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蝉鸣有一声没一声地嘶叫着,午后的日光透过槐树叶隙,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晃动的、铜钱大小的光斑,明明灭灭。那光斑跳跃着,偶尔扫过林淑柔月白的裙角,和她紧紧攥着茶杯、指节发白的手。
卫若眉那句“你真的想听吗?”像一颗石子,投入了看似平静的湖面。余音散在暑气微蒸的空气里,带着某种沉重的回响。
林淑柔转过来的脸,在斑驳的光影里褪去了最后一丝激动的红晕,只剩下一片近乎透明的苍白。她看着卫若眉,眼睛清澈得有些空茫,又异常坚定。她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却毫无犹豫地点了一下头。
“是。”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也更干涩。
卫若眉覆在她手背上的掌心,能感受到那下面细微的、冰凉的颤抖。她收回了手,端起自己面前那盏已经温凉的菊花茶,浅浅饮了一口。微苦的甘润滑过喉咙,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绪。
该怎么说起呢?那个高高在上、名字与“天”字并列的男人,对她而言,并非全然陌生。
在成为靖王妃之前,在卫家获罪之前,在她还是安乐侯卫元谨捧在掌心的嫡女时,那段岁月里,“孟承旭”这三个字,代表着明伦堂窗外一个时常晃过的、带着顽劣笑意的身影。
“他……”卫若眉斟酌着开口,目光投向院墙上那片被晒得发亮的爬山虎,仿佛要穿越时光,回到十年前,“同德皇帝,是先帝文端皇帝的第四子,名讳上承下旭。今年,应是二十有八了。”
她的声音平缓,像在叙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旧闻。
“先太子承昭殿下……在东宫罹难后,先帝悲痛之下,于诸皇子中择立了时为四皇子的他为储君。数月后,先帝驾崩,他便承继大统,至今……在位近五年了。”
这些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龙椅上的那个人,是九五之尊,是口含天宪的帝王。可卫若眉要说的,不是这些。
“我父亲……曾是太子殿下的重臣,也是国之柱石。因此,我十岁之前,时常随父亲出入东宫,以及皇子们读书的明伦堂。”她的眼神微微恍惚起来,那些被盛夏酷暑模糊了的旧日光影,渐渐清晰。
明伦堂坐落在宫苑东侧,窗外有数株高大的梧桐,夏日里绿荫如盖,将灼热的日光滤成一片清凉的碧色。堂内常年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书卷陈旧的气息。授课的常老太傅须发皆白,学问极好,脾气也极古板。
那时的孟承旭,已经十七岁了。按说早已过了在明伦堂日日点卯的年纪,甚至已按例大婚,开了府邸。
可先帝似乎对他格外“关照”,或许是恼他学业不精、行止跳脱,特意下旨让他继续“进学”。
于是,在一群十二三岁到十五六岁的少年皇子、伴读和勋贵子弟中,他成了个子最高、也最扎眼的一个。
他生得其实很好。继承了先帝的高大骨架和其生母柳太后秀美的眉目,若安静坐着,也是一副龙章凤姿的皇子模样。可惜,他极少安静。
“他在众皇子中,是出了名的不喜读书,最是……调皮捣蛋。”卫若眉斟酌了一下用词,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令人不悦的场景。
那调皮,并非孩童天真的玩闹,而是带着一种被骄纵惯了、唯我独尊的恶劣。
卫若眉记得,他会在别的学子的书里,夹入一只张牙舞爪的草编螳螂,吓得那人失手打翻砚台,墨汁污了半本刚注好的经义;
他会偷偷在讲课最枯燥的詹事少丞的座椅上,撒上一小把细小的苍耳,让那位老先生起身时袍子被勾住,在众目睽睽下狼狈不堪;
他还会在旁人凝神练字时,突然用弹弓将小纸团精准地射入对方的笔洗,“噗”一声轻响,水花溅湿半张宣纸,换来太傅的怒目而视和他自己压低了的、乐不可支的闷笑。
他总是有无数种法子,让肃穆的学堂鸡飞狗跳,让古板的太傅吹胡子瞪眼。许多人都怕他,躲着他,不仅因为他的皇子身份,更因为他那些层出不穷、又恰好踩在规矩边缘的恶作剧,让人恼火,却又往往抓不住大的错处。
他只害怕太子来明伦堂的时候,因为太子对他十分严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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