给谁的。 在得知他是林静深未婚夫时,他们态度才骤然变得热情。这一张张笑脸,都源自他身边的林静深。 而林静深神色始终淡漠,显然早已习惯这种奉承。 林静深从容走向最近的发球台,似乎真是来消遣的。 他们距离不远,蒋维南实在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此举,引起蒋维南身边年轻人的注意力。 郑风放下球杆,笑容灿烂地走来:“真巧啊,林总也来打球?要不要一起玩玩?” “我正好刚学,不太会玩儿。不知道林总愿不愿意赏脸指点一二” 林静深恍若未闻,侧身与陈楚白说话:“膝盖微曲,手放松。” “林静深,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郑风脾气暴烈,被当众忽视,只觉林静深是故意不给他面子。蒋维南站在他身后半步,脸色异常尴尬。 林静深这才放下球杆,目光直接掠过郑风,落在后方:“蒋律师。” “原来你是故意装听不见啊。还是说,你只是听不见我说话?”郑风盯着他的脸,突然阴恻恻地笑了笑,“怎么了,大哥,我的存在让你很生气吗?” 林静深:“你没资格和我说话。” 在说这句话时,林静深甚至没有回头,而是不受干扰地挥动球杆。白色小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弧度,稳稳落在三百码外的球道上。 “林总,真是好球!”球童忍不住惊呼。 郑风脸色阴沉,他也站上发球台,用力挥杆。白球飞得远,但偏,直接落进沙坑。 “什么破杆!”他用力将球杆扔给球童泄愤。 球童被迎面砸中,吃痛,却不敢发出声音。蒋维南扶住他,安抚道:“可能是握杆姿势不太对……” 蒋维南话未说完,就被不耐烦打断,“我用你教吗?刚刚林静深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还是你觉得我不如他?” 蒋维南闭上嘴。 他接了个电话,脸色惨白道:“小郑总,医院出了点事,我——” “别跟我说,晦气死了。”郑风头也不回,“你自己打车,我的车等会要用。” 更衣室,蒋维南换回常服,苦涩一笑。 他曾是郑启荣的得力干将,却被派到郑风身边。郑风刚愎自用,最厌恶旁人指点。 反倒是那位久未谋面的林静深。 外头传得沸沸扬扬,都说他海外十年花天酒地、荒唐度日,可今日一见,他站在那里,面对郑风明里暗里的挑衅,喜怒始终不形于色。 蒋维南在名利场里浮沉半生,看人很难出错。 林静深,绝对不是简单的人物。 可这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蒋维南正要打车,前方投下一片阴影。 “蒋律师,我让人送你一程?”林静深说。 蒋维南本该拒绝,可还是同意了:“那就麻烦您了。但先说好,林总,今天我们不谈公事。” “自然。”林静深走在对方身边,“我还以为您会退休。” 蒋维南叹气:“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实在不敢停下啊。” “令媛也到了上大学的年纪,学校看好了吗?” “伦大建筑学。能不能申上还是问题。” “巧了,楚白或许可以分享些经验。”林静深又问,“令公子呢?身体好些了吗?” 蒋维南震惊抬头。 他小儿子刚出生便患有先天性免疫缺陷,需要长期使用进口特效药,价格昂贵。他没和任何人提过此事,郑启荣都未必清楚。 林静深怎么会知道? “我认识一位专家,专攻儿童免疫疾病方向。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忙引荐。” 蒋维南喉间发苦,他知道林静深目的,无非是为了那份信托。他咬牙提醒:“林总,今天我不想谈公事。” “我以为这是私事。”林静深道,“蒋叔,你为我父亲工作有二十年了吧?我记得小时候经常看你来家里,一待就是一夜。” “郑董对我有知遇之恩。” “知遇之恩。”林静深重复,“现在很少听见这个词了。但我觉得,人还是要现实一点,利益比恩情实在多了,不是吗?” 蒋维南不敢接话。 “良驹遇不上伯乐,再好的本事也是徒劳。”林静深叹息,“你说巧不巧?汇珑在英国分公司需要一个熟悉亚太区法律的顾问,年薪是你现在的十倍,股东们都想安排自己人。要是我父亲没有病重,这位置肯定归你。” “可惜他在医院不省人事。你也知道,董事会那帮人,最擅长过河拆桥。” 蒋维南再也无法维持冷静。 他太清楚林静深在暗示什么。 这么多年,他为郑启荣、汇珑办了不少脏活,郑启荣一旦倒下,他依附二十年的大树很快就会倒塌,郑风靠不住,董事会更不会顾他死活。 一路无声。 对面就是停车场,林静深脚步停下:“我就不继续送了。蒋叔,一路顺风。” 蒋维南怔怔回头。 苍穹盘旋挥之不去的翳色,稀薄日光落下。 林静深站在明暗交接处,面庞苍白冷淡,却被照得微微反光,将他身上那份独有的冷静映得愈发清晰。 让人敬畏,更令人心生追随。 蒋维南没动,直到助理ray低声催促,他才下定决心,快步追上前。 “林总,有些事,我觉得您应该知道。” “关于您父亲的资产安排,还有那份信托原件——” “蒋律师。”林静深打断他,淡道,“我们说好的,今天不谈公事。”《 》 4、陌生烟味 林静深在露台边停下脚步。 前方喷泉上升流淌,像电影中的慢动作般,他抬眼撞上赖珉则的视线。 赖珉则不知何时出现在附近,跟了多久,听到多少。 “林总,这么巧?” “您也来这抽烟?” 像丝毫不意外赖珉则的出现,林静深神色未变。 ray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汇报:“林总,蒋维南想约您见面。” “告诉他,我没空。” ray脱口而出:“为什么?” joy立刻看他一眼,他察觉到自己失言,垂首不语。 这段时间,林静深多次邀约蒋维南却始终被拒,现在蒋维南愿意主动约见,他们不是应该趁热打铁谈一谈信托原件的事?谁都不敢保证,蒋维南未来是否会反悔。 可林静深拒绝了对面的见面邀约。 林静深从不解释他的决定,哪怕做出的决策再令人意外,结果证明他都是正确的。 这次,林静深却破了例。 “我的耐心不多。” “在我把他当人的时候,该好好珍惜才是。” 说完,林静深淡淡斜睨赖珉则一眼,径直离开。 他们擦肩而过,被彻底忽视,赖珉则脸上依然挂着笑脸。 直到林静深走远,他才极轻地笑了笑。 他怎么觉得,林静深那句话,是说给他听的呢? 招待布莱尔是今日头等大事,汇珑忙得人仰马翻,李东与他的心腹亲自作陪,哪怕天寒地冻,也硬着头皮陪布莱尔挥杆打高尔夫。 谁都知道,这项合作是林静深牵线促成的,可他却不见踪影。等他再次出现在众人视野,他正陪在他的未婚夫身边品茶。 这个消息传来李东耳中时,他只觉得可笑至极。同时心情舒畅,看来是他高看了林静深。 室外冷风瑟瑟,屋内却温暖如春。侍者推开大门,林静深阔步而入,陈楚白第一时间起身,接过他脱下的西装外套。 陈楚白自以为隐蔽地低头嗅了嗅外套,陌生的烟味让他心口一紧,不是林静深常抽的那款。 “和他们聊得怎么样?” 林静深在沙发上坐下,侍者上前斟茶。 陈楚白将外套挂好,装作无事发生般坐在他身边:“很顺利。” “但……太顺利了。” 如今建筑行业不景气,他又专攻冷门的修复方向,可托林静深的地位声望,他不仅在黄金地段组建工作室,又一连接到多个大单,顺利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有我给你兜底,你怕什么?” 林静深侧过首,微凉手指抚上陈楚白的脖颈。他声线低沉,带着上位者特有的掌控感,“你只需要让我高兴。” “我高兴了,你什么都会有。” 不重的力道,却因动脉被按住产生危险的窒息感。陈楚白痴迷地走神,情不自禁地向林静深的方向贴近。 林静深却在这时松开手,扫过桌面的菜色。 “这家高尔夫球场,是莱申旗下的?” 助理愣住,很快给出答案:“是的。林总,哪里有问题吗?” 林静深并未回答,桌面摆放点心与主食,清一色的素食。 时令水果,牛油果山楂衣,羊肚菌黑豆腐,金耳羹,糯米笋…… 还有一壶刚沏好的曼松贡茶。 都说禅食同源。林静深随母亲禅修,每周三天吃素。 具体是哪三天,全看他心情。 林静深并未动筷,连上好的曼松贡茶也没碰。 汇珑职员进来通报:“林总,李董与布莱尔先生相谈甚欢,准备赶往下一场。晚上我们定了包厢庆功,您是否有时间?” 合约未签,庆功宴倒先安排上了,看来李东信心十足。 林静深:“当然。” 职员脸上露出笑意,先行退了下去。 林静深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他知晓陈楚白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合,留了个助理帮助交际。 陈楚白却在这时起身:“静深,你晚上还要和布莱尔见面吗?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忍了很久,才只敢问出这个问题。 他甚至不敢问,林静深身上的烟味是谁的,对方是不是布莱尔。 “谁跟你说什么了?”林静深又道,“想听实话?” 陈楚白脸色惨白,道:“我要听实话。” “他一直在追求我。” “那你呢?你怎么想?” 林静深眉眼黑沉,皮肤却冷白,高挺鼻梁下是略显薄情的唇。 “我应该怎么想?”他无所谓道,“他追我,关我什么事?” 布莱尔嘴巴很严,不会随意在外透露有关他的一切。但李东与那群股东不是,他们会添油加醋描述他在海外的荒唐十年。 那些流言蜚语,迟早会传到陈楚白耳朵里。 林静深并不是一个会解释的人。相反,即便他知道陈楚白可能听到些什么,可能会不安,也懒得多费口舌。 这次也是如此。他并未解释,而是给足陈楚白时间消化。 陈楚白心思敏感细腻,缺乏安全感,得知林静深即将与布莱尔一同参加庆功宴,他坐立难安。 说是庆功宴,多半又是酒局,而酒色通常相伴相随。 酒过三巡,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陈楚白太清楚,像林静深这样的身份,哪怕没有布莱尔,也有的是人想方设法送上门来讨好。 退一万步来说,以林静深这外形条件,纵使只有片刻温存,也是赚到。 陈楚白想一同前往,却又感到无能为力——他去了,又能做什么呢?只会败坏林静深兴致罢了。 他满心焦虑无处诉说。 正烦躁着,赖珉则恰好出现。 见他脸色难看,赖珉则多问了一嘴:“怎么不见林总?” “他刚走。” 赖珉则恍然点头,正要转身离开,又觉得哪里不对。 他回头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和林总吵架了吗?脸色这么难看?” 陈楚白犹豫片刻,忍不住说出他的担忧。 赖珉则听完了:“你担心林总在酒局上,和别人不清不楚?” “我不担心他,我更担心别人。”陈楚白苦笑摇头,语气满是自嘲,“刚刚,我在他外套上闻到陌生的烟味。” 陌生烟味?赖珉则问:“你确定那不是林总抽的?” 陈楚白:“他平时抽的烟比较淡,有点甜,没这么烈。他谈事不喜欢抽烟,也没人敢在他面前抽……就算路上遇到有人抽烟,他也会走开。” 说完,他自嘲一笑,“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笑?整天疑神疑鬼,居然每天担心别人勾引我的未婚夫,像一个生怕妻子受到引诱的无能丈夫。” “但我真的很怕。” 赖珉则深思片刻,露出一个全然理解的笑容:“这有什么可笑的?我能理解。如果是我恋人是林总这样完美耀眼的人,我也会没有安全感。” “既然你这么担心,为什么不跟林总一起去?你可是他未婚夫。” 被强调的“未婚夫”三字,在此刻听来,竟有种刺耳的强调。 陈楚白沉默片刻,才说:“我不听话,他会不开心。” 赖珉则瞬间了然。 林静深不开心的代价很大,陈楚白不愿承受。有时上床,他也能通过林静深的些许举动,猜到林静深今天的心情如何。 有时林静深会让他很痛,最后都会给足他安抚。他沉迷在两个极端中,所有快/感都被林静深掌控。 若是其他人听见陈楚白这番言论,必然会感到滑稽。一个巴掌拍不响,他只担心别人蓄意勾引他的未婚夫,却不担心他未婚夫在外逢场作戏。 赖珉则却能理解。 尽管媒体报道中,林静深的海外十年荒唐放/荡,但他外表淡漠沉静,像个性冷淡。 陈楚白身为他的未婚夫,能全然放心他,足够证明他在床上确实冷淡禁欲,至少对性/事不会特别热衷。 赖珉则若有所思垂眼思索,再抬眼时,眼底满是真诚笑意:“既然是庆功宴,我是汇珑的职员,我也能参加。你这么担心,不如我去帮你盯着,要是有人想接近林总,我先帮你挡了。” “绝对不让其他人有接近林总的机会。” “真的吗?那太好了。”陈楚白感激道,“太谢谢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赖珉则笑得大方坦荡,“谁让我们是好兄弟?”《 》 5、朋友身份 缇恩科技的合作意向书将在三天后正式签署。 在李东团队的努力下,布莱尔对汇珑展现的诚意颇为满意,在这个过程中,林静深并未在场,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董事会将庆功宴选在深水湾一家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会所,白金庭,莱申集团旗下产业。 包厢内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庆祝合作达成。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间,林静深就坐在那里,身边人影如潮水般朝他聚拢又散开。 并不是谈正事的场合,林静深显得随性许多,他褪去外套,衬衫最上方两颗扣子随意敞开。 他看起来心不在焉,听冰块敲击杯壁的清脆碰撞声。 不远处,被人群簇拥着的布莱尔频频望向林静深的方向,试图靠近,却被李东的心腹拦住。 被酒精控制大脑后,这个沉默寡言的德国人,还是没忍住控诉:“林,你真是狠心……” 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幽怨,四周目光变得暧昧八卦。 关于林静深海外精彩生活的议论从未停歇。 他回国后掀起腥风血雨,让汇珑至今不得安宁,与花花公子的形象大相径庭。 莫非这些年,所有人看到的都只是一层精心伪装的假象? “都说林静深在国外玩得很开,到底是真是假?” “何止是玩得开!你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他和很多国际名模有一腿。我有个朋友在纽约,说当年有个意大利男模为他闹自杀求复合,血都流了一浴缸,林静深连电话都懒得接。最后还是模特自己打的急救电话。” “追求的时候甜言蜜语,一口一个宝贝甜心,豪掷千金。腻了便不顾死活,当真是无情薄幸的——” 话未说完,林静深淡淡扫了过来。只一眼,便让这人瞬间忘记未曾说完的言语。 包厢内所有人都禁不住在脑海中幻想,林静深究竟是怎么玩儿的? 长着这样一张冷淡禁欲面庞的林静深,居然也会有世俗欲望? 布莱尔彻底醉了,林静深的助理joy正要上前,李东已抢先一步。 以李东为核心的股东围在布莱尔身边,彻底将林静深隔绝在外。 一群蠢货。 没有他,他们凭什么以为,缇恩会愿意和汇珑合作? “静深啊,布莱尔先生喝醉了,我先让人送他回去。” 李东满面春光地走来,仿佛这份合作全凭他一己之力促成,“咱们自己人继续,好好放松一下!” 林静深没说话。 他放下酒杯,走向门外。 李东毫不意外他的反应,年轻人到底是沉不住气。 他给下属使了个眼色,下属心领神会地点头:“您放心,人都安排好了。” 长而昏暗的走廊,寂静无声。 行至转角,侧边电梯门打开,一个浑身酒气、脚步虚浮的年轻男人,直直撞上林静深。 身后侍从与助理面色大惊:“林林……林总!” “林总?”这位年轻英俊的男人醉眼朦胧,手臂却有力地将林静深箍住,无视周围惊愕目光,甚至得寸进尺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林静深?” 林静深没有推开。 在对方低头想亲吻他时,也没有做出避让的动作。 男人顺势将他推至墙壁阴影处,形成一个极其暧昧的禁锢姿态。 其余人面面相觑,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 最终,他们见林静深的反应,心中了然,这是林静深默许的艳遇。 他们退远了些,背身而立。 醉醺醺的拥抱下,是极其清晰的嗓音。 男人在林静深耳畔低语:“跟您猜测的一样,遗嘱程序不合法,是在郑启荣意识不清时签订的,在法律上有巨大漏洞。但大额信托真实存在,郑启荣在早年设立,受益人写明是郑风。” “信托文件中有道德条款。” 林静深曾暗中接触过瑞信信托的高层,以客户名义进行咨询,得知瑞信信托内部风控偏好。瑞信信托接受委托时,若受托人无特殊要求,此类高端信托通常会默认加入约束受益人行为的道德条款。 若受益人有犯罪、损害信托声誉等不端行为,受托人有权暂停、甚至中止信托。 “他们有没有透露具体内容?” 不远处红光闪烁,有人在偷拍。 林静深伸出手,年轻男人很配合地将脸贴向掌心,是一个很亲昵的姿态。 男人醉醺醺地摇头,似在胡言乱语:“帅哥今晚有空吗?要不要一起过夜……” “顾先生!” “实在抱歉,顾先生他醉糊涂了——” 电梯再次打开,一群西装革履的人大惊失色,七手八脚上前将年轻男人剥离。 年轻男人被架着后退,仍不忘回头抛了张名片,“帅哥,有需要找我啊。” 身后一群人噤若寒蝉,目光游移。 李东派来的下属咳了咳:“林总真是魅力非凡……只是这名片?” 镀金白底平面孤零零卧在地摊上。 没有林静深吩咐,无人敢动。 后方传来脚步声,伴随一道轻笑:“林总有未婚夫,收下这名片,恐怕不太合适吧?” 林静深转过身:“你以什么身份说这句话?” “我和陈楚白是朋友。非要说的话,那就是,”赖珉则靠在廊柱边,友好一笑,“朋友身份?” “所以,你要告诉他?” “当然不。” 或许是被酒精浸染,又也许是被那短暂的肢体纠缠蹭乱衬衫。 此刻林静深领口敞开,面庞仍是冷淡雪白,锁骨却透出一层薄红,唇色也深了几分。廊灯昏暗照下,眼尾似有湿痕。 这本来没什么。 可偏偏林静深总是一副不可侵犯的模样,酒意上头,冷淡皮囊仿若融化开来,染上常人难以窥见的隐晦春情,让人忍不住心生遐想。 赖珉则的目光落在那敞开的领口内,很快移开,语气轻松道,“男人出来应酬,逢场作戏在所难免。况且是他醉后纠缠,林总您是被冒犯的一方。” 他上前半步,体贴道,“虽然我和你未婚夫是朋友,但我这人向来中立,不会偏听偏信,更不会搬弄是非。” “中立?”林静深极淡地笑了下,“真正中立的人不会发表看法。说自己中立,心中通常早已有了偏向。” “所以,赖珉则。” “你的中立是偏向谁?” 远处包厢传来的乐声,衬得廊道愈发寂静。 赖珉则脸上的笑容终于僵硬片刻。被这样冷淡尖锐的目光注视,实在很难保持平静。 “我说包厢怎么不见人,都聚在这里干什么呢?” 李东的声音洪亮响起,他身后跟着一众心腹,热络地拍了拍林静深的臂膀,“这根烟抽得够久啊?哟,珉则也在。我们为了这个项目头疼了很久,好不容易敲定,今晚可要好好庆祝一下。” “白金庭是你的地盘,今晚可要好好招待我们。”他又道,“特别是静深。” “他刚从国外回来,你得让他玩得尽兴啊。” 白金庭是莱申旗下最负盛名的销金窟,专为权贵提供服务,铺张浪费奢靡无度,近些年才有所收敛。 赖珉则朝林静深笑了笑:“当然。林总,我一定会让您高兴的。” 十分钟后,包厢门被推开。 赖珉则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群年轻侍者,他们手托乌木托盘,另一手捧着恒温雪茄盒。 林静深靠坐在丝绒沙发间,瞧着赖珉则侧身与侍者说了什么,旋即接过其中一个乌木托盘,径直走到他跟前。 赖珉则依然是那张无害的面庞,他没穿正装,黑色高领羊绒衫外是一件休闲外套,看起来比平日更加随性。 他在茶几旁单膝屈下,将托盘平稳置于茶几,盒中摆放着深褐色的雪茄,一旁放置雪茄剪、长柄火柴、干邑等物品。 “林总,要不要试试这个?味道应该不错。” 林静深扫了眼雪茄,高希霸bhk54。 “赖先生好大的手笔。”他缓缓开口,“不过,白金庭这么缺人吗?需要你亲自给客人侍茄。” 方才跟在赖珉则身后的侍者都是侍茄师,男男女女皆有,各自走向分配的目标。 唯有林静深这边无人靠近,只有赖珉则一人。 “招待您,我自然要好好上心。” 赖珉则说着,用雪茄剪熟练地剪开茄帽。剪口十分重要,若切口不准,品质再高端的雪茄也难以展现风采。 他剪出来的切口平整光滑,又用长柄火柴在擦板上滑燃,静置片刻,才用火苗点燃雪茄尾端,缓慢而均匀地加热。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专业得像顶级会所的侍茄师。 林静深目光沉静,任由对方在跟前伺候,一簇火苗照亮他的眉眼。 赖珉则将处理好的雪茄递到林静深唇边。 林静深没有接。 他闲适地靠在沙发背上,双腿交叠,皮鞋下方的红底若隐若现。 “你有心了。” “只是,莱申集团的太子爷屈尊伺候,我怕是消受不起。” 赖珉则神色受伤:“林总怎么能这么说?我可是头一回这么伺候人。” “承情容易,还却难。”林静深叹息,“我怕用了你的雪茄,往后就不知该怎么还这份情了。” “林总言重了,身外之物而已。再说了,”赖珉则就着半跪的姿势又靠近了些,抬头真挚道,“我崇拜您,这是真心的。” “能为您做点什么,我高兴还来不及。” 林静深静默地看了他两秒。 他未接雪茄,却先端起那杯干邑,慢慢饮了口:“崇拜我?” “您可是我的偶像。” 在说这句话时,赖珉则始终没有让火焰或雪茄触碰到林静深分毫,而是维持恰到好处的距离,等待林静深的品尝。 “是吗?” 醇厚细腻的陈酿在口中漫开。林静深垂眸凝视片刻,终于微微俯首,向前倾了倾身。 他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就着赖珉则的手,用嘴唇含住那支等待已久的雪茄。 一个全然被侍奉的上位者姿态。 赖珉则立刻抬高手臂,迁就林静深的高度。 林静深并未急着吸吮,而是唇瓣贴着雪茄。赖珉则见状,稳定维持雪茄的高度与角度。 数秒过去,林静深才缓慢吸入第一口。 雪茄尖端红光骤然明亮,随后均匀燃烧出一圈灰环。待林静深吐出第一缕薄雾时,搭在身侧的右手,似为了寻找支撑点,自然而随意地搭在赖珉则托举的手腕上。 烟气上升着掠过他低垂冷淡的眉眼,又在包厢内徐徐漫延开来。他搭在另一个男人手腕上的手指修长而放松,腕表边缘露出的一小截冷白皮肤,与深色茄身、赖珉则的肤色形成强烈对比。 雪茄需要耐心品味,长时间维持这样的姿势,手臂肌肉必然酸胀。赖珉则却像感受不到疲惫,只是脸上笑意终于淡了几分,直直锁住近在咫尺的朦胧面庞。 距离太近了。 近到,赖珉则能清晰望见那总是吐出冰冷命令的薄唇,是如何裹含住粗深的茄衣,又是如何一点点变红、变湿。昏暗光线下,淡色舌肉与湿润内壁,在唇缝间若隐若现。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一瞬。 可惜林静深没有品完整根雪茄的兴致。 不过寥寥数口,他便略显厌倦地偏头、吐出雪茄,身体往后倾靠时,搭在对方腕上的手也收了回来,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 “雪茄很不错。”林静深语气平淡,“赖先生费心了。” “您喜欢就好。”赖珉则笑容不变, 要起身时,膝盖却像因久跪而发麻。赖珉则身体不稳地晃了一下,径直朝林静深的方向倾倒! 他匆忙伸手,撑在林静深肩膀上方的椅背,才避免更狼狈混乱的冲撞。 下方的林静深抬眼,冷冷看向他。 赖珉则就着这个几乎全然笼罩的姿势,凑近低语道:“你刚刚不是问,我更偏向谁吗?”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包厢门被再次打开。 七八个年轻男人进入包厢,他们打扮各不相同,气质却奇异地趋于一致。 干净温和,让所有人瞬间联想到同一个人。 陈楚白。 林静深的未婚夫。 包厢内安静到诡异。 赖珉则从容地站直身,笑容甚至比方才还要灿烂:“林总,我怕您一个人无聊,特意找人来陪您聊天解闷,保证让您尽兴。” 他偏过头,对这群年轻俊朗的男人们命令道,“去吧,好好伺候。” “让林总开心,是你们今天的首要目的。”《 》 6、崭新大衣 “小赖安排得很周到。” 李东端着酒杯走来,拍了拍林静深的肩膀,“静深啊,别这么拘谨,这里都是自己人,你就该放开了玩,像你在国外那样。” 他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拉长了调子,“瞧我这记性!你马上要结婚,莫非要浪子回头收心?” “还是说,这里没林总喜欢的类型?”有人道,“林总是不是喜欢乖的?” 这是他们的猜测。 到了这个位置,多半偏爱听话、易于掌控的类型,更何况他还有那般浪荡的过去。但凡对方是个能折腾、善妒的,恐怕都不会容忍他在外头乱玩。 灯光打在林静深那张冷淡禁欲的脸上,流露出几分玩世不恭,与八卦周刊上的纨绔形象重叠起来。 “不。”他掀起眼皮,淡笑道,“我喜欢骚的。” 所有人都是一愣,连赖珉则脸上那无懈可击的笑容,都出现短暂僵滞。 股东哈哈笑道:“没错!出来玩当然要玩骚的!” “你们几个听见没?知道林总喜欢什么样,还不赶紧拿出看家本事来伺候好?” 片刻之间,林静深被一群年轻男人簇拥在中心。 大理石台面摆放各式昂贵洋酒,摆放在托盘上的酒杯只饮了一半,一个年轻男人大着胆子跪在林静深膝前,伸手触他腰间的皮带。 尚未碰到,便被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擒住。 “我允许你碰我了?” 那人瞳孔骤然放大,撞进一双冷淡傲慢的眼底,心跳不由自主加快。直到被甩开,他仍下意识望向林静深动作间、微微扯开的衬衫下摆。 那里露出一截雪白诱人的腰线。 林静深没有管散乱的衬衫,慢条斯理擦拭每一根手指。 他像没注意到包厢内其他人的反应,朝一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正盯着他发呆的男人勾了勾手指。 “你,过来。” 男人怔愣片刻,快步走到林静深跟前,半跪在地仰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林总。” 林静深端起那杯赖珉则送来的干邑:“会喝吗?” “会一点。” “喝。” 男人双手接过酒杯。 他没记错,这是林静深喝过、但没喝完的酒。他喉结滚动片刻,虔诚地一口口抿着杯中的琥珀色酒水。 李东打趣道:“还是我们静深魅力大,你瞧瞧,都把小曲迷成什么样了。你要真看得上他,养着就是,楚白那边啊,我们肯定都帮你瞒着。” 小曲立刻接话:“林总,我真的很喜欢您。” 周围响起暧昧的哄笑声。 赖珉则脸上笑意渐渐淡去,在昏暗灯光下,眉眼透出几分阴郁戾气。 眼前的年轻男人外表英俊温和,身材优越,放在任何场合都足够出众。 林静深:“是吗?” “你的话,我该相信吗?” 这群人中,小曲是最不像陈楚白的那个,他不理解林静深为什么会选择自己。 想到李东的嘱咐,他绞尽脑汁地思索理由。当他抬头对上林静深的眼睛时,大脑轰的一声,丧失所有思考能力。 小曲眼神有些痴了:“您想我怎么证明?” 包厢内暖气充足,林静深的手指却异常冰凉,像冷血动物般抚上他的脖颈。 指腹按在动脉,往下轻摁,轻微窒息感让他呼吸不畅,随后蔓延病态的、被掌控的战栗快/感。 林静深脸上没有任何多余情绪,可正是这种极致冷漠下的掌控,叠加那张脸带来的视觉冲击,形成一种近乎暴力的致命吸引。 小曲大着胆子往前贴了贴。 林静深却突然收拢手指,指尖力道不算重,足够让他僵住。 随后,林静深微微俯身低头,薄唇蹭过他的面庞,落在耳畔。在旁人看来如同耳鬓厮磨,是类似拥吻的姿势。 同时落下的,是冰冷命令。 “跪下说。” 身体先大脑做出反应,小曲双膝落地,而后看到林静深微微蹙眉的不悦表情。 “你怎么笨手笨脚的?”“拿个酒杯都拿不住?”“把林总衣服都弄湿了!” 小曲太过紧张激动,手中酒杯倾斜,还剩一半的干邑尽数倒出,部分洒在沙发,部分打湿林静深的衬衫。 薄薄衬衫紧贴皮肤,勾勒出腹部肌肉轮廓。湿身的美人,冷着一张脸,看起来心情极差。 赖珉则听见他身边的主管,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 他舔了舔犬齿,忽的侧首露出一个友好的笑:“他真漂亮,对吗?” 主管下意识点头附和,紧接着脊背发寒。 他看到赖珉则神色突然阴冷下来,虽唇角仍然带笑,逆光的眼底却满是阴翳。 “对不起林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 林静深罕见露出温柔神色,他伸出手,冰凉手指握住小曲的手臂,将小曲从地上拉了起来。 “起来吧。”他示意小曲坐在身边,“一点酒而已。” 林静深瞥见角落闪烁的偷拍镜头,却毫不在意,反而就势懒洋洋地靠向对方,彻底摆出浪荡公子游戏人生的姿态。 包厢内气氛彻底放开,有人招呼赖珉则一起加入,赖珉则笑着拒绝:“我在旁边等着就好,大家尽兴,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说着,他看向林静深的方向。林静深恰好抬眼,二人视线在半空短暂交汇。 赖珉则脸上的表情已整理完毕,笑容无懈可击。 他一身黑色高领毛衣,浑身青春气,干的却是拉皮条的事儿。 林静深淡淡收回目光。 在一片酒色酣畅中,赖珉则安静地观察。 赖珉则所在位置视角很好,能完整看清林静深的脸。林静深喝了不少酒,靠在深红色沙发间闭目养神。 冷淡面庞被酒精蒸出薄红,晕开一片潮艳稠丽。 赖珉则舌尖抵了抵发痒的犬齿,他低声与主管吩咐两句,悄然离开包厢。 不久后,一件崭新大衣被送了进来。 因小曲的失误,林静深的衣物被酒水打湿。他看了眼套着防尘袋的外套,目光突然盯住。 是他常穿的服装品牌。 林静深让侍者取出衣物,伸手翻开领标。的确是他常穿的品牌,只是,领标下方不起眼的位置,用同色系丝线绣着一个小小的英文字母——l。 外套尺寸竟意外得合身,仿若量身定做。 侍者不慎打翻酒杯,溅了小曲一身:“抱歉!林总,我先带他出去处理一下衣物。” 走廊上,笑声不断。 左右都是奉承,小曲脸上难掩笑意,服侍林静深的人很多,林静深唯独对他展现偏爱。要是林静深真的包养他…… 他想到那张冷淡倨傲的面庞,呼吸不由变快变急。 小曲急切地回到林静深身边。换好衣服,推开更衣室的门,领他回来的主管已不见踪影,他需要自己穿过幽长廊道。 他满揣希望迈着大步,却在拐角处,被冷风冻得一激灵。 通往露台的玻璃门大敞,夜晚寒风呼啸。玻璃门边倚靠一个高大身影,指尖衔着未灭的烟。 看到他,赖珉则笑着走了过来。 小曲正要挤出个笑容,眼前面容和善的男人忽然扣住他的肩膀,以惊人的力道将他狠狠掼向露台的墙面! 背部撞上坚硬石材,他痛得闷哼,刚欲挣扎起身,赖珉则已俯身揪住他的领口,将他半提起来。 那张俊朗阳光的面庞,所有笑意荡然无存,只余骇人的阴翳。 “你哪只手碰的他?” 小曲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忽的,他目光越过赖珉则的肩头,定格在露台门口。 “林、林总!” 赖珉则动作一僵。 脸上冰冷翳色如潮水褪去,瞬间被那副完美和煦的面具覆盖。赖珉则松开手,转过身,仿佛方才那幕从未发生。 林静深披着崭新的深色外套,身后是沉默的助理与保镖,正在几步外的室内,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切。 “林总,您也出来透气抽烟?”赖珉则语气轻快,自然地抽出一支烟点上。 林静深淡淡应声,从烟盒中取出一根淡绿色的细烟,含在薄唇间。 他微抬下颌,是习惯被人侍奉点烟的姿态。 助理刚拿出打火机准备点烟,却被赖珉则大步上前拦住。 露台风大,赖珉则抬手,手掌拢成挡风的弧度,格挡在二人脸侧。 随后,他俯身低头,用自己的烟头,轻轻触上林静深的烟头。 林静深比赖珉则矮上几公分,眼神却始终是居高临下的意味。他没避开,任由赖珉则靠近,用齿尖咬着的烟,引燃自己的。 橘黄星火在彼此眼底跳动。 天冷,林静深一身深色,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唯有眼尾、唇色洇开些许艳色。白烟从红唇边柔柔散开,模糊那点猩红明灭的火光。 在烟味漫开时,赖珉不躲,反而像大型犬般大胆地贴近嗅闻:“这是什么烟?” “你感兴趣?”林静深问。 赖珉则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目光流连过林静深那被寒风吹得苍白的面庞,下移指尖夹着的细烟,最终落在被烟雾晕染得湿润鲜红的唇。 “没抽过,闻起来很甜。” 语气寻常,像只是单纯好奇领导偏爱的口味,眼神真诚明亮。 林静深含着烟蒂,轻轻吐出一缕白雾。只吸了几口,便用食指与拇指取下那根细长淡绿的烟,往前一伸,递到赖珉则唇边。 赖珉则下意识张唇含住,被咬过的滤嘴尚且湿润,残留原主人的温热气息。闻起来清甜的烟,过肺却烈辣得呛人。 他毫无防备地咳嗽起来。 “没想到林总喜欢这么烈的烟。” 赖珉则低低地笑了。 他看向林静深那张冷淡傲慢、甚至称得上恶意的面庞,笑意反而在他脸上慢慢扩大。 巧了。 他也喜欢烈的。《 》 7、监控录像 橘红星火被冷风吹得飞扬,飘至赖珉则的手背上。 他像感觉不到疼痛,笑道:“您要走了吗?我送您吧?” 林静深以沉默拒绝,转身进入专属电梯。 赖珉则快步跟上:“我送您到车库。” 除室外露台,白金庭每一寸空间都温暖如春。 车库地面做了分区温控,即便林静深穿着单薄,也感觉不到丝毫凉意。 助理ray拉开后座车门。 林静深正要弯身进入车厢,不知道哪来一条没栓绳的狗,抬起爪子蹭他的脚踝,尾巴摇成螺旋桨般,对他亲热地叫唤。 保安小跑过来:“对不起林总!有客人忘了牵绳——” “它好像特别喜欢您。” 赖珉则蹲下身摸了摸狗头,萨摩耶脾气很好,立刻仰头蹭他的手心,对谁都是一副热情洋溢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是您养的。” 林静深端坐在车内:“我不会要一只对谁都摇尾巴的狗。” 黑色宾利缓缓驶离,后视镜中,赖珉则仍站在原地。 直到车辆走远,一群工作人员自暗处涌出,将他围在中间。有人提着应急医药箱,熟练地帮他处理手背上的烫伤。 阵仗大得如同皇室成员受伤。 林静深淡淡收回目光。 ray低声汇报:“林总,蒋维南再次发来邀约,希望与您见面。” 就在昨天,他们的关系反转。林静深多次诚挚邀约,却被屡次拒绝,现在求而不见的一方却成了蒋维南。 “他打来了电话。” 林静深并未马上接过。 他下颚微抬,双手交叠于身前,闭目养神。 ray看得走神。 林静深却突然睁开眼睛,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按下接通。 “蒋叔?”林静深言语疲惫,又似是意外,“最近实在太忙,没留意手机,您有什么要紧事吗?” “静深,我知道你不信任我,我们可以见面谈。关于那份信托文件的具体内容,除了他们只有我知道细节,信托金额巨大,条款复杂……” 知道这份信托存在的“外人”,蒋维南的确是唯一一个。这也是林静深接近他的目的。 当下,林静深却轻轻笑了下:“如果只是这个,那我们就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 “没别的事,我就先去忙了。” 蒋维南是个聪明人。电话挂断前,他哑声问:“你到底要什么?” “世间万物都等价交换。如果换不到,那就是给出的价码不够。”林静深问,“你有什么呢?” 蒋维南彻底失语。 手机忙音响起,车厢内重归寂静。 林静深始终信奉一个法则,想得到一样东西,必先付出代价。真正珍贵的物品,从不会让人轻易得到。 任何人做任何事,行动背后必有动机。 那么,赖珉则呢? 处心积虑接近他,又想得到什么? 笔记本电脑打开,一段监控视频被调了出来。屏幕冷光映照在林静深的面庞,衬得他脸色极为苍白。 按下空格键。 静止画面开始流动。 深夜汇珑集团,顶楼明亮如昼。赖珉则抱着文件从电梯走出来,脖间挂着工作牌,证件照中的他与此刻一样,脸上都挂着阳光笑脸。 他偶遇散会的林静深,迎面热情地打招呼。 “林总好。” 林静深目不斜视,径直走过,不曾为这小小插曲停留半分。 赖珉则脸上笑容不变,像永远好脾气、没架子。然而,在他背过身的那一秒,监控清晰捕捉到他的神情变化。 笑意瞬间剥落,阴影覆上眉眼,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烦躁和侵略性。 仿佛因没有达到目的而极度不甘,却又不得不忍耐。 很快,一旁传来其他同事的声音:“诶?你怎么在这里?” 赖珉则回头时,表情已无缝切换。迎着走廊灯光,那张年轻面庞表现得无可挑剔:“来送份材料。” 他语气轻快,任谁看了都是一个友好热心的好同事。 林静深早就注意到赖珉则,这个像苍蝇一样,时不时在他身边盘旋打转的可疑人物。 市场部不在核心顶层,赖珉则却屡次出现,并与顶层部门的员工打成一片。 林静深最不相信意外与巧合,也不相信赖珉则是来汇珑锻炼的说辞。 一个热衷于极限运动,主动追逐并挑战危险的人,最终只会被危险吸引。 他绝对不可能甘愿蜷缩在汇珑市场部,忍受朝九晚五的琐碎重复工作。 ray与toy两位助理默不作声。 直到林静深将监控关闭,他们才道:“也许莱申也有意与缇恩合作。” 莱申集团理念为“私享定制,极致尊崇”,他们专为高净值人群服务,提供从酒店、家族服务到智能豪宅、私人岛屿等方面的全方位奢享。 与汇珑此次转型方向不谋而合。 林静深并不在意。 不管赖珉则想要什么,他都不会让他得到。 林静深假寐休息,听助理汇报工作与行程。 忽的,助理声音戛然而止。 手机屏幕频频亮起,接二连三弹出热点新闻。 ——林静深夜会神秘男子! 新闻配上多张偷拍照片。 一家私人会所走廊,林静深被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男人抵在墙上,二人靠得极近。随后还有包厢内,林静深左拥右抱的画面。灯光暧昧,角度刁钻,任谁看了都是十分火热的现场。 “是李董的手笔。”ray道,“多家媒体同步发布时间相近,通稿内容都差不多。” “需要处理吗?” “不用。”林静深无所谓,“这不就是他想看到的么?” 李东无非是想利用舆论将他拖下水,顺便离间一下他与布莱尔。 他态度平静,甚至饶有兴趣地翻看八卦新闻,以及下方评论。 ——林静深?好帅啊! ——做生意又不是选美。林家这位大少爷能不能消停点?别再搞垮股价害我亏钱了! ——有未婚夫还在外头乱玩?贵圈真乱。 ——…… 私房菜馆前台,陈楚白刚结完账,手机便被接连弹送轰炸。 看到推送标题的瞬间,他脸色一僵,直到服务员出声提醒,才蓦然回神。 “陈先生,您还好吗?” 陈楚白勉强挤出笑容:“我没事。” 陈楚白回到包厢,原本窃窃私语的人群,倏然噤声。 气氛微妙。 半晌,才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起身敬酒:“陈先生,那就祝我们之后合作愉快了。” 他又状似不经意提起,“对了陈先生,听说您快生日了?我们给你办个生日宴吧,好好庆祝一下。” “不用麻烦——” “怎么说是麻烦呢?”西装男笑容可掬,“到时候把林总也请来,大家认识认识,以后往来更方便嘛!” 众人纷纷附和。 陈楚白心知肚明,他们真正的目的从来都是林静深。也知晓他如此顺利,全仰仗林静深未婚夫的光环。 说是给他办生日宴,不过是个攀附结交林静深的幌子。林静深在公司内行事高调,私下却极少参与无关人员的应酬。 毕竟还要合作,陈楚白只能道:“我先问问静深的意思。” “这有什么好问的?您是他未婚夫,您过生日,他能不来?”西装男笑着拍板,“就这么定了!场地我们来安排,你只管带着林总出席就行。” 应酬在虚假的寒暄中落幕。 陈楚白把人一一送上车,站在冬夜街边,只觉浑身彻骨。 他低头看向手机屏幕,给林静深发的消息仍然没得到回应。 新的推送弹出。 ——独家揭秘!林静深夜会男子身份曝光,系海外旧识!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陈楚白想点开,又不敢。就像他想在会话框中输入询问言语,却不敢问,也不知该如何问起,更怕听到答案。 几番挣扎,最终,他选择视而不见。 陈楚白将手机塞回口袋,司机来了。他坐进后座,准备休息。 几分钟后,他睁开眼,重新拿出手机,点开赖珉则的聊天会话框。 陈楚白:在吗?有点事想问你。 赖珉则直接弹来语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不过很快变得安静:“你想问今晚发生了什么吗?放心吧,什么都没发生。” “别人都点了人陪,只有林总没点。” “我看到新闻了。” 巧了,他也在看。赖珉则不再隐瞒,转而安慰:“他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陈楚白哑声道:“所以包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得明白,那种场合身不由己,我也在包厢,林总确实没主动点人,是他们硬要贴上来的。那种地方的男孩子想往上爬,手段多的是。”赖珉则说,“其他人都玩得很大,但林总从头到尾只是让他们伺候着喝酒。” “只是喝酒?”陈楚白想到新闻中那张亲密拥吻的照片,声线愈发苦涩。 “我们是朋友,我当然站在你这边。我不是替林总说话,而是他这样的身份、出色的长相,注定会被无数人盯着。他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难得了。” 陈楚白知道好友是在安慰自己。 紧绷的情绪忽然松了一点,他低声道:“谢谢你。” “和我客气什么?”赖珉则笑了声,又羡慕道,“林总真的是个难得的好男人,你应该好好珍惜,别被捕风捉影的新闻影响感情。” 他停顿片刻,补了一句,像随口一提的玩笑,也像提醒,“他这样的好男人,你可要抓紧啊。” “咔——” 门锁开启。 陈楚白到家时,林静深正站在开阔的客厅中央。 落地窗外是万家城市灯火,林静深垂着眼帘,指尖衔着一支细长的沉香线香,星火明灭,一缕极淡的烟雾模糊了他冷淡的眉眼。 陈楚白意外。 他以为林静深会在外头过夜。 见林静深身边还有助理,陈楚白便明白他们仍在工作。他体贴地没有上前打扰,却不动声色取走林静深换下的大衣。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将脸埋进衣料,深深嗅闻。 气味很杂。 各种酒味、陌生香水、烟草味混杂在一起。其中,他记得一缕熟悉的烟味,是上次闻到过的、不属于林静深的那款。 陈楚白目光忽的驻足领标附近。翻开一看,那里多了一枚刺绣“l”。 他很确定,这件大衣从前没有这枚标记。 手指细细颤抖,听到靠近的脚步声,陈楚白立刻将外套挂回原处。 他转身看见林静深的助理:“toy,方便问一下,静深今天见了谁吗?有没有和谁有特别接触?” toy微笑道:“抱歉,陈先生,我不太清楚。您可以直接问林总。” 说完,取走林静深要用的数据线,转身离开。 陈楚白再清楚不过,他们只服从林静深。 他又想起八卦新闻中的林静深的前男友们,国际超模、行业新贵、豪门继承人……每一个都耀眼得让人自惭形秽。 而他呢?普通中产家庭,靠婚姻才勉强摸到圈子一角,连谈合作都要被人当作接近林静深的跳板。 林静深究竟喜欢他什么? 他真的留得住林静深吗? 陈楚白将林静深换下的衣物仔细分类,不同材质需要不同的护理。 等解决一切,心情也随机械化的动作平复些许。 客厅工作的声音慢慢淡去。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陈楚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般,坐在林静深身边。 林静深:“我以为你会先问新闻的事。” “我问过赖珉则,他已经告诉我了。” “他怎么跟你告状的?” “他一直在维护你,让我不要误会。”陈楚白解释道,“他说,会所里所有人都点了人陪,只有你没有。后来身边有人,也是那些人主动贴上来,不是你的本意。” “……” 林静深眼神讥诮。 真是可笑。那些人,还是赖珉则亲手安排,亲自送进来的。 陈楚白知道他的好朋友,还给他未婚夫亲手操办点男模么? 陈楚白他试探着,轻轻握住林静深的手:“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林静深:“有吗?” “不知道,直觉。”陈楚白斟酌措辞,“我刚刚吃了止痛药。我知道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所以,你可以不用顾忌。” 林静深侧首凝视过去,近在咫尺的面庞,精致到冷漠。 陈楚白喉结不自觉滑动,眼底涌现痴迷:“我以前没有接触过,了解后才知道,还有很多方式。我吃了药,不会痛,也不怕的。” “我学了些新东西,可以让我试试吗?” “静深,我会让你高兴。” 林静深看着陈楚白起身走到他面前,以一种几乎全然臣服的姿态,单膝跪下。 他任由陈楚白亲吻他的指尖,湿润触感蔓延至指根时,他却忽的将手指抽走,转而扼住对方脖子。 动作粗暴,言语却是相反的温柔:“这么乖?” 尽管林静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还是能让陈楚白瞬间战栗起来。 他呼吸急促,顺从道:“只要你喜欢,我怎么样都可以。” “……”林静深看着他,似乎又笑了笑。 林静深松开手,懒散地靠在沙发间,眉眼清贵,被黑色西装裤包裹的长腿自然分开。 他一只手自然搭在扶手,另一手垂在身侧,然后,朝跪在面前的人,缓缓招了招手。 “来。” “讨好我。” …… 在陈楚白印象中,林静深像一尊完美的大理石雕像,美丽冰冷,却也会不吝啬于给出奖励般的安抚。 可外界报道,林静深是花天酒地的纨绔公子哥,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野心家。 床上,这种割裂达到极致。 林静深玩得很放纵,却又矛盾得禁欲。很多时候,明明他还想继续,却会用强大的意志力逼迫自己抽离。 林静深的掌控欲重到,连欲望都要完全控制。 陈楚白呼吸亢奋地战栗,头发全部湿透了,痴迷地看向林静深。 而林静深,除了呼吸微微急促,几乎与平日无异。 他面容沉静地倚在沙发上,居高临下投来注视,如局外人看着他不断忙碌操干,甚至中途还能分神查看平板屏幕上跳出的邮件,冷静地给出回复。 唯有在偶尔错乱的呼吸声中,陈楚白才能捕捉到些许反馈。 他讨厌这样。 只有他沉浸其中,林静深无动于衷,做.爱像例行公事。 好像所有意乱情迷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独角戏。 陈楚白讨厌林静深的冷静,更厌恶懦弱到连许多疑问都不敢问出口的自己。 不知不觉,他的动作带上反抗的过火力度,而这一切在过去是不被允许的。 出乎意料,这次林静深却没有喊停。 好半晌,林静深眉宇紧蹙,猛地将脸转向一侧,手掌仓促蒙住下半张脸,带着喘息轻咳两声。 没等他缓过劲,便被一股力道按着肩膀深陷进沙发中。 垂落的右手细细发抖,紧闭的眼睛颤动、洇出微微水色的一幕,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客厅的明亮灯光下。 那张总是缺乏表情的脸,逐渐浮起斑斓艳色,与冷白色调的肤色交织,晕染出靡丽的潮红。 和记忆中任何一次都不同。 那是沾染世俗欲望色彩,美丽的面庞。《 》 8、前任挑衅 林静深生着一张堪称奢贵的面庞,体态俊美挺拔,气质却冷淡疏离。 旁人也许会认为他傲慢难以接近,陈楚白却深知,他只是厌恶情绪外露,更厌倦人与人之间的虚假往来,讨厌麻烦而已。 这也让这副冰冷完美、仿佛不可攀折的皮囊,一旦流露鲜活色彩,便会拥有剧烈反差的吸引力。 再冷静自持的人,都难逃着迷。 陈楚白是个俗人,他也不例外。 情难自禁,陈楚白想去吻林静深的唇,却被偏头避开。 他脸色一僵,唇角浮现苦笑。 他差点忘了。 林静深的掌控欲极强,体现在各个方面。他不能在林静深身上留下吻痕,也不能弄进去。 甚至连接吻都要得到准许。 那个日夜折磨他的问题,伴随酸楚再次浮上心头。 ……你真的喜欢我吗? - 因与与缇恩的合作接近落定,公司上下正全力筹备签约仪式,务求将布莱尔招待妥帖。 而林静深被孤立于董事会外,居家办公的这几天,关于他的八卦始终未停。 流言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林静深和布莱尔关系破裂,还有的说布莱尔求爱不得因爱生恨。 又好事者扒出八卦照片中另一位主角,竟是他的前男友! 林静深并不在意,陈楚白却坐立难安。 尽管林静深顶着代理董事的头衔,看似风光,实际一直被排在汇珑核心权力外。董事会虎视眈眈,只想拉他下马。 合作签约在即,若这个功劳被别人截胡,林静深在汇珑的处境只会雪上加霜。 清雅的芽庄沉香静静燃烧,偶有翻页声沙沙轻响。陈楚白循声望去,林静深倚在单人沙发间,单手执着一本书,见他走过来,林静深缓缓放下书本,高挺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眼镜。 只一眼,陈楚白就定下心神。他走过去:“明天还不去公司吗?” “要去了。”林静深道,“下午我有客户要见,不用准备我的晚饭。” 话音刚落,门铃响起,是助理到了。 林静深合上书本,前往卧室换衣。陈楚白知道他们会先谈一会工作,转身去厨房切水果。 果盘刚放在桌面,电脑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条放大加粗的八卦新闻,有关林静深。 文章深扒林静深前男友的身份,为顾家大少顾成轩。附上他们恋爱时的甜蜜旧照,有人猜测他们距修成正果就差临门一脚。 助理toy:“都是不实信息,您无需理会。” “前男友身份也是假的?他们没谈过?” “这是真的。” 陈楚白没再往下问。 他是个聪明的男人,不多问不多说不多管。那些属于林静深的过去,他不愿过多窥探,只盼能稳稳守住当下。 厨房收拾残局时,手机屏幕亮起,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是顾成轩与林静深的合照。 ——hello?有空谈谈吗? 赖珉则得知此事,谴责愤慨道:“你不找他,他还主动上门了?真是不要脸的小三。” “抱歉,这种事还要麻烦你。”陈楚白苦笑,“我没处理过这种事,静深是我的初恋。” 在他看来,一个合格的前任就该跟死了一样,而不是像顾成轩一样死缠烂打。 赖珉则追问:“他要跟你谈什么?” “没说具体,只发了一个咖啡厅的位置。” 咖啡厅,顾成轩对面坐了两个年轻英俊的男人。 一对二的局面,他并未展现出弱势,气闲神定地喝了杯咖啡。 “新闻说得没错。我确实对静深还有想法,想和他复合。”顾成轩遗憾道,“可惜,我被拒绝了不止一次。” 陈楚白面色一沉,未曾开口,赖珉则先发制人:“你应该知道,他已经有未婚夫了,他们马上要结婚了。” 前任找上门,态度嚣张,好在有朋友帮忙撑场面。 陈楚白投去感激一眼。 “无所谓啊。”顾成轩不在乎这个,“我可以等他离婚。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说不定他在婚姻里感到乏味,腻了一成不变的关系,回过头又想起我了呢?” “另外——” “没搞错的话,陈楚白才是静深的未婚夫吧?”他轻蔑地扫向赖珉则,“这有你说话的份吗?” “我是他的朋友,当然有资格替他说话。倒是你,身为前任死缠烂打,你没有自尊心的吗?”赖珉则一副为好友出头的模样。 顾成轩恼羞成怒:“我们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评足!” “你就不是外人了?你只是前任而已。”陈楚白镇定道,“我和静深不会分手。” “所以我是来劝你主动退出的。”顾成轩道,“他刚回国根基不稳,我家能给他提供不少助力。你能吗?” 陈楚白不能,但他并不慌乱:“可他还是选择了我。” 这话精准刺中顾成轩,他脸色微变:“那我们走着瞧。看看静深接下来怎么选。” 赖珉则惊讶,这年头第三者都这么猖狂? “作为静深的追求者,你想吸引他注意力,我能理解。”陈楚白这辈子都没受过挑衅,却还是好脾气道,“但你不要因为一己私欲,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这样不对。” 赖珉则险些被咖啡呛到。 第三者嚣张地上门贴脸挑衅,陈楚白居然还跟对方讲道理? 谈话不欢而散。 顾成轩离开后,陈楚白猛地灌了口热美式。呼吸急促,手心洇出薄汗。 他性情温和与人为善,从未与人交恶,这是他第一次与别人有这么大的正面冲突。 好在,他处理得还不算糟糕。 “谢谢你陪我过来。”陈楚白诚心道。 “都是朋友,应该的。”赖珉则提醒,“不过,顾成轩不会轻易放弃,你可要小心,多盯着他一点,别给他接近林总的机会。” 陈楚白颔首:“我不会给他旧情复燃的机会。” 那最好了。赖珉则端起咖啡,慢悠悠喝了一口,手背有一小块痂痕格外明显。 陈楚白:“这痂是烫到的?” “被别人烫的。” “你谈恋爱了?” 赖珉则先前和他说过那番话,还有这烟头般的烫伤痕迹,难免多想。 “还不算恋爱。”赖珉则叹了口气,神色困扰,“我也搞不懂他是怎么想的。要不,你帮我出出主意?” 陈楚白摆出倾听姿态。 “我确实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他应该知道我,但老忽视我。可他又总和我说一些暧昧不清的话,还给我他抽过的烟。” “她抽过的烟?你们抽了同一支烟?” 赖珉则不好意思道:“我说他的烟闻起来很甜,他就递过来让我试试。” 陈楚白情感经历单薄,可在读书期间,也看过恋爱例子。 他思索片刻,得出结论:“她应该对你有好感。” “真的?”赖珉则神色明亮,又叹道,“不一定,他总对我忽冷忽热。前一秒喂我烟,下一秒就冷眼相待。” “你要有信心。你开口,她就把抽过的烟给你,说明不排斥你。至于忽冷忽热……” “也许她在考验你,试探你是否真心。” “原来是这样。”赖珉则恍然,笑容重新变得灿烂,“果然,这种事还得听过来人的分析。” 看着好友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陈楚白仿佛看见在爱情中同样缺乏安全感的自己。 他鼓励道:“你这么优秀,一定可以打动对方,加把劲,说不定,我还能先吃上你们的酒席呢。” “借你吉言。”赖珉则话锋一转,“不过,我得先等他离婚。” 陈楚白愣住:“她……结婚了?” “很意外吗?只要他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不在意这些。”赖珉则无所谓道,“二婚好啊,二婚才更懂疼人。” “……”陈楚白无言以对。 陈楚白家教严格,道德感颇高,若在从前,他绝对不会与觊觎他人伴侣的人来往。 可如今,他先一步遇到顾成轩。 嚣张跋扈、明目张胆要抢走林静深的顾成轩,竟将赖珉则衬托得十分高尚,格外体面。 最起码,赖珉则还会等对方离婚,而不是介入他人婚姻。 有了前者铺垫,陈楚白竟能接受后者。 至少,赖珉则惦记的不是他的未婚夫。《 》 9、公司巨变 工作日下午,咖啡厅角落。 蒋维南坐姿笔直,面前放着一个牛皮纸袋文件。 周围人来人往,他频繁张望四周,始终不曾捕捉到那抹身影。 十五分钟过去,林静深姗姗来迟,身后跟着寸步不离的助理。 蒋维南弹起身,身体微微前倾:“林总。” 他看到林静深身后的助理,“这里人多眼杂,要不要换个私密点的地方说话?” 蒋维南今日前来投诚,文件中藏着机密信息,也是他的筹码。 可林静深偏偏将地点定在人来人往的咖啡厅,还留助理在侧旁听。 林静深自然坐下:“我稍后还有工作,实在离不开助理。” 助理ray提醒:“林总,您有个会议,在半小时后。” 林静深:“蒋律师,你只有十分钟。” 蒋维南将文件袋往前推了半寸:“林总,这里面是一些旧资料。李东早年负责的几个项目中,他团队有很多不规范的财务操作……还有郑董立下的信托,我后续整理好再给您。” 林静深没动,甚至没看桌面上的文件袋。 “我明白了。”他问,“还有别的事吗?” 目光沉静冷淡,却让蒋维南感到无形压力。 他硬着头皮道:“这已经是我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我知道您在董事会受针对,有这些东西,李东势必会有所收敛。” “蒋律师,做人呢,切记把别人看得太低,更别把自己看得太高。”林静深轻轻扫了眼这份文件,语气失望,“你以为这些东西,我没有?” “看来你还不够了解我。我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也不喜欢留余地。我要的不是他收敛,是他再也没有机会,在汇珑董事会里,发出我不想听到的声音。” 蒋维南大脑一片空白。 李东行事缜密,那些记录是他早年偷偷备份的,林静深怎么会有? 助理toy低声说:“林总,时间差不多了。” 十分钟到,林静深颔首道:“那我就先失陪了。” 他转身便走,步伐没有丝毫迟疑。 牛皮纸袋完好地置于桌面,蒋维南呼吸急促,想到医院内情况不明的郑启荣,目光短浅的郑风,董事会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涌。 他下定决心,猛然站起:“等等!” 林静深脚步未停。 蒋维南深吸一口气,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枚黑色u盘。 “三年前,李东团队在港口扩建项目中,不只虚报成本,还牵扯进一桩跨境洗钱案,中间……闹出过人命,被他硬压下去了。” “还有董事会里的其他股东。王副总转移资产的记录,陈总监和供应商之间的秘密协议,赵经理利用项目洗钱的流水……我这里全有备份!” “u盘里只有一部分,另一部分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与之前给出的无关痛痒的情报不同,这些,才是能彻底掀翻董事会的筹码。 也是郑启荣早年用于牵制股东的底牌,现在,成为他孤注一掷的投名状。 蒋维南语气愈发颤抖,孤注一掷的他,死死盯住前方的林静深。 他已赌上全部身家,不留余地。 终于,林静深缓缓转身。 他回到蒋维南身边,却没有第一时间接那枚投诚的u盘。 “蒋叔。”林静深语气温和,伸手轻拍对方僵硬的肩膀,“辛苦了。” 陡然变幻的态度,却让蒋维南抖得更加厉害。 蒋维南涩声道:“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林总,英国的职位我不需要了,我只希望在您团队有个容身之处,能继续为您、为汇珑做事。我熟悉董事会的所有人,所有事。” “现在,”林静深做出一个“请坐”的手势,重新落座,“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汇珑集团。 赖珉则抱着一叠文件,恰好出现在汇珑顶层。 他正与一位相熟的同时说笑,余光却始终锁定那部专用电梯。 赖珉则在心中数秒,等数到57时,电梯门无声打开。 林静深在一众人簇拥下走出,所经之处,问候声此起彼伏。 “林总!”“林总好!” 赖珉则也是其中一员。 然而,就当他以为他会像过去任何一次一样被忽视时,林静深脚步突然放缓,又似有似无地笑了笑。 赖珉则险些无法管理好表情。 林静深在对他笑? “林总刚刚是不是在看我?”旁边的同事兴奋地低呼,“他还对我笑了——啊!” 一杯热美式毫无征兆地打翻,泼在同事的衬衫上。 赖珉则手忙脚乱地抽过纸巾,满脸懊恼歉意:“对不起,我手滑了!你这衬衫我赔,再送去干洗……实在抱歉。” 会议准点开始。 深色长桌两侧已坐满了人。 所有人看向主位,林静深在助理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李东团队的人交换了个眼神,王副总故意绕过前方拿文件,肩膀用力撞向林静深的助理ray。 ray吃痛后退,碍于场合并未声张。 李东团队一脸春风得意,股东看向主位上默不作声的林静深,脸上带着近乎怜悯的神色。 本次会议将对合作项目进行最终评估,同时,也是林静深在汇珑的终点。 李东率先发难:“静深啊,会议开始之前,有些事,我们这些老骨头不得不说。” “股价已经连续下跌两周,好不容易回稳,股民和很多合作方都很担心你的稳定性。我们没有干涉你私生活的意思,但你现在的情况,已经严重影响投资者的信心。” 周围股东默许点头,他又继续说,“对上市公司来说,形象就是资产。鉴于你给集团带来的负面影响,考虑到你确实年轻,根基不稳,与缇恩的合作项目,不能再交给你全权负责。” 林静深:“所以,各位的意思是?” 李东:“我们建议,由董事会成立特别项目组接管后续工作。你呢,就暂时退出一线,等风波过去再回来也不迟。” “特别项目组?”林静深问,“由谁牵头?” 王副总接话:“自然是李董最为合适!” 林静深:“我带来这项合作,现在却要被踢出局?”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李东摇头,“这是为了大局,为了汇珑。汇珑不是谁的一言堂,我们这也是为了公司利益。” 他走到林静深身边,轻笑道,“听李叔一句劝。” “我是你,就不会不自量力争这个项目。” “李董也是为了您好。” “所有签约工作已经准备就绪,李董的人已经代表汇珑,与缇恩完成初步协议的签署。” “林总,大局为重啊。” 林静深轻笑了声:“各位,你们是不是庆祝得太早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大门被猛地推开。 李东派去签约的下属,仓皇地冲进会议室。 “李董,出大事了!”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李东心头一跳,“怎么回事?” 李副总咽了口唾液:“缇恩总部和布莱尔先生说,任何未经林静深先生书面确认的文件,他们均不承认。” “他们只与林总单线对接!” 会议室一片死寂。 方才还在点头附和的股东们,神色瞬间僵硬,再转为难以置信的恐慌。 李东脸上笑意僵滞。 本次合作对汇珑意义非凡,关乎未来十年的发展。他们原以为抢在林静深之前签约,便能抢走功劳,却成为自取其辱的笑话。 李东撕去所有伪装,寒声质问:“林静深,你明明知道这个项目队汇珑多重要,居然敢拿集团利益胡闹!从小你就目无尊长,现在更是无法无天!你真当汇珑是你一人能独.裁的?” 林静深不紧不慢打开身前文件,抬手一扬。 厚厚一摞文件飘扬,覆盖光亮的白炽灯,如雪崩般散在桌面,落在会议室每个角落。 林静深双腿交叠,闲适地靠在椅背里:“我性情乖张,你们不是一直清楚?既然知道我的脾气,那就别来惹我不痛快。” “否则,谁都别想好过。” 股东们气得脸色铁青,他们在汇珑待了这么多年,都是元老级别人物,林静深不对他们恭恭敬敬的也就算了,竟还如此放肆。 李东正要呵斥,余光瞥见纸张中的内容后,如遭雷击。 其他股东看见上方内容,面色皆为大变。 林静深抛出的那一摞文件,清晰写明李东涉嫌商业贿赂、洗钱等关键证据,金额庞大。 越往后看,越触目惊心。其中不仅记录李东的资金异常流向,更涉及到了三年前一桩命案。 “林静深,你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构陷我?你也别以为用点小伎俩得到项目就能为所欲为。”李东警告道,“我告诉你,日子还长呢!” “李叔,”林静深微微一笑,“没有以后了。” 会议室大门再次被推开。 数名身着正装、表情肃穆的男人鱼贯而入,为首者亮出证件:“我们是市经侦总队及金融监察联合调查组的。李东先生,我们怀疑你涉嫌严重经济犯罪,请配合调查。” 两名调查人员一左一右制住李东。 李东徒劳地挣扎,却被轻易带离座位。 经过主位,他那猩红双目死死盯住林静深,“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我当初和你爸创业的时候,你小子还没断奶呢!” “诸位看清楚,看清楚这张脸!林静深他就是一个冷血的畜生!他妈死的时候没掉过一滴眼泪,现在又趁亲爹病着铲除异己,我为汇珑流血流汗几十年,就落着这个下场?!” 林静深终于站起身。 他不疾不徐走到李东面前,微微俯身,将方才那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我要是你,就不会不自量力争这个项目。” “你、你——!”李东急怒攻心,当场呕出一口鲜血,“林静深,你会遭报应的!” 血迹在地面拖曳出刺目痕迹,诅咒声被隔绝在外。 “李东涉嫌金融犯罪被依法调查,根据公司章程,免去他一切职务。” 李东不在,其团队仍在会议室内。 林静深身后的ray和toy悄无声息靠近,手中是一个个标注不同人姓名的文件。他们将这些文件夹,放在对应的股东面前。 ray记仇,经过曾撞过自己的王副总时,将牛皮纸袋用力摔在他脸上。 王副总怒目而视,却在瞥见袋口滑出的照片一角时,瞬间瘫在椅子上。 对下属这番挑衅举动,林静深视若无睹,纵容下属的模样,像极了古代宠信臣下放肆的暴君。 桌面上的文件并非密封,无人敢碰。 林静深十指交叠置在桌前,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所以,现在。” “谁还对我有异议?” 无人应答。 唯有死一般的寂静,与无数惊惧臣服的目光。 林静深对这份沉默十分满意。 他站起身,在助理的簇拥下离开会议室。 会议圆满结束。 汇珑内部权力更迭。李东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其团队被以雷霆之势连根拔起,换上林静深的人。 面对如此大的人员变动,竟无一人提出异议。 几个小时后,盘点完仓库物料的赖珉则才得知公司巨变。 他满脑子都是,完了。 他是李东亲自推荐进来的。《 》 10、无业游民 赖珉则被开了。 理由是,未通过试用期。 收到人力部门通知时,赖珉则正对屏幕出神,脑海反复回放林静深对他展露的笑容。 难怪,难怪林静深突然对他笑。 当时他百般回味,原来那是行刑前的断头饭,只是让他饱个眼福而已。 工位上,赖珉则忽的低笑出声。 笑声在办公区显得格外突兀,左右邻座投来同情目光。 “小赖,这次挫折不代表什么,你还年轻,以后多的是机会。” “别灰心!” “汇珑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赖珉则人缘不错,长得帅爱请客,爱帮人跑腿打杂,活脱脱一个不谙世事的豪门冤大头,和谁都能聊上几句。 知道他背景的人不多,他也从不张扬,大多同事之当他是寻常富二代,如今见他失业,纷纷出声安慰。 “我真没事。”赖珉则起身道,“我去和顶楼的同事道个别。” 他想看看,还有没有最后的机会。 汇珑顶层,喧哗一片。 一个中年男人被保安按在地面,西装凌乱,面目狰狞地朝走廊深处嘶吼:“林静深,我为汇珑卖命这么多年,你凭什么开除我?你凭什么?!” 皮鞋踩地声缓缓靠近。 赖珉则看到林静深走来,身后跟着两名助理与法务。他今天换了件铅灰色西装,衬得肤色愈发冷白。 面对眼前混乱,他脸上只有不耐。 林静深在那名高管前站定,垂眸俯视:“按寻衅滋事处理,报警。” 毫无转圜余地。 高管彻底崩溃,挣扎着吼叫,却被保安迅速拖向电梯。 林静深转过身,淡淡扫过一旁的赖珉则。 随后,他们擦肩而过。 赖珉则识趣地后退半步,按下下楼键。 他可不想惹林静深不开心。 “林总,所有股东都已到齐。” 会议室内噤若寒蝉,长桌两侧股东们正襟危坐。 林静深迈步而入,会议室的气氛紧绷到极致。 几位股东下意识挺直脊背,有的匆匆垂下视线。 李东团队被连根拔起的场景历历在目,又将一封封警告文件送到他们手中,时刻提醒他们和林静深作对的代价。 林静深行事向来难以捉摸,但极其守时。 今天,他迟到了五分钟。 是刻意施压?下马威?还是新一轮整顿前兆?又有哪一位让林静深不痛快了? 满座战战兢兢。 林静深面无表情坐下。 他当然知道他们在怕什么,可他总不能直说,他是被.干狠了,今早才会睡过头。 尽管只有五分钟。 想到这,林静深便有些头疼。 他习惯掌控一切,包括欲望,始终将其控制在一中足够、却绝不沉沦的平衡点。 今日迟到便能说明,纵欲的确会影响工作。 无业游民的赖珉则,完全没有这个烦恼。 珑园建在半山临海处,占地广阔,配私人海滩与码头,院中引活水造了景观池,养着数十尾从日本竞拍来的锦鲤。 赖珉则倚在池边廊下,漫不经心撒鱼食,看锦鲤争抢聚拢。 “最近在忙什么?” 身后传来堂叔的声音。赖明诚端着茶杯走过来,“听说你被汇珑开了?” “嗯。” “玩玩也好,体验一下打工仔的滋味。”赖明诚呷了口茶,“玩够了,也是时候收心。莱申一堆事等着你,几个老股东天天问我你什么正式接班。” “不急。” “还不急?”赖明诚笑骂道,“我还等着退休度假呢。” 赖家没有其他豪门家族那些盘根错节的夺权戏码。 早年莱申起家过程中难免沾染灰色,家族成员在腥风血雨中闯过来,现在他们更乐意享受人生。 经营公司?哪有周游列国、挥金如土来得有趣。 赖珉则父母早逝,留下巨额股份。 他作为独子本该顺理成章接手,却志不在此,宁可满世界跑极限运动,把公司丢给一群长辈和职业经理人打理,该签字时签字,该放权试放权。 老一辈也想开了,不管事就不管吧,至少他不是折腾公司的败家子。 只要不影响每年分红,谁在乎他在外面干什么? 直到他跑去汇珑入职。 赖明诚:“我真想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去汇珑入职?汇珑到底有谁在?” 在院子里嬉笑打闹的龙凤胎,插嘴打趣:“当然是有心上人咯!” 赖明诚原本只当童言无忌,却见赖珉则突然手抖了一把,饵料落了满池,瞬间炸开一片水花。 锦鲤争相跃起,几位长辈与小辈齐齐愣住。 “追人?哪家小姐?”赖明诚迟疑道,“不管怎么样,都先祝你顺利。” “不是小姐。” “我单方面顺利有什么用?”池中连鱼都是成双成对的。赖珉则叹气,“他不肯和他未婚夫分手,有点麻烦。” “……?!!” 有人小心翼翼开口:“你说……他是男的?” 赖珉则终于转过头,对他们笑了笑:“不然呢?” 赖明诚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像在确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随后,率先恢复镇定:“是谁?哪家的公子?” “哦,你们知道的。” “林静深。” 他们岂止是知道? 汇珑新上任那位代理董事,高调清洗完董事会,如今在海市风头无两。 更重要的是,林静深同性婚姻一事,早就闹得满城皆知。 “你疯了?!”赖明诚猛地起身,“林静深是什么人?他是个男人,而且他已经结婚了!” “没订婚,也没结婚。”赖珉则纠正,“法律上还是单身。” “有区别吗?!” 前端时间赖明诚还在和股东调侃汇珑股价跌宕起伏,又庆幸赖珉则私生活干净,绝不会给公司带来如此风波。 他急得在院子里转了两圈,额角青筋微跳,“你知不知道这意味什么?介入别人婚姻,还是同性婚姻,传出去莱申的脸往哪儿搁?!” “所以我在努力啊。”赖珉则道。 努力什么?努力破坏别人婚姻?努力当小三? “你——” “我就是喜欢他。”赖珉则重新转向水池,笑容淡了些,“别劝我。你们知道我是什么性子。” 赖明诚不说话了。 赖珉则从小就是混世魔王,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也要得到,得不到就毁掉。父母车祸故去后,更是无人能管束。 这些年他没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家族也就随他去。 赖家上下都知道,莱申唯一的继承人,是个不计后果的疯子。 但现在,这疯子盯上了林静深。 “……我让人去打听打听。”赖明诚妥协道,“看看有没有办法撬动这桩婚事。股份、基金、房产,什么都行,只要能让林静深心动,莱申给得起。” 林静深是个聪明的商人,莱申能助他在汇珑站稳脚跟。 即便他看不上赖珉则,也可以考虑一下背后的利益交换。 横刀夺爱,总好过当见不得光的第三者。 他们实在不敢放任赖珉则自由发挥。 以赖珉则的行事风格,怕是会闹得满城风雨,届时全海市都知道莱申太子爷死缠烂打有夫之夫,介入他人感情。 那莱申才是真的颜面扫地! 赖珉则重新看向水池。 一尾懒散的白写锦鲤慢悠悠晃过。 赖珉则认得它。这是池水中最难讨好、也是最漂亮的一尾,喂食十次有九次不见踪影。 就像林静深。 他也很难见到他。 林静深行程高度保密,纵使有心打听,消息也未必准确。 多少人想攀附结交,却求路无门,见一面都难如登天。 赖珉则不同,他比这些人多个渠道。 他还有一个好兄弟。 林静深为陈楚白选的工作室,毗邻文化博物馆。 建筑保留老式红砖结构,街巷里外都是百年建筑,文化气息浓厚,属海市的高端文化地标。 正式开业前,林静深为他安排了建筑类拍摄专题。 采访刚结束,前台说赖珉则到了,却没有进屋子。 陈楚白先看了眼手机,确定林静深还在路上。 他推门出去,愣了两秒。 赖珉则一身黑色大衣,发丝被风吹得微乱,但应当用发胶固定过,一米九多的个子站在那里,跟杂志封面上的男模一般,从头到脚挑不出错。 赖珉则今晚和人有约?似乎特地打扮过造型。 陈楚白讲究分寸,没有多问。 “什么时候到的?”他走上前,“怎么不进来?” 听到开门声,赖珉则下颌收紧一瞬。可惜,陈楚白的声音打碎了他的幻想。 “哦,抽根烟。”他站姿立刻变得随意,“就不带进去了,免的熏到里面。” 说抽烟,但也没抽。赖珉则只是捏着个烟盒玩,指尖勾出一条淡绿的细烟。 陈楚白看了眼:“和静深抽的款有点像。” “有点像?” “嗯。但不一样,他那款是品牌特供的,外头买不到。” 难怪。 赖珉则捻了捻烟嘴,触感干燥微凉。他买的这包口感太甜,后劲发腻。 林静深递来的那支烟,滤嘴沾着湿润唇温,闻起来清甜的烟,入口却烈得呛喉,余韵绵长,叫人百般回味。 “原来只是长得像啊。”赖珉则随手将烟盒丢进垃圾桶。 走进工作室,赖珉则环顾四周,咋舌:“林总对你真上心,这地段不轻易向外出租,价格也不便宜。还有这些设备……专题采访需要用这么专业的设备?怕都是他特地安排的吧。” 陈楚白唇角扬起:“是他安排的。他说这样可以提升工作室的行业知名度,也有利于我打造个人ip。” 林静深对情人向来大方,更别提陈楚白是他未婚夫。 赖珉则沉默地工作室里转了一圈。 没见到林静深。 他意兴阑珊,准备收拾收拾走人了。 “祝贺你开业,一点小心意。” 金色礼品袋,里面是两盒曼松茶膏。陈楚白接过:“真巧,这牌子家里也有,静深买过。” 赖珉则讶然:“林总也爱喝?看来我和林总很有缘啊。” 陈楚白没接这话茬,想起另一件事。 他语气斟酌:“你的工作……静深他不是故意针对你,公司有公司的规定。” “我明白。我是关系户,总要有被清退的觉悟。”赖珉则叹气,“就是可惜,以后没机会在林总身边学习了。” 他语气真诚,甚至带着对偶像的纯粹仰慕。 陈楚白观察片刻,见确实没有怨怼,才放心。 虽然他和赖珉则是朋友,但他始终站在林静深这边。 “我等会有约,先走一步。”赖珉则看了眼手机。 陈楚白心想,果然有约。 恐怕对方就是赖珉则的心上人,否则,赖珉则也不会打扮得这么郑重。 “我送你。” 他们还没走到门口,工作室的门便被从外推开。 林静深被一行人簇拥,周围人热络攀,衬得他面容格外冷淡。 “toy把开业礼物放在前台了。”林静深看向陈楚白。 陈楚白唇角微扬,正要回应,身侧赖珉则先行开口:“林总真有心,不知道您送的是什么?我好奇得很,也好学习学习,以后送人礼物也有个参考。” “毕竟,给喜欢的人选礼物,也是门学问呢。” 林静深终于正眼看他:“你不是汇珑的人,还喊林总?”分明是要划清界限。 “也是,总喊林总太生分。”赖珉则却像听不懂人话,“您比我年长,要不……” “我喊您哥吧?” “可以吗?”他朝林静深笑了笑,“静深哥。” 没等林静深有任何反应,一旁的陈楚白先怔住了。 他蓦地转头,看向自己这位朋友,眉头一点点蹙起。《 》 11、车内电话 陈楚白感到微妙不适。 赖珉则喊这称呼时似含笑咬着字眼,语气浸着暧昧的黏稠感。 可他表情毫无破绽,让人抓不住任何把柄。 是他多心了吗? 林静深全然把赖珉则当空气,没说可不可以。 赖珉则当作默认,似很喜欢这个新称呼,乐此不疲地喊。 他接下来的话题全部围绕陈楚白的工作室展开,让人挑不出错。从项目流程到资源对接,问得事无巨细,仿佛是一个求知若渴、虚心求教的年轻创业者。 他说过,林静深是他事业上的偶像。 这时,toy匆匆走来,俯身在林静深耳畔低语:“林总,车子出了点状况。” 陈楚白立刻起身:“我去看看。” 他一离开,空气都流通不少。赖珉则贴心道:“静深哥,你车子停哪个区域?我正好有管理员的电话,我帮你问一下吧?” “不用。”林静深说,“陈楚白已经在处理了。” 赖珉则笑容僵在脸上,随后恢复如常。 “这样。”他笑了笑,又道,“这样啊。” 五分钟后,陈楚白返回:“有辆车倒车撞到我们的车头,车子启动有点问题,已经让保险来处理了。” toy:“林总,等会有个饭局。” 陈楚白懊悔:“我刚好把车送去保养……” “静深哥要去哪?”赖珉则热心道,“我送你。” 陈楚白想起他方才告别的言语,疑惑:“你不是说,晚上有约会吗?” “啊,瞧我这记性。我记错了,那是明天。”赖珉则面不改色,“今天正好闲着。静深哥不嫌弃的话,我给你当一回临时司机?” 林静深神色淡漠。 跟随他多年的助理看出,老板此刻心情不佳。 “林总谈事可能耗时较长。”toy委婉道:“需要您在车里等候。” “没关系啊,反正我失业了,无业游民一个,闲着也是闲着。”赖珉则像完全听不懂人话,“要是静深哥觉得不好意思,请我吃顿饭就好。” 他以为林静深至少会客套一下,或者带他参加饭局。 结果林静深当真狠心。 利用完他作为司机的价值,完全丢下他不管,将他遗弃在冰冷的驾驶座上。 “我会等你的,静深哥。”赖珉则目送林静深离开。 手机震动,陈楚白发来消息:今晚是普通饭局吗? 不敢查林静深的岗,反倒来问他。赖珉则慢悠悠打字:不清楚。地点是一家私房菜餐馆,可惜静深哥没让我跟上去。 赖珉则刷着网上新闻,目光时不时瞥向窗外。 另一辆车驶近停下,驾驶位下来一个熟悉人影。 林静深的前任,顾成轩。 没多久,林静深出现了。 顾成轩伸手给了他一个拥抱,他并未躲避。 二人并肩交谈,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份亲密熟稔的姿态,在黑夜里异常刺眼。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 赖珉则简直想给陈楚白打个电话,能不能好好管管你未婚夫?! 赖珉则反复做深呼吸,冷静下来后,对准前方拍照。 随后发给陈楚白。 ——快过来瞧瞧吧,不然真出大事了。 顾成轩选的地点,是一家私密性极高的会员制餐厅。 “这几天我跟瑞信高层的侄子来往,能打听到的都在这里了。”顾成轩将整理好的文件推过来。 林静深翻页查看,反应一般。 许多内容他都已经查到,但细节方面有所补充。他向来不吝啬于夸赞下属,于是道:“做得不错。” 顾成轩眼睛一亮,试探性凑近:“那有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 “我们好久没接吻了。”顾成轩目光落在林静深那色淡优美的唇上,几乎明示。 一个吻对林静深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但他不喜欢可能带来的麻烦。 “想要什么,联系ray,他会处理。” 顾成轩不甘心,但见林静深已有离席之意,急忙伸手拦住:“我什么都不要,就要你陪我吃完这顿饭。” 对方言语带上几分哀求。 林静深目光淡淡,最终,还是重新坐了回去。 赖珉则在车里等了足足半小时。 他时不时点开手机,看匿名号码发来的简短汇报。 ——顾先生屏退服务员,已添酒三次。 ——谈话声低,无法听清。顾先生情绪激动。 ——林先生似乎喝了很多。 ——…… 街边落叶被寒风卷得肆虐,在台阶上打着旋。 虚浮脚步迈下台阶,顾成轩几乎是挂在另一个人身上,醉得不轻。 林静深站在一旁,脚步虽稳,但冷白面庞在月色下泛着浅淡薄红,显然也喝了不少。 赖珉则取过后座那条柔软的羊绒围巾,推门下车。 尚未靠近,就听见顾成轩哽咽问:“你到底有没有喜欢我过?哪怕只是一点点?” 顾成轩被助理搀扶,死死拽住林静深的衣袖。 寒风吹动林静深额前碎发,面庞因酒精浮起瑰丽色泽。 那双眼睛却清明一片,毫无波澜。 林静深无法理解顾成轩的行为,就像方才,明明可以索求更有价值的回报,却偏偏选择了最无用的陪伴。 现在,又问出毫无意义的问题。 喜欢?爱? 林静深说:“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顾成轩满脸难以置信。 走近的赖珉则,心脏也跟着漏一拍。 难以言喻的狂喜让他浑身战栗。 有未婚夫又怎么样?原来陈楚白在林静深眼里,和旁人没有两样。 薄情至此,无情至此。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赢面很大? 赖珉则压下翻涌的欣喜,在顾成轩再次试图扑向林静深时,抢先一步上前。 他手臂有力而体贴地扶住林静深的腰身,形成一个近乎笼罩的格挡,顺势将围巾裹住林静深的下半张脸。 “静深哥,你喝多了,当心着凉。”他语气关切,“我扶你上车。” “怎么又是你?滚开!”顾成轩怒吼,却被助理稳稳制服。 “顾先生喝多了,送他回去休息吧。”赖珉则吩咐得理所当然,仿佛他才是林静深身边最名正言顺的人。 林静深任由赖珉则将他引向黑色车辆。 司机早已下车等候,恭敬拉开车门。 赖珉则将林静深扶进后座。 他态度关切,动作却不熟练,力道一时未控好,林静深被他带着半摔半躺进后排座椅。 林静深眉宇微蹙,刚要撑身而起,膝盖却蓦地一烫。一只大掌按了上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强行分开他的双腿。 紧跟着,赖珉则曲起右膝,用力抵进他的腿间。 这是司机开来的车辆,赖珉则不见外地跟着上车,不见半分生疏与客气。 “我没弄疼你吧?”赖珉则语气懊悔,“抱歉,我是第一次照顾人,没掌握好分寸。” 林静深连敷衍都懒得,径直靠向椅背,闭目养神。 司机提早开了暖气,林静深身上清冽的、混合一丝酒香的味道,加热过后,暖融融包裹而来。 赖珉则升起挡板。 见林静深褪去外套,他调暗灯光,放低音乐,又将暖风调高一档。 做完这一切,目光才放肆地落在林静深身上。 林静深似乎有些疲惫,头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 车内光线昏黄,他眉眼发丝是纯粹的黑,长睫安静垂落,无论哪个角度都透着冷淡的神性。 那是一种让人望而生畏的美丽,偏偏他地位尊崇。越是冷漠,越容易让人产生幻想。 赖珉则警告自己别太兴奋,不能叫林静深发现。 林静深多疑警惕,心思深沉难测。他心情好时,会随手丢根骨头,心情不好,便毫不留情。 心中百般告诫说服,身体却不受控制靠近。 赖珉则看了几秒,侧身靠近,更专注地凝视。宽大掌心伸出,捧住林静深的面颊,将林静深往他的肩膀处托了一下。 车内暖气充足,见林静深领口束得有些紧,他贴心地帮忙卸下领带,手指灵活地解开衬衫最上方的两颗扣子。 更多肌肤霎时暴露在视野中。 冷白的胸膛,下凹的锁骨,黛青色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醉酒后的薄红从耳根蔓延至此,晕开一片鲜活美丽的色彩。 赖珉则轻轻挑眉,却在看到颈侧一处红痕时,眼中痴迷瞬间冷却,浮起浓重翳色。 他凝视两秒,想抬手触碰,手腕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 赖珉则下意识收回手,又反被更用力地扣住。 抬起眼,正对林静深直直望来的眼神。他面容平淡,眼底一片清明。 “躲什么?”他开口,声线因酒精透着性感哑意。 赖珉则心跳骤快,面上却如常:“静深哥,原来你没喝醉啊?” 被扣住的那只手,如借力般,掌心顺势贴在林静深的胸膛。另一手则伸过去,扯过安全带,慢条斯理地帮忙扣上卡扣。 “喝了酒,安全第一。”赖珉则温柔小意道,“不然,你未婚夫该担心了。” 说曹操曹操到。 赖珉则的手机频繁震动,屏幕显示来电人,正是陈楚白。 “你未婚夫的电话。”赖珉则将屏幕朝向林静深,贴心道,“静深哥,要接吗?”《 》 12、经历生死 手机在密闭车厢中持续震动。 林静深一脸事不关己,重新闭上眼睛。 赖珉则贴心道:“你喝了酒,又谈了一晚上的事,肯定累了,陈哥这电话我就不接了,免得吵到你休息。” 他将手机设为静音。 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 “陈哥查岗呢。”赖珉则说,“也是,毕竟你们婚期将至,把你看紧些也正常。” “我还是回他一下好了,免得他担心你。” 赖珉则没避着林静深,直接发语音,声音压得很低:“刚刚没注意看手机。静深哥刚上车,睡着了,我不方便接电话。” “他今晚喝了点酒,不过你放心,他人没事。” “哦,你说顾先生啊。他找静深哥谈点事,已经谈完了。” “你要相信静深哥,他有分寸的。虽然顾先生情绪激动,但静深哥处理得很好,没给他机会。”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 陈楚白沉默了。 赖珉则越这么说,越是让他觉得,赖珉则怕他多想而遮掩什么。 知道林静深在休息,陈楚白打字道:静深喝了很多吗? 赖珉则看了眼林静深,林静深对他的的解释毫无反应。 赖珉则打字回复: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保证把他安全送到家。 陈楚白:那麻烦你了。 赖珉则满意地收好手机,自认他的表现滴水不漏,既体贴林静深,又为陈楚白着想。 他转过头,林静深不知何时睁开眼,正平静地看他。 “静深哥,我已经和他解释清楚了,让他别胡思乱想。”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邀功意味。 林静深:“你很闲?” 赖珉则神色未变:“最近被公司优化,确实比较闲。能帮上你,反而觉得生活更加充实了。” “看来你真的很闲。” “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给个机会,让我忙起来,比如跟在你身边做事,学点东西。” “跟在我身边做事?”林静深目光审视,“理由。” “您是我的偶像,我一直很仰慕您。”赖珉则诚恳道,“只要跟在你身边,我就能学到很多东西。” “我会很听话。” 林静深双腿交叠:“仰慕我的人很多,我身边也不缺听话的人。” “我知道,但我能比他们更有用。”赖珉则眼力见满分,听林静深声线微哑,从一旁取出提前准备的保温杯,“静深哥,要喝点水吗?我还买了醒酒汤。” 林静深按住赖珉则的手腕,推开:“别了。我怕哪天被毒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赖珉则顺势握住林静深的手:“你不信任我?” 林静深反问:“你哪里值得我信任?” 赖珉则委屈道:“我以为,我已经做得很好了。” “你空口白牙,一句话就要我信任你?凭什么?” 林静深语气冷酷,试图甩掉赖珉则的手,却被更大的力道反握住。 滚烫温度从手腕一路桎梏到手指。 赖珉则突然靠近,猝然拉近的距离,他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身上的体温,也看清那笑容褪去伪装的温顺后,暴露的真实野心。 “别这么急着推开我啊,静深哥。” 赖珉则看着近在咫尺的冷淡容颜,忽然又笑了,目光肆意地在他脸上逡巡,甚至得寸进尺地摩挲指根,“你总有用到我的地方。我很好用,真的。” “比如?” “你想要什么,我就能给你什么。” “可惜了。”林静深遗憾道,“我什么都有,轮不到你给。” “是吗?”赖珉则俯身更近,薄唇轻轻蹭过冷白面颊,附在耳畔,“要是我有办法,帮你拿到郑家那份秘密信托呢?” 林静深完全不意外。 比起那些刻意做小伏低、曲意迎合的把戏,亮出真正筹码的赖珉则,显得聪明正常许多。 “你要什么?”林静深向来明白等价交换。 赖珉则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却紧紧锁住林静深的脸。 他轻笑了声,刚要开口,侧方突然亮起刺目远光灯。 所有旖旎心思荡然无存,赖珉则出于本能,猛地将林静深拽进怀里。 “砰——!” 一辆失控的面包车从另一侧猛地撞来。 车身瞬间失控,天旋地转。 “你怎么样?”赖珉则顾不上身上疼痛,手臂收得更紧,“有没有受伤?还好吗?” 林静深在赖珉则怀里动了动,试图挣脱,却根本无法逃脱这过于紧密的桎梏。 “松手。” 赖珉则确定林静深没受伤,才稍稍松手,但手臂仍虚虚环在林静深的腰侧。 林静深解开安全带,迅速扫视一周。 车子经过改装,防弹防震,但经过剧烈侧翻撞击,内部受损严重。 挡板轻微变形,前方驾驶位悄无声息。 也许已因这场车祸遭了殃。 林静深将手伸进座位下方暗格动作利落地取出一把枪,掂了掂分量。 “门能开吗?” 赖珉则试了试他那侧车门,纹丝不动,又将手撑在林静深腿上,去推林静深的那一侧车门,同样卡死。 “两边都卡住了。” 林静深颔首。 他右手拿枪,左手用西装外套包裹住持枪的右臂,对准轻微开裂的车窗边角,干脆利落地连续撞击数下。 玻璃整体崩裂脱离窗框。 寒风猛地灌入,林静深率先从车窗中探出身。 刚准备检查驾驶位情况,心头一沉。 这不是回程的路。 荒废已久的偏僻郊区,前方可见烂尾楼的轮廓,黑黢黢一片,唯有极远的位置闪烁几点幽灵般的灯火。 肇事的破烂面包车后方,一辆等候已久的黑色轿车车门打开。 六七个手持棍棒利器的壮硕男人,沉默而迅速地包围上来。 林静深从容握紧手中的枪,赖珉则下意识挡在他的身前。 “你回车边,把车身当掩体。”赖珉则说,“安保团队会在十分钟内赶到。” 赖珉则锁骨下方植入芯片,结合生物感应与卫星定位,在心率骤升、血压异常等情况下,会自动触发就近的安保团队。 他们只要撑过十分钟。 届时,他和林静深的人都会赶到。 林静深一言不发,目光却充满审视。 很快,赖珉则半路折返,那表情就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随后将外套脱下裹在他的身上。 宽大外套带着对方身上的体温,隔绝夜晚寒风。 林静深站在翻倒的车身边,孤零零的身影,与前方缠斗的画面格格不入。 这时,车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一个略显踉跄的身影,从扭曲的驾驶位挣扎地爬了出来。 司机手里握着一把枪。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林总,对不住了。”他徐徐靠近,“您也不用白费力气挣扎。您发现了吧?您手里那把枪没有子弹。” 背叛,是林静深最熟悉的流程。 司机准备扣下扳机。 林静深动作更快侧身闪避,疾步上前,右手精准而快速扣住对方持枪的手腕,用力向上一折! 骨裂声响起,手.枪脱手飞落在几步外的杂草中。 司机惨叫一声,另一手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猛地朝林静深刺来! 他们距离太近,尽管林静深早有防备,锋利匕首还是划破腰腹衬衫。 鲜红血液在白衬衫上洇晕开。 “林静深!”赖珉则心脏骤停,不管不顾地要冲过来。 “别过来!” 林静深命令。他没管伤口,果断擒住司机手腕,将司机重重砸向地面。 远处亮起强光,车辆从不同方向疾驰而来,分别是莱申和林静深的人。 赖珉则疾步冲回林静深身边。 他这才看清,林静深腰侧的伤口不深,只是划破浅浅的皮肉,但鲜血晕染开的视觉效果,简直触目惊心。 莱申的医疗团队迅速围拢,赖珉则示意他们先检查林静深的伤势,被林静深抬手制止。 “皮肉伤而已。”林静深淡淡道,“我会死,但绝不是今天。” 更不会死在这种地方,这种货色手里。 赖珉则还想开口,却被医务阻止。他手臂有大片擦伤,鲜血淋漓。 医务为伤口局部加压,匆忙地从一个保温箱中取出针剂,为他注射浓缩剂药物。 林静深捡起那把掉落的枪,重新走向司机。 司机目光恐惧节节后退,颤声求饶:“林先生,我错了,我是被逼的!” 林静深慢条斯理地卸下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随手丢在一旁。 他举起枪,对准司机的腿部,利索开枪。 子弹精准贯.穿大腿,司机大腿炸开一片血花。 “林总,请您先处理伤口。”ray急忙上前。 林静深置若罔闻,抬脚踩在对方腿部血流如注的位置,力道大到能听见骨骼错乱的声响。 鲜血源源不断流淌,打湿地面,飞溅在他的皮鞋、腿上。 “既然知道害怕,”林静深疑惑道,“为什么非来找死呢?” 鸣笛声由远及近。 红蓝闪烁的灯光刺破幽暗环境,赶到的警察与救护人员看到眼前这一幕,不由大惊。 ray人迅速上前,与警方进行交涉。 “林先生,人我们会带回局里审讯,您看……”警官们面面相觑。一位较为年长的警官斟酌开口,“您这边……?” 林静深抬起手臂,枪.口对准对方心脏。 围观者皆是心惊肉跳。 万幸的是,林静深没有扣下扳机,甚至配合地将从司机手中夺来的枪,递给一旁的ray,由ray转交给警方。 “这是他带来的枪,意图行凶,被我及时夺下。”他礼貌道,“辛苦各位了。” 接过枪的警官背后惊出冷汗。 他绝对没看错,林静深方才真的想要对方的命,而且完全没有寻常人在这种情况下应有的迟疑、对后果的恐惧。 只是不知为何,那已压下的扳机,没有彻底扣死。 动荡的光影中,红蓝警灯与月光错落在林静深身上,他眼中戾气尚未完全褪去,只是被浓密黑睫半掩着。 他被众人簇拥在中心,脸上溅了几点血渍,一道鲜红痕迹从他额角蜿蜒而下,划过冷白的面颊,这副染血却苍白冷淡的面庞,形成极具冲击力的、危险而艳丽的美感。 毫无疑问,林静深很危险。 危险往往让正常人望而却步,却对追逐危险、渴望征服的疯子,拥有致命吸引力。 赖珉则目光紧盯那张苍白而冷淡的染血面庞。 这时,林静深的目光隔着纷乱人群,投来倨傲蓦然的一眼。 赖珉则对他缓缓勾起一个笑。 林静深冷淡移开视线。 新闻描述得果然不错。 林静深皮囊虽美,但实在冷血薄情,是条淬着剧毒的美人蛇。 哪怕一起经历生死,他也吝啬于给出好脸色。 toy与警方交涉:“今天的事,麻烦务必低调处理。” 警方理解,豪门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外界无限放大,这种涉及人身安全的恶性事件,足够影响市场震荡。 “林总,真不用去医院吗?您的伤虽然不深,但……”ray忧心忡忡。 “不用。” 林静深刚高调解决完李东,转头遇袭,此举更像针对他的恐吓与警告。 要是大费周章去医院,岂不是让人如愿看笑话? ray和toy交换了个眼神。 尽管林静深还是那副冷淡模样,但他们能看出,林静深此刻心情极差。 无人敢这时上前触霉头。 另一辆车已备好。 助理接过满是血腥味的外套,林静深靠在后座,任由助理帮忙消毒、上药。 他面不改色,只有在药水触及伤口时,腹部肌肉才会猛地紧绷,眉宇跟着蹙起一点,随后慢慢放松。 “林总,稍后要回檀馆,还是?”toy低声请示。 得知林静深不去医院,赖珉则已很不赞同,闻声,嗅到趁虚而入的机会。 他找到林静深先前丢弃的腕表,仔细擦拭过后,回车边主动请缨:“莱申在附近五公里有一家合作的高端酒店,配备24小时待命的医疗团队,安保也是顶级的。” “这么晚了,回去路上颠簸,不如在酒店休息一晚?” “静深哥,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好啊,”林静深看着他,似笑非笑了一下,“那就看看,你能不能招待好我了。”《 》 13、正宫捉奸 赖珉则熟练地上车,占据林静深身边的位置。 林静深对自己的伤并不上心,简单上药后便示意下属停手。 ray从置物格取出一枚黑色眼罩,帮他戴上。 眼睛被遮挡后,暴露出来的下半张脸线条愈发清晰。苍白的皮肤,唇形色淡而优美。 唇角沾着些许没擦干净的血渍,在暗夜中添上几分诡艳,像刚饮饱餍足的吸血鬼。 赖珉则舔过犬齿,仗着林静深看不见,逡巡的目光堪称放肆。 他取出那枚被丢弃的表:“静深哥,你的表。我帮你戴上吧?” 一只修长冷白的手伸了过来,被赖珉则握住时,形成鲜明色差。 赖珉则小心翼翼托住那只手,冰冷触感,混合车内林静深的冷冽气息,淡淡的血腥味,让他头脑莫名有眩晕,体温也跟着热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往林静深的方向靠了靠,好让那股冷香离他更近,最好能彻底包裹住自己。 表带环在手腕上,扣好表扣,目光突然顿住。 林静深手腕内侧,总是被腕表遮挡的皮肤上,竟有一道淡淡的疤。 为什么会有疤? 酒店内,赖珉则望着天花板,百思不得其解。 那疤并不深,看起来有些岁月。这也让他愈发困惑,谁能在林静深身上留下痕迹? 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尽管林静深已提前驱散人群,但赖珉则还是抱着试试的态度,前往林静深的房间,却撞见一行抱着同样打算的人。 林静深的几位核心下属,正在楼道徘徊,面色凝重地交谈。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静深哥现在一个人?他的伤口还需要上药,也不让医生进去?” “林总吩咐,不让任何人打扰。” “他一直这样吗?”赖珉则又问,“经常遇到这种事,经常受伤吗?” 没人回答。 终于,ray上前一步:“林总今天几乎没吃东西。” 哪怕是和顾成轩的晚饭,林静深也没进食多少。 ray深知,他们若是送餐,多半会被原封不动地退还。 “我来。”赖珉则接过餐盘,又见ray等人盯住他不放,“怕我下毒啊?” “不是的。”toy解释,“只是这种时候,林总的戒备心会比较重。” 赖珉则敲了敲房门,刚要开口,门被从内打开。 一道凌厉的风扑面而来,他瞳孔皱缩,下意识向侧方躲避闪开。 子弹擦着他手臂外侧的意料而过,打在对面墙壁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弹孔。 但凡他反应再慢一点,此刻已经中弹! 躲闪之余,赖珉则反身将林静深禁锢在怀里,同时闷哼一声,腹部结结实实挨了一记凶狠肘击。 餐盘坠地,满地狼藉。 “林总!”“赖先生!”一群人惊呼。 林静深眉头微蹙:“你敲门后怎么不说话?” “您也没给我开口的机会啊。”赖珉则揉了揉小腹,“嘶——静深哥,你下手真狠。” 林静深沉默片刻,从赖珉则怀里挣脱,率先起身。 “我好疼,站不起来了。”赖珉则一米九多的大高个,像失去自理能力般,赖地半瘫在地上,仰头可怜兮兮道,“静深哥,你拉我一把吧?求你了。” 林静深居高临下睨他,许久,还是伸出了手。 赖珉则立刻抓住,借力起身的刹那,整个人像站不稳似的靠在林静深身上,面颊顺势贴着林静深的肩头轻蹭。 “嗯?”他似有迷惑,深深嗅着,“怎么有股玫瑰味?静深哥,你身上好香,喷香水了吗?” “……”林静深就看他跟大型犬一样往他身上蹭,“酒店洗护用品的味道。” 赖珉则恍然。 他虚弱地靠在林静深身上,顺手将ray新送来的餐车连带人一起送进房间内,关上房门,隔绝一干无关视线。 “这么晚还不睡,是在和陈哥打电话吗?”他闲聊般开口。 林静深没理他。他也不介意被冷暴力,房门关上后便生龙活虎,从餐车中拿出一盅燕窝小米粥。 “静深哥,你有伤,先吃点东西吧,然后我给你上药——” 林静深抬起手臂,将瓷勺连带碗一起打翻。 赖珉则第一反应居然是庆幸,幸好他确认过温度,没烫到林静深。 难怪ray等人踌躇不前。 林静深在心情不佳时,确实很难伺候。 赖珉则抬头。 本想如往常一样笑着,却在看到林静深此刻的模样,蓦然走神。 大部分粥洒在赖珉则身上,但仍有小部分,斑斑点点溅到那张冷淡薄情的面庞。 几缕黑发被打湿,黏在苍白额角,更有一滴恰好挂在黑睫上,映着灯光,要落不落。 “……” 林静深居高临下,习惯性命令:“弄干净。” 赖珉则凝视几秒,才扬起温顺笑容:“好的,静深哥。” 林静深的脸被单手捧起,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尽管赖珉则伪装得乖巧,可他还是从那张英俊面庞中看出没隐藏好的侵略性。 唇角一烫,带着薄茧的指腹抵住他的唇角,轻轻摩挲了一下。 随后,赖珉则竟试探着探进他的口腔。 林静深面无表情地看了过去。 赖珉则懊恼道:“原来想帮你擦干净,顺便看看有没有其他地方需要上药。” 他无奈展示身上的狼藉,“但现在我身上也很糟糕。” “静深哥,方便借用一下你的卫生间吗?我冲个澡。” 林静深一脸“你自便”。 卫生间响起淋浴水声。 床头柜上,手机屏幕持续亮起。 陈楚白知晓车祸一事,担心他,坚持要开车过来。 林静深无所谓。 他让陈楚白和ray对接,把手机熄屏,靠在床头,薄唇间咬着一根淡绿细长的烟。 赖珉则到底想要什么? 出身显赫的集团大少,却卑躬屈膝伺候他,可能吗? 可车祸发生时,赖珉则的急切与紧张不似作假。 他受伤时,不管不顾地要冲过来的身影,下意识将他护在怀里的举动。方才他刻意打翻粥,也一副没有脾气的模样…… 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所求必定极大。 赖珉则到底想要什么? 浴室水声停止。 林静深偏转过头,修长冷白指尖是一根细长的烟。 氤氲着的水汽随着开门一同涌出。 赖珉则只简单围了浴袍,领口大大敞开,几乎开到腰腹,精壮有料的胸肌、腹肌暴露无遗,极富有力量感。 林静深微微眯眼,看着赖珉则,唇间吐出薄薄烟雾。 赖珉则笑了笑,走过来,取走他手中的烟。 “静深哥,你腰上有伤,最好不要抽烟。” 林静深反手握住赖珉则的手腕,就着对方的手,重新将烟含回自己唇间。 他视线始终不曾离开对方:“你很喜欢对我指手画脚?” “你总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赖珉则轻声说。 “你觉得你很了解我?”林静深将手按在赖珉则肩头,微微用力,将他往下压。他垂眸俯瞰过去,“你以为,你算什么?” “我是你未婚夫……的朋友。”赖珉则理所应当道,“既然我是他的朋友,他不在你身边,我有责任照顾好你。” “……” “还有,我必须澄清一件事,今天车祸的事和我没关系。” 林静深侧坐在床沿:“直接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你很快就会知道。” 赖珉则顺从地跪立在床边,林静深那自床沿垂落下来的腿,踩在他双膝间。他仰视的动作,恰好让浴袍领口敞得更开,“你现在只需要知道,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我能帮你得到一切你想要的,包括那份信托。” 林静深盯着赖珉则的眼睛,忽然笑了笑。 在赖珉则怔愣时,他再次伸手按在赖珉则的肩膀上,目光、语气称得上柔和。 “你怎么样,跟我有关系吗?” “赖珉则,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温柔至极的声线,言语却是截然相反的冷酷刻薄。 赖珉则呼吸陡然急促,继而笑道:“好吧,我承认,现阶段我确实跟你没有关系。” 赖珉则握住林静深即将抽回的手,牵引着那微凉的手指,挑开林静深的睡衣下摆。 劲瘦单薄、却带着红痕的腰身,顷刻间暴露无疑。 “不过现在,您需要上药,我两只手都得用来处理伤口。所以——” 衣裳下摆被递到林静深唇边,赖珉则言语温和,带着点哄意,“要麻烦静深哥,自己咬住了。” 二人对视顷刻。 林静深面无表情地看他,随后,冷漠地叼住咬住自己的衣角。 “嗯——!” 尽管赖珉则动作小心再小心,药膏碰及伤处时,林静深还是轻哼一声,急促地喘了口气。 他脸上表情冷淡依旧,齿间咬住的布料却被唾液洇湿,晕开灰色湿痕。 腹部肌肉因疼痛而紧绷收缩,林静深肚皮太薄,以至于每下喘息起伏都格外明显。 赖珉则动作更轻,带着薄茧的指腹却轻轻在伤口边缘摩挲、轻蹭打转。带来的不是疼痛,而是怪异的酥麻痒意。 “原来您也会疼啊。” 言语恭敬,动作却在放肆亵渎。 很轻的触碰,林静深却敏感到眉宇紧皱,紧咬衣摆不肯出声,唯有肩头轻轻发颤。 苍白面庞逐渐浮起不正常的薄红,冷淡眼底洇出强忍痛楚的水色。 这时,门外传来开门声。 知晓林静深车祸,陈楚白急匆匆赶来,从ray手中拿到备用房卡后推门而入,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朋友赖珉则,正衣衫不整地跪在他未婚夫的双腿之间。 林静深衣冠同样算不上整齐,齿间咬着衣服下摆。 “你们……” 手中袋子落地,陈楚白如晴天霹雳,大脑一片空白。 “在干什么?”《 》 14、偷窥视角 林静深对陈楚白的到来毫不意外。 赖珉则猜到,他多半是故意的。 “你终于到了。” 赖珉则轻轻抚平林静深腰侧的药膏,不轻不重地打圈,“静深哥腰上有伤,没上药也没吃东西,我正帮他处理伤口呢。” “处理伤口?”陈楚白语气发颤,紧盯赖珉则那过于开放的穿衣上,竭力维持最后的风度,“处理伤口,需要穿成这样?” 赖珉则是他的朋友,他实在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 可眼前一幕,他很难不多想。 赖珉则无奈起身,拢好浴袍:“刚刚粥撒了,我身上都是,总不能这样给静深哥上药吧?只好借用了下这里的卫生间,我又没换洗衣服……” “你在怀疑我和静深哥吗?” 地面散落着没来得及打扫完毕的粥,赖珉则换下的衣裳上同样很脏。包括床头、垃圾桶内,都有擦拭粥的废纸。 还有林静深腰间的伤痕,都能说明,赖珉则没有撒谎。 可方才推门撞见的那一幕,仍如一根刺扎在心头。 陈楚白不动声色挡在中间,彻底隔开二人。 他忧心道:“静深,你怎么样?伤口疼不疼?让医生再检查一遍吧。” 林静深:“小伤而已,已经处理好了。” 赖珉则将餐车中剩下的燕窝粥端来,殷切道:“你来得正好,我刚怎么劝,静深哥都不肯吃。他没吃多少东西,你劝劝他多少吃点吧。” “我刚弄洒了一碗,这碗是新的,温度刚好。” 赖珉则全然一副为朋友着想的模样。 陈楚白接过碗,笑容勉强:“辛苦你了。多亏有你在,不然静深一个人在这里,我还真不放心。” 语气少了朋友间的数落,多了一层戒备与客套。 “客气了。”赖珉则笑道,“你不在,我当然要帮你照顾好你未婚夫。” “我们可是朋友,这是我应该做的事。” 赖珉则说完,利落地抱走换下的衣物,分寸感十足地退场:“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 他带上门,退出房间。 房间陷入安静。 林静深双手随意搭在身前。 陈楚白放心不下,轻轻将他的手拿开,见他没有抗拒,才大着胆子将衣摆掀起。 单薄平坦的腹部侧方,有一道鲜艳红痕,在冷白皮肤上触目惊心。 陈楚白心疼,又见伤口处理得妥帖。 ray说过,林静深不配合上药,希望他能尽快赶到劝说。只是在他到来之前,他的朋友赖珉则代劳了这一切。 地面的粥渍,多半也是林静深不配合形成的狼藉。赖珉则能成功上药,必定付出许多。 他身为朋友,方才竟还恶意怀疑赖珉则是破坏他婚姻的小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无耻。 陈楚白端起粥碗,试了试温度,语气软了下来:“静深,多少吃一点吧。” “晚上你还喝了酒,空着肚子半夜容易胃痛。” “……” 在陈楚白的温柔坚持下,终于,林静深偏转过头,就着他的手喝下小半口。 陈楚白似乎摸到一点和林静深相处的技巧。 林静深掌控欲很强,但在无关原则的小事上,若足够死缠烂打,有机会撬动他的态度。 陈楚白边喂粥,边随意开口:“你觉得赖珉则他这个人怎么样?” 林静深看向他。 陈楚白像随口闲聊:“前段时间,我听他说在追人。真好奇,他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不过他这种性格,应该很受欢迎吧。” 说完,他悄然观察林静深的反应。 林静深淡道:“和我有关系吗?” “只是随便聊聊。” 陈楚白暗自松了口气。 他总结过林静深的前任类型,若将所有前任的优点集合在一起,赖珉则竟高度契合。 好在,林静深对赖珉则没有兴趣。 赖珉则……应该也对林静深没有想法。 这个结论让陈楚白安心不少,但方才那一幕带来的冲击,并未完全消散。 林静深是他的未婚夫,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横插一脚,哪怕对方是他的朋友。 林静深只吃了小半碗,便偏转过头,示意不想再吃。 陈楚白将碗收好:“ray说后天你要回老宅一趟,郑老爷子生日宴。” “我记得。” “生日宴,还是要早点出发,表示心意。你说,九点怎么样?” “不行。” “难道这个时间段另有安排?”陈楚白想了想,又道,“要回公司一趟?” 紧跟着,他听林静深淡淡说:“太早了,我起不来。” 陈楚白愣了两秒。 随后轻笑一声,突然倾身靠近,亲吻林静深的手背。 林静深说:“你越来越放肆了。” 寻常人说这话只会让人生厌,可若从他口中说出,冷淡嗓音裹挟几分反差的可爱。 “抱歉,我没忍住。”陈楚白强忍笑意,“不过,长辈生日,晚到不好吧?” “我肯到现场,他们就该谢天谢地了。”林静深讥诮道。 原来林静深不是起不来,而是单纯认为这个生日宴不配他早起,连费心都不值得。 这是陈楚白第一次见家长,他本想精心备礼,可见林静深不喜欢家人,他也便断了讨好的心思。 陈楚白清理完满地狼藉,刚转过身,就见林静深从卫生间走出,黑发微湿垂落在额前,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 他情不自禁上前两步,见林静深抬起手,下意识弯腰低头,带着几分温顺的讨好意味,将脸贴向掌心。 林静深却躲开了。冰凉掌心绕过耳侧,落在陈楚白后颈,不轻不重地按了两下。 陈楚白立刻跪下,用牙齿小心翼翼地咬开他睡裤的带子。 莱申集团旗下的酒店果然名不虚传,安保、服务都是顶级水平,房间隔音效果甚好。 这也让房间内只能听到二人微乱的呼吸,以及频繁的润声。 陈楚白认真仰头,目光痴迷。 林静深下颚微抬,喉结偶尔滚动的幅度。那张冷淡的脸仿佛远离欲望,如今却出现常人无法窥见的色彩。 陈楚白被深深蛊惑了。 他迫切想要林静深因他而产生更多变化,哪怕喉咙发疼,也不愿停下,只想看林静深失控的模样。 就像现在这样。 林静深眉头紧锁,呼吸愈发急促,掌心穿进身前男人的后脑发丛,手背青筋浮现,掌控欲十足地往下按。 “够了。”他声线低哑。 陈楚白愣住,还想继续,却被猛地推开。 林静深呼吸不平,脸上红潮尚未褪去,语气却恢复冷淡:“我说,够了。” 陈楚白不明白,林静深明明还想要,为什么总要压抑。 但他还是选择顺从,全部咽下、漱口后,又回到林静深身前,想去亲吻林静深。 “可以吗?” 这次林静深没躲,也没说不可以,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默许。 陈楚白轻轻含住林静深的唇,吻得很小心。 他知道林静深怕痛,又受不得刺激,也许这就是林静深一直克制欲望的原因,不愿这过于敏感的身体带来无法接受的失控反应,失去掌控权。 林静深向来说一不二,控制欲又很强,没人敢违背他的命令。哪怕要自己忍着,尚未得到允许,也不能继续。 但陈楚白最近也敏锐地发现了一件事。 当他做得更过分、越界时,林静深只会象征性推他两把,并未完全阻拦,仿若默许的态度,让他兴奋继续,不由自主加重过火几分。 就像现在,陈楚白亲得有些放肆。 舌肉交缠时,带来湿润的水声。林静深眉心微蹙,最终还是没有阻止,只是轻轻侧过首,看到了一面……镜子。 镜子的另一侧,赖珉则盯着画面中的一切。 为林静深准备的套房,原本常年为他准备,他领地意识极强,不喜欢别人进入他的私人空间。 林静深可以说是第一个。 镜子不算大,数量不多,位置较为隐蔽,因此一直没被发现。不过聊胜于无,正好能让赖珉则准确捕捉到那张,压抑欲望的脸。 借着巧妙角度,他甚至能在部分时刻代入,此刻服务林静深的人,是他自己。 没有声音,赖珉则也能凭借极好的想象力还原画面。林静深的唇形姣好优美,颜色却偏淡,不过被轻轻吸吮两口,便透出糜艳湿红的肿态。 非要形容那滋味,那应当是玫瑰味。 赖珉则刚刚在林静深的浴室里,用了同款沐浴露,带着一身相似气息回来。 可他不论怎么嗅闻,都毫无林静深身上的独特冷香。 赖珉则嗅着自己手腕内侧,嘲弄笑道:“赝品。” 无声画面,给赖珉则无限遐想的空间。 他们现在在聊什么?静深哥那样冷淡的人,被逼紧了会说脏话吗?他们聊天的话题中会有他吗? 再怎么说,他也是静深哥未婚夫的朋友啊。 长达半小时的热吻终于结束,赖珉则原以为这就是全部。 不料陈楚白比他想得还要好命。 林静深突然翻身而起,跨坐在陈楚白身上。浴袍因这个动作,自肩头滑落,薄而韧的腰身暴露,毫无遮挡地闯进赖珉则的视线。 前后两枚镜面的位置,形成绝佳的偷窥视角。 赖珉则完全看不到身下男人的脸,却能看到完整的林静深。 冷白指尖衔着一枚烟,唇瓣轻含烟嘴,白雾在暗夜中徐徐散开,漫过林静深薄红的面庞,透出几分慵懒艳色。 吞吐的动作很浅,漫不经心,和那天在会所包厢里品尝雪茄时如出一辙,深棕茄身被湿润红唇含住,染上几分湿润水色,始终浅尝即止。 烟灰带着星火抖落,落在下方。林静深微微俯身,也许是在安抚,齿间咬着烟嘴,幅度渐渐加重。 偷窥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带来一种随时可能被发现的刺激感。 赖珉则喜欢刺激,他紧盯林静深,心跳快得不受控制。 他指尖滑过屏幕那截显现轮廓的腰身,仿佛正在触碰那片冷白的肌肤。 另一只手,恶劣地给陈楚白打去电话。 手机震动声在昏暗暧昧的房间内响起,赖珉则听不见声音,也不知道陈楚白的反应,只看到林静深微微一顿。 侧首,居高临下俯瞰过来。 那双被晕染得迷离的眼睛,恰好穿透镜面,精准对上赖珉则藏在暗处的目光。 刹那间,赖珉则亢奋到极致,失控地弄花屏幕。 斑驳痕迹让屏幕中的人影愈发模糊,处在一片浊色中。 “对不起啊,静深哥。”他沉浸在偷窥的快/感中,虽在诚恳道歉,加快的动作却看不出丝毫歉意。 恰好,林静深夹着烟的指尖,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似力竭般,缓慢伏下身、趴在对方身上调整呼吸,脸上薄红愈发浓郁。 不过片刻,林静深便重新冷静下来,眼底一片清明,毫不留情地离开。 可,这才半小时不到。 “静深哥。” 刻意被压低的沙哑嗓音,柔和得有些诡异。赖珉则盯着那冷淡转身的身影,似只是单纯困惑,自言自语道,“你未婚夫真的能满足你吗?” 陈楚白曾无意中透露,林静深并不热衷欲望,并有意克制欲望。 他却忘记重要的一点。 只有重欲的人,才需要禁欲。《 》 15、喜事将近 “林总,郑老的寿礼已备妥。” 车辆抵达老宅,蒋维南疾步上前,躬身拉开车门:“林总。” 林静深下了车,语气温和:“等久了吧?辛苦了。” 寿宴衣香鬓影,侍者引领他们穿过灯火通明的花园,步入内厅。 主位上的郑老精神矍铄,右方坐着一个年轻儒雅的年轻男人,正是郑老的小儿子,也是林静深的小叔。 “初次登门拜访,我们准备了一点薄礼。祝您松鹤长春,福泽绵长。” 陈楚白举止得体大方,ray立刻将礼物呈上。 郑老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喜怒不明,看了眼郑瑞铭,郑瑞铭立刻起身接过。 紧跟着,顾家、赖家前来贺寿。 赖珉则跟在家中长辈身后,似意外惊喜地上前:“静深哥!” 随后才看向陈楚白,“陈哥,这么巧,你也来了。” 顾成轩:“你在这里攀什么关系?” 郑老惊讶:“你们认识?” “我和陈哥可是好朋友。”赖珉则微微一笑,“也和顾先生有过一面之缘。” “听说你之前在汇珑上班?” “是的,我在静深哥身边学到很多。不过最近有点私事,才暂时离开。” 私事?谁不知道,赖珉则是被林静深清出汇珑的。 郑老原想借题发挥,谁料赖珉则不给这个机会,还顺便捧了林静深一把。 几人皆是玲珑心,看出郑老与林静深有话要说,便借口离开。 陈楚白离开时,林静深对身侧贴身助理toy投去目光,toy立刻无声跟上。 等于无形宣告,陈楚白究竟是谁的人。 顾成轩气得肝疼冒火:“你少得意。郑爷爷根本不喜欢你,也不认可你。” 陈楚白道:“静深认可我就够了。” 赖珉则从容劝架:“好了,大家冷静一点。今天是静深哥长辈的寿辰,带未婚夫出席名正言顺,顾公子何必这么大火气。” 顾成轩脸色铁青,也正因为这是林静深长辈寿辰,他才恼火! 这种场合名流众多,此举相当于将陈楚白的未婚夫身份坐实。 “怎么又是你?那天为什么你会出现?”顾成轩将炮火转向赖珉则,眼睛眯起,目光才二人身上来回打转,冷笑一声,“好啊,陈楚白你自己没本事,就学会找帮手了。” “你打算和赖珉则联手?真是好手段!” 酒店一事仍是陈楚白心头一根刺,他寒声道:“顾成轩,你放尊重些!” “就是,话别说那么难听好吗?我们只是朋友,我和静深哥之间也清清白白。”赖珉则有意拱火,见二人情况不对劲,假模假样劝架,“顾成轩,你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能不能情绪稳定一点?” “别闹出笑话,不然最后还是静深哥难做。” 一旁的toy,眼神莫名。 这话从陈楚白口中说出,他能理解,毕竟陈楚白是林静深名义上的未婚夫。 赖珉则又是以什么立场说这种话?又摆出这样理所当然的姿态。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林静深的未婚夫。 “被我戳中痛处了吗?”顾成轩双手抱臂,冷笑一声,“知道自家门第配不上,就识相点滚远些。”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陈楚白平静地抬起手,露出无名指上的戒指,“我们已经在商量婚期了。” “什么?!!” 像当头一刀,顾成轩几乎破音,赖珉则也差点失态,好在他自制力较强,才免去当众出丑。 只是那维持得极好的、完美无缺的带笑面庞,肌肉抽了抽,变得几近扭曲。 赖珉则笑得比哭还难看,每个字眼都从牙缝中挤出:“这么快就商量婚期了?喜事将近,那真是……恭喜你啊。” “你真要和他结婚?” 人被清退,郑老开门见山,“就算找男人,也该找门当户对、势均力敌的。等会你去外头看看,这些世家公子,有没有合你心意的。” “顾成轩就很不错,正好也是你前男友。不过我最看好的是赖珉则,他持有最多股份,你要是和他结婚,能利益最大化。” 难怪三番五次催促,原来是为了安排相亲。 “你爸住院那么久,你也没来看他。公司的事就这么忙吗?!” 郑老说得嘴巴干,林静深仍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样,亲情淡薄至此,实在让人心寒。 终于,林静深看向了ray。 ray将蒋维南带过来时,主位上的郑老瞳孔微微放大,继而很快恢复如常。 “蒋律师,好久不见了。” “郑老先生寿诞,本该早先登门拜访,只是近来琐事缠身。多亏林总提携,才有幸再登门庭。”蒋维南恭敬道,“日后我在林总身边,想来向您请教的机会还有很多。” “良禽择木而栖,”郑老叹道,“你早年跟在启荣,受他一手提拔。静深是他的儿子,年轻有冲劲,你跟着他,要多多用心辅佐。” “坐下说话吧。” 蒋维南垂首不动。 郑老脸色微变,连身边的小儿子郑瑞铭都看了过来。 林静深轻笑了声:“蒋律师,老爷子让你坐呢。” “是,林总。”蒋维南这才应声,坐在林静深身边。 郑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长子出事后,多少人想拉拢蒋维南,可郑启荣病前留了一手,将蒋维南留给郑风。 蒋维南一直表现得忠心不二,油盐不进。 谁曾想,这根公认难啃的硬骨头,居然成了林静深手下一条听话的狗。 郑老重新审视这个孙子。 他继承了母亲过于美丽的外貌,薄情与控制欲却比其父更甚,也更深不可测。 那双眼睛冷淡得过分,仿佛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他也确实没有正常人该有的情感,让他现在展现温情,反倒是痴人说梦。 果然,林静深没坐多久,便以透气为由起身离席,态度很是敷衍。 郑老看看向郑瑞铭,目光沉沉。 郑瑞铭心领神会,马上跟上去。 矍铄精明的眼盯住一前一后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片刻,叹了口气。 他早知林静深是个不稳定的危险分子,如今羽翼渐满锋芒毕露,野心昭然若揭。 短短时间内,他在汇珑翻云覆雨,像一头不断扩张领地的雄狮。 幼时尚可压制,但这次,没人能拦得住他了。 生日宴的音乐与灯光被过滤得朦胧遥远。 林静深单手搭在栏杆上,目光眺望远方,神色漠然。 身后传来皮鞋踩地的声音,随后停下。 “静深。”郑瑞铭西装革履走了过来,声音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婚姻大事,非同儿戏。你真要和陈楚白结婚?” “他实在不懂分寸,方才席间,刚刚你爷爷表情不虞,他也不会看脸色,不懂周旋。” 林静深:“我的人,只要会看我脸色就够了。” “……”郑瑞铭沉默不语。 郑瑞铭比林静深年长约十岁,眉眼间隐约有几分相似,此刻眉头微蹙,看向这个难以捉摸的侄子。 “不要胡闹了。”他无奈道,“你真喜欢他,养在身边就是,何必抬高他的身份?即便你要和同性结婚,站在你身边的,也不该是这种货色。” “小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郑瑞铭看起来古早刻板,说起教育的话也是一板一眼:“你别怪我说话难听,可事实就是如此。你耗时耗财给他开工作室,引荐政府人脉,让他承接文化博物馆项目。” “他能给你带来什么?你身边,不该是这种废物。”他实在想不通,林静深喜欢陈楚白哪点。 “我的人,我满意就够。”林静深淡淡道,“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 “我是你小叔,是为你好!”郑瑞铭苦口婆心,“还有,少抽烟,这不是好习惯。” “为我好?”林静深单手托住手肘,重复咀嚼这三个字。 随后,他转身走向郑启荣。如同慢动作一般,郑启荣看着他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能清晰看到那瓣在冷风中泛着微红的唇,竟下意识屏住呼吸。 林静深在他面前站定。 微凉的指尖,若有若无抚过郑瑞铭的手腕内侧,仿佛冷血动物缠绕而上,激起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 紧跟着,掌心一烫。 倒真像听长辈劝说的乖孩子,林静深径直将烟上交塞进他手中。 林静深将唇贴在他耳畔:“你只是我小叔,不是我爸爸。” 郑瑞铭有什么资格管他? 林静深转身便走。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们?” 郑启荣知道这个侄子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可以被轻易打发的少年,他压低声音再次开口,“你母亲的死,那场车祸都是意外。” “现在也该放下了。” 十年前,林静深的母亲林彩宁遭遇车祸身亡,他始终不肯相信那是意外,执意查个水落石出,甚至不惜与家族为敌。 郑启荣担心他的行为与言论会影响到汇珑,于是将他送到国外。 说是留学,实际与流放无异。 那些年,除了定期的生活费,家族里没人主动联系过他,更没有探望过他。 见林静深脚步微顿,郑瑞铭语气愈发缓和:“我们终究是一家人,血脉相连,怎么可能害你?” “一家人。”林静深忽然转过头,嘲弄道,“这就是你们这段时间缺席董事会的原因?” 林静深刚回汇珑,郑老称病在家,郑瑞铭告假。 他们明面上说是避嫌,看似中立的表现,实际偏向一众针对他的老古董。 人人都想拉他下马,可正是在他最需要支持的时候,这些家人反而消失不见。 郑瑞铭哑口无言,神色尴尬难堪。 “还有,”林静深嗤笑,“我竟不知,郑家的门槛低到,连私生子都能登堂入室了。” 今天的宾客名单上确实没有郑风的名字。 “我早已不参与集团具体事务,专注自己的公司,更无心参与董事会纷争。”郑瑞铭脸色变了变,示弱道,“今日宾客名单或有疏漏,父亲年事已高,或许有他的考量。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可以补偿你。” “我要你在汇珑的所有股份,你肯给么?” “……” 郑瑞铭无声张唇,最终还是一言不发。那是他在汇珑安身立命的资本,他怎么可能交出去? “给不起,就别在这里惺惺作态,假大方了。”林静深转身走向那片温暖明亮的宴会厅。 林静深脚步站定。 目光跳过人群,锁定在跟在toy身边的温润身影。 看来陈楚白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也按照他的吩咐,一直跟在toy身边。 林静深静静看着。 为什么会选择陈楚白?很多人问过这个问题。 原因很简单,陈楚白的社会关系、社会地位、家庭背景,都很好掌控。 他也对陈楚白的外貌、身材等外在条件,还有那份无条件顺从,极其满意。 像林静深这样的人,通常会选择联姻,强强联合,但他不需要别人给他提供助力。 他要的从来不是势均力敌,而是绝对压制。 ray过来汇报:“蒋律师还在与郑老聊天,您放心,所有内容实时同步。”这是蒋维南以示忠心的方式。 至于那份信托,蒋维南仍未交出。 林静深并不意外,这算得上是蒋维南的底牌,怎么会轻易交出?他今天带蒋维南亮相郑老爷子的生日宴,等于昭告天下,蒋维南已向他投诚。 蒋维南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ray见林静深望着前方不远处的陈楚白,陷入沉思。 ray猜到他在想什么:“赖先生似乎确实没有恶意。” “他说他能给我那份信托。” 关于这份秘密信托,连郑老爷子和郑瑞铭都不知晓。 赖珉则能知道,说明他已经盯着他、盯着汇珑许久。 ray表情肃然:“此人城府极深,不得不防。” “ray姐怎么能这么说?我好伤心。” 带着笑意的嗓音徐徐靠近。赖珉则一身精心打扮,却神色受伤,“我是真心想为静深哥做事的。” ray观察林静深表情后,退后离开。 林静深道:“终于舍得出来了?” 赖珉则愣了两秒,神色自若道:“我也刚来没多久,恰好听到两句。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个偷窥狂,一直躲在暗处偷听。” “难道你不是?”林静深反问。 “偷窥确实不是君子所为,”赖珉则走近一步,在他身前站定,“不过静深哥你猜得真准,我啊,本来就不是正人君子。” 林静深看着他的笑脸:“需要猜吗?” 赖珉则下意识摸了摸脸。 他一向知道自己这副皮囊的优势,阳光、开朗、极具亲和力,很容易和别人打成一片。 可林静深不吃这一套。 不仅无效,还引来更深的嫌弃。 目光失落垂下,不动声色扫了眼林静深的手。修长干净,没有任何装饰。 陈楚白的那枚婚戒,林静深没戴。 多半是陈楚白为了撑场面,自欺欺人,自掏腰包买的吧。 赖珉则心情雨过天晴,温温柔柔道:“静深哥,你刚刚去哪儿了?我找你好久,差点在花园里迷了路。你穿得好少,冷不冷?我的外套给你吧——” 林静深一把推开他的手。 赖珉则也不恼,反而就着目前的位置,近距离放肆打量林静深。 笔挺的黑色正装包裹清隽挺拔的身躯,衬得冷白皮肤宛若白瓷。宴会厅衣香鬓影,灯光华美,四周是往来谈笑的宾客,而他站在林静深身边,并肩而立。 这画面,真像他们的婚礼现场。 这错觉让赖珉则心跳加快,心神荡漾,他注意到林静深皮肤苍白,便下意识以身形侧挡,掩住那源源不断的冷风。 也正是这一瞬间,他面色剧变。 借着几公分的身高差和俯视视角,赖珉则的目光恰好能自上而下滑进那微松散的领口。 锁骨下方冷白的肌肤,一点淡红痕迹,刺痛他的眼。 不属于他的痕迹,时刻提醒他,林静深是别人的未婚夫。 赖珉则脸上笑意陡然收敛。 他记得很清楚,林静深对床伴要求苛刻,不喜欢被留下任何痕迹,现在却对陈楚白一步步纵容至此……陈楚白也配?! 还有那枚婚戒……难道他们真要结婚了? 监控画面里摇晃旖旎的影像与眼前的吻痕重叠,赖珉则浑身血液沸腾,理智近乎粉碎。 赖珉则伸出手,指尖粗鲁地挑开林静深本就有些松散的领口,似想要看得更清楚,确定这是不是灯光制造成的错觉。 “赖珉则。”林静深声线冰冷严苛,抬手格开赖珉则的腕部,声线饱含警告。 然而此刻的赖珉则已化身狂怒的公牛,被推开后,又以更大的力道将林静深野蛮顶到墙面上! 他欺身而上,用宽阔胸膛形成桎梏,将林静深困在墙壁与他的怀抱间。 这个角落恰好被厚重的湖蓝天鹅绒帷幕半遮半掩,一旁还有一株巨大盆栽。 “静深哥,这是什么?”赖珉则竭力维持笑容,却不知他笑得极其扭曲难看。 再次伸手按向吻痕,却被林静深按住手腕。 林静深眼底满是不耐:“赖珉则,你没成年?” “虽然我成年了,但我确实不太懂。”赖珉则装出一副单纯大男孩的模样,语气天真道,“这是吻痕吗?我从来没见你身上有这种痕迹,是陈楚白弄的吗?” 这人疯了。林静深冷漠道:“与你无关。” “好吧,那说点和我有关的。”赖珉则按上那枚吻痕,带着薄茧的指腹不过轻轻剐蹭,便见林静深极轻地抖了抖。他忽然诡异地笑了笑,“静深哥,你还记得吗?你说好要请我吃饭的。”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晚吧?” 先前他给林静深当过一回司机,那顿饭一直没吃,他还记着呢。 说好?那怕是赖珉则单方面的说好,林静深可从来没答应过。他深淡道:“我约了陈楚白。” 赖珉则一脸恍然,随后不甚在意道:“不能推了吗?是我跟你有约在先,陈哥人这么好,那么懂事,肯定会理解的。” “我推掉和未婚夫的晚饭,然后跟你共进午餐?”林静深眼底满是讥诮,“赖珉则,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你以为你是谁?” “你们马上要结婚,以后有的是机会共进晚饭,说不定吃多了,以后你还会腻呢。”赖珉则可怜兮兮地卖惨,像只被抛弃的大型犬,苦苦央求道,“静深哥,和我一起吃晚饭吧。” “我会让你度过一个愉悦的夜晚。” “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林静深没兴趣和他玩傻子的游戏,“用一句话说服我。” 冷淡的、仿佛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的目光,让赖珉则呼吸剧烈起伏。 刻意伪装出来的乖巧出现裂缝,溢出丝丝缕缕的恶劣本性。 赖珉则俯身低头,薄唇贴着林静深的耳廓,言语轻佻下流,裹挟温热潮气,逐字传入林静深的耳中。 “静深哥,你高.潮的样子好性感。”《 》 16、晚饭邀请 “赖珉则。” 毫无起伏的声线,却让赖珉则心脏骤然一停,随后开始病态地狂跳。 他终于引起林静深的注意! 预想中的暴怒并未抵达,林静深脸上依然冷淡,伸出手,微凉指尖轻抚在他的脸上。像情人间的爱抚,又像肆意逗弄玩物。 “好看吗?” “回答我。” 受宠若惊与毛骨悚然并存,赖珉则下意识服从,声音发紧:“好看。” 林静深抬头笑了笑,没了往日冷淡模样,这笑极富诱导性。 赖珉则头晕目眩,刚要说点什么,结实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口腔弥漫血腥味,整个人身形不稳地朝另一侧晃了两步。 “你们怎么在这里?”不远处,传来陈楚白疑惑的声音。 赖珉则不愿在陈楚白面前狼狈,掌心撑着半边脸,用力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 他若无其事地回答:“哦,静深哥领带散了,我笨手笨脚的帮不上忙,正想去找ray姐呢。” 陈楚白目露狐疑。 尽管他不说,可经过上一件事,难免对赖珉则有了防备之心。 快步走到林静深身前,他领口确实松散凌乱,像被强行撕扯过。 陈楚白背对赖珉则,抬手帮林静深整理完毕,手指熟练地打好领带。 不久前,林静深身边的位置还属于赖珉则,现在却只能做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口腔内壁仍在火辣辣地疼,他紧盯林静深的脸,放下手、露出被打得渗血的嘴角,等待林静深的反应。 哪怕厌恶,也好过彻底的无视。 可直到离开,林静深都不屑给他一个眼神。 医疗团队自暗处围拢,神色紧张,专业迅速地处理伤口,止血凝胶覆在破损的口腔黏膜。 “没这么夸张。”没多久,血止住,见他们一脸如临大敌。赖珉则语气轻松道,“死不了。” 想讨好林静深,当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他喜怒无常,难以捉摸。 赖珉则沉思片刻,选择先从陈楚白这边探探口风。 赖珉则:静深哥是不是心情不好?我刚才看他好像不太对劲。 陈楚白:没有吧。 赖珉则:真的吗?刚刚看他脸色不太好。 陈楚白:他生气不是这个样子。 尽管林静深喜怒不形于色,但在陈楚白贴身的持续观察下,也能掌握到些许诀窍。 赖珉则沉默片刻,气极反笑。 他像商店玻璃柜中不断表现,急于推销自己、拼命想引起顾客购买欲的宠物。自认将能做的事做遍,依然换不来林静深的分毫注意。 林静深可真难讨好啊。 宾利后座,林静深看着腿上的笔记本屏幕,浏览片刻,合上。 “去最近的商场。” 司机应声。陈楚白奇怪:“怎么突然要去商场?” “遇到一只讨人厌的脏狗。”林静深淡淡道,“把我的衣服弄脏了。” 郑老爷子的寿宴,谁会公然带宠物进来?未免太失礼。 可陈楚白来回看了数次,都没从林静深衣裳上找到污渍。 他只当林静深洁癖严重,目光下落到林静深手上的腕表,稍有停顿。 “静深,我给你买块表吧。” 林静深看过来:“我不缺表。” “我知道。”陈楚白捧起他的手腕,“但我想给你买,可以吗?” 没有林静深,他回国后的事业不可能这么顺利,一项项合作带来惊人收益。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回馈林静深。 哪怕这回报在对方眼中微不足道。 “如果我给你买表,你会戴吗?” 光是想象他挑选的腕表,可能出现在林静深身上,陈楚白便兴奋得呼吸急促。 “我不戴便宜的表。” 给林静深,当然要给最好的。 但顶级腕表往往有价无市,专柜热门款等待期更是漫长。 陈楚白不想在这件事上倚靠林静深的人脉,思索片刻,打开与赖珉则的会话框,让赖珉则给他推荐一下。 赖珉则果然热心肠,平日对男士腕表颇有研究,发来一连串推荐,从品牌历史到设计细节、价格信息,极尽详细,像一份贴心的购物指南。 最后,赖珉则发来一个拍卖会详情:这场拍卖有个孤品,好像可以和静深哥上次送你的表凑一对呢。 白金表壳,表盘镶嵌钻石与渐变宝石,全球仅此一枚,预估成交价为两千五百万。 陈楚白算了算积蓄与收益,这个价格尚在预算范围内。 陈楚白对赖珉则道:谢谢你。 赖珉则:不客气,应该的。[笑脸] 作为超级vip顾客,商场经理提前清场以供林静深挑选。 排排模特如行走的衣架展示当季新品,个别模特存在小心思,向主位上的林静深频频投去暗示目光。 对这种明里暗里的示好,林静深习以为常。 先前他多看了某当红男明星一眼,当晚,该明星便被送到他床上。 “没喜欢的么?”林静深偏头问。 陈楚白愣了愣,一旁经理立敏锐挥手,将这批模特换下,迅速换上一批新面孔与成衣。 林静深选衣服的速度很快,挑了几件,让陈楚白先去试穿。 他准备出去抽根烟,却再次看见赖珉则。 真是阴魂不散。 林静深转身要走,谁料赖珉则像甩不掉的牛皮糖般粘了上来:“静深哥,这么巧,你也来逛街?你买了什么?” 他侧首看向随行经理,“刚刚静深哥选了什么,照原样给我也来一份。” 林静深完全把他当空气,挑了件衣服,走向另一间更衣室。 赖珉则身形一闪,也跟了进来,反手带上更衣室的门。 原本还算宽敞的更衣室,因赖珉则的强行进入,变得逼仄狭小。 林静深所闻空气,充满他身上那股刻意张扬的辛辣香水味。 “静深哥,你未婚夫不在吗?”赖珉则又恍然道,“他应该在隔壁更衣室吧?” 隔壁更衣室,传来一道含糊不清的唤声:“静深?” 更衣室隔音一般,尽管赖珉则刻意压低嗓音,仍让陈楚白察觉到第三人的存在。 “看来我该走了,不然你未婚夫又要误会了。”临走前,赖珉则抓住林静深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如果到时候你还算满意的话,可以奖励我一顿饭吗?” “我很好满足的。” 林静深漠然道:“那得看你的诚意够不够分量。” 赖珉则笑了笑,利落转身拉开更衣室的门,销售已将林静深挑选的商品打包完毕。他将其拎走,不忘回头压低声音道:“谢谢静深哥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赖珉则来得快,走得也快。更衣室中,林静深嗅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息,薄唇微微向下抿着。 跟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还是条没规没矩,喜欢乱撒尿标记的野狗。 “静深,你——”陈楚白敲了敲门,门是虚掩的。陌生香水味霸道侵占感官,让他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薄唇微抿,侧首看向一旁待命的销售,低声问,“刚刚有谁来过?” 没有林静深的同意,无人回答。 说赖珉则是狗,还真是丝毫不冤枉。他特地跟进来,也不做什么,却刻意将香水味弄得到处都是。 哪怕换了身新衣,林静深还是能嗅到赖珉则在他身上留下的味道。他眉宇皱得更紧,眼底满是嫌恶。 见陈楚白试穿的效果不错,林静深又随手点了几件,预备买单,陈楚白抢先一步递出银行卡—— “林先生,陈先生,已经有人买过单了。” 陈楚白递卡的动作停在半空:“有人买过单?谁?” 经理露出为难的表情,看向林静深:“有位先生说过,今天林先生的所有消费,都挂在他的账上。” “……” “那麻烦你,替我转告那位慷慨的先生。”陈楚白强撑体面,“谢谢他对我未婚夫如此大方。不过这种事,就不牢他这个外人费心了。” 多半又是哪位对林静深恋恋不忘的前任,陈楚白早已习惯,可每次遇到,心底还是会忍不住难受。 林静深不喜欢纠缠,陈楚白不会傻到在这种小事上大做文章。 回到密闭的车厢,他嗅到林静深身上属于他人的香水味,身侧的手悄然握紧。 究竟要贴得多近,才会染上这么重的味道,久久不散? “你和赖珉则是怎么认识的?” 这是林静深第一次对赖珉则展现出类似好奇的苗头,尽管语气平淡,仍让陈楚白心头一跳。 他压下心中不适,回答:“上个月我们约会,我的车子在半山抛锚,要不是赖珉则路过载我一程,我可能就要迟到了。” “……” “抛锚?”林静深所有所思。 陈楚白心下不安,勉强笑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以后离他远点。”林静深没有解释。 毫不掩饰的厌恶,让陈楚白燃起一丝卑劣的欣喜。 他知道这样不对,未婚夫反感他的朋友,其中应当存在误会,他作为中间人,理应从中调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庆幸。 他自认不是君子,却不想在爱情中,很难不成为小人。 夜晚。 门被推开,潮湿热气自内涌出,裹挟林静深身上的清冽冷香。 陈楚白像往常一样上前服侍,用干毛巾拭去滚落的水珠,贪婪地看着被热气蒸得薄红的身躯。 林静深擅长格斗、击剑,各项运动都有涉猎,过去闲来无事,还会去北欧森林狩猎。 他身上没有夸张的肌肉,只覆盖一层薄肌,线条流畅透着力量感,完美到无可挑剔。 陈楚白情不自禁,低头吻了过去。 即将吻上时,林静深说:“你最近越来越不听话了。” “……” 平淡无波的声线,却让陈楚白陡然惊醒,冷静下来:“抱歉,是我没忍住。” 有过一次纵容,他便贪心渴望更多,忘记分寸,忘记尺度。 居家服最后一颗扣子被扣好,林静深径直走向书房,团队早已就位待命。 “林总,蒋律师已将信托文件的电子扫描版发来。但是——” “您的邮箱,收到了一份电子邮件,是赖先生发来的,也附着一份信托文件。” “知道了。”林静深并无反应。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既然赖珉则知道这份信托的价值,在真正上谈判桌前,一定不会轻易给出底牌。 就像蒋维南,不被逼到绝境、得到确切利益时,仍死咬信托不放。 这份信托大概率是用来迷惑他的烟雾弹,或是真假掺半的试探,只为换取更多利益。 书房内只有翻页、键盘声,所有人神色凝重,检查信托真伪。 层层核查,繁复确认,足足持续了一个小时。 终于,两份报告被呈到桌面。 林静深低头查阅两份报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终于,林静深放下报告,他双手交叠置于腿面,若有所思。 赖珉则给他的信托文件,没有掺假,没有伪造。 是真的。 他不断博弈换来的信托文件,蒋维南不肯轻易交出的底牌,竟被赖珉则毫无保留送来。 林静深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这个像狗皮膏药一样阴魂不散的人,究竟想干什么? 这时,手机屏幕亮起。 一个陌生号码,向林静深发来邀请。 ——静深哥,现在我有资格与你共进晚餐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