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次,贺淮真真切切地听清楚了。
脑海里嗡的一声,仿佛被雷劈中了一样,贺淮怔住,连手松了力气都没意识:“陆、陆池修?”
是他知道的那个陆池修吗。
“怎么可能呢。”贺淮看着唐奂,只能不停地笑:“……陆池修?”
咔——
贺淮猛然回头。
装着眼球的箱子挪动半米,倾斜落地,锁扣咔嚓一声摔开,里面手掌大小的眼球滚了出来。
空气静默。
眼球一转,琥珀色的瞳孔看向贺淮,直接飞了过来。
贺淮的视线被拉住,还没捕捉到它的影子,手里的解剖刀已经挥舞出去。
下一秒——
嗤!
锋利的刀尖刺破了眼球。
然而,粘稠的组织液迸发,贺淮瞳孔一缩,强酸灼烧般疼痛侵袭了他的眼睛,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解剖刀掉在地。
唐奂趁机抬腿,一膝撞上贺淮的腹部。
贺淮整个人向后踉跄,捂住自己的眼睛,组织液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某种未知的能量正入侵着他的神经。
这时,外面传来消防队的喊声,似乎是火势控制住了。
无言的空间,贺淮呼吸急促,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玻璃试管:“……这是你逼我的。”
和昼夜花一起带回来的试管液。
“这个东西,叫血嚥树。”
贺淮拨开塞子,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目光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你知道吗?这才是我们该做的实验。可惜,你再也见不到了。”
说罢,贺淮仰头灌下一口,剩下半管狠狠摔向窗台,玻璃炸裂,黏稠的淡绿色液体溅洒在一株仙人掌上。
实验室温度降低,一股强烈的腐蚀气息蔓延开来。
仙人掌从翠绿变为漆黑,枝干剧烈扭曲,表皮破裂后,它的内部张开了血盆大口般的裂缝,钢刺笔直地立了起来。
异化……
贺淮脸上浮现着诡异的植物纹路,插在胸口的解剖刀掉落,伤口迅速愈合。
“看来潼港是待不下去了。”贺淮喃喃,看着长出了黑色藤蔓的手,“去生洲的时候,我得给执行官送个大礼。嗯,黎准的脑袋好了。”
说着贺淮退向门口,深深望了他一眼:“唐奂,永别了。”
唐奂:“站住!”
关门声传来,唐奂正要追,仙人掌的钢刺直立,向着唐奂的方向移动过来。
唐奂背靠实验台,正思考退路。
地面上,被刺破的眼球瞳孔还在颤动,它努力转动,看向了某个方向。
“培养舱?”
唐奂心一横,爬到培养舱前,用力扭开了阀门。
顿时,舱内的昼夜花组织像激活了一般,丝状触须疯狂涌出。
眼球如同末日的恒星被点燃,先是胀大,又缩小下去。
宛若癌细胞的组织物,汇集成一团。
昼夜花,时隔多年、首次在白昼绽放开来——
金灿灿的花瓣一簇接着一簇,层层叠叠。
仙人掌的钢针被交缠、碰撞、撕裂、吞噬……它的根部触须断裂,黑色的汁液滑落,昼夜花的花茎婉若游龙,将仙人掌猛然包裹。
一瞬间,整个研究室洒落了金色的雪。
……
整个实验室只剩下狼藉的残骸。
仪器被破坏得面目全非,培养舱内的组织液消耗殆尽,变成了一滩死寂的褐色残渣。
唐奂想爬过去,控制不住的身体从实验台跌落。
陆池修说,它是消耗品。
此刻,它静静地躺着,死寂得像是一颗真正的没有生命的眼球。
“我……能救你吗?”唐奂轻声问。
它动了动,想努力地转一圈,可它光泽尽失,盯着唐奂,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扩散了。
唐奂沉默了一瞬,伸出手指触碰了它一下。
“……”
没有温度了。
——
两个小时后,大火被扑灭,研究所的建筑冒着焦烟,又在一场及时雨后,墙体上烧黑的痕迹在雨雾中晕染成了黑水。
“去那边看看!”“还有没有人?”“再来两个帮忙的!”
唐奂醒来时正躺在一个担架上,医务人员抬着他向救护车走。
“先别乱动,你的手臂骨折了。”
唐奂也根本动不了,他脸上还沾着烟灰,衬衫凌乱,一只耷拉在外面的手没有力气,染血的衣袖已经变硬,牵动着肌肉一阵阵作痛。
阴云笼罩,细密小雨又开始飘落,尘埃带起一股焦糊的气息,唐奂冷得缩了缩身体。
这时,抬担架的人停了。
唐奂听到他们喊了声“指挥官”,接着,一件特战制服外套隔着单薄的白色衬单盖在了他身上。
黎准站在他身旁,眼神低沉地看着他:“谁干的。”
“……”
唐奂突然坐了起来。
这一幕惊到了医生,生怕唐奂的骨头再次错位,可唐奂也顾不得,昏迷前贺淮的话回响在耳边,他惊愕地看着黎准:“……你,没事。”
紧接着唐奂又看到黎准身后的周副手和特战队员:“你们都没事?”
贺淮没杀他们?
周副手:“我们刚才去救火了。”
黎准察觉不对劲,两手轻轻握住唐奂的肩膀,安慰:“别害怕,你已经安全了。告诉我是谁伤了你?”
“贺淮。”唐奂平静说出了那个名字,“他跑了,快去追。”
黎准点点头,转身对周副手交待了几句。
唐奂躺回去后眼皮很重,他正要闭眼,恍惚看到两个穿着白色隔离服的人抬着一副担架,匆匆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担架上盖着一层干净的白布,一直盖到了头。
白布随着步伐晃动,一只手滑落担架边缘,内部的轮廓若隐若现地飘进了唐奂的视线。
登时,唐奂连呼吸都停住了。
那是贺淮的手。
雨滴落下,水痕在白布表面扩散成一点点深色的阴影,抬担架的人就要加快脚步。
“等一下……”唐奂想叫住他们。
黎准见了,一招手把两个人叫了回来。
那台担架平行停在了他的身旁,唐奂的指尖冰凉,费力撑起身体,颤抖着伸出手去,拉开了罩在尸体脸上的白布。
轰隆隆……天外雷声。
白布下,贺淮冰冷地躺着。
死了。
唐奂停顿了一瞬,把白布重新盖了回去。
……
武装车在雨夜的公路上疾驰,窗外的世界被雨水模糊成了一片斑驳的光影。
唐奂坐上了黎准的车。
车内安静到窒息,唐奂脸色苍白地靠在座椅上,他左手手臂上缠着绷带,伤口隐隐作痛。但比起生理上的疼痛,他的精神更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无法喘息。
黎准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向唐奂。
“谢谢。”唐奂盯着那根烟看了一秒,声音透着倦意,“我不抽烟。”
黎准自己点了一根,又打开车窗,让烟雾从车里散了出去:“接下来怎么打算。”
唐奂:“请尽快尸检。”
武装车缓缓驶入安置研究员的临时营地。
然而,法医们进入停尸间没几分钟,噩耗传来。
贺淮的尸体异化了。
那远比巨人观更可怖,经验丰富的老法医都不忍上前。
“指挥官,不是我们推脱。”老法医声音颤抖,“这具尸体,表面上看起来还行,可他的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我们实在下不去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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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准一脸恨铁不成钢:“你们剖还是不剖?”
低气压过境般的压迫感笼罩现场,法医团队无人敢接话,所有人都下意识把目光投向领头的老法医。
老法医嘴唇青紫:“这已经……不算是人了吧。”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线打破了沉默。
“让我来吧。”
众人齐齐回头,只见脸色苍白的唐奂站在那儿。
黎准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掠过唐奂缠着绷带的手臂,眸色微沉。
老法医只记得唐奂是研究员,扶着眼镜凑过来,惊讶道:“你、你会解剖尸体?”
“会一点。”唐奂神情平静,声音分外清晰,“我硕士是法医学的。”
……
半个小时后,手术灯亮起,尸检开始。
解剖台上,数小时前还在生死对峙的人,僵硬地躺在他面前。
贺淮的尸体仍然完整,可面部扭曲,那是死前遭受了极大的惊吓和痛苦。
唐奂穿上手术服,费力戴好手套。
身体的疲惫,精神的压迫,在这一刻交织成了一张无法挣脱的网。唐奂深吸了一口气,稳住手指,精准落刀。
锋利的刀刃划开胸腔,刻意避开了蠕动的胃部。
贺淮的血管已经完全变异,呈现出不属于人类的褐红。
由于唐奂的手法实在娴熟,老法医断定那句“会一点”果然是谦虚,他在旁边协助操刀,忍不住问唐奂:“你是考博的时候转专业了?”
“嗯。”唐奂说。
老法医暗叫可惜,心忖植物学也不是热门啊,但眼前有任务,也不好多问。
“这里。”唐奂眯起眼,仔细看去。
所有的脏器都布满了细小的裂口,因为太密集,不仔细反而看不出来,那些裂口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撑破,从内部向外长出来的。
“他死前……肯定是清醒的。”
老法医的声音让唐奂拉回了思绪:“他就这样,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千疮百孔,被那些不属于人类的组织一点点取代。太残忍了,实在太残忍了。”
噗!唐奂手里的刀刺进了胃部。
老法医一个哆嗦。
打开的胃袋涌出了大量的藤蔓,老法医倒退三米。
唐奂眼疾手快挥起解剖刀,不出预料,藤蔓对他根本没有敌意,就直挺挺被拦腰斩成两节,落在地上枯萎了。
老法医一看,长舒了一口气,但他手抖了,“这……”
解决掉藤蔓,唐奂接下来的动作一气呵成,庖丁解牛般将尸体一层层剖开,正面剖完,又从背后一刀划下,贺淮冰冷的皮肤从脊椎分别向两边绽开。
最终,一切结束了。
没有异常。
只是贺淮的尸体本就残破,没了那些藤蔓,皮肉严重水化,解剖完成后变成了一堆一堆的碎肉。
这时,走廊外响起了一个女人激动的喊声:“黎准!是不是你干的!是你杀了他!让我进去……!”
“任小姐,请放开!”“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推搡还在继续,特战队在把人往外撵,其中还有一个人在劝:“任小姐你何必呢,那个贺淮,他、他对你也不好。”
听到这里,唐奂手中的动作停止。
“贺淮!”任静的哭喊声盖住了那人的苦口婆心,哀伤超越愤怒,她似乎被拖走了,声音远去:“别丢下我……”
静默中,碎肉被助手们分装进几个黑色塑料袋,编号,密封。
唐奂摘下手套,站在解剖台前,对着那一袋袋瘫软又略显臃肿的东西,语气丝毫不带任何感情。
“感谢贺淮研究员为探索未知世界贡献出了宝贵的遗体。我们将继承你的意志。你的灵魂永垂不朽。”
他的声音回荡在解剖室:
“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