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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作者:搅拌机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长安西市,正值一日中最鼎沸的时辰。阳光炽烈,人声、马嘶、叫卖声、器皿碰撞声交织成一片充满生命力的宏大乐章。


    空气中混杂着香料、熟食、皮革、酒浆以及汗水的复杂气味,对初次踏足此地的李承乾三人而言,这感官冲击可谓巨大。


    李承乾努力维持着镇定,但微微攥紧的拳头泄露了他的紧张。


    李泰则完全被迷住了,眼睛不够用似的左顾右盼,差点撞到扛着货担的行人。


    丽质紧紧拉着大兄的手,既害怕人群的拥挤,又被琳琅满目的货摊和形形色色的人物所吸引,小脸上一半惶恐一半惊奇。


    唯有景颐,如鱼得水。


    他出发前特意换上了一身更便于行动的宝蓝色胡服,小皮靴踩在石板路上哒哒作响,腰间挂着皇后送的香囊和玉佩,手腕上丽质送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声响。


    他像一只领头的小羊,熟门熟路地穿梭在人群中,还不时回头招呼:“高明大兄!这边!看那个!捏面人的!”


    “哇!面人!”李泰第一个响应,挤到摊子前,看着老匠人手里变幻出栩栩如生的小马、小狗,惊叹不已。


    景颐已经掏出自己的零用钱——几枚漂亮的、从流云境带出来的灵光贝币(他坚持认为这个比铜钱好看,长琴懒得纠正,只在里面封了一丝混淆认知的小法术,凡人看去就是品相极好的开元通宝),财大气粗地拍在摊上:


    “老丈!给我们一人捏一个!我要个大老虎!高明大兄要匹马!青雀二兄要、要只大鹏鸟!丽质阿姊要只小兔子!”


    老匠人眉开眼笑,连连应承。李承乾本想阻止这奢侈行为,但看着弟弟妹妹亮晶晶的眼睛,又想到这是景颐弟弟用自己的钱请客(虽然那钱看起来有点怪),便默认了,只是暗暗记下,回宫后要禀明耶耶补偿。


    捏好面人,景颐又领着他们冲向卖毕罗和酪樱桃的小食摊。


    香甜滚烫的毕罗和冰凉酸甜的酪樱桃,彻底征服了几位小贵客的味蕾,连李承乾都暂时忘了仪态,吃得嘴角沾了酥渣。丽质小口吃着樱桃,眼睛幸福地眯成了月牙。


    逛了半晌,吃了零嘴,景颐小手一挥,指向西市中最气派的一座三层食楼荟英楼:


    “走!我们去那里吃好的!我听人说,那里的菜最好吃!” 他显然把不知道哪个梦境碎片或道听途说的信息当成了指南。


    侍卫首领面色微变,低声道:“小郎君,荟英楼人多眼杂,不若寻个清净些的……”


    那里达官贵人、富商胡贾云集,万一被认出来……


    “不怕不怕!”景颐拍着胸脯,“我们坐在楼上雅间就好了!我都打听好了!”


    其实是在马车上临时跟侍卫打听的。


    最终,拗不过景颐的兴头和三位小殿下也明显流露出想试试的表情,侍卫们只好先行安排,包下了三楼一个临街但相对隐蔽的雅间。


    荟英楼果然热闹非凡,人声鼎沸,胡姬当垆,酒香四溢。


    登上三楼,视野开阔,可见楼下街景如织。几个孩子兴奋地趴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才被劝进雅间。


    荟英楼三层雅间,孩子们围坐在铺设着靛蓝印花的食案旁,个个脸上都带着逛累后的红晕和兴奋。


    一名口齿伶俐、不过十二三岁的小伙计被派来伺候这几位衣着不俗、护卫环伺的小客人。他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开始如数家珍地报起菜名:


    “几位小郎君、小娘子,咱们荟英楼的招牌,有凤凰胎,鲜嫩无比,入口即化!”


    景颐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差点从席上跳起来:“凤凰胎?!你们这里,有凤凰?!还、还能吃它的,胎?!”


    他震惊了,流云境都没见过几只凤凰,这里居然拿来做菜?还卖?!


    李承乾也是一愣,他知道有些菜肴名字起得华丽,但凤凰胎这名字着实有些骇人。李泰和丽质更是小脸发白。


    吃凤凰?那岂不是……大不敬?丽质甚至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小伙计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摆手赔笑:“哎哟,小郎君误会了!这凤凰胎不是真凤凰,是用最新鲜的鲤鱼白(鱼精巢)精心烹制的,只因色泽乳白,形态娇嫩,滋味鲜美赛过传说,故而得名,是比喻,比喻!”


    景颐松了口气,但明显有些失望,小声嘀咕:“原来是鱼泡泡啊……名字起得吓人。”


    小伙计擦擦汗,继续报:“还有雪婴儿,肉质雪白细腻,最是爽口。”


    “婴儿?!” 这下连李承乾都皱起了眉头。


    “是用初春的小青蛙,裹了细豆粉,用羊油煎得外酥里嫩,因形似婴孩,故名雪婴儿。” 伙计赶紧解释。


    “升平炙呢?” 李泰好奇地问,这名字听起来很吉利。


    “是取羊羔最嫩的里脊和鹿舌,切得薄如蝉翼,快速炙烤,寓意升平盛世,美味共享。”


    “那……冷蟾儿羹总不会是蟾蜍吧?” 景颐心有余悸。


    “是用肥嫩的蛤蜊肉熬制的羹汤,夏日用冰镇了,最是消暑。” 伙计笑道。


    菜名一个个报下来,孩子们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恐惧,慢慢变成了恍然大悟和忍俊不禁。


    原来不是吃凤凰、吃婴儿、吃蟾蜍,都是些寻常或稍珍贵的食材,被起了这些听起来十分了不得的名字。


    景颐觉得有趣极了,又指着墙上的挂牌上一个名字问:“那这个仙人脔呢?真是仙人的肉?”


    他想着,难道人间真有修士被做成菜了?


    伙计忍笑忍得辛苦:“小郎君说笑了,那是用羊乳反复炖煮的鸡块,肉质酥烂如泥,入口无需咀嚼,仿佛仙人享用之物,故称仙人脔。”


    “哦——”


    四个孩子拉长了声音,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互相看了看,都笑了起来,刚才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最后,在侍卫的低声建议和李承乾的斟酌下,点了几样听起来正常又美味的菜肴,如箸头春(烤活鹌鹑)、同心生结脯(风干肉条)等,并要了清爽的槐叶冷淘(凉面)和蔗浆作为主食和饮子。


    等待上菜时,景颐还在回味那些奇怪的菜名,模仿着伙计的腔调对李泰和丽质说:


    “二位客官,要不要来一份龙肝凤髓?保证是真正的龙和凤哦!” 逗得李泰和丽质咯咯直笑,连李承乾的嘴角都忍不住上扬。


    忽然一阵喧闹,楼下大堂似乎起了争执,声音渐高。似乎是某位喝醉的胡商与本地商人因货价问题吵了起来,双方仆从推搡,眼看就要动手。


    食客们纷纷侧目,掌柜急得团团转。


    雅间里,李泰和丽质有些害怕。李承乾皱眉,示意侍卫下去看看情况,必要时亮出低调的宫中信物平息事端,免得波及楼上。


    唯有景颐,听到吵闹,不但不怕,反而眼睛一亮,蹭到栏杆边,踮着脚往下看,嘴里还评论:“打呀!怎么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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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打?那个大胡子力气大,肯定能赢!”


    李承乾赶紧把他拉回来:“景颐,莫要围观,危险。”


    就在这时,楼下那胡商似乎气急了,操起一个酒壶就要砸过去。对方也不甘示弱,拎起长凳。场面一触即发!


    电光石火间,谁也没注意到,景颐那双因为兴奋而忘了收敛的褐色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金芒。


    他并非想插手,纯粹是觉得这样打没意思,潜意识里一丝极其微弱、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希望场面更有趣的念头,混杂着他无意识逸散的一丁点时间灵力,悄然溢出。


    楼下,那高举酒壶的胡商突然脚下一滑,像是踩到了不知何时滚到脚下的一个李子核,整个人“哎呦”一声,以一个滑稽的姿势向后仰倒,酒壶脱手,酒液泼了自己一身。


    而对面举起长凳的商人,也被同伴突然从后面碰了一下,胳膊一歪,长凳“哐当”砸在旁边空桌上,汤汁四溅。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双方都愣住了,怒气也被这狼狈打断。赶到的侍卫和楼中护卫趁机上前,将两边隔开劝解。


    楼上雅间,景颐看着下面突然从武斗变成滑稽剧的场面,哈哈笑了起来:“真好玩!自己摔倒了!”


    李承乾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景颐。刚才……是巧合吗?他怎么觉得,景颐弟弟说完“怎么光吵不打”之后,楼下就……


    他摇摇头,甩开这个荒谬的念头,定是巧合。


    风波平息,菜肴也陆续上桌。孩子们很快被精美新奇的菜肴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尤其是那道浑羊殁忽,切开后香气四溢,让连常吃御膳的几位小贵客也赞不绝口。


    景颐更是吃得毫无形象,嘴角沾满油光,还试图用手去抓烤得金黄的羊腿,被李承乾用筷子轻轻敲了下手背,才改用餐具,但依旧吃得欢快无比。


    这顿饭吃得心满意足。结账时,景颐又掏出他的灵光贝币,这次连见多识广的掌柜都愣了一下,仔细辨认后,才犹豫着按极品通宝的价值收了,还找补了不少铜钱,暗自嘀咕这是哪家豪奢小郎君,用这般稀罕物当饭钱。


    吃饱喝足,又在景颐的带领和侍卫的暗中引导下,看了会儿杂耍,买了些小泥人、竹哨等玩意儿,日头已开始西斜。


    回宫的马车上,孩子们都带着疲惫但兴奋的笑容,怀里抱着各自的战利品。


    李泰还在回味那个能喷火的胡人戏法,丽质小心地捧着一个新买的、绘着仕女的团扇。


    李承乾则看着靠在自己肩上已经有些打瞌睡的景颐,小家伙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没吃完的、已经有些融化变形的老虎面人。


    “景颐弟弟今日玩得可开心?” 李承乾轻声问。


    景颐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嘟囔道:“开心……下次……还和高明大兄、青雀二兄、丽质阿姊出来……吃那个……会冒火的肉……” 声音渐低,竟是睡着了。


    李承乾替他拢了拢蹭歪的衣襟,看着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想起今日市井中的种种,尤其是食楼里那蹊跷的化干戈为滑稽一幕,心中那份模糊的疑惑再次泛起。


    这位景颐弟弟,怕是真如父皇母后暗示的那样,身上藏着不少秘密。


    不过,那又如何呢?他今日带着弟妹,见识了从未见过的鲜活世界,品尝了民间美味,更重要的是,大家都很开心,平安无恙。这便足够了。


    马车缓缓驶入皇城,将市井的喧嚣远远抛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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