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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作者:今州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尧光派本山和各地分坛之间设有传送阵,千里之内的距离,筑基以上的弟子可用传送符到达,千里之上的距离,便需得是金丹修士才能横跨。


    仙盟之中,所有传送阵的运转都会消耗大量灵气,传送符的制作也很是耗灵石,且越长距离的传送越消耗修士本身的精气,常有修士经过传送横跨纵跃到另一地方后便虚脱无力的现象,因此如非紧急,修士出行一向不会轻易选择传送。


    这次囍魔非同小可,杜秋实主张雪中晦等人提早赶去,只是铸锋县距离流霞峰超过了千里,此去三人当中,谢折玉在金丹以下,他们只得先传送到七百里外的另一个分坛。


    到了地方,谢折玉刚从传送阵里出来,便头重脚轻地栽倒了。


    如今他的修为连这种距离的传送都支撑不住。


    不得已,小队只好先在分坛里滞留。


    雪中晦本想将昏迷过去的谢折玉横抱起来,但身在外面人多口杂,便改成把人背起来。


    杜秉义跟在后头,看了一眼谢折玉垂下的苍白的手,一时想起了往事。


    他比谢折玉早进尧光五年,进阶没有他快,有阵子两人是同期的练气期弟子,实打实地同窗过。


    自认识起,他便觉得谢折玉为人急功近利,嚣张跋扈,私下修炼颇为凶狠,该争的争,不该争的也争,掐起尖来恨不得抢别人的灵石灵剑据为己用。


    那时大师兄林悲尘定期会来给外门弟子授课,每次谢折玉都异常兴奋,课上勤于表现,想尽办法争取大师兄的注意,谁也争不过他。便是有谁争过他也讨不到好,私下势必会被他约去单挑比试,谢折玉就没有输过,打赢了人,嘴上还要盛气凌人地说些不雅的粗俗话。


    更叫人感到羞辱的是,谢折玉喜欢扇人巴掌,虽说攻击性不大,但羞辱力度堪称最狠。


    杜秉义便被他打赢过,也被他羞辱过。


    不止一次。


    那时年轻气盛,他曾被谢折玉气到三天睡不着觉,却又奈他不得,只好在心里想,大师兄那般人物,一定瞧不上谢折玉这样刁钻蛮横的品性,他再争也没用。


    谁知有一夜,他因难眠起身去后山,想找块偏僻地练练剑,却偶然撞见月下练剑的谢折玉和在不远处指点的大师兄。


    谢折玉练完了,气喘吁吁地大笑着,露出许多人见不着的神情,三两步冲到大师兄背后跳上去,人已经缠到了大师兄背上,还甜兮兮地迭声叫着“师哥背我”。


    那之后,杜秉义又气到挂了三天青眼圈,恼怒谢折玉小人做派,明面上对大师兄展开人尽皆知的穷追猛打,私下还如此撒娇卖痴地可劲纠缠。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谢折玉那双挂在大师兄肩颈上的手,那双白玉粉瓷一般的手,给他留下了极深极差的印象。


    此时,谢折玉又挂在尧光最出众最显赫的师兄背上,他简直像灾星,像吸人精气的妖魅,像不期而至的梦魇。


    谢折玉昏昏然睡了一天,再睁开眼时,只见陌生的屋子里一室残阳,他从温暖的被褥里撑起身来,被深冬的冷气扑了半张脸便咳嗽起来。


    近处的茶桌上传来咚的一声响,他侧首看去,只见杜秉义皱着眉倒了杯水,那声咚的动静源于水壶放回桌面。


    杜秉义人没起身,手里的水杯平稳地漂浮到床前,冷冷道:“你还是这么拖人后腿。”


    谢折玉喉咙干涩,没什么表情地接过水杯慢慢饮尽,道了声谢,便掀开被子下床,微微瑟缩地穿上玄靴外衣,拿起床边的黑鞘灵剑,一身黑地向门口走去。


    杜秉义眉头皱得更深:“三师兄出去购置物件,你最好回床上打坐调息,早一刻恢复,大家才能早一刻启程。”


    谢折玉嗯了一声,还是打开门,门外阶下庭院深,小雪簌簌,寒气逼人,他深呼吸一口,不咳嗽了,便提着剑迈出去。


    杜秉义被他的任性弄得错愕,待反应过来,起身到门口时,庭院里已经只留下一行深浅不一的脚印。


    谢折玉擅长“瞬剑术”,巅峰时单论剑招和神行速度能和林悲尘并肩,如今虽然如此,速度还是快,眨眼人就不知跑哪去了。


    杜秉义已不会像年少时那样轻易动气,他只是看着雪地,蹙着眉。


    谢折玉感觉再和杜秉义单独相处下去,杜秉义怕是要生气动怒,这位被杜秋实寄予厚望的长老后备役一向涵养很好,没必要因为他坏了修心修性,实在不值得,于是他主动走开,让他不用再呼吸有他在的浑浊空气。


    谢折玉这些年学会了一门叫回避的新本事,每次直觉会跟人冲突,他便闭上嘴走开,只要走得够远,够久,问题便能从大化小直到小到不了了之。


    他提着剑瞬移到了屋顶上,找了个有飞檐遮蔽的小角落,扫扫雪坐下安静地打坐。


    一边调息,一边想着“拖人后腿”几个字,脑海里顿时仿佛有针在游。


    他不甘地想,这次讨伐乙阶魔,我一定得帮上忙,不就是按照四师姐说的扮一下新娘么,能难到哪去?扮就扮!


    三个时辰后,已是午夜,谢折玉这才调好息。他呼出一口冷气,缓缓睁开眼,第一眼便看见近在两步外的人。


    那人说:“你就不能听话一点么?”


    谢折玉脑海中嗡的一声,精准地想起飞鸣十五年的一个仲夏夜。


    那时他十五岁,刚拜入李若非门下半年。


    那时他因坑害林蒿行而被林悲尘惩戒,惩戒内容包括一个月内不许见他。他抓心挠肝了十天,是夜受不了了,趁着夜色,轻车熟路地潜入了林悲尘的洞府。


    林悲尘正在床上闭眼打坐,眉目之间隐含疲惫,双耳戴上了一对白色的凤羽耳坠,那是两片纤长轻灵的羽毛,分明是白色,不动之间却有流光溢彩的微光。


    凤羽耳坠是辅助林悲尘修炼的法器,似乎是家传的,他一向不戴,只珍重地收着,而今戴上,可见是真的身疲魂倦。


    他不知道师哥的疲倦里有几分是因自己而起,他只是见了林悲尘就高兴,见他难得戴上那对凤羽耳坠就更高兴,觉得师哥最最好看,最最强大,最最可亲。


    他任意妄为地爬上师哥的床,又到他背后去,把手挂上他的肩颈,模拟他在背他,但这是在床上,他只得以跪姿贴在师哥背后,他讨厌跪,但如果是林悲尘便没关系,怎么都使得。


    他在背后静静地高兴地挂着他,贴到长夜将尽,贴到快要睡着,忽然,他听见凤羽耳坠轻轻的曳动声响,还有林悲尘清风一样的无奈叹息:“小孩,你就不能听话一点么?”


    谢折玉眨了下眼,眼前林悲尘的幻象一寸寸消失,看清了那垂至肩颈上的柔软红流苏,雪中晦优异的声音和脸一起挤进他的五感。


    “屋里不能打坐,偏要到这地方,你是猫么,嗯?”


    “……”


    谢折玉哑然片刻,拿起横置膝上的剑起身:“三师兄,我好了,我们即刻出发吗?”


    “你如何个好法,需得我检查定夺,跟我下去。”


    谢折玉手腕的命门被一瞬扣住了,他被雪中晦半拽半扯地带下屋顶,挣脱不开。雪中晦人高步子大,他只好有些踉跄地跟着。


    没一会就被他拽进屋子里,一进去,谢折玉就看见桌面上摆着十几个大箱小盒,装着雅致的衣服和首饰,他一下子反应过来,眼睛瞪圆。


    雪中晦关上门,在门上飞块地贴了一张封锁符。


    他攥着谢折玉的手走到桌面前,拿起一件紫裙搭在他肩上:“试试吧。”


    *


    三更天了。


    谢折玉慢吞吞地去换第三套衣裙。


    雪中晦站在被谢折玉刨得一团乱的桌面前,唇角微扬地看着他不情不愿地走到屏风后面。


    光影微流。


    一缕长发随着脱衣服的动作撇在了屏风上。


    雪中晦从储物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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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取出一枚清心丹咽下。


    距离下次满月夜还有足足二十六天。


    小半天过去,换了身新紫裙的谢折玉慢腾腾地走出来。


    雪中晦呼吸滞了一瞬,一念反复闪烁,下次满月夜要如何又如何。


    谢折玉木然地问:“这套可以吧。”


    “……嗯。”


    “那我换回去了。”


    “等等。”雪中晦在桌面上快速地挑了几件上妆的东西,随即把谢折玉按到梳妆台前,“还不够。”


    谢折玉身体震动了一下,又深吸一口气忍了回去,低声道:“我自己上妆吧。”


    “不必,我会。”雪中晦打开一盒花香扑鼻的润肌粉膏,一手捏着谢折玉下巴,一手挑起一点粉膏勾在他侧脸上,“我母亲喜好妆扮,我少时会替她调粉试色。”


    谢折玉心中嚷嚷:有娘亲了不起啊?!


    但确实了不起。


    于是寂寂,他又麻木了。


    雪中晦给他的脸抹上一层轻薄的粉膏,这才反应过来,挑着他下巴问:“你方才说你会上妆?为什么会?”


    他是在这八年间逐渐对谢折玉的身世和过去产生探寻欲,起初他们界限分明,他自然不该在明面上问他,免得叫他误会。


    后来这种探寻欲日渐蓬勃,不好问当事人,他便拐着弯去查尧光的弟子造册,看到造册上只有寥寥几句,写着谢折玉疑似孤儿,是丙阶“色丑魔”一祸里的唯一幸存者,当年由林悲尘救下并带到山上,除此之外再无详述。


    他还去问过师尊,然而师尊竟然对谢折玉的过去也不甚清楚,且他也没有问过谢折玉。


    尧光之中,甚至普天之下,或许只有林悲尘清楚谢折玉的过往。


    再后来,雪中晦试探着问过谢折玉本人,但……


    “不记得了。”


    谢折玉每次都这样搪塞。


    此刻他还是这样敷衍。


    雪中晦的兴致一下子散了大半。


    不过半晌后,雪中晦的兴致又回来了。


    他给谢折玉上完妆,给他梳了简单的半散发的发髻,给他的耳朵戴上和自己相配的琉璃流苏耳坠,捏着他的脸对镜,看到他和他一起在镜中成双。


    雪中晦心跳咚咚,一句“好不好看”差点脱口而出。


    就在这瞬间,他冷不丁地想起谢折玉少年时的光景,缠在林悲尘周围的光景。


    雪中晦一向很少想起少年时的谢折玉,那时他们交集极少,只是他去向林悲尘讨教剑术时,偶尔会碰到谢折玉。


    有一回,他按照约定前去拜访,在庭院下见到了林悲尘,和他说起修炼过程中的问题,林悲尘听罢便让他出剑,他好看看他确切的瓶颈。


    他刚拔出随身的天青剑,就听见庭院里传来脚步声和呼喊声:“师哥!我换好了!我很喜欢你给我买的新衣服,下次你也要记得送我哦!师哥我过来了,你看我好不好看!”


    那少年音色清脆,脚步哒哒地跑了出来,身上服饰鲜艳,桃红明黄柳绿,配上一张旖丽得过分的脸,鲜艳得有些惊人,鲜艳得横冲直撞,看也不看庭院中的其他来客,不管不顾就往大师兄身上扑。


    后来如何了?


    雪中晦记得后来自己没有施展剑法给大师兄看。


    因为那个鲜艳张扬的小师弟嚣张地把大师兄的注意力全部抢了过去,他觉得大师兄无心指教了,便自行告辞。


    雪中晦鲜少回忆这些,骤然想起一两页画面,陌生得自己都有些怔忡。


    一如此刻,他脑海里凝固着谢折玉十几岁时鲜丽张扬的模样,感到几分匪夷所思——他以前是那样的吗?


    那样花枝招展,流春泼夏。


    再如此刻,他看着镜中的谢折玉,只看到一个垂着长睫,沉默寡言的谢折玉。


    一个明明身上服饰烁光,通身却好像只剩下那两滴朱砂痣颜色最浓的谢折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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