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夜,有生物安全署做保护伞的酒吧,也是收集情报的重要场所。
包厢的灯球打开,里面只有两张L型黑沙发,空气中还酝酿着酒水残留的香甜。
“黎准让你来的?”
关门时,许清言随口问。
“和黎准无关。”唐奂表情平淡,不动声色开启了话题:“我听说,张全家的白色药粉最早就是在这里交易的。”
许清言思忖了几秒,微笑问:“我能为你做什么。”
唐奂早就发现许清言是个很聪明的人。
不是贺淮那种锋芒毕露的聪明,也不是修恩那种步步为营的聪明,而是一种见惯了世间的丑陋之后把自己打磨圆润的聪明。
像潺潺流水,能在最合适的时机说话办事,给人包容周到的舒适感。
“可惜那些药粉也就算半成品。”唐奂说,“他的制作人,贺淮,是个很不负责任的家伙。”
“原来如此……”
包间是能容纳七八个人的大小,两人在黑皮长沙发对坐,无形中让一股压抑的气氛在流转,可许清言笑如春风:“我家里很穷,高中辍学就出来打工了。很可惜,唐博士说的情况,我一个外行人很难帮到你。”
“你确实是外行人。”唐奂按住许清言的手,阻止了他要起身的动作,接着,唐奂目光上移,对上许清言的视线,“我今天一个人来,就是不想把这件事告诉黎准。”
许清言:“唐博士的意思是?”
“这个白色粉末,你到底知道多少?”唐奂拿起一个玻璃瓶,它是实心的,“我们搜过张全的家,只剩这一个了。”
“我不知道。”许清言看他。
唐奂重新坐直了身体,他今天穿得休闲,可表情一旦认真起来,眉眼如刃,又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我很了解贺淮。”
唐奂给接下来的话题选择了一个突兀的开头。
不出意外,许清言终于有所松动,眼睑下的泪痣随着回避的动作被阴影遮挡住,仍然难掩局促。
唐奂放缓语气,他不想把这人逼到绝路。
“实话说,生物安全署能拿到贺淮多次出入这里的证据,挺让我意外的。”
或许黎准会认为贺淮作为学者反侦察意识弱很正常。
但唐奂知道这绝无可能。
贺淮在搞研究方面是有点子疯狗基因在,一旦关系到存亡,却从来不糊涂。
“只能说明,这家酒吧对他来说非常安全。”唐奂审视眼前的调酒师,“比如,有一个他能绝对相信的人。”
许清言:“或许是店里的其他人……”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前一天来这里喝酒,第二天研究所就着了火,这不都是为了保护贺淮?”
许清言沉默片刻:“我真的不知道。”
“许老板。”短暂停顿后,唐奂伸出一根手指把眼镜拨到鼻梁,用那双漆黑的眼眸端详许清言的脸,轻声说:“有句话,说出来可能很冒犯。”
“请说。”
“你、长得挺像我的。”
……
酒吧灯光闪烁,换了张节奏快的摇滚专辑,场子也热了些。唐奂和许清言去了包厢后一直没有回来,男模有点担心,给公主们的领头大姐投去个眼神。
大姐拨了一把卷曲的长发,她正要去后台看看。
哐当。
酒吧的门被踹开,门顶的铃剧烈颤动,可踹门的力量过大,那一声巨响完全盖过了它清脆的声音。
男模以为又是哪里来的阔家少爷。
一看过去,只见一个银灰发的年轻男人头顶擦过门框走了进来。
初春刚到没几天,有点小冷,阿列克西上半身只穿了件露肩的白色背心,精瘦的肌肉堂而皇之露在外面。
不等店里的人反应,杨霖一脚迈进来,扬着下巴,假模假样开口了:“你们老板呢?没看到来客人了吗?”
“两位想喝点什么?”
一声成熟女人的性感嗓音让杨霖抬了抬眉毛。
大姐顺手拿了个杯子,倒上一杯酒,绕开杨霖递向了阿列克西,鼓起勇气说:“这位客人有点眼生啊,是第一次来吧。”
她说着,回头给了近处的公主一个眼色,“这儿太吵了,去安排一个好点的包间。”
两分钟后,一个L号的大包厢,饿了一天的杨霖往嘴里扒水果拼盘,阿列克西往沙发上一靠,仰头张着嘴灌啤酒。
咚咚咚。
是巡房的公主们来了。
酒吧的规矩,公主们每晚都会分成十人一组的小队,由那个队的大姐带着串各个包间。客人遇到满意的就留下陪喝酒,没有满意的,就一摆手打发了。
阿列克西不懂这些个规矩,就觉得那么多女孩子站一排挺有意思的。
“反正还有时间,我心情也不错,大家一起找点乐子怎么样?”
听了这话,领头的大姐以为客人是要把这一队全包下了,她使了个眼色,公主们分成两排包围了沙发,分散着坐了下来。
有个甜美系的公主问:“客人,您想玩点什么呀?”
杨霖的基因动了,他还有点期待。
没想到,阿列克西只是扫了她们一眼,大手往膝盖一落,笑着问道:“你们有谁知道……烽火戏诸侯是什么意思?”
杨霖:“?”
新来的公主们:“???”
杨霖没想到这个暴力狂还喜欢华国古文化。
包间内陷入了沉默。
“你说。”阿列克西就近问了那个公主。
甜美系公主尴尬:“我……不知道。”
阿列克西眉头一皱。
见客人似乎不高兴了,领头的大姐一只手搭在阿列克西的肩头,笑着说:“要是这种乐子啊,那你可找错地方了,我们这儿啊,都不懂您说的这词儿。”
“你知道吗?”一个公主问旁边的公主。
“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也是,好耳熟,想不起来了。”
“一个写小说的?”
啪——!
两沓钞票被摔在了桌子上。
众人一愣,阿列克西两腿交叉翘着,“再想想。”
“谁说出来了,就是谁的。”
过了片刻。
一个很小的女声传来,“我、我知道。”
众人看过去,她是新来的员工,眼神还算清澈,因为大学刚毕业。大姐看了她一眼,想起她是外地来的,也是挺可怜的孩子,才拿了文凭就出来挣快钱,说是要攒一笔回家开个美甲店。
阿列克西眯起眼,他收了腿,身体向前倾斜,“那你说说看。”
“就、就是……”
这位公主有点慌张,满屋子的人都在看她。
万万没想到,初中语文课学的东西真能有一天变成钞票。
她咽了咽口水,“就是……周幽王,一个古代的皇帝,他为了博一个叫褒姒的美人一笑,就点燃了召集诸侯的烽火台。”
阿列克西从中途就听迷糊了,他没想过,这个答案如此……曲折。
至于杨霖,他压根就没搞懂阿列克西在干什么。
“我可以拿了吗?”公主小声问。
见阿列克西一摆手,她小心拿起钱塞进口袋,贴身的包臀裙变得鼓鼓囊囊。
其他公主还在等着逗客人开心的机会,可阿列克西已经陷入了思考,没有表情的脸透露出一股阴森恐怖的气息。
过了许久。
“好吧,周幽王和诸侯……我知道是谁了。”阿列克西的长指划着下巴,“可关键在于,那个叫‘褒姒’的美人儿,又是谁呢。”
……
此时的包间。
灯球的光线扫在清秀的脸侧,正因是冷五官,才在认真时更有遮不住的美感。
唐奂。
房间的摆设对称,对面的许清言身后也有一个光球,同样的亮度,也照亮了许清言那张漂亮的脸。
唐奂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就是答应了贺淮的追求。
这段关系耗时一年,后患无穷。
其实唐奂一开始没留意许清言,要不是了解贺淮,他也不会想到贺淮和许清言可能还有一层不为人知的关系。
“你们……”
“他还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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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同时,两人开了口。
“不是,”唐奂说,“我来找你不是这个意思……”
许清言想起了他和贺淮第一次见面。
贺淮和一个女人来喝酒,那天两人没交集,过了几天贺淮又一个人来到店里,点了杯威士忌,说了句很俗的话:老板,你长得很像我的恋人。
换了谁都会以为这是句自诩浪漫的搭讪,许清言后来才知道,贺淮说的是真的。
只不过,所谓的恋人,已经是过去时了。
“他说他只讨厌你的性格,而我正好这点不像你,完美地弥补了他的遗憾。”许清言的指腹摩擦着水杯,没有看他,“不过没过多久,他就对我说‘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许清言的心防似乎在崩溃,犹如洪水终于决堤。
“还不打算说实话吗。”
唐奂看向了他,眼底清明,“只是身体上的关系,他不会这么信任你。”
许清言:“你既然这么笃定,为什么不把黎准也叫来。”
“我的手机被监控了。”
唐奂说,“你觉得,会不会是黎准干的。”
“应该不是。”许清言无声吸了口气,瘦削的肩膀已足够遮住身后所有的光:“他为了你和任怀安撕破脸,我们都没想到。我觉得他不会对你耍这种小把戏。”
唐奂思忖,看来还是任怀安的可能性更大。
他还猜不到理由。
对方只是想碰运气从他这里挖情报,还是对他手机里的某些东西感兴趣,比如,旅行男友。
“那么。”唐奂继续说,“你有没有——”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男模一看到老板,瞬间松了口气,“总算找到您了,有个客人非要见您,您去一趟吧。”
“唐博士,我临时有些事要去处理。”许清言走到门口,那道门只开了一条窄窄的缝,拉开门之前,他说:“我心里压着件事,或许你能帮助我。”
唐奂点头。
许清言最后望了唐奂一眼,轻轻把门带上了。
就在那一瞬。
“——总算能喘口气了!”
包间的墙面之上,慢慢渗透出了一个人的身影。
闫烁一落地就抱怨,“喂,就不能让我光明正大来喝杯酒吗?”
唐奂正要开口,想到刚才行色匆匆的男模,心底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你跟过去看看。”
“你……”闫烁几次欲言又止,想到唐奂今天让他一路跟着,“喂,你怎么知道我的异能是穿透?”
唐奂:“不是你自己当初穿透了我家的门。”
闫烁:“……”
闫烁骂骂咧咧,钻进墙里,又折回来:“我嫉妒了。同样是有事瞒着你,比起对我,你对许清言简直是大大的宽容!为啥啊?就因为你俩让一个男的坑过?”
“……”唐奂只说,“他和你不一样。”
“他有啥?”
“他有难言之隐。”
“切。”
闫烁一脸不服,接着,他身体在墙上一挤,转眼间就消失了。
……
酒吧后台的过道又长又暗,熏香味蔓延在空气中,隐约能看到浮起的颗粒,闫烁一路追着许清言的气息,脚步加快。
他作为共生者等级虽然不高,对危险同类的感知却非常灵敏,刚一出去,就感觉到不太对劲了。
这……绝对是高级植株要发动的气味。
可眼前还是一片祥和,走廊中,两排的各个包间都关着门,没有任何异常。
闫烁呼吸一紧,放慢了脚步,耳后浮起的那层汗珠让他很不舒服,他的呼吸正变得急促,不禁捂住胸口。
下一秒。
轰——
一声巨响后,包间的门被整个震飞。
浓烟滚滚窜出,所有人都在往外跑,惊叫声瞬间混合着死亡朋克的碟片充斥了耳膜。
闫烁眯眼着努力拨开飘起的灰尘。
烟雾散去,视线终于清晰,只见阿列克西掐着许清言的脖子,把他拎了起来:
“我再问你一遍,贺淮、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