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联邦最高检察院内。
连廊内天光明晰,窗外梧桐大片的树影落进来,大理石地板上从远及近传来皮鞋的敲击声。
季临韫穿着一身黑色的检察官制服,在走廊尽头的院长办公室前停下来。
他不重不轻地敲了三下门,院长和蔼而温厚的声线从门内传出:“请进。”
季临韫拧开门把手,刚走进去,就看见院长正坐在办公桌前喝茶,旁边是厚厚几沓档案和文件,淡淡的墨水味从纸张中蔓延出来。
现在,纸质书籍已经用得很少了。但检察院不一样,为了防止数据库被侵入和修改,联邦要求所有的案件必须要有纸质存档。
埃里克之前还开玩笑说,检察院视力疲劳的概率远远小于其他机关。
“临韫来了。”院长已经年过白半,却依旧精神矍铄,两鬓也不见斑白。
他是在季临韫父亲被调往法院后接任的,之前在学院里算季临韫半个老师,对他一直态度很温和:“要不要过来喝杯茶?”
“我喝过了,谢谢您。”季临韫将手上的文件递给他,说,“我是来找您签字的,今年的假期的批准需要向您请示。”
“婚假吧?”院长笑呵呵的,调侃说,“你和闻元帅的婚期好像确实也不远了,恭喜啊,全联邦都在期待你们两个的婚事呢。”
季临韫淡笑着说:“还有一段时间。”
“我到时候一定要过去喝杯喜酒。”院长喝着热茶,大笔一挥签了字,关切地说,“这段时间检察院里很忙,你确实也应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临韫。”
“谢谢您的关心。”季临韫接过文件,正要离开,又听到院长随意地问,“临韫啊,之前编号RP-5的案子,你归档了吗?”
季临韫脚步顿住,冷然的眉眼中透露出一点茫然之色:“您说什么?”
“啊,”院长看他神色,也反应过来,笑着说,“你瞧瞧我,年纪大了,都忘了这是你出事前的案子了。这个案子已经转交给塞缪尔了,他应该处理得很妥当。”
“以前的事情,我还没想起来。”季临韫恳切而谦和地说,“如果有之前的案子需要我协助,您尽管和我说。”
“我想也是,”院长靠在办公椅上,仍旧笑得和蔼,全身却比之前更加舒展放松了许多,“你呀,要是想起了之前的那些事,肯定要为婚事和奥利西斯抗议了。”
季临韫笑了笑,只说:“闻元帅当时救了我,现在也对我态度很好。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不打扰您了。”
“你去吧,临韫。”院长握着茶杯,说,“下次叫上你父亲,我们一起出去喝茶。”
季临韫走出办公室的门,眼眸里笑意淡了下来。
RP-5,就是上辈子意外交到季临韫手里的案子,是一起关于第九星区食品安全问题的诉讼。
在第九星区,居民指出,是由于一种价格低廉的三级营养液,导致他们爆发了小型基因疾病。这个案件在本星区检察院提出诉讼后被驳回,向最高检察院提出复查。
但即使送到最高检察院,也不会逃脱诉讼失败的命运。因为这批营养液是由农科部和几家巨头生物公司承包,有最权威的联邦科学院提供的无害检测证明。
并且,三级营养液在不止在第九星区售卖,在经济匮乏的其他星区也都畅销。如果真是营养液引发的公共安全事件,其他人怎么没事?
季临韫曾亲自去科学院,看着相关人员做出了检测,成分确实没有任何问题。在庭审中,辩方律师也一直朝骗保和敲诈农科部的方向诱导陪审团,好像事实却是如此。
第九星区群体基因病的爆发,最终被归咎于病发前,由于行星运动而产生的γ射线的暴露。
但季临韫手下的联邦调查员,却在这时从第九星区寄来一封秘信,让整个案件顿时变得扑朔迷离。
信应该是被匆匆寄出来的,指出这场γ射线的暴露并非正常天体现象,并且和前不久营养液的配方改良可能有密切关系。季临韫上辈子看到信件,一直暗自追查,直到被人挟持,丢在荒星的雪原当中。
至此,季临韫失忆,线索基本中断。
季临韫看着手上的文件,院长签名在上面秀丽遒劲,力度习惯性透过纸背。他只是再看了一眼,就收起来,随后快步下楼,离开了检察院。
冬日黄昏前的阳光很舒服,带着一点橘调的暖意落在身上。季临韫裹上围巾,驱车去了十几公里外的旧街区,到一家店来取东西。
此时已经华灯初上了。比起主城区的高楼大厦,旧城区的住宅显得更加低矮破旧。
但这边多住着一些身负贷款的学生或者青年,管制较主城区更松,灯火却依旧繁闹,人来人往间气氛显得轻快许多。
季临韫走到一家老旧的店铺前,旁边的铜制壁灯正发着橙黄色的光。他把有些弄散的围巾又迟钝地圈回去,按了一下铃,很快有人给他开门。
“季先生?”
开门的是一个小女孩,一见到季临韫眼睛就亮了。她扎着双马尾,穿着红色的柿子印纹马甲,叽叽喳喳地说:“您订的戒指早就好啦,快进来拿吧!”
季临韫跟着走进去,店内烧了壁炉,很暖和。
小女孩蹦蹦跳跳地从柜台后拿出一个黑色皮质的小盒子,得意洋洋地说:“我做的可好了,您拿过来的材料那么漂亮,绝对百分百包满意!”
季临韫被她活泼的神色感染,也笑了一下。他轻轻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就收进了大衣口袋里:“谢谢。”
小女孩有些惊讶,说:“您不再检查一下吗?”
“不用了,我约了人,有些赶时间。”季临韫冒着冷风,重新走出去,“我来过你这里的事,请不要告诉其他人。”
“您放心吧!”小女孩将手指捏在唇边一划,信誓旦旦地做了一个封口的动作。
季临韫重新回到车内,开到住宅,刚刚洗完澡,就接到了闻泊彻的通讯。
他点开接听,闻泊彻带着笑意的声音就传出来,说:“大检察官,我现在到你楼下了。在坐什么?”
“稍等。”季临韫穿了件白毛衣,站在二楼的窗前。玻璃上已经起了一点水雾,将外面灯火的色块晕得模糊不清。
他将窗户打开,冷意顿时铺面而来,外面的瓷砖上都铺了薄薄一层霜。
而闻泊彻就站在庭院里的花树下,穿着军装半倚在身后的两种车上,月色透过重重叠叠的树影落在他的俊朗深邃的脸上。
旁边路灯发出灿灿的橘光,他此刻好像觉察到了季临韫的视线,抬头朝上看,神色竟尤显温柔。
“穿上大衣再下来。”通讯器里传来闻泊彻微微失真的嗓音。季临韫关上窗,披了件长款带绒的外套就下楼了。
他没挂断通讯,闻泊彻的声音也就没断:“怎么忽然想吃学府路的红油小馄饨了?刚下班就去给你排队了,大检察官。”
“辛苦了,闻元帅。”季临韫走到玄关推开门,走几步路,就撞上了庭院里闻泊彻笑意盈盈的脸。
这人趁他没下来的时候,还在玩院子里异木棉掉下来的棉絮。风一吹,棉絮就白花花地落了一院子,像雪一样。
红油小馄饨正温在保温盒里,被闻泊彻带着白手套的指节拎着。他刚听到大门的解锁声,就从车旁正起身,棉絮也不玩了。
“衣服也不穿好。”
季临韫刚走近,就被闻泊彻牵住手腕,一把带到前面来。他絮絮叨叨地批评季临韫,说:“这么冷的天,冻坏了怎么办?”
季临韫安静地站定,垂眼能看见闻泊彻俯身,修长的指尖灵活地给自己系着大衣扣子。
他眸中神色忍不住柔和下来,抬手在闻泊彻胸膛上敲了敲,问:“我的馄饨呢?”
“检察官好大的官威呀,人到了都不体恤一句,开口就管我要馄饨?”闻泊彻哼笑一声,说,“真把我当外卖员了?”
“闻泊彻,”季临韫轻声叫他,说,“我饿了。”
他明明是平常的语气,不重不轻的一声。可闻泊彻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却觉得他在撒娇。
“还给你买了旁边的草莓可颂三明治。”闻泊彻一看见他的眼睛就心软,也不逗他了,巴不得立马打开食盒两人共进晚餐,说,“其他面包也买了一些。”
“太多了,”季临韫说,“会吃不完的。”
“吃不完我替你吃。”闻泊彻笑着说,“站外面这么久,不请我进去坐坐?”
“请进,”季临韫帮他拎了两个面包袋子,馥郁的麦香透过油纸逸散出来。他顿时觉得心情也好了一些,淡笑了声,说,“闻元帅现在进我家的院子,不是如闯无人之境一样么?”
自从上次闻泊彻弄坏了他的花,承诺赔他一园子后,就让季临韫给他开了院门的权限,开着车就能直接进来。
“上次院子里的异木棉还没开这么多花。”闻泊彻在季宅简直轻车熟路,放下东西就走进厨房里,顺便还开火给季临韫煎了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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溏心蛋来配馄饨。
“像雪一样。”他将装着溏心蛋的瓷盘放在餐桌上,笑着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食盒已经被季临韫分装好了,两大碗热乎乎的红油小馄饨就这样摆在上面,翠绿的蔬菜被整齐码在边缘,薄皮紧贴着鲜美的馅料,在冬日里热气氤氲。
不是什么特别的餐食,只是闻泊彻路过学府区排队买的馄饨,他们读书时会常吃。在这样的冬日夜晚里,却好像极其容易让人感到幸福。
临韫。
闻泊彻看着眼前的人,有些怔忪,想,如果上辈子他早一些告诉季临韫,他很爱他,可能他们就是这样的结果。
平常的工作日,平常的晚餐,和他在有落地窗的餐厅里一起吃,外面好多花都开了。
“闻元帅怎么不动?”季临韫握着碗里的勺子,晃了晃,轻笑着抬头问,“里面下毒了?”
“下了啊。”闻泊彻回神,撑着脸去看他,说,“那我只好一个人吃两碗了。”
季临韫警惕地挡在瓷碗边缘。
猫似的。
闻泊彻撑着脑袋,就这样放松而慵懒地盯着他笑。
晚餐还没吃到一半,闻泊彻的通讯却响了起来。季临韫也不觉意外,淡定地吃着碗里的小馄饨,看闻泊彻去外面接电话。
片刻后,闻泊彻带着一身室外的冷意回来。他一贯的调笑神色褪下去,绿色眼眸中略带凝重:“军部有急讯,我现在要回去一趟。”
他一低眼,却看见餐桌上自己刚吃几口的馄饨,已经被重新打包好了,装在食盒里。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季临韫把食盒递给他,说,“稍等一下,我还有东西想要给你。”
闻泊彻闻言脚步一顿,重新坐回到季临韫身前,笑着问:“检察官要送我什么礼物了?”
“把手伸出来。”季临韫说。
闻泊彻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他于是听话地伸出五指,想去抓自己的礼物,却被季临韫一把扣住手腕。
随后,他就看着季临韫单手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枚黑曜石戒指,戴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闻泊彻完全怔住了。
他的指节还被季临韫握着,温凉的金属触感和这人的体温一起抵达指根。
“我没有其他意思。这枚戒指也是随意买的,可以装饰……”季临韫刚把戒指给他戴上去,就感觉到手腕处一阵巨力袭来,眼前暗下来,下一刻脊背就撞上了椅背上的软垫。
季临韫被闻泊彻双手一撑,困在了狭小的椅子里。他蹙眉仰起头,却对上了闻泊彻略带失态和滚烫的眼睛。
“你没有其他意思?”闻泊彻手掌就撑在他腰边,整个人呼吸都有些急促。他看季临韫的眼神带着一点压迫和渴求,下意识就用戴着戒指的那只手,从后扣住了季临韫的后脑。
他将季临韫的脸抬起来,与自己拉进,喉结微微滚动:“季检察官,你没有其他意思的时候,可不会说这么多话。”
距离太近了,季临韫能感觉到后颈处手掌的力度与粗糙,好像在发烫。
他不能和闻泊彻离这么近,脑子会在呼吸近乎交融的温度里发晕,影响他的判断力。
就在季临韫想开口时,“叮咚”一声,闻泊彻放在口袋里的通讯器又响了起来。
闻泊彻握住手中震动的通讯器,眸色沉沉地看着季临韫。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人,当着他的面接通:“我知道了,很快就会赶过来。”
下一刻,季临韫身上的压迫感一松,闻泊彻重新站起了身。他盯人的眼神很紧,在季临韫面前把那枚戒指往最深处再推紧了几分,说出来的话珍重又从容:“回来再找你说这件事。季检察官,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送戒指这个事情,在我这里就是这个意思。”
“在婚戒挑好前,我会一直戴着的。”闻泊彻淡笑一声,骨节分明而富有力量感的手指往下弯,那枚低调的黑曜石戒指在灯光下一晃,尤为显眼。
说完,他就捏着通讯器,转身朝门外走去:“大检察官,下次见。”
季临韫目送他出了门,略带急促的呼吸才缓过来一点。他觉得整个人有些发烫,怔愣片刻,才想。
不应该送闻泊彻戒指的。
季临韫深深呼出一口气,冷淡的眉眼间带着一点无措和悸动。
他脑子里还回荡着,闻泊彻在离开前,附在他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
“下次再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就亲你了,季检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