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枇杷一夜未眠,想着干脆修炼一晚,可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果然天刚微亮,天毒殿就炸开了锅。
掌门之子死了的消息像是穿堂风般瞬间传遍了整个天毒殿,死法是一剑穿心,且毫无反抗。
天毒殿掌门亲自查看了现场,既没有法阵发动过的痕迹,也没有符箓爆炸后的残留,在郑天河身上找不出除了剑伤之外的伤口,可能让这么个只差一步就能摸到元婴期的修士死得如此利落,只能推断出杀人者定是个手法老练的用剑之人。
如今外院中住着的众人虽都是用毒的高手,但也不乏修过剑法护身,天毒殿掌门当即下令将各门派入住的院子又都围了起来。
昨晚脾气大的门派已经连夜走人,剩下的都是忍气吞声被凭白搜过了一遍,但见天毒殿一而再,再而三的蹬鼻子上脸,哪怕一个个脾气再好,态度也不由地强硬起来。
五仙教的院落中已然站着两位天毒殿的弟子,正专心致志在院角布阵法,叶枇杷心里虽慌,但也实在是看不懂,就随他们去了。
法阵落下,一阵雾气拂过,整间院落中曾经沾染过灵力的物件表面瞬间被一层像是露水似的东西了镀层,连曲西醉手上的储物戒也变得晶莹剔透。
一名天毒殿的弟子言辞强硬地让曲西醉将储物戒中放着的法器全摆出来,另一人则上下打量了叶枇杷一番,只是叶枇杷两手空空,身上除了穿着法衣和腰间沾了些许灵力的扇子,别的一点带有灵力的物件都没有。
“居然什么法器也不带吗?”那弟子心生疑虑,别的修士要么储物戒在这阵法中透亮得发光,要么就是连头上的发簪、脚上的鞋袜都是法器,甚至先前他们还发现有修士在嘴里嵌满了经过炼制的牙齿。
他本瞧着这两个女修身上配饰一堆,想怕是又要费好大功夫才能检查完,却没料到竟没有一件与法器有关,可他们这阵法是高价求来的,与修真界中各种赛事中配置的检测法阵除了范围大小有所区别别,余下功能是一模一样,凡是在阵中的法器无论品阶皆会有所感应,既然两人身上没有显现,他也不好再质疑。
叶枇杷听见腹诽,掀起眼皮,伸出指尖朝着那人的方向轻轻点几下:“我就是不喜欢用法器怎么了?不用我也可以一扇子拍死两三个你这样的。”
她放完狠话,重新敛下眼睫,盖住那突如其来的心虚,毕竟她所有的东西都是放在了剑三系统自带的背包界面里,包括那把杀人的剑。
曲西醉也朝两名弟子冷笑一声,叶枇杷懒得再和他们计较,指尖一动,屋内的书桌摇摇晃晃地飘了出来,后面还追着个手里捧着书的陈安安。
“叶姐姐?”陈安安面露疑惑,一边不忘把桌上最后一本医书抓进手里,她方才在屋内收拾着东西,见桌子自己跑了,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叶枇杷招呼她道:“你把你那百草卷也拿出来,免得这两位还得进去翻找。”
陈安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抱着书跑回屋内。
书桌一落地就被曲西醉摆上了法器,几乎被掏空的储物戒也褪去了那一层露水似的薄膜。两名弟子就要上前检查,叶枇杷当着两人的面,‘啪’的一下将折扇将拍在了桌面上:“检查吧。”
曲西醉抱臂站在一边,冷眼旁观。陈安安小跑着将百草卷打开放在了桌上,还不忘提醒那上手就要拿的天毒殿弟子道:“小心点,里面的刀很锋利的。”
看起来年纪小点的天毒殿弟子闻言一愣,扭头看了眼目光澄澈的陈安安,不由地放缓了声音:“嗯。”
陈安安苦着小脸看着天毒殿弟子将她的小刀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甚至其中一人还拿出瓶瓶罐罐往上面浇了些不知名的液体,她心里开始苦兮兮地算起等下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将这些刀具重新清洗消毒干净。
叶枇杷看穿了她的心思,用指尖将陈安安鼓起的脸蛋戳得凹进去一小块,勾起嘴角笑道:“我等下陪你一起洗。”
陈安安仰起脑袋,看着心情似乎终于好了些的叶枇杷,重重点了点头。
天毒殿的弟子再一次无功而返,叶枇杷用灵力指挥着两个大水盆飘到院里,同陈安安一起洗起了被查过一遍的法器,只是叶枇杷第一次干这活,笨手笨脚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给陈安安添乱。
曲西醉回屋里将陈安安打包好的行李一一收到了自己的储物戒里,直到看到了那一包还没收拾好的的医术,她的手顿了顿。
她和秀宝好像还没告诉安安不用再研究那毒要怎么解。
片刻后,曲西醉将书一本本规整好,细心地给包袱打上了结。
屋外,叶枇杷终究还是被陈安安赶到了一边,她孤独坐着,听着外面吵吵嚷嚷。
她抬着头,将手中的琉璃瓶放在阳光下,晃了晃,不知是阳光的灿烂还是液体太过深红,叶枇杷的眼睛有些刺痛。
秀姑娘是被抽干了心头血而亡的,叶枇杷知道这肯定与她口中那句‘只有她们家的人才能将两色毒炼化’有关。
而这瓶血就是那晚在郑天河的储物戒中找到的,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将它留在这。
叶枇杷喃喃道:“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要把命都豁出去。”
“原来你知道我来了呀。”曲西醉从门口走出,挨着她坐下,看着不远像是在和法器打水战的陈安安,缓缓道,“等你也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就不会问人家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了。”
“可是……”叶枇杷扭过头,似乎想要争辩,但又合上了嘴。
曲西醉知道她想说什么:“你就想,要是我真死了你肯定也会很拼命替我报仇的,对吧。”
叶枇杷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啊!这个假设不成立,你不会死。”
“是呀,就算我死了,你也能把我救回来。”曲西醉摸了摸叶枇杷炸了毛的脑袋,“所以秀姑娘是真的很勇敢。”
叶枇杷咬了咬嘴唇,不甘心道:“用命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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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那叫鲁莽。”
曲西醉耸了耸肩:“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她也许知道自己信错了人,但她孤身一人,除了拼上一条命去试一试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她还能怎么办呢。相信我们吗?可我们和她也不过是一面之缘。”
“信我们总比信那个渣男好。”叶枇杷不服气。
“信谁都不如信自己,所以说啊,修炼还是很重要的。”曲西醉站了起来,看着依旧愁眉苦脸的叶枇杷,安慰道,“但现在是吃饭的时候了,心情不好的话,饭也会不好吃,你说我们等下去吃牛肉面还是暖锅呢?”
“说什么你都能把话题扯到修炼上。”叶枇杷抿了抿唇,“再说了,你又不饿。”
曲西醉干脆将还在纠结的叶枇杷拎起,拽着她的胳膊往陈安安里走:“可不吃点东西总让我觉得自己不像人了。”
叶枇杷被她按在水盆边蹲下,仍要回头嚷嚷:“修仙的人都不吃饭。”
曲西醉同陈安安蹲在一起,拿起沾着水的手玩叶枇杷脸上一弹:“可我就是普普通通的人呀。”
叶枇杷摸了把脸,用水反击道:“你这话说出去要气死一坨人了。”
曲西醉嬉笑道:“那我也是普普通通的人。”
陈安安见两人闹了起来,连忙把水盆里还剩下几个还没来得及擦水的法器捞进了怀里,小跑到还放在院子里的书桌边躲避四处飞溅的水。
“好了!不许泼我水了。”叶枇杷要求休战。
曲西醉停了手,转身开始认真帮着陈安安擦拭法器,但她好奇道:“你为啥不直接用法诀清理这些东西,还让安安一个洗。”
“我这是给安安弥补童年。”叶枇杷小声道,“不是说小孩子都爱玩水嘛。”
陈安安不语,伸手将她只用水擦拭过扇骨的折扇递给了叶枇杷,叶枇杷瞧着她空荡荡的手,盘算起要去哪里弄个储物戒给小孩戴上。
三人收拾好东西,步行至院门口,听到外面又爆发出一阵争吵,叶枇杷的手在院门前定住,不确定道:“我们这样就能走了?”
“都让他们搜过两遍了,还想怎么样呀,把我们关这里一辈子吗。”曲西醉一把将门推开,“更何况那人一身剑伤,我俩一个用笛子,一个用扇子,安安虽说是有小刀,可能能划拉出差不多的伤口,但她一个筑基期的孩子能扯上什么关系。”
叶枇杷放下心,牵起陈安安跟着出去:“也是。”
昨天晚上,她的剑落在了地上,是曲西醉捡了起来,又往郑天河身上补了几下,直到确认他彻底断气,两人才回了小院,连在书桌上趴着睡着的陈安安都没惊醒。
幸好,她们的剑三技能无论如何都不会在人身上留下痕迹的,哪怕是藏剑、纯阳的剑气,又或者是霸刀和刀宗的刀法,皆是锋过无痕。
陈安安就这么懵懵懂懂地来了天毒殿,又懵懵懂懂地跟着离开了,她只是隐约知道了她看了一晚上的医书好像没了用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