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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作者:当年吴钩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莫名入狱,不曾过堂审问,就以无罪被放了出来。


    走出明州府衙门,等候一旁的环儿与吕青螺早迎了上来。


    两人俱担忧她受了苦,杨柳思淡然浅笑,梨涡隐现。


    这苦,比起当年,不值道也。


    如今,她更关心的是自己如何被放了出来。


    听吕青螺说,此事大概率同谢辞山有关,杨柳思不由四处张望一番。


    不远处正偷眼瞧着的两个男人赶紧往墙后一闪,庆幸反应机敏。


    “啧啧啧,原来你说的是这位‘伙计’,如此,便是拼却性命也是值当的。”沈寒石一脸了然。


    “你别乱猜,我是为了万卷楼。”


    沈寒石附和点头,笑意融融,看破不说破,毕竟认识冷二郎十几年,也见他头一遭这般上心自家产业。


    ※


    过了几日,谢辞山晃到书坊,因谢绍庭尚在外地,作为谢家次子,倒也算名正言顺。


    一路四顾,二如亭、绿君亭都绕了两遍,最终沿阶行至万卷楼,始终没见到想见的身影,只是王相公分明告诉自己,今日她在书坊。


    正待寻向别处,有玉音传来。


    “公子留步——”


    谢辞山疑心不是喊自己,站着未动。


    从檐廊转出的杨柳思提裙疾步而来,唯恐谢辞山下一刻便疾步离去。


    早春的风,漾开一脉甘甜。


    谢辞山冷着脸,虚拳掩唇,佯装清嗓子,实则整个心早已呈鼎沸之势。


    明明姑娘就在面前,他目光偏向着身侧梧桐,好似那双翦水杏眸有沸水飞溅。


    杨柳思不以为意,毕竟这男人从一开始,就令人费解。


    “多谢公子为我奔走。”


    “我是为了万卷楼。”


    “公子可知万卷楼查出的那批画册为谁人所刻印——我指的是匠人。”


    “若要寻,不是难事,你问这干什么?”


    “如今万卷楼新出的话本子《紫钗记》正好缺精良的插画。”


    “这——万卷楼是谢绍庭一手打理,找匠人的事情自然轮不到我来插手。”


    杨柳思暗笑,刚刚还说为了万卷楼。


    “公子若帮我找到匠人,我便将我与雪里枪的所有事情全盘托出,绝不隐瞒。”


    雪里枪暗刺过谢炜桢,又有通倭行径。无奈此人神出鬼没,深居简出,日常示人也是一副悬壶济世的模样。


    谢辞山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刺探雪里枪的机会。


    “我如何信你?”


    “我以身起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何况,我既然决心立身万卷楼,没必要骗你。”


    谢辞山心中不快,眸色沉了几分,他用沉默表示同意。


    公事已毕,杨柳思迫不及待想离开,谁愿意对着一张冷脸刻意寒暄呢。


    只听身后长久不作声的男人突然说道:“有事没事别瞎起誓,有几条小命够你诅咒的?”


    杨柳思不及反应,身旁卷起一小股风,再看时,高大的身影早已甩了自己一箭之地。


    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


    虽说沈寒石知道刻版画匠人的名姓与住址,但要请这位老匠人出山几乎没有可能。


    老匠人叫石伦,家中世代以刻版画为生,传至他已经整整十代。


    只因迫于陈曹宝的淫威,被迫雕了红男绿女的板子,他自觉无脸见世人,躲在明州城外竹林坞,以编竹筐织草席为生,绝不再碰雕板。


    果然,万卷楼王相公带着厚礼去了竹林坞数回,惹得匠人石伦闭门不纳。


    若非在牢狱中感了风寒,时常咳嗽,杨柳思自己便去了。


    虽说石伦说什么都不肯再出山,杨柳思还是想亲自会一会。


    竹林坞,如其名,藏于一片无垠竹海中。


    穿林溯溪,杨柳思带着环儿沿着竹林间的一脉幽径行至竹林坞深处。


    茅草屋外,面对陌生的客人,石伦头也不抬,兀自编着完成一半的小竹筐,数根洁白的竹篾在手中穿插、环绕,翻动如飞。


    一旁十三四岁的少年,石伦的孙子石勒过意不去,为杨柳思二人搬来两个树桩磨成的墩子。


    “是万卷楼的杨掌柜吧,该说的我都跟王老相公说了,你们请回。”


    “我并非掌柜,只是热心梓行诸务。老先生刻画技艺超群,若就此撂开,深感可惜可叹,因为这个缘故,明知先生决心已定,还是冒昧前来叨扰。”


    话语得体,石伦听着顺耳,面色和气不少。


    离杨柳思不远,石伦的孙子石勒正拿着木棍在沙地上信笔涂画,杨柳思看得入迷,只听石伦开了口,像是在回应自己,但更像是发牢骚。


    “哼,说什么手艺超群,人家喊你刻啥就刻啥,下作啊,先人的脸面都被我丢尽了,下贱,匠人就是——”


    “先生休如此说。你的遭遇只代表你自己,何必扯到其他手艺人。背靠大树好乘凉,先生绝技在身,形单影只,自然为恶霸惦记。如今万卷楼请你,以后自然会对你负责,且不说远的,只说整个明州城,何人敢低看万卷楼的人。”


    “先前也有人寻我,只是我自由惯了,不喜受人差遣,一幅版画到了外行人那里,非得给你改个面目全非……”


    不知不觉,石伦倒说了不少版画的事情。


    杨柳思一边听着一边眼见侧旁少年沙画已成,虽是简单,但笔画细腻,景物栩然,很有其祖父的风格。


    “老伯,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这孩子想想,你看——”


    石伦顺着杨柳思的目光,也注意到石勒面前的沙画,眼神由固执变得和蔼不少。


    注意到这一幕的杨柳思趁机道:“落单的平头百姓,无论有无技艺,在这世道,都躲不过被欺侮的命,万卷楼外有通天的关系,目下,在转运使衙门也是有门路的,若是等闲之辈,想进来,我们东家还要挑上一挑呢。如今万卷楼百废俱兴,东家更是不惜人财物力都要将万卷楼的金字招牌做起来,老伯,这孩子是可造之才,可别浪费了。”


    言尽于此,一口茶没喝上,作辞而去。


    环儿问杨柳思:“姑娘,你说的是真的吗,通天的关系?万卷楼?”


    杨柳思抿嘴浅笑,谢二不是认识赵藤吗,赵藤又是当今太子的独子,可不算是通天。


    环儿扶着杨柳思,回头望了望茅草屋,院里的一老一少早就进了屋。


    “姑娘,咱们白来了,这老儿都不送一下的。”环儿埋怨道。


    “他是巧夺天工的艺匠,有些怪脾气也是应该的。十步之内必有回响,若是过了前面那条溪,那就真的白来了。”


    看着自家姑娘沉寂笃定的面容,环儿心中打鼓,到底放慢了脚步。


    眼见着离溪水越来越近,入耳唯有风过竹林的沙沙声,环儿不由叹气,姑娘到底是太自信了些。


    念念于心,终遇回音。身后传来啪嗒啪嗒的跑路声,石勒匆匆跑来,叫住了杨柳思与环儿,说爷爷有话要说。


    石伦不愿意出山,但他同意让自己的孙子石勒入万卷楼专事版画一业。


    虽说论功力,石勒不如祖父,但雏凤清于老凤声,比起有些食古不化的石伦,年轻的石勒更符合杨柳思内心的期待。


    明面上,石伦表示不染指版画,但事关石勒前程,他必定也会从旁襄助。


    诸事谈妥,告别老少再次返回时,杨柳思告诉环儿,她先前观察到石勒执棍的手。


    骨节隆起,指根处筋肉嶙峋,指甲短而厚实,指缝间是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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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尽的彩墨,凭此,她断定,石伦还在传授孙子版画技艺,这也证明石伦或许放弃了自己,但并没有丢掉手艺,仍然希望孙子靠这门手艺吃饭。


    两人正说得热闹,无意邂逅骑马而来的谢辞山。一路跟着谢辞山的还有沈寒石。


    杨柳思与谢辞山一时无话,倒是沈寒石,因为见过在明州府衙外见过杨柳思,翻身下马,向前作揖。


    得知沈寒石供职转运使衙门,听谢辞山提及过的杨柳思躬身道福:“虽未谋面,屡受大人之恩,柳思本想着择日登门相谢,不意在此遇见,打人请受小女子一拜。”


    谢辞山亦下马,在一旁插话:“不必了,好处我都跟他谈好了,你不欠他的。”


    冷箭中伤的沈寒石非但不恼,反是打着哈哈附和:“辞山兄说得对,我又不是白帮忙的,姑娘不必客气。”


    杨柳思颇无奈地瞟了一眼谢辞山,问沈寒石莫不是来竹林探幽访胜的,毕竟此去深处,除了石伦祖孙,已无人家。


    沈寒石冲着谢辞山眨眨眼,见后者并未理他,依旧哈哈道:“我是来看石老伯的,我家与他先前是比邻而居,如今这处世外之地,还是我替他寻的。二位姑娘,想必你们碰壁而归吧——”


    “谁说我们吃了闭门羹,那石姓老伯哭着喊着都要把孙子送到万卷楼,若不是他自家年迈体弱,耐不得烦剧,他自己就上了。”心直口快的环儿大声辩驳道。


    “环儿,不得无理。”杨柳思皱眉制止。


    谢辞山审视了沈寒石数眼,这家伙说石伦断不肯出山,作为前友邻,沈寒石自己或许可以劝动一二,二人其实就是特地来说服石伦的。


    沈寒石不可置信地望着环儿,心想这女子到底有些能耐,自己倒显得多余了。


    等沈寒石拜访石伦出来,天色不早。


    山际见来烟,竹中窥落日。


    四人,两骑。


    谢辞山让杨柳思上马,杨柳思一时踌躇,止步不前。


    “我家姑娘畏高,坐不得驴马。”


    “就你家姑娘的脚力,不骑马,出这竹林怕是要明日了。”谢辞山勾唇嘲道。


    修竹婆娑,更显林间倩影的萧瑟纤弱。


    散于额前的几缕碎发,乱了风的方向,更搅了他惯常淡漠的心肠。


    他上前半步低语,像是高声一些会惊扰了她:“晚间行路不安全,还是需快点赶路。你放心骑马,有我在。”


    对于谢辞山,杨柳思更多的是避而远之甚至有那么几分嫌弃,只是听他如此说,她鬼使神差心中很是信服。


    由着环儿扶上马,坐在高高的马背上,小时被疯马摔下地的经历令她抓紧缰绳的手微微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双腿不由夹紧马肚子,手忙脚乱间,察觉马前执绳的谢辞山正看着她,眸光专注。


    杨柳思慌忙低首,贴身佩戴的玉饰温润腻滑的体感给了她几分慰藉,她恍惚觉得,给予她安定的不止是玉饰,更有马下人的目光。。


    这头,不及沈寒石发扬风格,环儿早就长腿一伸,跨上马背,熟稔执辔,呵马上前,害得原本准备牵绳的沈寒石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追赶。


    茅屋边,少年石勒有些犯难,他问石伦,杨先生那本《紫钗记》写的才子佳人,可他不知道才子佳人到底是怎么样的。


    石伦捋须,遥指斜晖下两人一马的剪影:“那不就是现世中的男才女貌。”


    石勒顺着所指望去,牵马的乌衣男子宽肩窄腰,孔武有力,马背上的长发女子身形玲珑婀娜,优雅娴静,男子的阳刚气势外扩更显出女子的内敛柔美。


    目之所及,石伦展颜微笑,《紫钗记》的男女模子倒是真有了。


    只希望自己的刻功不要辱没了这胜却人间无数无数的一幕才好,少年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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