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王爷追妻的千层套路》 第528章 阿宝挨揍 从衙署出来时,日头已升到中天,白晃晃地炙烤着青石板路,蒸腾起肉眼可见的袅袅热浪。道旁柳树蔫蔫地垂着枝条,连知了的叫声都透着一股被晒哑了的疲乏。 卫若眉登上马车,吩咐去青竹院。车厢里闷得像蒸笼,即便卷起了竹帘,灌进来的风也是烫的。 她倚着车壁,掌心下意识地又贴上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安静,可那日医馆老先生的话,却像一粒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至今未散。 马车驶过喧闹的街市,很快转入相对安静的坊巷。离青竹院还有一段距离,隐隐约约的,一阵孩童扯着嗓子的嚎哭声便穿透了燥热的空气,撞进耳膜。 是阿宝。 卫若眉心头一紧,连忙催车夫快些。马车刚在云府西侧门停稳,这里离青竹院最近。 她便帘下车,也顾不上暑热,快步穿过前院。那哭声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竹板落在皮肉上的闷响,以及林淑柔鲜少出现的、带着颤抖的斥责声。 “我叫你再逃学!叫你再敷衍课业!”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四岁的小阿宝正被按在一条长凳上,小屁股蛋儿上只覆着一层薄薄的绸裤,林淑柔手里握着一根细竹板,正一下下地落下去。每打一下,阿宝就杀猪似的嚎一声,小短腿在空中乱蹬。 林淑柔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的家常襦裙,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被汗黏在苍白的颊边。她咬着下唇,眼圈通红,握着竹板的手明显在发抖,可还是又一板子打了下去。 “姐姐!”卫若眉急忙上前,一把按住了林淑柔又要落下的手腕。 林淑柔像是这才惊觉有人来,抬起眼,看见是卫若眉,那强撑着的严厉瞬间垮塌,眼底的水光一下子漫了上来,手一松,竹板“啪嗒”掉在地上。 阿宝见救星来了,哭声猛地拔高了一个调,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从长凳上挣下来,连滚带爬地扑向卫若眉,一头扎进她裙摆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抽抽噎噎地嚎:“姨姨!救命!我娘……我娘说要打死阿宝了!” 卫若眉弯腰将这哭成花猫的小人儿抱起来,入手沉甸甸的,比上次见时又结实了些。阿宝紧紧搂着她的脖子,温热的小身子还在不住地哆嗦。 “怎么回事?”卫若眉一边轻拍阿宝的背,一边看向林淑柔,目光里带着询问和不赞同,“他还小,慢慢教便是,何至于动这么大的气?仔细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林淑柔别过脸去,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胸口起伏着,好一会儿才哑声道:“你自己问他!” 卫若眉看向怀里抽泣的阿宝。小家伙眼睛哭得红肿,偷偷瞄了母亲一眼,又飞快地缩回卫若眉颈窝,闷声闷气地告状:“夫子……夫子告状……说阿宝上课像、像猴子屁股,坐不住……还、还总不交功课……”越说声音越小,显然是知道自己理亏。 这时,一直立在廊下、脸色也有些发白的女夫子才敢上前,对着卫若眉福了一福,低声道:“王妃明鉴,小公子天资聪颖,一点就通,可就是……就是心太活泛。坐不满一刻钟便要东张西望,找借口溜出去玩儿。留下的课业,也总是敷衍了事。今日检查,前日教的《千字文》前十句,竟背得颠三倒四……她娘这才动了气。” 卫若眉心中了然。随着年龄的增长,阿宝这孩子,不再似小的时候那般好摆弄了,确实比旁的孩子更坐不住。 林淑柔向来把他看得如眼珠子一般,疼都来不及,今日下这般重手,怕是积攒了许久的担忧和焦虑,一股脑爆发了出来。 “好了,阿宝知道错了,是不是?”卫若眉将孩子放下,蹲下身,用绢帕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和鼻涕,柔声道,“你看,你把娘亲气成什么样了?娘亲肚子里还有小宝宝呢,气坏了身子,小宝宝也会难受的。” 阿宝眨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看面色苍白、眼中含泪的母亲,又看看卫若眉,小嘴一瘪,带着哭腔问:“姨姨,娘是不是……是不是不喜欢阿宝了?是不是不要阿宝了?” 这话一出,林淑柔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簌簌滚落下来。 “傻话,”卫若眉心头发酸,将阿宝揽近些,声音更柔,“你是你娘的命根子,她怎么会不要你?她是怕你学坏了,将来走了歪路。你若真把娘亲气出个好歹,那可就没娘疼了。” “我不要没娘!”阿宝猛地摇头,转身扑向林淑柔,小手紧紧抱住母亲的腿,仰起小脸,急急地说,“娘,阿宝错了!阿宝再也不气娘了!阿宝去背书!去写字!娘你别生气,别不要阿宝……” 看着儿子惊惶后悔的模样,林淑柔最后那点强撑的怒气也消散了,只剩下满心酸楚和后怕。她蹲下身,将阿宝紧紧搂进怀里,脸埋在孩子柔软的发顶,肩膀微微耸动,无声地落泪。 卫若眉示意女夫子先将阿宝带下去温习功课。女夫子连忙上前,牵过阿宝的手,温言哄着离开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树梢烦人的蝉鸣,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夏日的燥热与一丝淡淡的、孩子眼泪的咸涩气息。 卫若眉走到林淑柔身边,轻轻扶起她,走到廊下的美人靠坐下。莲婶早已机灵地端来了两盏温凉的菊花茶,唤了声“王妃”,又悄悄退下。 “何苦发这么大脾气,”卫若眉将茶盏递到林淑柔手中,触到她指尖冰凉,叹了口气,“你如今身子重,一个人在这院里,虽有莲婶帮衬,更要自己珍重才是。阿宝还小,性子活泼些也是常事,慢慢引导便是。” 林淑柔捧着温热的茶盏,汲取着那一点暖意,眼泪渐渐止住了,只是神情还有些恍惚。她望着院中被晒得发白的石板地,轻声道:“我不是非要他成龙成凤……只是,他这样聪明,心思却总不在正道上。那点子机灵劲儿,若不用在读书明理上,将来……我怕他走了歪路。”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茫然,“他这性子,猴儿似的片刻坐不住,也不知……随了谁。” “还能随了谁,”卫若眉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了一句,“自然是他爹。”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抬眼看去,只见林淑柔握着茶盏的手指倏然收紧,指节泛白。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依旧落在空茫处,仿佛被这句无心之言钉在了原地。 院子里蝉声嘶鸣,一阵热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落叶,沙沙作响。 许久,久到卫若眉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林淑柔忽然极轻、极轻地问了一句,声音飘忽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眉儿……他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卫若眉心头一震,倏然抬眸看向她。 林淑柔依旧没有看她,侧脸在廊下半明半暗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平静,也格外脆弱。那是一种历经长久回避后,终于不得不面对什么的平静,也是一种揭开旧日伤疤时,难以避免的脆弱。 五年了。 从那个暴雨倾盆、画舫交错的混乱夜晚,到如今阿宝已会跑会跳、会顶嘴会撒娇。 林淑柔从未问过,甚至从未试图去探听过,那个与她有过肌肤之亲、给了她阿宝,却也彻底改变了她命运轨迹的男人,究竟是谁,是个怎样的人。 即便是在今年年初,从孟玄羽口中得知那个令人窒息的真相——阿宝的生父,竟是当今高高在上的同德皇帝孟承旭——之后,她也没有问。 彼时,她的心里已悄然装进了另一个人,那个能逗她笑的云煜,那个让她终于觉得自己又有了生气,活过来了一般的云氏二少爷云煜。 对那个遥远而陌生的“皇帝”,她只有震惊,恐惧,以及急于掩藏的秘密带来的压力,并无探究的欲望。 可此刻,在这个暑气熏蒸、刚刚因为儿子教育而心力交瘁的午后,她第一次,主动问出了口。 卫若眉看着她平静的侧影,忽然明白了那平静之下,翻涌着怎样的波澜。 她该怎么回答? 卫若眉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了林淑柔冰凉的手背上。 “姐姐,”她声音很轻,“你真的想听吗?” 林淑柔缓缓转过头,看向卫若眉:“是。” 喜欢冷面王爷追妻的千层套路请大家收藏:()冷面王爷追妻的千层套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9章 少年孟承旭 廊下的蝉鸣有一声没一声地嘶叫着,午后的日光透过槐树叶隙,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晃动的、铜钱大小的光斑,明明灭灭。那光斑跳跃着,偶尔扫过林淑柔月白的裙角,和她紧紧攥着茶杯、指节发白的手。 卫若眉那句“你真的想听吗?”像一颗石子,投入了看似平静的湖面。余音散在暑气微蒸的空气里,带着某种沉重的回响。 林淑柔转过来的脸,在斑驳的光影里褪去了最后一丝激动的红晕,只剩下一片近乎透明的苍白。她看着卫若眉,眼睛清澈得有些空茫,又异常坚定。她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却毫无犹豫地点了一下头。 “是。”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也更干涩。 卫若眉覆在她手背上的掌心,能感受到那下面细微的、冰凉的颤抖。她收回了手,端起自己面前那盏已经温凉的菊花茶,浅浅饮了一口。微苦的甘润滑过喉咙,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绪。 该怎么说起呢?那个高高在上、名字与“天”字并列的男人,对她而言,并非全然陌生。 在成为靖王妃之前,在卫家获罪之前,在她还是安乐侯卫元谨捧在掌心的嫡女时,那段岁月里,“孟承旭”这三个字,代表着明伦堂窗外一个时常晃过的、带着顽劣笑意的身影。 “他……”卫若眉斟酌着开口,目光投向院墙上那片被晒得发亮的爬山虎,仿佛要穿越时光,回到十年前,“同德皇帝,是先帝文端皇帝的第四子,名讳上承下旭。今年,应是二十有八了。” 她的声音平缓,像在叙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旧闻。 “先太子承昭殿下……在东宫罹难后,先帝悲痛之下,于诸皇子中择立了时为四皇子的他为储君。数月后,先帝驾崩,他便承继大统,至今……在位近五年了。” 这些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龙椅上的那个人,是九五之尊,是口含天宪的帝王。可卫若眉要说的,不是这些。 “我父亲……曾是太子殿下的重臣,也是国之柱石。因此,我十岁之前,时常随父亲出入东宫,以及皇子们读书的明伦堂。”她的眼神微微恍惚起来,那些被盛夏酷暑模糊了的旧日光影,渐渐清晰。 明伦堂坐落在宫苑东侧,窗外有数株高大的梧桐,夏日里绿荫如盖,将灼热的日光滤成一片清凉的碧色。堂内常年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书卷陈旧的气息。授课的常老太傅须发皆白,学问极好,脾气也极古板。 那时的孟承旭,已经十七岁了。按说早已过了在明伦堂日日点卯的年纪,甚至已按例大婚,开了府邸。 可先帝似乎对他格外“关照”,或许是恼他学业不精、行止跳脱,特意下旨让他继续“进学”。 于是,在一群十二三岁到十五六岁的少年皇子、伴读和勋贵子弟中,他成了个子最高、也最扎眼的一个。 他生得其实很好。继承了先帝的高大骨架和其生母柳太后秀美的眉目,若安静坐着,也是一副龙章凤姿的皇子模样。可惜,他极少安静。 “他在众皇子中,是出了名的不喜读书,最是……调皮捣蛋。”卫若眉斟酌了一下用词,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令人不悦的场景。 那调皮,并非孩童天真的玩闹,而是带着一种被骄纵惯了、唯我独尊的恶劣。 卫若眉记得,他会在别的学子的书里,夹入一只张牙舞爪的草编螳螂,吓得那人失手打翻砚台,墨汁污了半本刚注好的经义; 他会偷偷在讲课最枯燥的詹事少丞的座椅上,撒上一小把细小的苍耳,让那位老先生起身时袍子被勾住,在众目睽睽下狼狈不堪; 他还会在旁人凝神练字时,突然用弹弓将小纸团精准地射入对方的笔洗,“噗”一声轻响,水花溅湿半张宣纸,换来太傅的怒目而视和他自己压低了的、乐不可支的闷笑。 他总是有无数种法子,让肃穆的学堂鸡飞狗跳,让古板的太傅吹胡子瞪眼。许多人都怕他,躲着他,不仅因为他的皇子身份,更因为他那些层出不穷、又恰好踩在规矩边缘的恶作剧,让人恼火,却又往往抓不住大的错处。 他只害怕太子来明伦堂的时候,因为太子对他十分严厉。 喜欢冷面王爷追妻的千层套路请大家收藏:()冷面王爷追妻的千层套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0章 被太子揍了 十岁的卫若眉,梳着双丫髻,穿着绯色绣缠枝莲的小襦裙,因为父亲的关系,经常来明伦堂见自己的伯父卫元聪夫子。 偶尔也会在明伦堂的偏厅等候,或是在课后向常太傅请教一些简单的字句。她那时还不完全懂得皇子们的尊卑与倾轧,只是凭着孩童最直接的喜恶,看不惯孟承旭欺负人。 尤其是,她见过好几次,孟承旭带着两个跟他一样的纨绔伴读,将外地来的蕃王的王子,堵在放满骑射用具的仓房角落,抢走他新得的紫毫笔,或是将他写好的功课撕扯涂抹。 孟承佑总是抿着唇,垂着眼,不反抗,也不告状,但那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的手,让小小的卫若眉觉得心里堵得难受。 嫁给孟玄羽之后,从他的描述里,她才知道当年常被欺负的藩王质子里,居然也有他。 终于有一次,她又撞见了。 在明伦堂后那排存放旧书简的庑廊下,孟承旭不知从哪弄来一盆脏水,作势要泼向被他们逼到墙角的学子。那人闭上了眼,吓得不敢出声。 卫若眉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攥着小拳头就冲了过去,像只被惹急了的小雀儿,对着高出她许多的孟承旭大声道:“你干什么!不许欺负人!” 孟承旭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冒出个小丫头,愣了一下,随即挑眉,脸上露出那种惯常的、带着玩味和恶意的笑:“哟,我当是谁,原来是卫侯家的小千金。怎么,想学人打抱不平?” “你以大欺小,以多欺少,就是不对!”卫若眉气得脸颊发红,挡在那学子面前,尽管她的个头只到他的肩膀,“我要告诉常太傅去!” “告状?”孟承旭嗤笑一声,似乎觉得很有趣,他凑近了些,身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汗味和一种说不清的、类似香料的气息,“你去啊,看看太傅是信你,还是信我?” 卫若眉没再跟他废话,转身就跑,绯色的裙摆像一朵掠过地面的小小火焰。她径直冲进了常太傅休憩的茶室,气喘吁吁,小脸涨得通红,将所见一五一十地说了。 常太傅是出了名的方正古板,最重规矩,尤其厌恶皇子仗势欺人、不修德行。闻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顿时沉了下来,当即起身,拄着拐杖就往庑廊去。 后来的事,卫若眉没有亲眼见到。只听其他偷偷围观的小伴读说,常太傅当着不少人的面,用戒尺狠狠训斥了孟承旭,骂他“不友不悌,顽劣失德”,并罚他抄写《弟子规》百遍,清扫明伦堂后院的落叶十日,期间不得参与任何骑射宴乐。 对当时心高气傲、最重颜面的孟承旭来说,这无疑是极重的惩罚,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惩罚执行后的第三日,下午散学时分,卫若眉在偏厅整理自己的小书篮,准备等父亲下朝来接。书篮里装着伯父要她带回去交给父亲的资料。 她正低头检查东西,指尖忽然触到一团毛茸茸、冰凉且快速移动的东西! “啊——!” 惊骇的尖叫猛地冲出口。她像被火烫到一样甩开书篮,里面的东西“哗啦”散落一地。 篮内书本摊开,笔墨滚远,而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一只足有铜钱大小、周身布满艳丽黄黑条纹、长毛戟张的蜘蛛,正从翻倒的书篮里敏捷地爬出来,飞快地窜向墙角! 卫若眉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廊柱上,小脸瞬间褪尽血色,惨白如纸,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牙齿咯咯打颤,连哭都忘了。 而就在此时,一阵再也压抑不住的、得意又畅快的大笑声,从偏厅的月洞门外传了进来。 卫若眉猛地扭头。 只见孟承旭斜倚在门边,一身杏黄色的皇子常服衬得他面如冠玉,可那张俊朗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恶作剧得逞后毫不掩饰的、恶劣至极的笑容。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渗出了泪花,指着卫若眉吓傻的模样,又指指地上那只已经躲进阴影的毒蜘蛛,上气不接下气: “瞧……瞧你那点儿胆子!一只花蛛而已,就能吓成这样?哈哈哈哈……让你告状!这便是多管闲事的下场!”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偏厅里回荡,格外刺耳。几个路过探头探脑的宫人内侍,见状也都缩回头去,不敢多言。 卫若眉死死咬着下唇,用力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巨大的恐惧过后,是汹涌的、被羞辱的愤怒和委屈。她蹲下身,一声不吭,用力地、一件一件捡起自己散落的东西,小肩膀绷得紧紧的,却倔强地没有再掉一滴眼泪。 孟承旭笑够了,见她这副模样,似乎觉得有些无趣,撇了撇嘴,最后丢下一句“以后学乖点儿,少管本皇子的闲事,别以为有皇兄罩着你,我便怕你了。” 说完便扬长而去,杏黄的衣角消失在月洞门外明亮的阳光里。 那只蜘蛛,后来被一个胆大的小太监处理掉了。 此事惊动了太子孟承昭,孟承昭冲到明伦堂,让随身侍卫狠狠揍了一顿,打得他三个月下不了床。 这之后,孟承旭便再也不敢惹卫若眉了,而卫若眉每每看到他,却只是感到更畏惧了。 廊下的寂静,被卫若眉从遥远回忆中抽离的、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打破。 她收回望向爬山虎的目光,看向身侧的林淑柔。林淑柔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端着茶杯,指尖的颤抖似乎平复了一些,只是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嘴唇紧抿着,没有一点血色。 通过卫若眉的描述,林淑柔的心中,阿宝的生父,终于有了一个更清晰的样貌———四皇子孟承旭。一个被骄纵惯了,聪明却不用在正途,睚眦必报,并且……以捉弄他人、看人窘迫为乐的少年皇子。 她顿了顿,看着林淑柔空洞的眼睛,缓声道:“后来,太子殒命,他当了皇帝,手握众生的生杀大权,接着,我父兄去世,我被软禁在盛州卫府家中,之后,我便很长时间没见过他了,想来他早已长大,不会再似从前少年时那般顽劣了吧?” 喜欢冷面王爷追妻的千层套路请大家收藏:()冷面王爷追妻的千层套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1章 欠你们太多了 廊下的寂静,被林淑柔一声极轻、却像绷断了什么的抽气声打破。 她怔怔地望着前方虚空,斑驳的光影在她苍白的脸上晃动,半晌,才喃喃地重复:“他……少年时便常喜欢欺负别人?” “是。”卫若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枚石子投入她已纷乱的心湖,“不止旁人。连我家夫君玄羽,少年时曾在明伦堂待过五年,常被那时的四皇子欺负打压。” 林淑柔猛地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痛:“连王爷……也曾被他欺负过?”她印象里的靖王孟玄羽,是何等英武沉稳、如山岳般可靠的人物,实在难以想象他少年时也有那般孤立无援、任人欺凌的时刻。 卫若眉垂下眼,点了点头。她没有细说玄羽当年的具体遭遇,但那份沉默里的沉重,已足够让林淑柔明白那绝非孩童间的玩闹。 林淑柔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像是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抽走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因怀孕而微微浮肿、此刻却冰凉的手指,声音飘忽得如同梦呓:“眉儿……你说,为何有的人,天生便会……以伤害别人为乐呢?看着别人害怕、痛苦、狼狈,他们便能从中得到快意吗?” 这个问题太沉重,也太诛心。卫若眉沉默了片刻,夏日的热风穿过回廊,带着草木蒸腾的气息,却吹不散心头的寒。 “或许……”她缓缓开口,字斟句酌,“并非天生如此。只是有些人,手中握着些许旁人没有的东西——可能是身份,可能是宠爱——便觉得周遭一切都该俯首。旁人不听、不怕、不顺着他的心意,他便觉得被冒犯,便要让人‘知道厉害’。久而久之……欺负人,便成了他确认自己‘高高在上’最快活、也最习惯的法子。” 她顿了顿,看向林淑柔:“他要的,或许不是别人的痛苦,而是别人因痛苦而生的……畏惧和顺从。” 林淑柔静静地听着,那双总是温婉含愁的眼里,渐渐氤氲起一片深不见底的悲哀与茫然。她忽然伸手,紧紧攥住了卫若眉搁在石桌上的手。那只手柔软,却带着惊人的凉意,还在微微发抖。 “眉儿……”她开口,声音哽得厉害,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滚来滚去,“你越是这样说……我心里就越是……越是不安,越是像被刀子剜着一样疼。” 她吸了一口气,努力想说得清楚些,可泪水已经滚落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热的,却烫得人心头发颤。 “阿宝的祖母……柳太后,她……她害死了梁王殿下的生母贤妃娘娘。” “阿宝的父亲……他、他欺负过王爷,欺负过那么多人……” “他当了皇帝之后……又一道旨意,害死了眉儿你的父亲和兄长,害得卫家……家破人亡。” 她一桩一桩地数着,每说一句,脸色就更白一分,声音就更破碎一分。那些她原本刻意不去细想的、血淋淋的关联,此刻无比清晰地串联起来,像一条淬了毒的锁链,紧紧缠绕在她的脖颈上,几乎让她窒息。 “这一笔笔……都是血债啊。”她终于说不下去,将额头抵在卫若眉的肩头,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痛苦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罄竹难书……真的罄竹难书……” “可是你们……你和王爷,梁王殿下……你们对我们母子,却始终……视若亲人。” 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向卫若眉,眼中是全然的痛苦与不解:“梁王殿下他……他明明知道阿宝是仇人的孙子,是柳太后的亲孙子,是害死他母亲之人的血脉……可他从不曾为难过我们母子半分。阿宝遇险,他毫不犹豫出手相救,待阿宝……甚至比对许多子侄都要宽和耐心。我欠你们的,实在是太多了!” “眉儿,你告诉我……”她的泪水汹涌而下,混合着无尽的困惑与悲凉,“同样都是天家血脉,同样都是皇子,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不一样?为什么作恶的,偏偏是阿宝的血亲?而待我们好的,却都是……都是被他们伤害过的人?” 她哭得不能自已,仿佛要将这五年,不,是将这纠缠两代人的冤孽与亏欠所带来的所有委屈、恐惧和愧疚,都尽数哭出来。那哭声悲切而压抑,回荡在安静的院落里,连烦人的蝉鸣似乎都为之低伏。 喜欢冷面王爷追妻的千层套路请大家收藏:()冷面王爷追妻的千层套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2章 善良的人值得守护 这哭声终于惊动了厢房里正在温书的小阿宝。小人儿哪里还坐得住,频频从窗户里探出小脑袋,焦急地张望着廊下哭泣的母亲。可他牢记着女夫子的规矩和方才的教训,不敢擅自离开座位,只能在椅子上扭来扭去,急得像只热锅上的小蚂蚁,小脸皱成一团,眼里也蓄起了泪花,巴巴地望着这边。 卫若眉心中酸楚难言。她揽住林淑柔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受尽了惊吓的孩子。 “柔儿,不哭了,听我说。”她的声音温柔却坚定,有一种能定人心的力量,“这些债,是皇帝欠下的,是柳太后欠下的。不是你,更不是阿宝,你们何曾伤害过任何人一分一毫?” 她稍稍推开林淑柔一些,用绢帕轻轻拭去她满脸的泪水,直视着她通红的眼睛:“你是林淑柔,是我视若亲姐的柔儿。阿宝是阿宝,是绕在我身边蹦蹦跳跳喊我姨姨的小宝宝,我们疼你们,护你们,是因为你们值得,与你们的血脉来自何人毫无干系。这笔账,我们心里清楚得很,绝不会算到你和阿宝头上。非但不会,正因他们如此亏欠你们,我们才更要护你们周全,让你们过得平安喜乐。” 林淑柔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续的抽噎。她望着卫若眉清亮而真诚的眼眸,那颗被愧疚和恐惧冻僵了的心,似乎被这番话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暖流。 她渐渐平静下来,只是眉宇间依旧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忧愁。沉默了半晌,她忽然极轻地、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低声叹道: “梁王殿下……心太软,太善了。阿宝他爹……又太顽劣,太不懂得体恤人了。”她顿了顿,目光里流露出一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感慨,“思来想去,还是你家王爷……最是恰当。行事有度,仁厚却不软弱,果决却不暴戾。若是这天下……是他在管着,该多好。那实在是……万民之福。” “柔儿姐姐!”卫若眉脸色骤变,几乎是瞬间伸出手,轻柔却迅速地掩住了林淑柔的嘴。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四周,确认只有莲婶远远在廊角守着,并无旁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心仍蹙得紧紧,压低声音急道: “这话千万、千万说不得!一个字都不可再提!隔墙有耳,若被有心人听去半句,便是滔天大祸!” 林淑柔被她这一捂,也立刻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失言。她眼中掠过一丝后怕,连忙用力点头,握住卫若眉的手腕拉下,郑重地、几乎是用气音承诺:“眉儿放心,我省得了。方才……方才是我糊涂了,再不会了。”她抚着心口,那里还在因为后怕而突突直跳。 卫若眉见她确实知错,神色也恢复了清明,这才缓缓松开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定了定神。 待两人心绪都平复了些,卫若眉才终于有机会切入今日的另一桩正事。她放下茶盏,神色变得认真而沉静。 “柔儿姐姐,其实我今日来,除了看你,还有一事要告诉你。”她看向林淑柔,缓缓道,“自那日在报国寺,你得知当年画舫真相,我便一直将此事放在心上。私下里,已派了杨长史和雪影他们,仔细去查林淑瑶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林淑柔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方才的泪痕还挂在腮边,眼中却已燃起了关切的火焰,紧紧盯着卫若眉:“真的?眉儿,可有眉目了?这些日子,我……我心中也时时忧思此事,夜不能寐。” 卫若眉迎着她期盼又紧张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握住她微凉的手。 “幸得杨长史他们办事极为得力。”她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沉静力量,“如今,已经查出了许多……远超我们当初所想的、惊人的内情。” 她略微停顿,看着林淑柔瞬间屏住呼吸的模样,一字一句道: “我今日来,便是要亲口告诉你。关于林淑瑶,关于她嫁入张家之后……那些被金钱与权势掩埋的、真正的罪恶。” 喜欢冷面王爷追妻的千层套路请大家收藏:()冷面王爷追妻的千层套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3章 老天爷看不下去了 廊下的光斑又向西挪移了几分,暑气蒸腾,连空气都显得粘稠。方才那场关于血脉与罪孽的痛哭,余韵似乎还在燥热的风里隐隐颤动。但此刻,林淑柔脸上已没了泪水,只剩下一种被冰水浸透后的、麻木的惊骇。 她坐在那里,月白的裙裾像一片萎顿的荷瓣,双手紧紧交握在膝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分明,透着青白。卫若眉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可每一个字落下来,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她的耳膜,烫得她心尖发颤。 那些她从未知晓、也不敢想象的细节,正从卫若眉的口中,一样样,一桩桩,摊开在这夏日的午后。 陪嫁丫鬟翠缕如何被寻衅,如何在柴房里被打得血崩而亡,一尸两命。张家大少爷的冷漠,娘家庄家兄长的悲愤与反被诬告的绝望,还有那用银子轻易抹平了人命的城南府衙。 然后是程家。那个曾经殷实和乐的家。鼠患,谣言,构陷,查封,女儿离奇惨死,夫人投井,掌柜呕血而亡,少东家贱卖家产,远走他乡……一整套严丝合缝、毒辣至极的算计,只为吞并那份祖传的家业。 卫若眉叙述得很克制,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将雪影与杨长史查实的人证、物证、口供,条分缕析地还原出来。可正是这种近乎冷酷的客观,让那些血腥与阴谋显得愈发真实可怖,像一条湿冷滑腻的毒蛇,缓缓爬上林淑柔的脊背。 她听着,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失了血色,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那双总是含着柔愁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纯粹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恐惧。 她不是没见识过后宅阴私,可像林淑瑶这般,为了一点私利嫉妒,就能如此系统、如此狠绝地害人性命、毁人家业,视人命如草芥,行事如厉鬼……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那程家少东程云朗,已被找到。”卫若眉端起凉透的茶,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声音依旧平稳,“不日便会在鬼影卫的护送下,秘密返回禹州。杨长史说,翠缕的娘家兄长,和这位程少东,是此案最要紧的活人证。其余物证、旁证、当年经手人的供词,皆已齐备。此案,已是铁证如山,任谁来了,也翻不了天。”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斩钉截铁。 林淑柔像是被这句话猛地惊醒,一直紧绷的身体骤然前倾,抓住卫若眉的手臂,指尖冰凉,力道大得惊人。她的眼睛燃起两簇激烈的火焰,那火焰里是滔天的恨意,也是急切的期盼。 “既然如此!”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变调,带着嘶哑,“那还等什么?眉儿,赶紧!赶紧将这毒妇绳之以法!送交官府,明正典刑!我要亲眼看着她为她做的那些孽,付出代价!” 她胸膛起伏,呼吸急促,仿佛下一刻就要冲出去亲自抓人。 卫若眉反手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轻轻拍了拍,力道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意味。她没有立刻回应林淑柔的激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 “柔儿姐姐,稍安勿躁。”她将另一盏温热的茶水递到林淑柔手中,触到她指尖的寒意,心中微叹,“你听我说完。这些天,我何尝不是日日夜夜悬心此事,反复思量,甚至不敢在给王爷的信中透露半分。这毒妇罪恶滔天,死有余辜,我比你更想立刻将她千刀万剐。” 她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沉沉的考量:“可是,姐姐,你莫忘了,她的夫家张家,与齐氏木艺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姻亲。齐氏背后站着谁?是当今的柳太后。她之所以能屡次犯下这等大罪,又屡次逃脱王法制裁,一方面是使了银子,收买了经事的官员。但,最重要的,便是扯着太后娘家这面吓死人的大旗。程家、翠缕的兄长,当年何尝没有告过官?可结果呢?翠缕兄长被打断一条腿,程云朗远走他乡。城区的府衙畏惧齐家,畏惧太后,收了银子,便敢草菅人命,颠倒黑白!” 卫若眉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出鞘的短刃,寒光凛冽:“如今,王爷远在康城,置身险地,肩负重任。若我在后方,只因一时义愤,不顾后果地莽撞行事,硬碰硬地去掀这桩旧案……姐姐,你想想,会如何?” 林淑柔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滋滋作响,冒出心寒的白烟。她张了张嘴,那股急切的冲动被理智狠狠拽回,只剩下冰冷的后怕。 她想起方才自己那句差点惹祸的感慨,想起太后和皇帝对卫家、对贤妃、对梁王做下的事……那是一个他们目前根本无法抗衡的庞然大物。 “会……会给王爷惹来天大的麻烦。”林淑柔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甘的颤抖,“会让他……与太后、与齐家彻底对立。甚至……可能会让皇上对王爷心生芥蒂。” “是了。”卫若眉缓缓点头,松开了握着她的手,目光投向廊外被晒得发亮的青石板,“投鼠忌器。我不得不思量周全。报仇雪恨固然要紧,但绝不能因此将王爷、将整个靖王府置于险境。那才是真正的因小失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淑柔眼中的火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悲愤与无力。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依旧平坦却已能感知到生命迹象的小腹,又想起厢房里那个懵懂天真的阿宝,一股巨大的酸楚涌上喉咙。 “难道……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她的声音哽咽,充满了绝望,“就任由她继续逍遥法外,穿着绫罗绸缎,吃着山珍海味,享受着那些沾着人血的家业?老天爷……就真的不长眼吗?” 她悲愤的诘问在安静的廊下回荡,带着无尽的凄凉。 就在这时,卫若眉却忽然站了起来。 她轻轻“哼”了一声,声音不大。 “怎么可能?”卫若眉转过身,面向林淑柔,阳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她的眼神清亮逼人,方才所有的顾虑仿佛都被这目光涤荡一空:“怎么可能放过这样十恶不赦之人,如果这样的人继续逍遥快活,王法何在?天理何在?” 卫若眉言之凿凿,眼神犀利。 “那怎么办呢?”林淑柔则急得搓手,“我将所有为阿宝攒的钱拿出来,买个杀手去杀了她!” 在卫若眉的眼里,林淑柔性子向来极是善良柔弱,可怎么也没想到,买凶杀人这样的话,竟然会从林淑柔的嘴里说出。 卫若眉连忙安慰道:“柔儿姐姐莫急,我原也想过这法子,可我,从小到大,连只兔子在眼前被杀,都要难过许久,让我用这种方式去处理,我似乎……过不了那道坎。” 见林淑柔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卫若眉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姐姐,你不要急,善恶终有报,许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竟然送了我们一份大礼!你猜怎么着?”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地送入林淑柔耳中。 林淑柔的心,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她望着卫若眉眉宇间那份骤然舒展的笃定与从容,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混合着巨大的期盼,猛地撞进她的脑海。 她不由自主地也跟着站了起来,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裙裾,声音因激动和不确定而微微发颤,眼中却迸发出璀璨的光: “眉儿……你、你这话的意思是……你已有好法子了?快,快告诉我!” 喜欢冷面王爷追妻的千层套路请大家收藏:()冷面王爷追妻的千层套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4章 母子不和 青竹院的午后,蝉鸣声一阵急过一阵,聒噪得人心头发紧。竹影透过雕花长廊投在地上,被风吹得微微摇晃,像极了此刻林淑柔七上八下的心绪。 当林淑柔问出:“眉儿,你是不是已经有办法”之时,卫若眉淡定地将一盏推到林淑柔面前。 冰碗与木几接触,发出轻微的“嗒”一声:“天热,先喝点凉的定定神。” 林淑柔抬起头,一双眼睛因为之前的情绪激动和夜不成寐,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但此刻那眼底却像被灰烬覆盖的炭火,风一吹,又隐隐透出灼热的光来。 她紧紧盯着卫若眉,声音有些干涩,又重复了一遍:“眉儿,你方才那神色……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了章程?对付她……对付林淑瑶?” 卫若眉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自己那盏酸梅饮,小口啜饮着。冰凉的、微酸带甜的汁液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头的燥意。她放下碗,瓷底与木几又是轻轻一响。 “我收到了京里的信,”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齐盈和思思各自写来的。” 林淑柔的身子立刻前倾了些,手指攥紧了裙裾:“她们怎么说?” 卫若眉的秀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缕忧思又浮了上来,像阴云遮蔽了晴空。“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眉儿,可别卖关子了,赶紧告诉我。” 卫若眉顿了顿,迎上林淑柔骤然紧张的目光,字字清晰道:“坏消息是,梁王殿下……如今下落不明。” “什么?”林淑柔闻言难过极了:“为什么会这样?殿下他有危险吗?” “齐盈旁敲侧击地问了她的姨母太后,太后只推说不知,说皇帝召梁王回京,不过是皇帝想自己弟弟了,将人留在宫中叙话安顿。至于被皇帝安顿在哪里,无人知晓。” 卫若眉望了望远处,接着说:“齐盈初入京,许多状况还没摸清,不敢深问,只能旁敲侧击。可太后似乎有意推脱,暂时……还没探出确切下落。” 林淑柔的脸色“唰”地白了,比身上月白的衫子还要淡几分。她嘴唇哆嗦着:“皇帝他……他不会已经……”那个“杀”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只剩下满眼的惊惧。 “不至于。”卫若眉斩钉截铁地截住她的胡思乱想,伸手过去,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 林淑柔的手心里,全是湿冷的汗。 “殿下身上还有太多皇帝想知道的事,况且康城叛乱的陆涛是殿下的旧部,梁王殿下多少可以掣肘于他,皇帝眼下最想要的,是掌控,不是灭口。因此,殿下现在暂时是安全的。” 她语气笃定,是想给林淑柔吃一颗定心丸,可自己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孟承佑那个倔强刚直的性子,宁折不弯,在皇帝手里……怕是要吃尽苦头。这话,她却不能再说出口。 “那……那齐盈就没办法知道殿下到底好不好吗?”林淑柔反手抓住卫若眉,力道大得指甲几乎掐进对方肉里,“殿下待人极好,待我家阿宝那样好……他不能有事……”她声音哽咽,眼角又红了。 卫若眉任由她抓着,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急也没用。我们在禹州,鞭长莫及。只能盼着齐盈机灵,早日找到线索,探明殿下的处境。” 她将另一盏已经没那么冰凉的酸梅饮又往林淑柔面前推了推,“姐姐,喝一口,定定心。还有个消息,或许……算是转机。” 林淑柔怔怔地端起碗,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回了神。她看着卫若眉,等着下文。 卫若眉的声音压低了些,仿佛怕惊扰了窗外摇曳的竹影:“太后与皇帝……近来生了嫌隙,母子不和。” 林淑柔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太后”和“皇帝”对她而言,曾经是天边云、山顶雪一样遥远而模糊的存在,是茶馆说书人口中一段段或英明或昏聩的传奇。 可命运荒唐,一场暴雨,一次迷途,让她与那云端之上的年轻帝王有了肌肤之亲,甚至孕育了骨血。这两个词,从此便如烙印,与她息息相关,再也无法剥离。 此刻听到这两个她命运中的“主宰”竟自己闹起了矛盾,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连呼吸都放轻了,像是在聆听一个与己无关、却又至关重要的秘密。 “为了何事?”她轻声问。 “为了钱,也为了权。”卫若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太后今年寿诞,想要修建一座极尽奢华的戏园子,预算惊人。可自皇上登基以来,修缮宫殿、庆典礼仪,哪一样不是大手笔?加之边境用兵,军饷开支浩大,国库早已捉襟见肘。皇上这次,没答应。” 她顿了顿,见林淑柔听得入神,继续道:“可偏偏,皇上宠爱的韩贵妃前不久过生辰,场面却办得极其隆重。太后便疑心,是这韩贵妃从中作梗,吹了枕头风,才让皇帝驳了自己的面子。前几日在宫中,太后寻了个由头,当众掌掴了韩贵妃,还下令将她禁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林淑柔微张着嘴。宫廷里这些女人间的倾轧,她虽未亲历,但自家后宅那些明争暗斗已让她心有余悸。太后与宠妃……这冲突只怕比表面看来更激烈。 “皇上自幼虽顽劣,但对太后,面上总还是顺从的。太后手段厉害,惯于掌控。”卫若眉眸光微闪,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如今眼见儿子羽翼渐丰,越来越不受掌控,甚至为了一个妃子拂逆自己,这口气,太后如何咽得下?打在韩贵妃脸上,实则是打给皇上看的。” 她说完,目光重新落回林淑柔脸上,那里面复杂的情绪渐渐沉淀,化作一种清亮而锐利的光。 “姐姐,你想想看。”卫若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林淑柔心上,“我们之前最忌惮什么?是林淑瑶仗着夫家与太后娘家的姻亲关系,有恃无恐。我们要动她,就不得不顾忌她背后那座名叫‘柳太后’的大山。” 林淑柔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心底某个模糊的念头逐渐变得清晰,怦怦直跳。 “可现在,”卫若眉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却透着冷意的弧度,“这座大山自己内部裂了缝。皇上正想挣脱太后的掌控,树立自己的权威。这个时候,若有人揭发出齐家姻亲的种种不法,尤其是……牵扯到人命关天、动摇国本的大案,你猜,皇上是会为了维护太后的面子而姑息,还是会趁机敲打齐家,甚至……借此进一步削弱太后的影响力?” 窗外蝉鸣依旧嘶哑,一阵热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将那黏腻的暑气搅动得微微流转。 林淑柔怔怔地看着卫若眉,看着她眼中那笃定的、仿佛穿透迷雾的光芒。胸腔里那股积压了许久的、混杂着恨意与绝望的滞重寒气,忽然就被这目光烫开了一个口子。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热流,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期盼,颤颤巍巍地涌了上来。 她松开一直紧攥着裙裾的手,发现指尖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另一种近乎战栗的激动。 “眉儿,你的意思是……”她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涸的河床里艰难挤出,“老天爷……真的开眼了?机会……来了?” 卫若眉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淑柔,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比之前更加明亮也更加坚韧的火星,然后,极轻,却极郑重地点了点头。 喜欢冷面王爷追妻的千层套路请大家收藏:()冷面王爷追妻的千层套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5章 御史的职责 青竹院内的蝉声仍在外头嘶鸣,但空气却像是凝住了。 林淑柔还等着卫若眉说出那对付林淑瑶的“好法子”,却不料对方话锋一转,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柔儿姐姐,”卫若眉放下手中的瓷盏,目光平静地看过来,“你那从前的未婚夫婿,苏振楠苏大人,他……究竟知不知道,你是在怎样的情形下,有的阿宝?” 林淑柔一怔,睫毛颤动了两下。她没料到会忽然提起这个人,这个名字像是从箱底翻出的旧年信笺,带着一股遥远而潮湿的气息。她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我只告诉他,我与阿宝的父亲……是一时情浓,逾越了礼法。后来,那人……死了。旁的,并未细说。” 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碗外壁上凝结的水珠,凉意顺着指尖蔓延。 “那你介意他知道真相吗?”卫若眉又问,语气里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认真的考量。 林淑柔沉默了。午后炽白的光线透过竹帘,在她低垂的眼睑上投下细密的阴影。苏振楠……这个名字连同那段被命运硬生生掐断的过往,一起浮了上来。 林家与苏家是世交,比邻而居,长辈们喝茶下棋时便常玩笑,说要亲上加亲。两人的祖辈们,早早就为二人定下了婚事,只等林淑柔年满十六。 苏振楠那时已是颇有才名的少年举子,温文尔雅,待人接物总带着书卷气的温和。她曾隔着花园的月洞门偷偷瞧见过他几次,一身素净的襕衫,站在父亲身边谈论诗文,侧脸清俊,声音不高,却让人听着心安。 她那时便想,这辈子大约就是这样了。嫁给他,或许没有泼天的富贵,但一定是举案齐眉,岁月静好。她连嫁衣上要绣什么样的缠枝莲纹都在心里描摹过好几遍。 可是,就在她离十六岁生辰,离两家正式议婚的日子只剩两个月的时候,一切都被林淑瑶毁了。 水澜湖东岸,那艘华丽却如同牢笼的画舫,那个醉意之下错把自己当成要等的妓子的男人,占有了她。 她甚至想过寻死,可她自小胆小,终究没有那样的勇气。 可是,老天爷不肯放过她,几个月后,她发现有了身孕。 怀孕这事是瞒不住的。 那书呆子苏振楠还没摸清楚头脑,苏家的父母便毫不犹豫地将这门婚事退了,她没有怪他们,没有哪家的父母,会让自己的儿子娶一个还没成亲便怀了别的男人孩子的女子进门,何况苏振楠生在鼎鼎大名的大晟鸿儒苏大学士家中。 再后来,父亲病逝,庶母将她赶出家门。她抱着尚在襁褓的阿宝,几乎走投无路才流落到乐善堂有了一个栖身之所。 直到遇见了卫若眉,两人成了知交,将她和阿宝安顿进了青竹院,给了她遮风挡雨的屋檐,安稳可口的饭食,卫夫人待阿宝如亲孙,还早早请了女夫子开蒙。 她出入自由,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闲时还会继续去乐善堂帮衬着赵三娘子。甚至还有了云煜这样知她疼她,逗她开心的男子。 她曾以为,这已是命运劫难后的慈悲,是梦里才敢奢望的安稳日子。 直到许铮来到禹州,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 许铮身负多个皇命,其中一件,便是帮皇帝寻找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女子。 世界太小了,不知道那女子的名字,身份,寻人这件事,原本对于许铮而言是件大海捞针的事,可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皇帝要寻的女子竟然阴差阳错成了靖王妃卫若眉的知交,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只要被许铮发现了林淑柔就是自己要找的人,那林淑柔现在的一切,便全部要完了。 林淑柔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七月的燥热里,一股寒气却从脊骨窜上来。她拢了拢手臂。 “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飘忽,“我早就不介怀了。只是,眉儿,你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她抬眼,眸中带着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难不成……你要将实情告诉他?你想告诉他,阿宝是皇帝的孩子?” “不是告诉他这个。”卫若眉摇头,神色凝重起来,“许铮可能已将你的画像送入京城。我们虽只是猜测,但算算日子,若他真的送了,画像此时大约已摆在御案之上。可至今京中毫无动静,或许是我们多虑了,也许许铮并未确认你的身份,那画像之事也只是虚惊一场。” “若真是虚惊一场,便再好不过了。”林淑柔将手中那盏早已不冰的酸梅饮一口饮尽,酸甜的滋味压不下喉头的涩意,“这些日子,我为这事食不知味,夜不安寝。只盼着……与那人,早日断个干净,再无瓜葛。” 卫若眉倾身过来,握住她微凉的手,语气转为沉静而笃定:“姐姐,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主动破局。皇帝与太后失和,是天赐的良机。林淑瑶的案子,我已想好了法子。” 林淑柔倏然抬眼。 “我命人将林淑瑶戕害人命、侵吞家产、勾结官府等所有罪证,重新整理誊抄,做成详实案卷。”卫若眉一字一句,清晰说道,“同时,我会亲笔修书一封,陈明此案关乎人命国法,更关乎朝廷纲纪。然后,派人快马加鞭,送往盛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顿了顿,目光如清亮的水,映出林淑柔陡然明悟的脸。 “送到御史大夫,苏振楠苏大人的手上。” 林淑柔呼吸微微一滞,也大抵明白了卫若眉的用意。 苏振楠是如今是御史,朝堂新秀,天子近臣,且铁面无私。 她那没有嫁成的未婚夫苏家的儿郎,通过层层考试,并在殿试中一鸣惊人,成了那一届的探花,三年间,又从一名普通御史做成了御史大夫,俨然有了他的祖父当年风范,假以时日,成为大晟朝文人清流的领袖也是可能的。 通过他来弹劾柳国外戚的不法行为,再妥当不过了,况且,皇帝眼下正有这个意思,天时,地利,人和,大约是都有了。 林淑柔于是说道:“眉儿,不愧是你,你说的这是最妥当不过。可是为何要将我的事说给他听?” 她看着林淑柔眼中骤然亮起、又混合着复杂情绪的光芒,轻声问:“姐姐,此事我也多方考虑,苏大人自小饱读圣人之书,对这世间的恶,看得并不透彻,他又认识林淑瑶,这么小的案子,又是通过我一个王妃告诉他,若不将前因后果讲清楚,只怕他会有诸多的猜测,或认为我与靖王,在借他的手打压外戚们,与其如此,不如全部和盘托出,只是不告诉他阿宝父亲是皇帝就行了。” 林淑柔的手,在卫若眉的掌心下,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汹涌而来的、几乎让她鼻尖发酸的情绪。过去那个温文尔雅的少年影子,与如今那位端方的苏御史,仿佛很难关联在一处。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竹叶的清气与酸梅饮残留的微甘一同涌入胸腔。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底那些彷徨、苦涩、惊惧,都被一种破釜沉舟的清明所取代。 她看着卫若眉,极其缓慢,又极其坚定地点了点头。 “愿意。”她说,声音轻,却像玉石落地,再无迟疑,“只要能将她绳之以法,讨还公道……怎样都好。” 喜欢冷面王爷追妻的千层套路请大家收藏:()冷面王爷追妻的千层套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6章 放下一切 青竹院内,蝉声不知何时歇了片刻,反倒衬得屋里更静了。只有冰碗化出的水渍,在木几上慢慢洇开一小圈深色的痕。 卫若眉听林淑柔那般说,知道她是真的将前尘往事理清、放下了,心头那点最后的顾虑才悄然散去。 她端起自己那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道:“这其中的原委,到底还是由你亲笔写给他知道最为妥当。我是局外人,有些话,转述起来难免失了分寸,也怕……引他多心。” 林淑柔点了点头。午后光线偏移了些,将她半边身子笼在柔和的明暗交界里。她声音很平缓,像在说别人的事:“苏大人与林淑瑶,也算自幼相识。林淑瑶……其实一直对他存着些心思。当年苏家退了你我的婚事之后,没过多久,我那庶母便曾托了有头脸的媒人,去苏家委婉提过,说林家与苏家世代交好,长女的姻缘虽不成,但次女品貌亦是上佳,若能再续秦晋之好,岂不也是一段佳话?” 她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说不上是讥讽还是怅然的弧度:“可苏振楠以专心备考科考为由,婉拒了。想来,这事更是往林淑瑶心里扎了一根刺。她觉得是我挡了她的路,即便我已被退了婚,依旧碍着她的眼。所以后来父亲一走,她与她母亲便将我赶出家门,做得那般决绝,也就……不奇怪了。” 她抬手,将额前一缕被细汗濡湿的碎发轻轻撩到耳后,动作从容。那些曾经碾碎她尊严、几乎夺去她性命的往事,如今再说出口,竟真的只剩下一片近乎透明的平静。时间,还有在青竹院得到的这份安稳与尊重,终究是慢慢抚平了那些褶皱。 “所以,眉儿你的顾虑是对的。”林淑柔抬眼,目光清亮,“苏大人读圣贤书长大,眼中所见,多是诗书礼仪、朝堂大义。后宅里这些弯弯绕绕、人心能毒到什么地步,他未必真切懂得。若不明说,他或许会疑心你我借他之手,行党同伐异之事。不如……坦诚些。” 她说着,已站起身来,月白的裙裾滑过凉榻边沿:“走,我们去写信。” 两人移步至西厢的书房。这里比外间更荫凉些,北面墙的高窗敞开着,对着一丛茂密的修竹,风过时,竹叶的沙沙声清晰可闻。临窗设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面文房四宝皆是齐整。 卫若眉亲自从青瓷水滴里取了清水,注入那方端石砚中,执起墨锭,不疾不徐地研磨开来。墨香渐渐弥散,混着窗外植物的清气,有一种令人心定的味道。 林淑柔在案后坐下,铺开一张素洁的薛涛笺,执起一管小楷笔,笔尖在砚池里舔饱了墨,悬腕凝神片刻,才落下第一笔。 信的内容,是两人方才商议好的。 只写林淑瑶如何心生嫉恨,设计将她误引至一陌生醉酒男子处,那男子神志不清,错认了人,致使她失身,从而有了阿宝。 至于画舫、至于那男子的真实身份是皇帝,一概隐去。对于一个恪守礼节的君子而言,知道至交世家的女儿竟被如此戕害,知道这一切的源头是另一个女子的恶毒算计,便已足够。 余下的细节,关乎女子最珍贵的名节,苏振楠那样的人,绝不会,也不屑去深究追问。 笔尖在纸上游走,发出极轻的沙沙声。林淑柔写得很慢,每一笔都端正清晰。阳光透过竹影,在她低垂的侧脸上跳动,长睫在眼下投出两弯静谧的弧影。 那些不堪的、血淋淋的过去,此刻化作一行行克制的文字,从笔尖流淌而出,仿佛也将那份积压已久的屈辱与痛楚,一点点导引了出去。 信写好,吹干墨迹,仔细封入信封。林淑柔用指尖抚平封口的火漆,将它郑重地放入卫若眉伸出的手中。 “希望此番,”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老天开眼,收了这恶妇。” 卫若眉将信收好,用力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淑柔的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已有明显的圆润弧度,隔着轻薄的夏衫,能感受到生命的温热与存在。四个多月了,这孩子一天天在长大。 她的眉眼不自觉地弯了起来,那笑容是从心底透出的柔软光泽:“眉儿,我好喜欢这个孩子。这是我和云煜的孩子。” 卫若眉看着她眼中纯粹的光彩,也忍不住勾起唇角:“若是随了我二表哥那机灵劲儿,将来不知要聪明成什么样。” “那万一随了他贪玩跳脱的性子呢?”林淑柔嗔怪地横了她一眼,眼里却是漾着笑的,“岂不是要头疼?” 两人相视,都笑了起来。浅浅的笑意驱散了方才写信时的凝重,屋里一时暖意融融。 可那笑意在林淑柔眼中并未停留太久。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抚着肚子的手停住了,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只是……”她声音低了下去,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眉间拢上一片轻愁,“这孩子,来得终究不是时候。我……我不想要了。” “说的什么浑话?!”卫若眉脸上的笑瞬间凝固,被惊愕取代。方才还那般柔情满怀,怎么转眼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淑柔转过头,眼中那层温暖的柔光褪去,露出底下深切的忧虑,甚至是一丝恐惧:“你也说了,万一,万一皇帝找到了我,知道了阿宝的存在,他若强行要我进宫,那这孩子怎么办?他可是云煜的骨血啊!” 这确实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利剑。孟玄羽担忧过,卫若眉思量过,林淑柔更是夜夜难安。而远在康城的云煜,至今还未归来,他甚至都还不知道,林淑柔有了自己的孩子,若是知道,不知会高兴成什么样了。 卫若眉深吸一口气,握住林淑柔微凉的手,语气是斩钉截铁般的笃定:“皇帝现在不是还没找到你么?许铮那边并无确切动静。说不定等他真找到蛛丝马迹时,孩子早已平安落地。姐姐你放心,到时我与玄羽,定有办法将孩子妥帖藏好,绝不叫皇帝知道他的存在!” 她的眼神太坚定,话语太有力,像一块沉稳的磐石,暂时稳住了林淑柔彷徨的心。 林淑柔望着她,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眉眼间的郁色也散开些许:“……那就好。” 室内又静了片刻,只有风吹竹叶的细响。 林淑柔忽然又抬起眼,看向卫若眉,这一次,她脸上浮现出一种罕见的、混合着羞涩与认真,甚至带点孤注一掷的神情。 “眉儿,”她轻声开口,手指又不自觉地揪住了裙裾的一角,“我……有件事,想向你求教。” 卫若眉见她神色忽然变得如此郑重,甚至用了“求教”二字,不由得也坐正了身子:“姐姐但说便是。我们之间,何谈‘求教’?你这么说,倒让我不安了。” 林淑柔吸了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风里,却又清晰地钻进卫若眉的耳朵—— “你告诉我……如何才能,讨得一个男子的欢心?” 卫若眉彻底怔住了。 她设想过林淑柔可能担忧孩子、害怕皇帝、仇恨林淑瑶……却万万没料到,等来的竟是这样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从一个历经磨难、刚刚还在书写血泪过往的女子口中问出,带着一种奇异的柔软与企盼,却也让卫若眉的心头,莫名地酸软了一下。 窗外,蝉声忽然又嘶鸣起来,长长的一声,拉满了夏日午后的倦意与悸动。 喜欢冷面王爷追妻的千层套路请大家收藏:()冷面王爷追妻的千层套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6章 我要讨好皇帝 日头西斜,一天就快要过去了,随着日子推移,夏天已经临近尾声了,只白天还酷暑难耐,日头一偏西,便凉爽起来。 卫若眉望着林淑柔,有那么一瞬,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如何……讨男子欢心?她如何会问出这个问题?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林淑柔依旧抚着小腹的手上,那里面是云煜的骨血。 云煜待她如何,青竹院上下都看得分明,那是恨不得将日月光华都捧到她面前的珍重,何须她费心去“讨好”? 一个冰冷的念头,就在这时猝不及防地窜上卫若眉的脊背,激得她指尖都微微发麻。她想起林淑柔刚刚那句令人心头发紧的“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我不想要了”。 电光石火间,碎片拼凑起来。 卫若眉的呼吸窒了窒,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姐姐……你想讨好的,难道……是皇上?” 林淑柔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垂下眼睫,浓密的阴影覆盖下来,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只余下颌一道柔韧却似乎绷紧的弧线。 那是一种近乎哀莫大于心死的沉寂。但很快,她又抬起了头,甚至伸手将颊边一丝并不存在的乱发仔细别到耳后,又低头理了理裙裾上细小的褶皱。每一个动作都慢而稳,像是在完成某种郑重的仪式。 做完这些,她才抬起眼,目光虚虚地落在卫若眉身后某处,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眉儿,你瞧我……是不是老了?我如今这副模样,男人看了……会厌憎吗?” “姐姐!”卫若眉心头一酸,忍不住倾身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那手冰凉。“你胡说什么?你如今才多大年纪?二十一岁,正是女子最好的年华。况且姐姐生得这般好,便是怀着身孕,也自有一股旁人没有的温婉气度,怎会与‘老’字沾边?更遑论厌憎?” 她说着宽慰的话,心却一点点沉下去。林淑柔越是这样反常地在意容貌,那个猜测便越是清晰。 林淑柔似乎并没有听进她的安慰,或者说,她并不需要安慰。她眼神空茫了一瞬,随即渐渐聚焦,那眸光深处,竟透出一种卫若眉从未见过的、带着寒意的清醒,甚至是一丝凌厉。 “眉儿,你可知,当今的柳太后,出身不过是个匠户之家。”林淑柔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在陈述一个与她无关的故事,“但她自幼擅画,一手丹青妙笔,恰好入了同样痴迷书画的同端皇帝青眼。从此,匠户之女一步登天,荣宠不断,直至先帝驾崩,她以太后之尊垂帘听政,手握权柄至今。你说,她靠的是什么?” 卫若眉怔住,一时接不上话。 林淑柔并不需要她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唇角那点弧度冰冷而讥诮:“无非是……精准地投其所好,牢牢抓住了帝王的心。还有那位圣眷正浓的韩贵妃,原也不过是四皇子府上一个识些字的女使。当年皇上……还是四皇子时,顽劣厌学,太傅罚抄的课业堆积如山。旁人苦口婆心劝他上进,唯独这韩氏,不仅不劝,反而悄悄替他抄写,替他遮掩。陛下觉得她是知己,是解语花,登基后便一路将她捧上贵妃之位。她靠的,不也是察言观色,曲意逢迎么?” 卫若眉彻底愕然。她从未想过,这些宫闱传闻、权力更迭背后的男女心思,林淑柔竟默默听了,想了,而且在此刻如此冷静地剖析出来。眼前的柔儿姐姐,陌生得让她心惊。 书房里一时静极,方才研墨留下的淡淡墨香似乎也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许久,卫若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确认:“所以……姐姐口中想要取悦的男子,真的是……皇上?” 林淑柔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没有温度,却像一把薄薄的冰刃,划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与其日夜胆战心惊,等着不知何时落下的铡刀,不如……换个活法。”她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缓慢,也极其清晰,仿佛每个字都在心里锤炼了千百遍,“皇帝迟早会找到我,找到阿宝。既然怎么逃,大概都逃不过被锁进宫墙里的命,那我为何要认那最卑微、最惶恐的命?” 她顿住,眼底那点凌厉的光芒越来越盛,竟灼灼逼人:“既然横竖要进去,我为何不能想想,怎么在里面活下去?怎么……拿到一些别人拿不到的东西?” “别人拿不到的东西?”卫若眉喃喃重复,心口怦怦直跳。 “是啊。”林淑柔的声音陡然扬起,带着一种破罐破摔般的、近乎尖锐的嘲讽,“九五之尊,天下之主。多少女子穷极一生,连远远望一眼龙颜都是奢望。我林淑柔,阴差阳错,不仅近了身,还有了他的血脉骨肉。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泼天富贵’吧?可你看看我,有了这‘富贵’之后,过的是什么日子?流离失所,寄人篱下,连自己的孩子都要东躲西藏,像个见不得光的鬼魅!你说,这可不可笑?” “姐姐,你受苦了!”卫若眉听不下去了,那话语里的自嘲与绝望像针一样扎人。她用力握住林淑柔的手,想将热度传过去,触手却仍是一片冰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淑柔反手抓住她,指尖用力,眼神灼热得近乎骇人:“眉儿,你听我说完。若真有被找回去的那一天,那后宫是什么地方?是比林淑瑶的后宅更可怕千倍万倍的龙潭虎穴!柳太后,韩贵妃……哪一个会是省油的灯?我若无心争宠,只求苟活,或许死得更快,更悄无声息。到时,不仅护不住阿宝,还可能连累你,连累靖王,连累待我恩重如山的卫夫人,连累……或许还在皇帝手中受苦的梁王殿下。” 她喘了口气,胸口微微起伏,但那眼神却像淬了火的铁,再无半点犹疑退缩:“所以,我才要学。学怎么揣摩人心,学怎么以柔克刚,学怎么……让那个掌握着生杀予夺权力的男人,至少,能多看我一眼,多听我一句。我要活下去,好好地活。不止为自己,为阿宝,也为所有护过我、帮过我的人。这后宅里的阴私算计我见识过了,无非是换个大些的院子,对手更尊贵些罢了。她们会的,我为何不能学?她们靠这个博取荣华,我……靠这个搏一条生路,护我想护的人,有何不可?” 她望着卫若眉,目光灼灼,那里面的哀伤早已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燃烧殆尽,只剩下清晰的、甚至有些冷酷的盘算,以及深埋其下的、不容动摇的保护欲。 “眉儿,你帮帮我。”她最后说道,声音低了下去,却重如千钧,“告诉我,该怎么开始?” 喜欢冷面王爷追妻的千层套路请大家收藏:()冷面王爷追妻的千层套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7章 约见青鸾 卫若眉望着林淑柔眼中那簇近乎灼人的决绝火焰,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这问题太直白,太突兀,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硬生生要去开一扇谁都不愿触及的门。 她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瓷盏边缘,脸上掠过一丝极少见的、近乎窘迫的迟疑。“这个……我其实,也并不知晓该如何去……讨好一个男子。”她声音比平日低了些,承认得有些艰难。 林淑柔眼中那热烈的期盼黯了黯,随即浮起一丝了然和自嘲:“是了。我真是糊涂了。靖王殿下待你,从来都是捧在手心怕化了,何曾需要你去费心琢磨这些?是我病急乱投医,竟以为你无所不知……眉儿,你别怪我唐突。” “姐姐说的哪里话。”卫若眉连忙握住她的手,那手依旧微凉。她心中百味杂陈,既有对林淑柔这般境遇的心疼,也有一种面对未知领域的无力。“我虽不会,但……这世间,或许有人会。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林淑柔是何等灵慧之人,与卫若眉相交相知这些年,对她的心思人脉也约莫有数。卫若眉话音未落,一个名字便已电光石火般跳入她脑海。她微微睁大了眼,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确认:“眉儿,你说的人……莫非是……‘青鸾’姑娘?” 青鸾。这个名字在禹州城,曾是一个带着香风与传奇色彩的符号。 昔日妙音阁的头牌舞妓,色艺双绝,艳名远播。她周旋于达官显贵、文人富商之间,见惯了各色男子,也最懂得如何以眼波、以姿态、以言语,撩动人心,让人为她倾倒,为她一掷千金。若论“驾驭男子”的学问,她恐怕真算得上是个中翘楚。 卫若眉缓缓点了点头,证实了林淑柔的猜测。但她的眉头并未舒展,反而蹙得更紧,忧色明显:“只是……姐姐毕竟是正经人家出来的闺秀,去向一位……风尘女子讨教这些……终究是于姐姐清誉有损。我怕……” “清誉?”林淑柔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苍凉与尖锐的自嘲,“眉儿,你忘了吗?当年在水澜湖的画舫上,那位高高在上的同德皇帝,不正是把我当成随手可狎的妓子一般对待的吗?从那夜起,我林淑柔在世人眼里,还有什么‘清誉’可言?未婚生子,被家族驱逐,苟活至今……我早就没有什么脸面,是需要紧紧捧住、生怕摔碎的了。” 她说着,目光直直看进卫若眉眼底,那里面的脆弱已被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取代:“脸面值几个钱?能让我活下去吗?能护住阿宝吗?能让我在可能到来的宫墙之内,有一丝喘息之机吗?如果不能,我要它何用?生死尚且可以置之度外,这点虚名,又算得了什么?” 卫若眉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心头震动,鼻尖发酸。她知道,林淑柔这是真正将过往那个被礼教、被名声束缚的“林家大小姐”彻底撕碎了。疼痛,但也决绝。 见卫若眉依旧面露不忍,林淑柔反而平静下来,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眉儿,你不必劝我。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是好是歹,我都认。你只需告诉我,能不能帮我引见?” 卫若眉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的滞闷与忧虑都排解出去。终于,她重重地点了下头:“好。我明日便设法安排,请青鸾姑娘出来一叙。只是……见过了,谈过了,再决定要不要向她请教,可好?” 林淑柔知道这是卫若眉最后的底线,是出于保护她的心意。她没有再坚持,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已飘向窗外沉沉的暮色,仿佛在透过那渐暗的天光,凝视自己莫测的前路。 次日,云境小筑。 这处酒楼在禹州颇有些独特的名气。门面并不如何张扬阔气,远远比不上望江楼的气派、万宝楼的奢华,但懂得门道的人都知道,内里别有洞天。它由一座精巧的私家园林改建而成,亭台水榭掩映在茂林修竹之间,彼此以回廊小径相连,却又各自独立,幽静隐秘,是城中达官贵人私下会晤、商谈要事的首选之地。 卫若眉与林淑柔都换上了相对简便的衣衫。卫若眉是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窄袖襦裙,外罩同色半臂,头发绾成简单的单螺髻,只簪一支素银簪子,清爽利落。林淑柔则穿着月白云纹的齐胸襦裙,为了遮掩日渐明显的孕肚,外面罩了一件稍宽大的丁香色薄纱长褙子,面上覆了一层轻纱,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雪影早已安排妥当,数名精干的护卫扮作寻常仆从或游客,远远近近地散在周围,既保证了安全,又不至于引人注目。 两人在小二恭敬的引领下,步入园林。时值夏末,园中草木依旧葳蕤,只是绿意已不如盛夏时那般泼辣逼人,添了几分沉静的浓稠。穿过一道爬满紫藤的曲折长廊,耳边是潺潺的流水声,鼻尖萦绕着水汽与草木混合的清气。绕过一片小巧的罗汉松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池碧水漾着细碎的波光,池心一座水榭临波而立。水榭三面环水,只有一道九曲木桥与岸边相连。此时,水榭四周垂着半透明的天水碧纱幔,随风微微拂动,既保证了私密,又添了如梦似幻的意境。透过那摇曳的纱幔,隐约可见里面一道窈窕的身影正端坐着,姿态优雅,仿佛一幅精心绘制的仕女图。 引路的小二在桥头止步,躬身退开。 卫若眉与林淑柔对视一眼。林淑柔轻轻吸了口气,隔着薄纱,卫若眉能看到她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但随即,那眼中便只剩下了一片沉静的决然。 “走吧。”卫若眉低声道,率先踏上了那通往水榭的、微微晃动的木桥。林淑柔紧随其后,手不自觉地又抚上小腹,仿佛从那未出世的孩子身上,汲取最后一点迈向未知的勇气。 水波轻漾,映着天光云影,也映着两个女子一步步走向纱幔后那个神秘女子的倒影。 喜欢冷面王爷追妻的千层套路请大家收藏:()冷面王爷追妻的千层套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8章 抱琴忆梁王 卫若眉率先踏上那九曲木桥,林淑柔紧随其后。 木桥因着步履微微晃动,脚下是清澈见底的池水,几尾锦鲤悠闲地曳尾游过,搅碎了一池天光云影。 水榭近在眼前,那碧色纱幔被初夏的风撩动着,如同美人欲语还休的眼波。 引路的婢女早已悄然退下。卫若眉伸手,指尖触到微凉的纱幔,轻轻将其撩开一道缝隙。 水榭内光线柔和,临水的一面窗全然敞开,带着水汽的凉风穿堂而过,驱散了暑意。 当中一张黑檀木圆桌上,已布好了几样精致清爽的菜肴,并两壶酒,几只白玉酒盅。一位女子正背对着门口,凭窗而立,望着池中游鱼,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这便是青鸾。 她今日装扮与往日浓艳迥异,只着一身素净的藕荷色齐胸襦裙,外罩月白半臂,长发松松绾了个堕马髻,斜插一支简单的玉簪,不施粉黛,却眉目如画,别有一股洗净铅华的清丽韵致。 她身边站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丫头,梳着双丫髻,眉眼机灵,卫若眉识得,正是她的贴身侍女抱琴。 见二人进来,青鸾领着抱琴,毫不犹豫地便要屈膝行大礼。 “民女青鸾,见过靖王妃,见过林姑娘。” 卫若眉在她膝将触未触地毡时,已上前一步虚扶了一把:“姑娘快请起。今日是私下小聚,没有外人在场,不必如此拘礼,更不必称什么王妃,唤我卫娘子便是。” 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淡然,目光在青鸾清减了许多的容颜上停留一瞬,似有感慨。 青鸾顺势起身,抬眼时,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了然与感激。她侧身引座:“卫娘子,林姑娘,请。” 三人落座,抱琴乖巧地执起酒壶,为卫若眉和林淑柔面前的玉盅斟酒。 清冽的酒液注入杯中,发出细微悦耳的声响,酒香清淡,似有荷韵。 气氛本该顺着寒暄客套的路径走下去,抱琴斟完酒,却并未立刻退到青鸾身后。她一双灵动的眼睛看了看卫若眉,又垂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嘴唇嚅动了几下,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忽然小声开口:“王……卫娘子,奴婢……奴婢斗胆想问一件事。” 卫若眉有些意外,温和道:“何事?但说无妨。” 抱琴抬起头,眼圈竟已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和担忧:“奴婢……奴婢在坊间听说,梁王殿下他……他不是自己回的京城,是……是被陛下下令,押解回去的。这事儿,是真的吗?” 这话问得突兀,连青鸾都诧异地看向自己的小侍女。卫若眉更是心头一凛。孟承佑下落不明、处境堪忧,一直是她心头沉甸甸的巨石,此刻被一个小丫头猝然提起,那巨石仿佛又被重重敲击了一下,闷痛扩散开来。她看着抱琴稚气未脱却满是忧切的脸,压下心绪,轻声反问:“抱琴,你……认识梁王殿下?” “梁王殿下是天上云,奴婢只是地上泥,哪里谈得上认识……”抱琴连忙摇头,声音却哽咽了,“只是……只是有幸见过殿下一面,殿下是顶顶好的人……” 青鸾也蹙起了眉,显然对此事一无所知:“抱琴,你何时见过梁王?怎从未听你提起?” 见众人都疑惑地望着自己,抱琴吸了吸鼻子,努力平稳气息,开始讲述:“是去年,姑娘有急事要传话给王爷,让我去传。” 卫若眉一听便知道,那次是柳国公在妙音阁闹事,要强纳青鸾为妾,青鸾希望孟玄羽出面调停,毕竟青鸾帮孟玄羽办了许多差事。 她陷入回忆,语速渐渐平缓下来,却更显清晰:“奴婢到了王府,门上的侍卫们说,没有王爷的令牌或手谕,谁也不能进。我进不去,又不敢就这么回去,怕误了姑娘的事,就……就蹲在王府侧门边的石狮子后面,心想,总能等到王爷的车驾回来吧?这一等,就从晌午等到了日头偏西。” 水榭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纱幔的轻响和池边断续的蝉鸣。 林淑柔也不禁被这讲述吸引,想起阿宝被蛇困住时,那个毫不犹豫挥剑斩蛇、将孩子紧紧护住的高大身影,孟承佑总是在弱小者需要时毫不犹豫地帮助她们。 “我又饿又渴,眼皮直打架,可还是强撑着不敢走。”抱琴继续道,“后来,终于听到车轮声,一辆很气派的马车过来了。我以为是王爷回来了,什么也顾不得了,就冲了过去,拦在马车前头……侍卫立刻上来拽我,我当时又怕又急,都快哭了。”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真切的光彩,仿佛又看到了当日情景:“这时,马车帘子掀开了,一位公子探出身来。他……他长得可真好看,像画上的人,但一点架子也没有,声音也温和。他让侍卫放开我,还弯下腰问我:‘小丫头,拦车是有什么急事吗?’” 卫若眉听着,眼前仿佛也浮现出孟承佑那时可能的神情。 他总是那样,对弱者有着天然的怜悯与耐心。想到他如今不知身在何处,可能正遭受着什么,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细细密密地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磕磕巴巴地说是我家姑娘让我来传话给靖王了。”抱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那位公子听完,很温和地告诉我,我认错了人,他不是靖王,是先帝的五皇子,客居禹州的梁王。但他答应我,可以帮我把话带给王爷。他见我有气没力的样子,便从怀里拿出些散碎银子,塞到我手里,说‘你放心回去吧,我定将你的话带到,你也别饿着自己,去前面街角买几个热包子吃’。” 抱琴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抹着脸,哭声却压不住:“可是……可是现在禹州城里都在传,说梁王殿下被皇上抓回京里去了,关起来了,再也……再也回不来了!殿下是那么好的人,怎么会……” “原来那些日子,你身上总有些铜钱买零嘴吃,是这么来的。”青鸾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复杂,既了然,也触动。她看向卫若眉,眼中带着歉意,“这丫头莽撞,提起这事,惹娘子伤怀了。” 卫若眉从微怔中回过神,看着哭得抽抽噎噎的抱琴,心中那点因提及孟承佑而生的尖锐痛楚,奇异地被这小丫头纯粹的担忧和眼泪冲淡了些,化作一片柔软的酸涩。她伸出手,轻轻抚了抚抱琴的发顶,动作是罕见的温柔。 “丫头,别哭。”她的声音不高,却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殿下他……一定会回来的。我向你保证。” 抱琴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向卫若眉。 眼前的靖王妃神色平静,目光却异常坚定,有种让人不由自主去相信的沉稳。她抽噎着,迟疑地问:“真……真的吗?” “真的。”卫若眉点头,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小丫头发丝的柔软触感。她没有再多做解释,但那简短的两个字和坦然的目光,已胜过千言万语。 抱琴望着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泪水却奇迹般地止住了。她用力点了点头,鼻头红红的,嘴角却努力向上弯起,露出一个带着泪花的、信赖的笑容。 水榭内,一时间无人说话。微风依旧,酒菜微凉。 喜欢冷面王爷追妻的千层套路请大家收藏:()冷面王爷追妻的千层套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