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暖和。
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如果继续的话，这个人会……
死。
白猫吸收金色光晕的动作停止了。
抱着雪青的辛西娅已经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但当她发现雪青不再吸收神力之后，第一反应依旧是去查看雪青的状态。
“阁下？”
辛西娅轻声呼唤着，不知道是在叫白猫的名字，还是希望能够唤醒雪青的意识。
她希望阁下能够尽快好起来。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在感觉到白猫体温正在缓缓升高后，辛西娅松了口气。
她将怀中的猫抱紧了些，看向窗外的眼神有些忧郁，那双属于神眷者的天蓝色眼睛看起来颜色竟然变得浅了不少。
没有神明烙印庇佑的人类想要使用神明的力量，就算是神眷者，下场也是一样的。
但这是她自己求来的。
只要哥哥和西伯顿的大家能够平安，只要阁下愿意帮她守护这些人，一切都会是值得的。
唯一会让她感到抱歉的，可能就是让阁下担负这一切吧。
想到那天阁下对着她露出的冰冷神情，辛西娅无奈地露出一个苦笑。
“阁下，您怎么连关心都说得好像是恐吓一样。”
“明明是不希望我做出献祭自己生命的事情，却还是要用那种会让人害怕的方式说出来。”
“……还有叔叔的事情，当初在父母去世后他将我和哥哥骗出城丢进魔兽森林，就为了霸占家里的财产，供给他自己学习魔法，所以后面听说他的死亡之后我们并没有什么感觉。”
说着，辛西娅突然想起当初安德鲁奉命来找人，见到她后又百般纠结不知道如何开口的场景。
非常笨拙，就像阁下一样。
就算是杀掉了一个恶人，也要去关心恶人的亲属的生活。
不仅如此，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要用恶劣的词语将她推远，让她不要感谢自己。
“阁下，您总是这样，默默做了许许多多的事，受尽了委屈，可再次出现在人前又依旧摆出一副不许人靠近的模样，也绝不会将自己的脆弱展示给受您庇护的平民。”
说着，辛西娅突然轻笑了一声。
“这种别扭的性格，倒是的确像一只猫。”
小女孩的手轻柔地抚摸着白猫温暖的脊背，像是想要带给对方一丝安慰，可她颤抖的指尖却又昭示着她自己内心无法抑制的不安。
“……我不知道您经历过什么，但那一定是非常、非常、非常可怕又孤独的经历。”
“如果可以，我希望您能永远做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猫咪。”
窗外传来人群的尖叫声，羽翼振翅间夹杂着狮鹫愤怒的鹰鸣。
辛西娅用最后的力气将雪青放到柔软的羽毛枕头上，然后缓缓瘫坐到床边，指尖滑落前，眷恋又胆大地触碰了一下雪青毛茸茸的耳朵。
“可是……对不起！”
滚烫的泪水从辛西娅越发黯淡的那双蓝眼睛里面流出，她弯腰再次抱住雪青，稚嫩的嗓音夹杂着哭腔道：
“阁下，真的对不起，我知道您真的很累了，我知道您不喜欢亲眼见证死亡，我知道您最讨厌的就是献祭……
“但是，我需要您，哥哥需要您，西伯顿的大家需要您，这个世界也需要您。”
“我知道这种请求非常卑鄙，所以我并不祈求您的回应，只是单纯以一个信徒的身份，向您祈祷——”
辛西娅的身上再次爆发出金光，这次的神力越发耀眼，甚至无视了雪青的意志，将他牢牢困在其中。
与此同时，辛西娅脖子上挂着的怀表掉了出来，上面的太阳纹章开始发亮发烫。
怀表的指针飞快转动间，辛西娅的生命力开始以可怖的速度流逝。
金色的神力在柔软的羽毛枕头上流淌着，汇聚成一个类似油灯的魔法阵。
举行这场迟来的献祭的辛西娅将自己的脸轻轻贴在雪青的身上，缓缓闭上了自己那双象征着神眷者身份的眼睛——
“请您成为神明，然后创造一个不再有神明力量存在的世界吧。”
在空中与兰度缠斗的阿塔罗斯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动作突然一顿，躲闪出现了破绽。
兰度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一剑挥过去，直接斩断了阿塔罗斯的一片羽翼。
只剩下五片羽翼的阿塔罗斯阴狠地看了一眼兰度，随后顺势从空中下落……
西伯顿的结界在拥有光明神神力的天使看来，简直脆得像纸。
他直接穿过了结界，并迅速朝着光明神神力出现的方向飞了过去。
“该死！”
兰度连忙催动狮鹫跟上去，但狮鹫的速度不如对方快，体型也太过庞大。
他一眼便看出了阿塔罗斯是要往阁下所在的方向飞，心急如焚间，他直接跃下狮鹫化成一头灰狼追了上去。
阿塔罗斯见状，嗤笑一声，挥手向着兰度的方向丢出几片附着了神力的羽毛。
饶是狼人这样皮糙肉厚的生物，遇到这样的东西，也还是要躲闪几分的。
可他躲开了，其他的人却要遭殃。
在阿塔罗斯飞过的地方，无数民众躲在自己的房子里，好奇地探出头来观察。
因为这次的紧急疏散并不是强制性的，很多人都抱着侥幸心理躲在了屋子里。
但附着了神明力量的天使羽毛对上这些普通的房屋，简直像是利刃切开牛肉一样简单……
一时间，西伯顿如同大象脚下崩塌的蚁穴。
可怜的平民们连凶手的脸都没看到，转瞬间，就已经家破人亡。
人类惊恐悲愤的哭喊和尖叫传入昏睡的白猫耳中，与辛西娅的泪水一起化作同一句祷告——
【神明啊，请赐予我们一个没有神明存在的世界吧！】
多么可笑又无理取闹的请求。
怎么可能会有神明回应他们的请求。
雪色的发丝滑落到地面，在夕阳与新月的映照下，反射出淡淡的紫色。
光裸的双足踩着地面上散落的被单，一步步走向巨大的落地窗前。
修长细嫩的手指轻轻挑起束缚着绒布窗帘的短绳，抬手间，厚重的窗帘落下，室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站在窗前的长发少年回眸，双目在黑暗之中散发着冷冽的紫光，头顶的发丝之间，隐约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轻轻抖动。
“好吵……”
不着一缕的少年向着门的方向迈开步子，走动间，发丝轻轻晃动，露出下方掩盖着的暖玉一样的肌肤。
这具身体任谁来看，都是完美无瑕的。
雪白的皮肤上没有任何的伤痕或是烙印，纤长的四肢包裹着恰到好处的肌肉，双腿走动间，后腰上两个凹陷若隐若现，一条雪白蓬松的大尾巴点缀在两个腰窝之间，安静地垂落。
在走到穿衣镜旁的时候，少年停下了脚步，微微偏头。
雪白的睫羽掀起，精致完美的胴体在镜中展露无遗。
美丽的少年看向镜中的自己，神态坦然，头顶那对雪白的猫耳却突然向两边压了下去。
“啊，要穿衣服。”
少年习惯性地抬手，却发现自己话音刚落，身上便已经出现了合身舒适的华服。
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祂疑惑地眨了眨眼。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算了。
新生的神明穿着一身雪白，继续走向门口。
在厚重的木门闭合前，门缝间隐约露出远处安稳沉睡着的孩子的模样。
那个孩子有着一头与少年相似的白发。
……
【神明不应行走于地面。】
奇怪的声音在少年的脑内响起，他却置若罔闻，只是安静地沿着城内的道路缓步走着。
月光洒在祂的身上，给祂镀上一层淡淡的银光。
祂的所到之处，尖叫和哭喊声逐渐平息。
在一片片房屋的废墟之中，惊恐的人们抱紧了彼此，纷纷陷入沉睡。
险些被天使摧毁的西伯顿瞬间化作了安眠之城。
【神明不应逆转死亡。】
毛茸茸的大尾巴扫过，废墟重新化作房屋，死去的人们再次凝聚完整的身躯。
而使用生命力逆转了人类死亡的神明走着，走着，长发变得越来越短……
再次走过一个街角，短发的神明站到了广场的石砖上。
祂抬眸，两个身影映入那双冰冷的紫眸之中——
天使和狼人。
祂在这个中央摆放着光明神神像的教会广场之上，与他们相遇了。
兰度黄绿色的狼瞳看向不远处熟悉又陌生的“人”，瞳孔微微颤抖着。
‘阁……下？’
‘不对，气味不对，感觉也不对，但那张脸分明就是……’
兰度觉得自己现在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阿塔罗斯就在旁边，他应该抓住机会将他杀死。
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甚至身体都像被冻结，一动也不能动。
在与那头灰狼短暂对视后，少年神明将视线移开，落到了那个背生五片羽翼的天使身上。
……五片？
神明面无表情地微微歪头，两只耳朵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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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地对着阿塔罗斯比了个“L”，看起来非常没有礼貌，像极了嘲讽。
而阿塔罗斯也的的确确被嘲讽到了。
他盯着眼前的雪青，却一动也不能动。
怎么会……只是被他盯着就无法动弹了吗？
除了在面对神明本体的时候，他从未感受到过这种压迫感。
可现在这样的压迫感竟然出现在了下界的雪青身上。
不……也许他已经不是雪青了。
阿塔罗斯紧张地盯着朝自己一步步靠近的白发猫耳少年，在对方朝自己的翅膀伸出手的时候，内心再也泛不起一点将对方关起来亵玩的念头。
他只感到了恐惧。
那种恐惧比困在独角兽傀儡体内挨打更甚，像是对方的一个念头，就能撕碎自己的灵魂，让他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那种真真正正的恐惧……
指尖触及天使羽翼的神明捏紧了手下的黑色羽毛，随后用力拔了一根下来。
干完坏事的少年神明偏头看向阿塔罗斯。
被拔毛的阿塔罗斯：……
在发现阿塔罗斯脸上没什么变化之后，祂有些无趣地丢开了那根羽毛，直接伸手把天使的翅膀掀开，露出藏在里面的太阳形状的神明烙印。
紫眸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烙印。
‘好饿……’
本来就没吃饱，还分出去了不少生命力，新生的神明此刻急需一顿大餐。
冰冷的手掌按在了滚烫的太阳纹章之上，给阿塔罗斯带来了极致的刺激感。
冰火交加的感觉让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在那只手掌的索取之下，灵魂都像是要被对方抽走。
那种濒死般的战栗感令他无比恐惧，却又无比兴奋。
往日里压抑着的对雪青的渴求，此时像是迸发的岩浆般从心底涌现。
奇特的感觉侵袭着阿塔罗斯的大脑，他已经忘却了自己对于死亡的恐惧，满心都剩下了一件事——
他希望被雪青更加残暴地对待。
阿塔罗斯恍惚地感受着力量的流逝，脑海中开始回忆起自己曾经与雪青相处的一幕幕画面。
初次相遇之时，白发的人类魔法师傲然浮空，手中雪白的法杖亮起巨大的魔法阵，那双看向他的紫眸里，满是冰冷。
像是从未将他放入眼中。
那种被蔑视的感觉，瞬间扯断了他的理智，让他在接下来数十年的蛰伏之中，时不时想起那双紫色的眼睛。
只可惜雪青现在站在他身后。
真想看看他现在正在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啊……
身体逐渐冰冷的阿塔罗斯瞳孔越发涣散，但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天空中突然下起了雨。
冰冷的雨水很快便在石板地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水洼。
阿塔罗斯艰难地将视线投向其中一个映出了自己身形的水洼。
只见在那片黑色的背后，一个面带餍足的白发猫耳少年弯起那双紫水晶一样的眼睛，慵懒地看了过来。
【谢谢你，猫，吃饱了。】
刹那间，阿塔罗斯的胸前内响起剧烈的鼓动声。
如此后知后觉到自己情感的阿塔罗斯面上露出复杂的苦笑。
原来他想要的不单单是雪青的仇恨与厌恶，雪青的感谢甚至更加令他心动。
到头来，他也只不过是个对雪青一见钟情，却又不知道如何表达情感的蠢货罢了。
至始至终，阿塔罗斯最希望得到的，也不过是雪青的偏爱。
因为一顿饱餐而大发善心聆听了对方愿望的雪青收回手掌，止住了这场突然出现的大雨。
失去光明神神力的天使已经化作了没有生机的石像，刚好伫立在广场中央巨大的光明神神像的脚边。
后世的人们看到后，恐怕也会认为这个面带苦笑的天使是为了自己没能得到光明神的神眷而难过吧。
但不会有人知道，天使心中所想的，另有其神。
一旁化作狼身的兰度目睹了一切。
吃饱后的少年神明看起来灵动了不少。
那头变短的头发没有再变长，但苍白到透明的皮肤却变得更加红润了些。
在兰度渴求的注视下，祂终于将目光投向了这头被雨水淋透了的落汤狼。
狼发现自己能动了。
他先是恢复了人形，向雪青的方向走了一步，可在嗅到对方周身干干净净的空气后又停了下来。
“……雪青阁下？”
兰度小心翼翼地呼唤道。
回应他的，是白发神明缓缓抬起后比在唇前的食指——
【嘘，不可以直呼神明的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