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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作者:当年吴钩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虽在铜雀台遭遇风波,但这没影响杨柳思的心情,她现在唯一的想法便是赚钱。


    惆怅客白若溪并非铜雀台的恩客,恰恰相反,他靠着为铜雀台的姑娘填词糊口,说起来吕青螺才是他的衣食父母,待他有知遇之恩。


    在吕青螺的劝说下,加之老母生病急等用钱,白若溪最终答应将《紫钗记》付梓刻印,但署名惆怅客是他最后的倔强。


    先期印的五百本,一经投市,很快售罄。


    万卷楼书坊的先生们个个喜上眉梢,加班加点赶急加印。


    不过有一点杨柳思不是很满意,她想给《紫钗记》配些插画,但寻来寻去,总是寻不到满意的刻工。


    不是价格高得离谱,便是印出来的插画线条粗糙,墨色淤积、叠影重印不堪入目。


    这日,杨柳思正在跟一家书坊谈插画的事情,便有王相公来告,说是谢家家主谢炜桢点名要见她。


    此时,少东家谢绍庭正好外出替父亲去各处庄子收账,并不在书坊。杨柳思并未见过谢家家主,仅从谢绍庭口中得个只言片语的印象。


    急步迎出之时,谢炜桢带着谢辞山已经过了前院。


    谢炜桢身形健壮,双目有光,那股子精气神并不像五十岁的人。虽是他让人喊杨柳思过来,但却并不怎么理会杨柳思。


    受了冷遇的杨柳思注意到,唯有说到营利的时候,谢炜桢才会有兴趣听。


    于是,跟着谢炜桢这一路,杨柳思不谈情怀,只讲赚钱。


    面对上司就是这般,投其所好,美好蓝图先得勾画出来,至于能不能实现那是后话,上司的信心以及信任便是真金白银。


    谢炜桢身后的谢辞山不发一语,眼神淡漠疏离。


    只是偶尔,他会眯着眼扫一眼杨柳思,扬起的嘴角噙着一丝嘲意。


    因为对杨柳思不放心,他日常会盯着书坊,就算对生意不感兴趣,但到底也非一张白纸。


    这女人满脸诚挚、不容置疑地夸大其词,面不改色心不跳,真是小觑不得。


    不过他也懒得拆穿,静静地看她将谢炜桢哄得眼笑眉舒、频频颔首。


    穿过最后一个院子,藏书楼赫然在望,谢炜桢便要去藏书楼转转。


    日常,杨柳思是个好静少语之人,今日消耗的心神体力抵得上过去的十天。


    藏书楼离地不算高,但石梯陡峭。


    谢炜桢、谢辞山父子自然不在话下,可怜杨柳思咬牙挪步,最近吃的温阳散并不是雪里枪那个方子,效果大减,她自觉身子骨比先前还要弱了些。


    好不容易还有最后几步,谢炜桢早就在前头没影了,却是谢辞山,一直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数步的地方。


    她有意甩开他,心中一急,不意脚下踩空,整个人便向石梯一侧栽去,触目是长满荆棘的断崖。


    眼见半个身子悬在崖外,谢辞山夺步上前,抓住她的右手,生生将她给拉了回来。


    惊魂甫定的杨柳思第一反应便是挣脱,却无力地发现,被谢辞山捏着的手竟是纹丝不动。


    像是故意气她,谢辞山非但不松手,还攥着她的手猛跳了几步,杨柳思只能借其力跟上。


    登顶一瞬,她整个人差点飞了起来。


    到了平处,确保无虞,谢辞山这才果断地放手,面色如常。


    揉着隐隐作痛的手腕,杨柳思嗔怒地瞪着他,可谢辞山并不回看她,将眼光抛向别处。


    “读书人还得勤锻炼。”话音传来,杨柳思这才注意到不远处捋须而立的谢炜桢,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甘心地对着谢辞山虚虚道了谢礼。


    男人还是没看她,掩于身后的手不自觉摩挲指腹残留的几分柔腻。


    有了这个插曲,杨柳思只视谢辞山如虚无,不想再因他拨动心中的半点情绪。


    铜钥入窍,锁簧暗落。


    万卷楼五层十二楹插架千扇,中藏经史子集无数,缥缃万轴、书盈四壁。


    杨柳思来过万卷楼多次,可每次来,都会生发无边的震撼,好似进入龙宫蛟肆,既觉惊骇恐怖至极,又内心激荡如万尾游鱼跃动水面。


    三人来至二层,杨柳思与谢辞山几乎是同时走到二楼的西窗下。


    那窗呈月洞形,扇面镶嵌几近透明的琉璃,可惜经年累岁,琉璃不复莹洁,变成了脏兮兮的淡黄色。


    杨柳思仰首凝眸,心想万卷楼初成之时,绿影横窗,檐铃叩空,伴月展卷是何等雅致清幽。


    而这样独具匠心的小景,在万卷楼内,移步皆是,她再次在心中立誓,定要尽快整修万卷楼,重唤往日荣光。


    谢辞山也打量这扇窗户,只是他的关注点在窗台厚厚的积灰上。


    目测这厚度,怕是十几年都不曾开窗了,而这积灰的窗台在万卷楼俯仰皆是,若再不整修,过不了几年,差不多就该倒了。


    数步之外的谢炜桢将目光从别处收回,不经意撞见西窗下的两个年轻人。


    他无意识地呃了一声,两人同时转身向他,而这更让他惊愕得哑了言语。


    谢辞山穿了一身乌色织银束腰袍,眉骨深邃,鼻梁高挺,眸光冷峻,整个人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凌厉劲。


    而边上着梅子青长裙的少女,杏眼潋滟,柳眉笼烟,唇角轻扬,洋溢的笑意温暖又明艳。


    青春年少一刚一柔的两个人,似乎很不同,但站在一起,又是如此互补,如此耀眼,如此悦目。


    天造地设,谢炜桢脑中无端浮现这四字,随即他马上否定了这第一直观印象。


    杨柳思纵然比一般女子强了点,到底配不上自家儿子,山鸡和凤凰哪能做比。


    不过谢炜桢恍然觉得幼子已然成了大小伙,等长子谢绍庭年底成婚,也该为他张罗亲事了。


    谢辞山哪里知道父亲千回百转的心思,见谢炜桢不说话,他不经意地侧首看杨柳思,殊不知对方也正巧看着他。


    触目一汪秋水,周身蓦地起了一层躁意,慌忙扭过头,阳光下,他耳朵的色泽几近透明,只是耳尖泛红,仿若淡扫一层胭脂色。


    杨柳思见他如此,认为他是做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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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虚,心中冷哼:目光鬼祟,包藏祸心。


    ※


    送走东家,杨柳思仿若大病初愈,早早回住所休息。


    她本身弱之人,惯于静处,不耐烦累。


    本就想午后小憩片时,哪知一觉醒来,金乌西坠,已然是掌灯时分。


    用过晚膳,精力稍济,她又忙着收拾环儿从趾州带回的书稿。


    包括亡父杨松龄在内的永嘉八公所留书稿规整完毕,陈云章陈伯父进行了初步的校对。


    考虑到陈伯父年岁渐高,目力昏涩,杨柳思不忍心他如此劳累,第二遍的校对,她便提出自己来完成。


    环儿回趾州,见到陈云章,只说自家姑娘整日无所事事,想校对稿子解闷。


    虽是骗过了当家的与陈云章,但到底过不了心头的坎。


    如今见杨柳思一刻不得停,环儿忍不住埋怨:“眼下万卷楼缺银子打理,咱们趾州有的是金银,缝缝里扫一扫,就够万卷楼吃好几年,何必为赚点小钱劳神费力,再则姑娘也可腾出精力看书稿。”


    杨柳思道:“万卷楼所缺哪里是财帛,缺的是内生之力,自新自强之能。古书有云,培其根荄,春萼自繁。我如今做的一切,正是希望培其根本。好比医疾,药石仅维其形,终愈之道,实赖人心自震耳。”


    环儿听得云山雾罩,但最后她是听懂了,嚷道:“便是了,什么寒疾热疾的,又非不治之症,姑娘要对自家有信心,平日多吃饭多休息少操心,我就不信好不了。”


    杨柳思淡淡一笑:“都听你的。”


    环儿是对的,只是身病易除,心病难医。在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目睹太多惨绝人寰之事,心灰久矣。


    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她正是担心哪一天突然倒下,这才想尽快校缮永嘉八公书稿,重振万卷楼。


    ※


    过了几日,门庭冷清的万卷楼迎来手持搜捕令的明州府公人,说是接人举报,万卷楼书坊私藏了一批违禁书籍。


    书坊之人包括杨柳思皆有些莫名其妙,但拦是拦不住的。


    因谢绍庭外出,而王相公告假,杨柳思赶紧着人知会谢宅。


    一通鸡飞狗跳、翻箱倒笼、掘地三尺的搜检,自然一无所获,最终衙门公人闯到万卷楼前。


    钥匙在杨柳思手上,她被要求开锁的一瞬,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


    万卷楼的钥匙,她一直随身携带,外观门窗,似乎并未动过手脚。


    可,衙门行事,岂会轻发于忽,自然是谋定而后动。


    果不其然,冲入楼里的公人很快发现在二层、三层落尘结网的角落有违禁雕版以及印好的册子。


    为首公人将满纸红男绿女的画册抖得哗哗作响:“谁是这里管事的?这作何解释?”


    少东家谢绍庭与王相公不在书坊好些日子,虽说并无指定,但杨柳思自然而然被默认为管事的,而她确实也在操持书坊大小事务。


    至于说解释,杨柳思望着手中的铜钥,轻轻叹了口气,看来,牢狱之灾是躲不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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