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了吗?跟奶玉冻子似的,半丝纹路都不显。到底是吃什么养出来的……”
“何止脸上,昨儿送柴,我凑近了瞧,颈子手背又嫩又光溜。听说已经三十六了。”
“陛下当年刚在新州定都,本是要娶八部里的的赫氏贵女,偏硬定下这位南黎女子,且所有嫁娶的规制都按汉制来的,谁知新嫁娘却跑了。”
“这一跑就是五年。如今赫氏贵女十八了,都能骑牦牛收复部落。这位倒好,看着比赫氏还年轻……你们说这是人,还是吃胎盘养出的妖精?”
一阵脆响,窗扇被猛地合上。
缪儿绷着脸,手紧掐着窗栓。西煌当真是部落起家,下人们一点规矩都没有。
她心里委屈。
这些蛮子又懂什么?他们只会把拿命熬着的蛊毒,编成诡奇传闻,嚼碎了再唾出来。
屋里,榻上的人还昏睡着。
辛鸽的梦境沉滞如渊。
郎季远正涕泪满面跪伏在地,早失了昔日清贵姿仪。他抓着她的裙摆,恨不能以死谢罪。
可下一瞬,他又爬起来抚摸她的脸颊,痴迷地像在抚摸一件死物。
在梦里,辛鸽依然有想和亡夫同归于尽的恨意。
然而画面骤转,梦醒了。心口却静得可怕,激烈的恨意已被身体里看不见的虫子一点点吞噬。
辛鸽也曾奢望过解药,郎季远跪着向她发毒誓会尽力去寻。
如今他却死了。连同她的活路,一起葬入黄土。
缪儿走进来将她搀着到窗槅前。
楼阁下的宫娥们早已散去。一双狼目凝望窗上映出的纤影,孤单伶俜。
曾几何时,辛鸽还没练就这身刀枪不入的云淡风轻。
她的星眸总是晶亮,脸颊漾着梨涡。会指着漫天星河,软声讲:“南面的斗木獬,斗宿。你出生时就是此星临空。”
她那时抚媚娇憨,会主动仰头亲吻戟琮的下颌。
而他会狠狠把人摁在毡帐上,捧着玉脂般的脸腮亲下去。凛冽风中,舌尖香甜软凉。让戟琮忍不住从含吮到啃咬,来回勾勒唇形。
亲得狠了,她便会拧着秀眉教训他:“轻一些...”
时至今日,戟琮早就怀疑当年的温存是她精心编排的一场戏,演得他以为守得云开,演得他放心将后背交给她,满心等大捷回来娶她。
若他从没得到过,那也便随她去。
可他尝过甜,咽过暖,真切切地把人捂进过心里。如今要他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做不到。
戟琮转头对身侧的大宫娥清儿说道:
“日后你负责星台的一切事宜。不必特殊照顾,她不是来享福的。”
清儿连连道是。
戟琮沉吟片刻轻飘飘开口:“你知道哪能去,哪不能。让她多出来透气,别整日闷头睡觉,本就弱得像个纸偶,到时候上朝议事还要人搀扶。”
清儿垂首应道:“是,陛下。”
……
待戟琮转身离去,守在一旁的焉明山这才摸了摸刀柄走上前。对着清儿开始嘱咐。无非就是炉火烧旺,炭要选烟气少的。膳食滋味重些,牦牛乳、山参粥等补品都不能断,若夫人还嫌淡可添些大黎的蜜饯...…
清儿听得直蹙眉,“焉护卫,陛下方才交代了,不必太惯着夫人。”
焉明山环顾一下把守森严的星台:
“清儿,你在宫里日子不短,该辨别有些话是明面的钉,有些事是暗地的线。陛下的话要听,夫人的身子也得顾。你自行掂量罢。”
清儿面色微凛:“……婢子明白了。”
星台内,炉火正旺。
辛鸽坐在妆台前,匣子里钗环首饰一概没有。她只好拿过一旁的胭脂盒。挑了点膏子,抹在苍白的唇上,添几分凄艳的生气。
她正欲抿匀唇色,忽闻廊外金玉环佩撞击。星台门应声而开。
一位身裹貂皮胡服的少年跨入。他头戴宝石抹额,颈间悬着金镶玉,望着她满脸堆笑。
“皇嫂。”
“你终是回来了。”
辛鸽对着他福了福身子,淡淡道:“殿下万不可这般叫,我并非陛下嫔妃,更非殿下皇嫂。”
“有何不可,当年我叫一声,皇兄就会实打实的赏我一颗金豆子。”
戟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打量这豪华的观星台,歪头在辛鸽脸上流连,一阵喟叹:“皇嫂的脾性变了好多。当年教训起我和皇兄来可吓人了。”
他吸吸鼻子,“不过还是照旧地好看,照旧地香……宫里都说你会长生不老术的妖女。我也觉得像。”
戟璋从袖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随手扔在桌上。
那是只雪白的小鹰,原本应是只神俊的雏鸟,翅膀被生生折断了。
辛鸽透过铜镜静静地看着他。
这孩子看似憨傻,实则眼底藏着空洞的贪婪,像个未开化的幼兽。
他的眸色流露出烂漫:“皇嫂,您说这鹰还能飞吗?”
“不能飞,它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戟璋用力戳弄小鹰的伤处,笑嘻嘻,“不如把它喂给我的小狼,也算物尽其用。”
辛鸽眉目不动,只抬眼盯着戟璋。
戟璋是在戟琮被送到大黎当质子时降生的。彼时戟琮在地窖里被抽血试药;而戟璋在西煌王庭里,被默慕太后视若珍宝,享尽荣宠。
后戟琮归来,并未嫉妒这个弟弟。相反,初见粉雕玉琢、天真无邪的戟璋时,也是真的将他捧在手心里的。教他骑马兵法。那是戟琮少有的柔软时刻。
戟璋撇撇嘴:“我还是可以像先前一样,帮皇兄和嫂嫂盯着母后的动向……”
“殿下今年多大了?”辛鸽打断他,柔唇勾起弧度。
戟璋闻言一呆。
辛鸽转过身,“大煌人彪悍尚武,女子都可做麻魁上战场杀敌,几乎全国男人身上都带着伤疤。”
缪儿在一旁递来手炉。辛鸽接过,眼神如冰雪般剔透:
“如今整个大煌皇室,只有殿下不懂武功不通骑射,亦不懂人心。甚至汉字都识不得几个”
她略顿,唇角一牵:
“这般的殿下,如何能帮到我?”
戟璋脸上的表情凝固。
这个南朝贵妇每每都是这样,朱唇轻启就能扎进人最痛处。他的乖张戾气,在她面前无处可落。
“...母后说过,不必我上阵。”他别过脸,“打仗有皇兄就够了。”
辛鸽点头继续道,“如今大煌正处扩张时期,偏殿下一身无尘。天下都知陛下是铁血战神,十二岁便随军亲征,也知太后娘娘掌权。将来史书翻到这一页,殿下的名字会写在哪里?”
戟璋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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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微白,转瞬声嗤笑掩盖心虚:“…史书是怎么写还不是皇兄一言,母后一语!!”
他不敢再待下去,抬脚欲走。
“站着。”
戟璋肩头一抖,不由得停住。幼时被她训斥的记忆翻出,让他恼羞不甘。
“殿下不懂驯鹰,不如暂时交给我。”辛鸽走过去,掰开他紧攥的手指,把那团羽毛轻轻接过。
“我养好,再还你。”
戟璋恶狠狠瞪她:“你以为你还能做我皇嫂?皇兄要娶、要立后的是八部中的赫氏贵女!你不过是个亡国寡妇,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皇兄把你抢回来,玩腻了就可赏给底下将士轮流乐一乐……”
辛鸽径直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略高,气势也不可逾越。她掰开他攥紧的手指,将奄奄一息的幼鹰夺过来。
缪儿蹙眉:“主母,没想到这孩子如今竟变得这般乖戾。”
“有人把他关在暖窝里喂得太久,又时不时丢些血腥的东西给他玩,自然是这样了。
辛鸽将白鹰放在掌心,她打开窗,寒风灌入,小鹰缩了缩脖子。
“羽翼虽断,只要云汉犹在,你总有飞走的一天。”
辛鸽伸出玉指,挑了挑它的喙。
她将小鹰安置在炉边木匣里后,转头对缪儿说道:“替我更衣吧,我想去看看这大煌的王城。”
……
推开星台大门,凛冽寒风扑面而来。
阶下的铁林军列队整齐,辛鸽扫视一圈森严的守卫,悠悠开口:“陛下应当没有禁足我吧?我可否在这王城中走动走动?”
清儿从人群中走出,躬身行礼:“夫人,陛下吩咐,您若想走走,婢子必然寸步不离。”
清儿恭敬让路,眼神却带着几分深意。
辛鸽沉默了片刻。
罢了。她拢紧貂裘。清儿走在侧方引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步步都在往西侧方向引。
越走风中的味道便越不对劲。
有浓烈的火烧味,铃铛声和的吟唱夹杂其中。还隐约听见凄厉的哀嚎。
是中原话。
辛鸽闻声脸色骤变。清儿似早有预料,赶紧伸手欲拦她:“夫人,那边泥泞不好走……”
辛鸽一把推开她,踉跄向前小跑几步,目光直直落在远处祭坛之上。
祭坛火焰熊熊,铜铃悬在木架。
身穿羽衣的巫祝敲着鼓,在烟雾中癫狂舞动。祭坛下跪着几个大黎的俘虏。他们被粗麻绳反绑着,头发散乱,满是血污。
他们身前的雪地上,散落着一块块鲜红的碎肉。
西煌部族旧俗,战中凡有俘者桀骜不驯、咆哮违命,胜者便当众劓鼻,一则以儆效尤,二则彰威绝后。这等蛮荒旧俗未料在新都宫阙下,被重新祭起。
“谁让你来这儿的!”
暴喝破空。
戟琮冲过来,面色难看至极。他先是狠狠剜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护卫焉明山,焉明山吓得猛地躬身扑地,头埋进雪里。
戟琮跨到辛鸽面前,高大的身躯试图挡住漫天血色。
可此起彼伏的惨叫哪里是一具身躯能挡得住的。
“戟琮……”
辛鸽死咬唇壁,直到尝到铁锈味。
她喘息道,“你明明前日才答应过我,说过会善待他们,为何又行如此残忍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