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的新衣服还在路上,气温骤降。
姑妈的长羽绒服都扛不住……
她人生中只有八年没在老家待,恍如隔世。
那时候她还是火气旺盛的高中女生,穿再少都不怕冷。
现在清早出门,头都冻得疼。
祁恒一个初中生,又是半大小子,出门穿得少。
祈愿懒得跟他费口舌让他多穿,自己冷会自己穿。
上了车子。
祈愿手刚往方向盘上搭,嘴里立即“嘶”一声,给冰回来。
祁恒在副驾难得露出笑容。虽然是嘲笑。
祈愿只好戴上羊毛手套,发动油车出门。
她以前高中母校,现在成了祁恒的学校,从姑妈家到那边十分钟车程,越到主街越堵,硬拖到快踩上课铃才到。
祁恒还挺懒洋洋,下了车,对她说,“你不能凑合态度过日子。”
祈愿比他大一轮多,这小子,一副指点她的口吻。
似笑非笑了两声,“我怎么凑合了?”
祁恒将她从头到脚扫视完,“人,不能失去打扮欲。”
“……”祈愿确实自打回来就没有过打扮欲,她本来打算看完爷爷就走,结果爷爷情况很不好,姑妈一个人分身乏术,加上祁恒在叛逆期,母子俩经常爆发大战,祈愿便自告奋勇,留下来,接管祁恒这个烂摊子。
她认为自己还得走,总想着凑合,这小子居然嫌弃她这装扮给他丢人。
“果真是青春期了哈,”祈愿语气纹丝不变,态度却转弯,“晚上,我盛装出席,接你放学。”
“你晚上,就忘了。”祁恒明显不信任她的语调。
祈愿笑了笑,径直关上车窗,走人。
祁恒在她倒车镜里存在了好一会儿,才转弯看不见。
……
祈愿接下来要去一家奶茶店买奶茶。
高中时很爱喝,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
正往那边开,周弋楠突然打电话来。
“你知道,谁给我打电话了?”
“嗯?”
“邓予枫!”
“d。”这回,祈愿没忘记他代号。
“他跟我打听你——我疯了,跟他透露你的消息?说他阿姨在江边看见你和姑妈散步,你都跟他阿姨打招呼还聊半个多小时,我说姑妈有好几个侄女,把别的侄女当成你了。”
“他信了?”祈愿笑。
“信不信不知道,但肯定被我绕晕了。”
邓予枫谈恋爱被骗很正常。
典型人傻钱多。
周弋楠一个高中政治老师,拿捏他易如反掌。
“不过,他们这帮人肯定知道你回来了……”周弋楠不妙的口吻,“印城知道了,你俩该怎么办啊?”
她不担心祈愿,担心印城……
祈愿虽然高考失利,但从小品学皆优。
印城除了高三下学期像个学生,整个两年多的高中生活没有一天不在玩的。
祈愿作为邻居加发小,对他很关心,经常耳提面命让他好好学习,印城脾气不好,特讨厌学习,尤其是跟父母关系差劲,祈愿就仿佛是一个小家长,将他管很严,有时候,他要出去玩,祈愿为了看着他,还跟着一起去。
印城从来不反感她。
两人还经常一起学习,祈愿对他尽心尽力,但高三上学期忽然生了场病,到省城去治疗,整个下学期都没有回来上。
从那时,祈愿就恨上印城,聊天时都不允许周弋楠提到这个名字。
八年过去了,祈愿对这个名字少了少时的激进,改为完全冷漠……
可印城不是……
“你听到吗?”周弋楠在手机那头大声,“怎么不讲话?”
“……”祈愿将车在路边停好,失神般地看着黄底黑字的奶茶店招牌,耳畔一切声音都仿佛消失。
车流,好友的……
“祈愿!”周弋楠声音骤然变大。
祈愿被吼回神,无奈笑,“听到了,刚停车的。”
“我说,你和印城要是碰上了怎么办!”周弋楠终究是存不住心思,“那晚就想问你,准备怎么跟他碰面?这地方砖头大,他哥们既然打听到我这儿来了,这帮人就全知道了,印城知道也就这一两天的事情,他肯定找你!”
别人不知道,周弋楠还不知道么,自从祈愿到外省上大学,印城三天两头跨省奔赴,有一次,差点被公大开除……
印城作为一个家世样貌学历三高的优秀份子,实在不至于缠着祈愿不放。
甚至有些失态……
这五年,两人是没有交集了,可印城连绯闻都没传出来过,明显情伤难愈,在等着祈愿呢。
祈愿只要一露面,他绝对发疯!
“我喝奶茶呢,你上班吧。”祈愿结束通话。
周弋楠肯定在那边跳脚。
急性子,没得到想要的回答,得压心里好一阵子。
祈愿则不紧不慢,很能沉得住气。
她俩表面上互补,其实周弋楠经常吃亏,就比如,祈愿八年不回来这事儿,她连个准确解释都没有。
祈愿将手机揣羽绒服口袋,拉开玻璃门。
店里比从前多了几张套着布艺的桌椅。
老板娘还跟八年前一样的短发,脸上多了不少斑和皱纹。
柜台可能还是八年前的那张。
“珍珠奶茶,多放珍珠。”祈愿点了自己常喝的。
老板娘好像有点认出她,但祈愿又戴帽子围围巾,她不是很肯定。
祈愿很漂亮,高中和印城经常过来喝奶茶,他俩走一起,太引人注目,老板娘还以为他俩是小情侣。
祈愿喜欢多放珍珠,印城不喜欢珍珠,就把自己的那份珍珠给她……
这小地方,处处是回忆。
祈愿感觉,喝得是自己青春,但味道还是一样的,觉得神奇,老板到底是怎样维持配方一成不变的?
就好像某些感情一样?
周弋楠反复提到的那个名字,跟随这些奶茶香浓味一起进入心田,祈愿皱皱眉,觉得有些甜了。
走出店门,就将东西扔掉。
还剩大半杯。
她准备回车上,忽然,瞧到街对面,停着一辆熟悉的奔驰,跟前晚在麻辣烫店门前遇到的一模一样……
邓予枫,邓大特警,居然这么闲地,在“蹲”她。
眼尾一挑,祈愿蒙面战士一样走过去。
邓大特警,眼见着她快要接近,忽然,油门一轰,猛打方向盘,溜之大吉。
祈愿刚拿出来的手机界面上,正按着县督察大队一半的号码,此时,围巾下的嘴角轻蔑一扬,算他识相。
……
祈愿又给周弋楠拨了电话,问县城里,哪里有合适她的衣服卖。
要求在一家店解决,老板会搭配衣服,总之,就是不要她多烦神。
“竹巷,你家老宅位置左边一百米,叫后来。”
“县城羽绒服,现在什么价位?”祈愿不太爱还价,又怕自己被宰,浑身懒洋洋的。
周弋楠听了笑,“我以为你大富豪,之前不都是北方大商场买衣服?”
祈愿大学末流二本,一个天坑专业,但谋生手段似乎不错,开销挺大。
周弋楠也不知道她具体做什么工作,只知道成天在家里,可能是创作类工作,创作者都讲究隐私,她不告诉周弋楠,周弋楠也就没追问。
“现在不是待业吗,省着点花。”
“也是。”周弋楠想了想答,“短款七八百,长款翻倍。”
“我去看看。”祈愿准备结束通话。
周弋楠喊,“你不能等我晚上下班一起逛吗!”
“来不及了。”
那帮人都在固定地点蹲她了,总要收拾下能见人。
……
竹巷。
后来。
祈愿很轻易找到。
她家老宅就在竹巷。
高中买衣服也在这几条巷子逛。
后来老板跟周弋楠熟,很会做生意,问祈愿喜欢哪种类型。
祈愿直接说,“没有喜欢的,你都拿给我,好看的就要。”
老板最喜欢这种爱试衣服的顾客,不由分说搬出一堆。
祈愿选了五套,共十三件,付款6750元。
内搭比较便宜,平均三百多一件,裤子裙子也差不多这价格,短羽绒服、羊毛一体外套、大衣九百左右。
祈愿喜欢那件羊毛一体的V领外套,配个咖色内搭和羊毛裤,很女人味。
店里有一款平底靴很有格调,拿下配这一身,再付四百五。
随便穿穿的价格。
不求多精致,最起码这两天有衣服换着穿。
“你真美。”老板真心夸赞。
“你也美。”祈愿笑了笑。
她一笑,更美了,老板拿出手机,想给她拍照发朋友圈宣传,征求祈愿意见,“不拍你脸,只拍侧影背影,和这几袋带走的。”
“可以。”祈愿在镜前照了照。
女老板顺势在她身后和侧面拍了好多张。
拍完人后,又将几包带走的拍了一下。
“加个微信,有需要再过来?”老板想做下回生意,小地方,很少有这么阔绰出手的顾客。
祈愿拒绝,“只是回来探亲。”
“好。”女老板微笑。
祈愿拎着几大袋,刚离开店,老板就将上午的第一大单发朋友圈。
小县城,除了有两家商场,其他服装都集中在街中心的几条巷子里。
要想在县城逛,就这几个地方,眼光好的老板,顾客都是固定的。
没跟沈阳北在一起前,宋妍妍只在县城买衣服,在一起后,基本不去了,但还留着几家店铺的老板微信。
后来就是其中的一家。
她躺在床上翻朋友圈,发现后来这条里居然出现了模特,一般服装店老板做成生意都只拍一下叠在一起的衣服,这条朋友圈明显更侧重顾客。
这顾客不露面,但确实气质一流。
那件羊毛一体的外套,穿她身上,看得人心直动,想够同款。
脚脖子也细,穿着短靴,上头还有细细的一截,八分的阔腿裤,又美又飒。
她立刻跟老板私聊,问这顾客是谁,穿这么好看,给她带生意。
原是随意一聊,问问有没有货了,老板却发来语音。
“你应该认识,周弋楠的闺蜜,真漂亮啊!”
宋妍妍一惊。
能被称为周弋楠闺蜜的除了祈愿,没有别人……
周弋楠挺骄傲一人,高中就只和祈愿玩,毕业各奔东西后,也没听说过她有其他好朋友,甚至,因为祈愿跟印城这一帮人闹翻,周弋楠也跟印城他们绝交。
是祈愿。
她真回来了。
宋妍妍惊了一会儿后,打沈阳北电话,可打了好几次都没打通。
沈阳北经常这样,对她的来电爱接不接,现在她怀着孕,也不担心她是不是有什么急事,想到此,心绪更加乱,直接生气地砸掉手机。
……
沈阳北正头大。
他现在是一名律师,算继承家业。
太子爷本来没什么忙头,就因为祈愿回来,他开始陀螺一样转。
一大早,邓予枫就在高中门口的奶茶店确确实实蹲到祈愿。
听说穿得像蒙面战士一样。
“但是,她的眼睛……”邓予枫在语音里心有余悸,“像炮弹一样,冲我发射!”
邓予枫在县公安局特警大队任职。
他们这一帮人,不止印城在政法口,几乎每一个都或多或少跟政法相关。
现在这个小群,五个人,三个警察,一个法院的,一个律师。
“我不明白了,你一个特警怂什么!”沈阳北发语音,“她吃了你啊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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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
“就是,连张照片都没有!”法院的那个抱怨。
“昨晚打电话给印城,他还在处理案子,最快明天,最晚后天到家,”卓翼这人挺务实,“我觉得,咱还是尊重下印城,不要插手太多,他好不容易等回来的人,咱冒犯了不好。”
“然后咱看着他再一次被祈愿欺负?”沈阳北语气轻蔑,“要不就今晚,我做东,约她出来,问她想干什么。”
“你哪来立场问她想干什么?”卓翼在市局工作,不像其他人,都见过祈愿面了,觉得祈愿还是大学时总跟印城闹别扭的模样,“咱们都工作几年了,还不允许祈愿变?她那时候是小女孩,不珍惜送上门的感情很正常。”
“我感觉,祈愿不像单纯探亲,”邓予枫直觉强烈,“看着像,要再大开杀戒!”
沈阳北十分同意邓予枫,“不愧是特警,看人眼神准!”
“咱们晚上先碰个头比较好,还是得从印城身上琢磨,让他对祈愿死了心。”法院的那位哈欠连天,自从祈愿回来,这个小群天天讨论到凌晨,他上班都没精神,这不这会儿,这群里还有一个夜猫子没醒。
“老申今天值班吧?”邓予枫问,“他在派出所,负责城东那一片,祈愿姑妈家就在那里。”
“还能叫老申上门调查她回来目的?”沈阳北想了想,“……也许可以。”
“滚!”其他三个体制内集体骂,“蔫坏律师,目无法纪!”
“……”沈阳北头疼。
他没想到,更头疼的在晚上。
这小群五个人,除一个律师,一个法院的,剩下三个都是警察。
卓翼和印城都在市公安局。
印城是省厅调派下来的,算“下放”,不过,一来就接手韩廷的案子到国外打电诈,上面很明显在培养他。
卓翼在市局法制处,做内部执法监督工作的。
还有一个警察叫申东源,在城东派出所当片警。
片警是最辛苦琐碎的警种。
不像另外几个,时常还清闲的约打麻将,申东源一周里连女朋友都见不着两回。
晚上值班偶尔休息的时候,看看群里大家在聊啥,一看都是祈愿,信息都不敢回,干脆“装睡”。
申东源很怕祈愿,怕到大学那会儿,一听到她名字,夜里都睡不好觉。
他当时跟印城同一个城市念书,有事相互照应。
可大学前三年,他光照顾印城了,印城差点被祈愿害死两回……
第一回,期末考前,祈愿一个电话来,叫印城去见面,印城就跟走火入魔一样,不顾室友阻拦要去赴约,室友按不住他,就打电话给申东源。
申东源作为他高中好哥们,理所当然跟他的大学室友一起阻止他。
结果,几个人集体被印城干翻。
印城去了三天,回来就被记大过,差点开除……
第二回,寒冬腊月夜里打来电话,不知道跟印城说了什么,印城翻学校围墙也要去赴约,只不过这一次没有赴成,被车撞了,伤四根肋骨,有一根肋骨插进肺里……
申东源半夜接到他室友电话,吓得裤子都穿反,跑去医院……
祈愿就真的像一个魔女。
高中对印城很好,但后来生了一场病,性情大变。
印城从那时候起就没过好日子。
好不容易消停了五年,祈愿又回来。
他不知道祈愿性格有没有变,但印城肯定没变,他从省厅调来市局就是证明,期待着祈愿回乡呢,还真被他期待出来了。
晚上,申东源仍然在值班,他是所里年轻一辈里的顶梁柱,除了干就是干……
接到一个女孩母亲报警,说自家未满十四周岁的女孩,被同班男同学猥亵了……
这还得了。
申东源整理好装备,赶紧招呼同事,驱车到事发小区。
……
祈愿下午五点半到已经改为初中部的母校门口去接人。
穿着新买的衣服,化好妆,还拎了一个包,准备带祁恒晚上在外面吃。
等了半小时不见人影。
祁恒没有手机,她只好下车,到母校去找人。
除了操场添了一些设施,母校没多大变化,她找到祁恒所在班级,被告知,祁恒最后一节课体育课没上就走了,连书包都没拿。
祈愿将他书包抽出,不小心将抽屉里一封情书带出来……
她捡起来看,顿时,变了脸色。
这小子真出息了,喜欢一个姑娘,但那姑娘有男朋友,他在情书里痛彻心扉要求姑娘和男朋友分手……
怪不得,最近叛逆期严重。
她收好情书,塞回他包里。
先不敢打电话给姑妈,怕在医院照顾爷爷的姑妈着急。
姑父在市里当医生,今晚值夜班。
只好她自己处理。
先在门卫室看监控,发现这孩子,尾随一个姑娘出了校门,应该就是情书里的那姑娘。
叫任菲。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学校外面的一个老小区。
她认识这地方,直接找过去。
这时候,天黑夜寒,隐约有冷雾笼罩。
祈愿却走得浑身冒汗。
她有八年多没在夜间走这种小巷子,哪怕是小区里的巷子……
忽然,她神经紧绷之际,手机铃声骤响。
她心跳一紧,像短暂窒息了会儿似的,手心都沁出一层薄汗。
定过神,才接起电话,是一个陌生号码。
“是祁恒姐姐吗?”对方声音是个年轻男人,“我城东派出所民警申东源……”
“申东源?”祈愿念出这个久违的名字。
当年,就是这个人打电话求她,让她放印城一马,印城没有九条命供她呼之则来喝之则去,求她高抬贵手。
五年过去,音色一点没变。
“祈……祈愿!”语气带着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