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探消息的环儿告诉杨柳思,雪里枪两年前行刺谢家家主谢炜桢时被暗处的铜钺伤了膝盖,去瀛洲休养了两年,如今走路微跛。
那铜钺藏在雪里枪的卧房,形制大小与环儿自己手中的一模一样。
杨柳思这才想到谢辞山这两年也不在明州,或许不仅仅是欺侮婢女避避风头这么简单。
雪里枪与谢家家主有宿怨,行刺之事被谢辞山洞悉,谢辞山出手阻止,伤了雪里枪一条腿。
雪里枪知不知道谢辞山所为,杨柳思不敢肯定,但她确定谢辞山一直暗中盯着雪里枪。
初来明州,杨柳思与雪里枪多有接触,然后又刚好入了这谢家的万卷楼,加上自己那经不起推敲的“身世”,谢辞山怎会不怀疑。
如今这情况,要留在万卷楼,自然要同雪里枪断了联系。
好在雪里枪大约获悉自己入了谢家万卷楼,抢先闭门不纳,倒也省了一桩事。
要完全消除谢辞山的疑虑,自然要对他开诚布公,自己有秘密,但那跟谢辞山毫无关系,他关心的定然是自己会不会伤害谢家。
万卷楼是藏书楼,砥砺百年,屹立如故。
依托万卷楼的书坊数次转手,到了如今的谢家,依稀只剩下个入不敷出的空壳。
杨柳思有心留在万卷楼,对于打理铺子,她可算是行家里手。
虽然之前在趾州打理的都是南北杂货、布匹、香料铺子,但其实经营之道一通百通,所不同的是,书坊主要经营书籍售卖而已。
她也顾不上休息,利用空闲时间,将明州城书肆、书铺、书坊逛了个遍,觅得若干心得,整理成一份书坊经营方略,呈递给了书坊少东家谢绍庭。
谢绍庭是攻举子业的儒生,虽说帮着家里打理诸般生意,到底对于书籍刊印、传播有最真挚的热情,有这样的少东家,杨柳思心想万卷楼的书坊生意或许能有很大的起色。
※
年关将近,书坊的人多有告假。
杨柳思一如既往,坐在窗前阅稿。
窗外有惊雀别枝,杨柳思循声望去,熟悉但又令人膈应的魁梧身影踏雪向着二如亭而来。
谢辞山依旧一身黑,映衬着白雪,很是显眼。
杨柳思不想见那副“你欠我二两面钱”的冷面孔,可该面对还是得面对,不由整衣抚鬓缓步迎出。
杨柳思的主动令谢辞山颇感意外,嘴上却依旧刻薄:“杨先生,你这又是三年经营方略,又是招人扩容,半年怕是不够你待了——”
“公子,雪里枪于我曾有救命之恩,加上我身染寒疾,因此来明州多有拜访。救命之恩不是成为帮凶的理由,你放心,不管你与雪里枪有何宿仇,我都不会插手。往后,我也不会同雪里枪有来往。公子武艺高超,‘智’识过人,我纵有心也无胆量,何况我本无心于此。”
“你如何得知我与雪里枪有过节?”
“从那日公子对环儿使出的青铜钺。”杨柳思说得诚挚,一双杏眼,宛若秋水,明澈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男子的寒眸。
谢辞山心头一凛,这女人颇有点见微知著,也怪自己大意,青铜钺打了一对,伤了雪里枪之后本该将另一只熔销,这下倒被这来历不明的女人识了破绽。不过,他并不害怕杨柳思告诉雪里枪。
触目清眸,谢辞山微有窘意,虚握拳头,佯装咳嗽,即便如此,杨柳思依旧锁定他的眸光,甚至还上前两步。
风过处,干冷的空中,有暗香浮动。
谢辞山狼狈地退后数步,揉了揉鼻翼:“天下书坊多的是,此间月钱不及人家的一半,我又这般为难你,你却不走,到底为何?”
杨柳思暗嘲,倒还知道处处为难我。
“为一人而来,他是我此生最为敬慕的人。”说着这里,杨柳思将目光投向二如亭周遭的苍松翠柏间。
这不知道转了几手的书坊被前东家以铺抵债,过户给了谢家。
寥寥落落七八个愣头伙计,三四个迂腐酸儒,一个没事瞎忙的总管,谢辞山实在想不通,这里面的谁值得杨柳思留下,甚至还到了敬慕的程度。
他正想再问,却听杨柳思冷冷地说道:“这是我的私事,你不必再问。你只要知道,我对谢家没有任何恶意,我只想在这里安心谋事!”
女人心思比海深,明明刚刚还有些许热乎劲儿,眨眼工夫,又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凛然之姿。面孔冷了,话也说绝了,倒显得谢辞山再追问下去,多少有点婆婆妈妈了。
“姑且信你,以观后效”的狠话压在心底,却见谢绍庭又一次随影而至,本来打算就此罢手,见如此,谢辞山索性不走了。
谢绍庭并未理会谢辞山,甚至都不看他一眼,视他若虚无一般。
看似无理,可对着杨柳思,又极尽主家之谊,春风和煦,态度谦恭。
见谢绍庭将万卷楼钥匙亲手奉上,杨柳思很是惊讶。
且不说万卷楼中有不少千金难求的典籍孤本、善本,自己来书坊不过数月,何德何能照管万卷楼唯一的锁钥。
杨柳思本能推辞,却听谢绍庭慨然笑道:“先生不必推辞,除了书坊,我有诸般事务缠身,分身无术。先生爱书惜书懂书,将万卷楼交由先生打理,我很放心。此外,目之所及,书坊没人能比先生更合适。正如先生所说,藏于书楼,束之高阁,若明珠蒙尘,不若开卷致用,方不负斯藏也。”
见过谢绍庭对待谢辞山刻薄无情的一面,如今面对他的恭敬热忱,杨柳思心头生发一丝不真实感,总感觉他是装出来的。可无论如何,方略是自己撰写的,能够按照自己的心意来,这样的东家值得共事。
被晾在一边的谢辞山冷冷地看着你唱我和的两个人,想到杨柳思刚才所说只为一人而来,心头疑虑逐渐明晰,他颇有些傲气地转身离开,不着一词。
二人的对话不约而同停止,杨柳思扭头见庭院尽头愈行愈远的背影,在一片雪白中,伟岸又寂寥。
当杨柳思再次朝向谢绍庭时,只觉他整个人似乎冷了下来。人还是温润儒雅,只是不似先前夸张的热情,更多地带着疏离甚至淡漠。
谢绍庭亦久久盯着谢辞山的背影,目光比寒风还要冷冽。
他大约突然意识到杨柳思还在身边,收回目光,抱歉一笑:“那就有劳先生了。”
谢绍庭走后,杨柳思这才摊开紧攥的手心,万卷楼形制古朴,微有绿绣的铜钥看上去很久没有使用了,杨柳思叹口气,不再去琢磨这对奇怪的兄弟,她如今只想好好做一件事,重振万卷楼。
百年万卷楼如今就剩下个名气,想要在书肆林立、竞争激烈的明州城做出点成绩已属不易,若要做成享誉天下的金字招牌,不啻于痴人说梦。
杨柳思不是没想过这些,不过若是处处瞻前顾后,停滞不前,最终是一事无成。再说,假如真能轻轻松松把万卷楼的名声打响,那这样的成就也没太多价值。
目下书坊内有四五个先生,对于选稿、校稿、誊抄、刻板、刷印、分销每样工种都颇为熟稔,某些人在某一方面的技艺甚至堪称精湛。
这些老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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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若是离开书坊,一个人便可以独立撑起一家小型书坊。
书坊入不敷出,前任东家隔三岔五克扣月钱,弄得这些先生大都心有去意。人才难得,这些个老人肯定要留下。
此外,书坊不少房屋年久失修,特别是藏书楼,听王相公不止一次提起,屋瓦漏雨、虫鼠成灾、残破失修,若是再不加以修缮,怕是随时有倾倒的可能。
眼下留住老人、修缮房屋便是最要紧的事情,自然也牵涉投钱的问题。
然而少东家谢绍庭委婉表示,谢家家主谢炜桢不折卖书坊已经不错了,别指望他首肯另投银钱。
既然东家不乐意出钱,钱的事情只能自己想办法。
书坊要盈利,自然要靠卖书。精装善本固然可以提升书坊名气,但要来钱快眼下非话本子莫属。
杨柳思早就打听过,明州城如今最为流行的话本子是惆怅生写的《紫钗记》,此人迟迟不肯付梓,因此《紫钗记》一直以手抄本的形式传递。
惆怅生本名白若溪,是屡试不第的落魄文人,日常靠替人写画度日。他心在仕途,自然不肯为了银钱将自己与下里巴人的话本子联系在一起。
经过环儿的多方打听,得知白若溪此人与铜雀台行首吕青螺相善。杨柳思得知此事,心头一喜,真是打瞌睡遇上塞枕头,在这举目无亲的明州城,最在意自己的除了环儿便是青螺姐姐了。
※
明州城数不胜数的歌楼曲院中,铜雀台自有一番特别的地位。
装饰不是最华美的,背景不是最深厚的,姑娘也不是最漂亮的,但若真想认认真真听几首好曲子,非得铜雀台莫属。
粉墙高筑,掩于繁茂中的铜雀台不似别处的笙歌聒耳,唯有疏影扫阶、老藤垂户,龙吟细细中琴风雅韵婉转悠扬,一声入耳,似有万事离心之感。
只是这天,向来幽静的铜雀台中庭人声嘈杂,打斗之声不绝。
却见一群恶少围着两位妙龄女子,年长些相貌美艳,着装绮丽的女子便是吕青螺,此时她正将一位绿衣女子紧紧护在身后。
绿衣女子通身一袭素净的碧山绿袄裙,乌发半扎半散,发髻珠钗俱无,斜插一只柳叶状白玉簪。饶是如此,有她在,铜雀台一众燕瘦环肥的女子包括行首吕青螺都顿时失了颜色。
或许是过于自信,或者想保持低调,杨柳思向来都在装饰衣着上做减法,却不承想,淡妆轻抹更是显出她的云容月貌、气质天成。这也是她为什么,初来乍到明州城,深居简出,竟也引起不小的轰动,每日都有富少纨绔上门递帖,期望结交。
此时这圈恶少中,当头一个面皮透黄,微有痘坑的年轻男子叫陈曹宝,是明州州牧陈三省的独子。
他便是投递拜帖希冀相见最勤的那位,只是那些拜帖大都被孟婆婆当成了引火废纸。
这次在铜雀台竟然撞见杨柳思,一睹仙子真容,那七魂六魄早就荡得没影了,还管什么礼义廉耻、男女大防,当即拦住杨柳思的去路,非要拉她一起吃酒听曲。
铜雀台也养了些看家护院的男丁,但碍于陈曹宝的淫威,并不敢上前护主。
吕青螺虽是惯在风月场中混的,但到底没功夫傍身,光靠叱呵训斥,面对步步逼近的陈曹宝诸人,若蚍蜉撼树、螳臂当车般无助。
人群中,亦有一双冷眼静观一切,便是身旁密友赵藤看不下去,意欲上前相助,也被他伸手拦下。
谢辞山知道杨柳思身边有个功夫不俗的丫头,见识过她高妙的轻功,这次倒是想看看她拳脚功夫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