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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画中仙非画中人(二)

作者:梦长道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那女子坐在亭中,背对着众人,一袭红衣在满山红花的映衬下,本该是浓烈夺目的。可走近了看,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她的坐姿很怪。不是端坐,也不是随意倚靠,而是一种近乎蜷缩的姿态,肩膀微微耸起,后背的衣服在腰臀处高高隆起一块,像藏了个包袱,又像是……骨骼畸形。红衣是粗布料子,洗得发白,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毛边,却浆洗得干干净净,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旧年岁般的光泽。


    琴声已经停了。


    但余韵还在花海里飘荡,混着未散的歌声,像一缕抓不住的烟。


    九如走到亭前,拱手行礼——动作标准,姿态恭敬,是行走江湖面对未知存在时最稳妥的礼节。他声音平和,不带半分倨傲:“请问,这里是哪里?”


    女子没有回头。


    她只是动了动鼻子——很细微的动作,但九如看得清楚,那鼻翼轻轻翕动了两下,像是在嗅闻什么。然后,她抬起一只手,指向亭子正对面的方向。


    那只手很瘦,手指细长,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紫色,像冻伤留下的痕迹。


    “就是你看见的。”她开口,声音与刚才唱歌时截然不同——唱歌时清越婉转,此刻却沙哑低沉,带着某种粗粝的质感,像砂纸磨过石板。


    九如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亭子对面,是一片更密集的花海。红花层层叠叠,在暮色中颜色渐深,像泼洒开的浓墨。花海尽头,隐约能看见山峦的轮廓,但被薄雾笼罩,看不真切。


    “我们只看见了亭子啊?”芒种从九如身后探出脑袋,小声嘀咕。她胆子小,却压不住好奇,说完又赶紧缩回去,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这话一出,女子的肩膀忽然僵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转过头来。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张……难以形容的脸。


    左半边脸是正常的,甚至称得上秀美。皮肤白皙,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可右半边脸,从额头到下巴,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凹凸不平的黑色硬痂。那硬痂不像胎记,更像某种烧伤或溃烂后留下的疤痕,表面泛着蜡质的光泽,边缘与正常皮肤的界限清晰得像用刀划开。


    最诡异的是她的眼睛。


    左眼是浅褐色的,瞳孔清澈,此刻正带着几分好奇打量着众人。而右眼——在黑色硬痂覆盖下的那只眼睛——眼白部分布满细密的血丝,瞳孔是浑浊的灰白色,像蒙了一层翳,看人时目光涣散,仿佛聚焦在很遥远的地方。


    一半天使,一半恶鬼。


    芒种吓得“啊”了一声,下意识抓紧了九如的衣角。


    白砚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宝石腰带上,指尖触到其中一颗冰蓝色的宝石,眼神警惕如临大敌。唯有烈风煌,依旧抱着胳膊靠在亭柱上,神色淡然,甚至带着几分……玩味?


    女子似乎对芒种的反应习以为常。她扯了扯嘴角——这个动作让右脸的黑色硬痂微微皱起,像干裂的土地:“吓到小妹妹了?”


    声音还是沙哑的,但语气里多了点自嘲。


    芒种脸一红,连忙摇头:“没、没有……我就是……”


    “就是没想到?”女子替她说完,笑了笑。笑容让那张诡异的脸上多了几分生动,却也显得更加怪异。她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后背那处隆起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确实像藏了什么东西。


    她转向九如,又问了一遍:“你们身上有吃的吗?”


    这次问得更直接,眼神也直勾勾盯着芒种腰间的布包——那里鼓鼓囊囊的,是早上出发前九如塞给她的两块烧饼,用油纸包着,还温热。


    芒种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布包。她看看九如,见九如微微点头,才小心翼翼掏出油纸包,打开,露出里面金黄酥脆的烧饼。饼面撒着芝麻,烤得恰到好处,香气在亭子里弥漫开来。


    女子眼睛一亮——是真的亮了。那双诡异的眼睛同时迸发出渴望的光,左眼清澈,右眼浑浊,却都直勾勾盯着烧饼。


    也不见她怎么动作,只是袖子一拂——


    烧饼从芒种手中飞起,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女子掌心。然后,她袖子再一甩,烧饼已经不见了踪影。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火石,连烈风煌都没看清她是怎么收起来的。


    芒种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吃、吃这么快……”


    女子没接话。她轻轻咳嗽了一声,那咳嗽声很闷,像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然后她理了理衣袖,重新坐回琴凳上,姿态恢复了初见时的从容——如果忽略那张诡异的脸和背后的隆起的话。


    “好了。”她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沙哑低沉,“你们想要什么?”


    她问得直接,眼神在四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九如身上。那目光很专注,像在评估什么。


    九如也不绕弯子:“无名火山在哪?”


    这四个字一出口,女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惊恐,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杂着震惊、畏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的表情。她左眼的瞳孔骤然收缩,右眼那层浑浊的翳似乎也颤了颤。


    然后,毫无征兆地——


    “嗷呜——!”


    一声短促的、不似人声的低嚎从她喉咙里挤出。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原始的、兽性的力量,震得亭子里的空气都颤了颤。


    紧接着,一团青烟“噗”地在她周身爆开!


    烟雾浓稠,带着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吞没了她的身影。等烟雾散尽时,琴凳上空空如也,只剩几缕青烟袅袅飘散,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烧饼香气。


    女子……不见了。


    原地消失。


    芒种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琴凳,半晌,才喃喃道:“她……她到底来干嘛的?”


    九如也沉默了。他盯着女子消失的地方,眉头紧锁,似乎在回忆刚才每一个细节。


    白砚缓缓松开按在腰带上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她到底来干嘛的?”他重复了芒种的话,但语气完全不同——不是困惑,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近乎警惕的思索。


    唯有烈风煌,嗤笑一声,从亭柱上直起身。


    “小小狗妖,混口吃的罢了。”她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但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四周,“不过她已经指了方向——就是那座山。”


    她说着,抬手指向亭子对面,那片被薄雾笼罩的花海尽头。


    九如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眉头皱得更紧:“那里有山?”


    他确实看见了山峦的轮廓,但在画中仙这个诡异的空间里,眼见未必为实。更何况,刚才那女子说“就是你看见的”,这话本身就模棱两可。


    烈风煌挑了挑眉:“你们看不到?”


    九如、白砚、芒种三人齐齐摇头。


    芒种小声道:“我只看见花……很多很多花……”


    白砚则补充:“还有雾。雾后面,似乎有东西,但看不清。”


    烈风煌盯着他们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容有点无奈,又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她吹了吹额前垂落的碎发——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难得地显出几分少年气,虽然她语气依旧老气横秋。


    “行吧。”她说,“那这次,只能靠我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拔出了腰间的修罗刀。


    刀身暗红,在暮色中泛着幽冷的光。烈风煌握刀在手,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不再是那个抱着胳膊冷眼旁观的旁观者,而是修罗道的传人,那个曾一剑斩杀白骨岛数十疯民的煞星。


    她走到亭子边缘,面向那片花海。花海之下,其实有一条溪流——刚才众人走近时就听见了水声,只是被红花遮掩,看不真切。此刻站在亭边,能看见清澈的溪水在花丛间蜿蜒流淌,水面倒映着天光云影,也倒映着烈风煌持刀的身影。


    她举刀,没有蓄势,没有呼喝,只是简简单单地,朝水面一劈。


    刀锋划过空气,带起尖锐的破风声。但刀身并未触及水面——在距离水面还有三尺时,刀锋上忽然迸发出一道暗红色的煞气,如匹练般斩入水中!


    “轰——!”


    水面炸开!


    不是被劈开,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间撕开,水浪向两侧翻卷,露出底下湿滑的卵石河床。而在分开的水面中央,一道由水凝成的、晶莹剔透的“桥”,正缓缓升起。


    那桥很窄,仅容一人通过。桥面由流动的水构成,水波在桥面上荡漾,却没有一滴水溅落。桥身泛着淡蓝色的微光,在暮色中如梦似幻。


    烈风煌收刀归鞘,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她抬脚踏上水桥——脚落在水面上时,桥面荡开一圈涟漪,却稳稳托住了她。


    她回头,朝还在亭中的三人一挥手:“过来吧。”


    语气随意,像在招呼邻居串门。


    芒种看着那座水桥,眼睛都直了。她虽然跟着九如见过不少法术,但这样凭空凝水成桥的手段,还是第一次见。小姑娘好奇心压过了恐惧,下意识就迈开步子要跟过去——


    “等等!”九如一把拉住她。


    芒种愣住,回头看他:“九如哥哥?”


    九如脸色凝重,盯着那座水桥,又看看烈风煌:“那里没有路。”


    “啊?”芒种眨眨眼,“明明有座桥啊……”


    她说着,又看向水桥。在她眼中,那座晶莹剔透的水桥真实无比,桥面水波荡漾,桥身泛着微光,烈风煌就站在桥中央,回头看着他们。


    可九如眼中,只有分开的溪水和空荡荡的河床。


    白砚眼中,也只有翻卷的水浪和湿滑的卵石。


    三人眼中,竟是三种不同的景象!


    九如呆住了。他忽然想起在进入画中仙之前,白砚说过的话:“画中仙内,只有非人才能游走自由。”


    非人……


    烈风煌是修罗道传人,虽是人类之身,但修炼的是煞气,血脉中早已沾染了非人的特质。芒种……芒种只是个普通少女,为什么也能看见?


    难道……


    他不敢深想。


    就在这时,一只苍白的手伸到他面前。


    是白砚。他掌心里托着一条白色丝带——质地柔软,像是上好的绸缎,在暮色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用这个蒙着眼。”白砚声音平静,“跟着她走就行。”


    九如接过丝带,触手冰凉丝滑。他看了看白砚,又看了看桥上的烈风煌和一脸茫然的芒种,最终点点头,将丝带蒙在眼上。


    视线被遮蔽的瞬间,世界并没有陷入黑暗。


    相反,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近乎直觉的感知。他“看见”了那座水桥——不再是芒种眼中晶莹剔透的样子,也不再是自己眼中空无一物的河床,而是一条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的、淡蓝色的光带。光带悬浮在水面上,符文流转,散发着稳定而强大的灵力波动。


    他也“看见”了烈风煌——她站在光带中央,周身缠绕着暗红色的煞气,那些煞气与光带的灵力相互排斥,却又诡异地达成某种平衡,让她能稳稳站在上面。


    还有芒种……在那种感知中,芒种的身影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但她身上,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金色的光——很微弱,却异常纯净,像晨曦初露时第一缕阳光。


    “这样做能行吗?”九如开口,声音有些发闷——丝带遮住了口鼻,说话不太方便。


    白砚已经自己蒙好了丝带,声音透过布料传来,显得有些遥远:“画中仙内,规则与外界不同。有些路,只有特定的人能看见、能走。烈风煌能凝水成桥,是因为她的煞气与画中仙的灵力产生了共鸣。芒种能看见,是因为她心思纯净,未被幻象蒙蔽。而我们……”


    他顿了顿:“我们心思太重,眼中有太多‘应该’和‘不该’,所以看不见真实的路。蒙上眼,隔绝视觉的干扰,反而能凭借本能和灵力感应找到正确的方向。”


    九如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摸索着抓住了芒种的小手——触感温暖而真实。芒种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走吧。”九如说。


    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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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如牵着芒种,白砚跟在最后——缓缓踏上水桥。


    脚落在光带上的瞬间,九如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不是坠落感,而像是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从干燥的陆地忽然进入了湿润的水汽中。脚下传来坚实而微凉的触感,像踩在打磨光滑的石板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信任这种感知,跟着前方烈风煌的脚步声,一步步向前。


    水桥不长,约莫十几丈。


    但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耳边是潺潺水声,鼻尖萦绕着水汽的湿润和花香的甜腻,还有丝带布料淡淡的、类似檀香的味道。视线被遮蔽后,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九如能听见芒种紧张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她手心渗出的细汗,能闻到白砚身上那股混合着药草和血腥气的独特味道。


    还有前方,烈风煌身上传来的、那种属于修罗道的、凛冽而暴戾的煞气。


    终于,脚下一实。


    踏上了对岸的土地。


    九如扯下蒙眼的丝带。


    眼前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不是花海了。


    是一片荒芜的山脚。


    泥土是暗红色的,像被血浸透过,干涸后结成硬块。地面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怪石和裸露的树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的腥味,混着泥土的土腥气,让人胸口发闷。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散落在地上的那些——


    白骨。


    不是完整的人体骨架,而是一截截、一块块,散乱地扔在泥土里、石缝间。有的已经风化发黄,表面布满裂纹;有的还算新鲜,骨头上还粘着暗红色的碎肉和皮毛。


    从形状看,不是人骨。


    是……狗的骨头。


    颅骨、脊椎、肋骨、四肢……零零散散,至少有七八具犬类的骸骨,就这样曝尸荒野,在暮色中泛着惨白的光。


    芒种也扯下了丝带。她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些骨头,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缩到九如身后:“死、死人!”


    声音都在发抖。


    九如按住她的肩膀,温声道:“别怕,仔细看,不像是人骨头。”


    芒种这才敢探头,哆哆嗦嗦地看了几眼,然后小声说:“是……是狗狗的……”


    话音未落,一旁的烈风煌忽然咬牙切齿地低吼:“他妈的……谁干的!”


    她声音里压着滔天的怒火,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此刻赤红如血,死死盯着那些散落的骸骨。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下一秒,她提刀就要往山上冲!


    “先别冲动!!”九如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烈风煌回头瞪他,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放手!”


    “搞清楚状况再行动!”九如声音也提高了,“这里是画中仙,不是外面!乱冲乱撞,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烈风煌胸膛剧烈起伏,但终究没挣开。她死死盯着那些狗骨,从牙缝里挤出字来:“那是……那是被活埋的……”


    活埋?


    九如心头一凛。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离得最近的一具骸骨。颅骨完整,但额骨正中有一个圆形的、拇指大小的孔洞,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贯穿。脊椎骨有明显的扭曲变形,四肢骨骼的关节处也有不自然的磨损和裂痕——那是挣扎时留下的痕迹。


    而最诡异的是,骸骨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几枚已经锈蚀的铜钉。不是铁钉,是铜的,钉身细长,钉帽上刻着模糊的符文,在暮色中泛着幽绿的光。


    “犬厌桩……”白砚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不知何时也蹲了下来,捡起一枚铜钉,凑到眼前仔细看。他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眼神里有一种冰冷的、近乎厌恶的情绪。


    芒种听到这三个字,小脸瞬间变了颜色。


    她嘴唇哆嗦着,喃喃道:“犬煞镇灾……这里……这里有个村子……”


    “什么意思?”九如看向她。


    芒种咬了咬嘴唇,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是……我娘以前讲过的。是祖宗传下来的……邪术。要找一条黑母犬,不能有一根杂毛,然后……然后用朱砂在它额头画引煞符,在月圆之夜,活埋在村口的槐树下。这样,就能把村子里的灾祸、晦气,都引到狗身上,镇在树下……”


    她说着,眼圈红了:“可是……这法子太损阴德。狗通人性,被活埋时怨气冲天,那股怨煞不但镇不住灾,反而会反噬村子……所以施术的人,还会在埋狗的地方,打下七枚桃木钉,钉身上刻着施术者的名字和生辰,把狗的魂魄也钉死在那里,永世不得超生……”


    她指着地上那些散落的铜钉:“那些……应该就是桃木钉外面的铜套。桃木钉本身……应该还在土里。”


    九如听得背脊发凉。


    活埋黑犬,引煞镇灾,还要钉死魂魄……


    这是何等恶毒的手段。


    他立刻起身,在周围仔细搜寻。泥土很硬,他折了根树枝当工具,在骸骨周围的土地里翻找。很快,就在一具骸骨的脊椎下方,挖出了一枚——


    不是完整的桃木钉。


    只有半截。


    钉身是深褐色的桃木,已经腐朽了大半,表面布满虫蛀的小孔。钉帽部分完全烂掉了,只剩半截钉身,上面刻着的字迹也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认出,是三个字:


    李富贵。


    一个最寻常不过的名字。


    刻在这枚用于邪术的桃木钉上,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和森寒。


    九如捏着那半截桃木钉,指尖传来木头腐朽后特有的、松软而潮湿的触感。他抬起头,望向荒芜的山坡。


    暮色更深了。


    远处的黑山在渐暗的天光中沉默矗立,山顶的烟柱变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而这座山的山脚,埋着至少七八条被活埋钉魂的黑犬。


    还有一个叫“李富贵”的人,曾在这里,犯下了这样的罪孽。


    九如握紧了桃木钉。


    木头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找。”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找到剩下的桃木钉。找到……那个李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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