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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作者:搅拌机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玄女没有急着走,她在凝云轩住了下来,理由是“难得出来一趟,不多玩玩不可能”。


    李世民没有意见,他把这事交给了长孙皇后,观音婢比他有经验得多。


    玄女刚在凝云轩安顿好,长孙皇后便亲自来访。


    “听闻女士是长琴先生的故人,”她立在廊下,温婉含笑,“也是景颐的长辈。妾身忝为后宫之主,理应拜会。”①


    玄女原本歪在榻上逗景颐玩,闻言坐直了身子,她上下打量了长孙皇后一眼。


    钗环素净,气度端方,说话不卑不亢,看着舒服。


    “你就是长孙皇后?”玄女眨了眨眼,“长琴之前提过你,说你把小景颐照顾得很好。”


    长孙皇后微微欠身:“女士过誉。”


    玄女从榻上跳下来,趿拉着鞋走到她面前:“你会玩双陆吗?”


    长孙皇后怔了怔,旋即微笑:“略知一二。”


    “那正好,”玄女眼睛一亮,“小景颐太小,跟他玩没意思。咱俩来两局?”


    长孙皇后身后的宫女们面面相觑,长孙皇后却笑了。


    “好。”


    这一来,便来了三日。


    第一日,长孙皇后输了五局,赢了七局。


    玄女拍案:“再来!”


    第二日,长孙皇后输了四局,赢了八局。


    玄女拉着她袖子:“你方才那步怎么走的?教教我。”


    长孙皇后便握着她的手,把棋子的走法又讲了一遍。玄女听着听着,脑袋凑得越来越近,鬓边那滴露珠几乎要蹭到长孙皇后的发髻。


    “懂了懂了!”她坐直身子,气势汹汹,“再来一局!”


    第三日,长孙皇后一早便命人请玄女来立政殿赏花。


    殿中新移了几盆牡丹,是洛阳进贡的名品姚黄,正值花期,重瓣叠金,开得雍容。玄女蹲在花盆前看了半天,伸手戳了戳花瓣。


    “这花好看。”她转头问长孙皇后,“能掐一枝带走吗?”


    长孙皇后笑着命人剪了一枝,又取来一只青瓷瓶,亲手插好。


    “你带回凝云轩,摆在窗前,看着也欢喜。”


    玄女抱着花瓶,没有立刻走,她在殿中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这里比凝云轩亮堂。”


    长孙皇后道:“若是喜欢,往后常来坐坐。”


    “那当然。”玄女理所当然地点头,“我还要来赢回双陆呢。”


    第四日,玄女没有来立政殿,她带着景颐、李治、丽质去了西市。长孙皇后午后小憩醒来,宫女禀报说女士巳时就出门了,说是要给孩子们买糖画,顺便,“顺便给您带好吃的”。


    长孙皇后怔了怔,问:“可说了带什么?”


    宫女摇头:“女士没说。”


    长孙皇后便没有再问。


    傍晚,立政殿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景颐第一个冲进来,怀里抱着一只巴掌大的小泥兔,举得高高的:“大姐姐大姐姐!您看兔子!”


    李治举着咬掉一只耳朵的糖兔,跟在后面踉踉跄跄。丽质捧着新买的字帖,温温柔柔地行过礼,眼里也盛着笑意。


    最后进来的是玄女。


    她手里拎着个硕大的食盒,大步流星迈进殿门,发髻被风吹乱了一缕,衣角还沾着不知哪儿蹭的糖渍,鬓边那滴露珠却仍稳稳凝着,在夕光里流转。


    “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食盒“咚”地落在案上,盖子掀开,胡麻饼、蜜三刀、龙须酥、糖芋苗。四色果子,满满当当,还冒着热气。


    “西市那家老铺子,”玄女往榻边一坐,翘起腿,语气得意得像打了胜仗,“排了半个时辰队呢!”


    长孙皇后看着那满满一盒点心,怔了怔,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暮春的风拂过池面,只泛起极淡的涟漪。


    “有劳玄女。”


    “客气什么。”玄女已经捏起一块龙须酥,咬了一大口,边嚼边含糊道,“这家的比宫里做的好吃多了,不信你尝尝。”


    长孙皇后拈起一块胡麻饼,低头咬了一小口。玄女歪着头看她,腮帮子还鼓着。


    “好吃吗?”


    “好吃。”


    玄女满意地点点头,把食盒往她那边推了推。


    “那都给你。我不爱吃甜的。”


    她说完,又捏起一块蜜三刀,嘎嘣咬掉一半。长孙皇后看着它手里半块蜜三刀,没有戳穿。


    窗外暮色渐浓,殿中烛火初上。景颐趴在榻边摆弄他的小泥兔,李治蹲在旁边看,丽质轻声教他认泥兔肚子上的印花。


    玄女靠在凭几上,不知什么时候歪到了长孙皇后身边。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只小泥兔的耳朵。


    “这只耳朵比另一只短。”她说。


    “是姐姐你给它戳歪了。”景颐立刻护住自己的兔子。


    “我买的时候它就是歪的。”玄女理直气壮,“不信问你大姐姐。”


    长孙皇后含笑不语。景颐看看兔子,看看玄女,又看看长孙皇后,小嘴瘪了瘪,到底没敢追问。


    第五日,长孙皇后午后去了凝云轩。


    玄女不在,宫女说娘娘带着小郎君去太液池看鱼了。


    长孙皇后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窗台上那盆兰草蔫头耷脑地晒着太阳,叶片焦了大半,边缘卷起枯黄,像被揉皱的旧纸。那是长琴之前亲手养的,如今已不太看得出原来的模样。


    长孙皇后看了一会儿,她弯下腰,端起那盆兰草,轻轻放在廊下阴凉处。


    然后她命人从立政殿后廊搬来另一盆。那是她养了三年的建兰,叶片油绿,根茎健壮,去年秋天开过一茬,今年新抽的嫩芽正从土里探出头来。


    她亲手把它摆在窗台正中,左右端详片刻,日光照在油绿的叶片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盆好活。”她轻声说,像在对兰草说话,“你好好长。”


    第六日,玄女带着孩子们在御花园放纸鸢,长孙皇后坐在亭中,看着那几只纸鸢在碧空里追逐。玄女的纸鸢是一只凤凰,尾巴拖得极长,在风里猎猎作响。


    “大姐姐!快看颐儿的风筝!”景颐拽着线跑过来,深褐色的眼眸亮晶晶的,身后那只金色小麒麟风筝歪歪扭扭地升起来,打了个旋,一头栽进花丛。


    玄女笑得直不起腰,长孙皇后起身,帮景颐把风筝从花丛里解救出来。


    “再来一次。”景颐不服气。


    “再来。”玄女收了笑,蹲下身帮他把线理顺,“我教你。”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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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日傍晚,玄女来立政殿辞行。


    她下来得急,没来得及打报告,再不回去,那群老东西就得叽叽歪歪了,如今她该回去了。


    玄女站在殿中,广袖垂落,鬓边那滴露珠在烛光下流转着柔光。她今日难得没有歪着靠着,站得端端正正。


    “这几日叨扰皇后了。”她说,“小景颐我交还给你,一根毛都没少。”


    长孙皇后温声道:“娘娘说哪里话,景颐开心,妾身也跟着欢喜。”


    玄女点点头,然后她转身走到殿门口,脚步顿了顿,她回过头。


    “那盆兰草,”她说,“你给换的吧?”


    长孙皇后怔了一瞬。那盆建兰已经在凝云轩窗台上安安静静晒了三天日光。玄女每日带着孩子们进进出出,从廊下跑过,在窗边逗猫,趴着看夕阳。


    她从未提过。


    长孙皇后望着她。


    玄女也望着长孙皇后。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弯成两弯月牙,里头盛着一点狡黠、一点得意,还有一点暖融融的、不必言说的了然。


    “你什么时候……”长孙皇后开口。


    “就那天。”玄女笑眯眯的,“那天我恰好回了凝云轩一趟,就看见你弯腰放那盆快死的。”


    她顿了顿,歪了歪头:“你蹲在那儿,背影可认真了,像在做什么顶要紧的大事。”


    长孙皇后没有说话,玄女往前走了一步。


    “我本来想戳穿你,”她说,语气轻快,“后来想想,你肯定不想让人知道。”


    她又往前一步:“所以我就假装没看见。”


    她站在长孙皇后面前,低头看着这位素来端庄从容的大唐皇后。


    长孙皇后没有躲,她只是微微仰着脸,与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对视。


    “多谢。”她轻声道。


    “不客气。”玄女答得飞快。


    她顿了顿。


    “你这个人,”她说,“真是……”


    她没有说完,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握长孙皇后的指尖。


    那动作很快,像蜻蜓掠过水面,然后她松开,退后一步,重新变回那个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玄女。


    “行了,我走了。”她转身,“下回再来找你玩双陆。”


    “好。”长孙皇后说。


    “你让我三局。”


    “……好。”


    玄女这才满意,她掀开门帘,夜风灌进来,吹动她玄青的广袖。


    走出三步,她又回头。


    “对了,”她从袖中摸出那支枯萎的姚黄牡丹,花瓣干枯蜷缩,色泽却还依稀可辨,“这花我带回去三天就蔫了,养不活。”


    她把枯花往长孙皇后手里一塞。


    “下回我再来,”她顿了顿,弯起眉眼,“你再掐支新鲜的给我。”


    门帘落下,那道玄青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长孙皇后立在殿中,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支枯萎的姚黄。干枯的花瓣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黄,像封存已久的旧笺,像欲言又止的私语。


    她轻轻笑了一声。


    “好。”


    她把枯花放进案头那只空置许久的瓷瓶里。


    窗外月色如洗,一片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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