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看似步入正轨,但命运的列车总会如期而至,如四季更迭,从不缺席。
慕华年入职寰方的第二个月,公司启动对恒远科技园的收购,他被分到项目组,开始了没日没夜的法律尽职调查。
从恒远成立时的合同到所有知识产权,从资产核实到诉讼记录,他每天挤地铁往返于江城郊区和市中心。公文包越来越沉,家里的文件越堆越高,他睡得越来越晚。
庄迭因为要跨时区和路远舟开会,基本过着荷兰时间。等他要睡觉的时候,慕华年往往还没回家。
他们明明没有异地,见面的时间却少得可怜。
有时慕华年深夜回来,身上带着酒气。他自己也闻不惯,于是养成了一回家就先洗澡的习惯。
那段时间庄迭睡眠很浅,好几次听到浴室的水声响到半夜,仿佛慕华年要把自己从里到外洗个彻底才肯上床。
背后的胸膛是温热的,呼吸带着薄荷牙膏的清香,但庄迭看得到慕华年口袋里的解酒药消耗得飞快,他能吃下的东西也越来越少。
慕华年在极力掩饰自己的不适,因为这份工作来之不易,也因为他觉得欠庄迭的越来越多。
或许成年人的爱情总要直面现实的惨淡,但他希望这一天来得再晚一些。
“慕华年,你累吗?”
那天深夜,慕华年几乎睡着了,听见背对他的庄迭轻声问。
那是九月的秋天,万物凋零的季节,人就像落叶一样摇摇欲坠。
三天前,慕华年在视频里看到父亲桌上的鸡蛋,知道他做了手术,也得知了他心脏的问题。
心脏病是会遗传的,所以第二天他自己也去做了检查,结果不好不坏。
这些他都没告诉庄迭。
“还好,恒远的案子快结束了,国庆前后吧。结束就能休息几天了。”
慕华年的声音闷闷的,一张床上的两个人仿佛隔着银河。
“慕华年,你喜欢这份工作吗?”
谈不上喜不喜欢,但每月近两万的工资让他能负担家里所有开销,所以他至少要把这个项目做完。
他也没有告诉庄迭。
“还行。事情杂,但不难。前段时间我立了功,年终奖应该能多拿点。”
背后的人翻了个身,冰凉的指尖在他背上写字,可他看不懂。
“慕华年,你究竟爱过我吗?”
指尖停了。庄迭没等到回答,慕华年始终背对着他。
庄迭能看见眼前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可就是问出口了。
“慕华年,我明天回荷兰,我想张叔了。”
一片死寂在那个问题后如多米诺骨牌般自动延展。不知过了多久,床的另一边轻了——庄迭起身离开了卧室。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照例摆着早餐,门口放着庄迭收拾好的行李箱。
慕华年经过时头都不敢低,径直走进卫生间。
庄迭坐在餐桌前,看着他刷牙、洗脸、刮胡子。今天的慕华年没打理头发,柔软的刘海遮住了额头。
“我等会儿的飞机,不等你了。”
“我送你。”
慕华年从卫生间出来,快速穿好衣服,给主管发了请假消息。对方问理由,他没回。
不需要理由。
出门时,庄迭叫的车已经等在小区门口。
“真不用送了,机场离你公司太远,你去上班吧。”
慕华年不说话,也不听话。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替庄迭拉开车门,自己从另一侧上了车。
也许那一刻,他预感到了什么,但不敢深想,于是忽略了之前所有的伏笔。
这条路很长,江城的交通又差,车辆在立交桥上排成长龙,四周喇叭声此起彼伏。
今天的司机也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没开广播或音乐,静默的空气在两人之间凝结。
他们都不知道为什么不说话,明明有很多话要说的。
“你好,还要多久?”
庄迭的飞机一小时后起飞,而他们被卡在高速上,进退两难。
“不好说啊,前面堵死了,估计还得半小时,”司机从后视镜看了眼后座,“急也没用,谁知道今天这么堵。”
平时一个半小时的路,他们走了快三个小时。
庄迭今天特意提前出发,可一切并不如他所愿。
“小伙子,看看能不能改签吧,我觉得你赶不上了。”
又过了二十分钟,江城的雨季开始发挥威力。车窗上的雨点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器兢兢业业却于事无补。
“再等等。”
庄迭握着手机,界面停在退票确认页面。
很快,一条短信进来:“很抱歉,您乘坐的航班因天气原因延误,起飞时间待定。”
“庄迭,”慕华年突然开口,司机和庄迭都看向他。他声音嘶哑,依旧望着窗外,“今天雨好大。”
确实很大,乌云一片接一片压下来,像天破了个窟窿。
这是他们来江城后最大的一场雨,只是这场雨依旧没能阻止那架飞机的离开。
看着庄迭的背影消失在登机口,慕华年蹲了下去。手机跳出微信消息,他满怀期待地点开,发现是庄逸。
“今天这么重要的会你为什么不参加?”
慕华年没回。他怔怔望着落地窗外,那架蓝色飞机划破天际,在淅淅沥沥的雨中,离开了江城。
后来的三年里,慕华年有很多时间回忆。他每每想到自己那天的沉默,他就更恨自己一些。
他明明已经联系好了HR,辞职信就躺在草稿箱里。
他明明买好了两个人国庆去荷兰的机票,打算和庄迭一起回去祭拜张宪。
他明明攒够了一笔不算少的存款,订好了圣诞节去冰岛的行程。
可这一切,都在庄迭离开那晚戛然而止。
“请先添加对方好友。”
庄迭删了他,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当那架蓝色飞机的起落架收起时,庄迭按下了删除键。
他原以为那年冬天冲动删掉慕华年会是最后一次。
飞机缓缓爬升,舷窗外的雨渐渐变小,江城的建筑慢慢后退,太阳出来了。
庄迭打开邮箱,里面是庄逸从半年前就开始的骚扰,他一封封删除。
庄迭早就知道庄逸是慕华年的老板了,比慕华年以为的还要早。
“他今天喷的香水是你的?挺俗的,让他换一瓶。这味道总让人想起那些靠身体上位的女人。”
“你觉得这个角度怎么样?他的腰确实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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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一个人敬了一桌酒,不过他还年轻,都是这样过来的。记得回去让他先洗澡。”
那些庄迭没看到的、慕华年没说的日夜,以另一种方式赤裸裸呈现在他面前。
照片上的慕华年喝到双眼通红,扶桌子的手青筋凸起。
照片上的慕华年在空无一人的办公楼彻夜工作,桌上的咖啡一杯接一杯。
照片上的慕华年强颜欢笑,端着酒杯的手始终低人一等。
这些挑衅的短信,这些偷拍的照片,庄逸最知道怎么往庄迭心上捅刀子。但同时,这些照片也让庄迭知道慕华年喝了多少酒,熬了多少夜。只要这个案子成了,慕华年就成了。
庄迭舍不得,所以他没有告诉慕华年这一切。
那一刻庄迭终于明白了慕华年的沉默,明白了他为什么没办法开口。而他也知道,慕华年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这样的日子过了不知道多久,庄逸的话变了味。他不再只是刺激庄迭,话里话外多了些别的情绪。
“你别说,今天见了一面,人是挺帅的。”
“他活确实不错,干净利落,直击痛点。”
“今天有小姑娘问我要他微信,我说他喜欢男的,你猜她们什么表情?”
庄迭知道庄逸接近慕华年不是真喜欢,他只是想和自己争个输赢。
和慕华年在一起之前,庄迭身上是带刺的。庄逸怕他同归于尽,总会收敛些,可现在的他有了软肋。
庄迭不能再装作无所谓了,他在乎。
他一遍遍翻看那些照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庄逸会毁掉慕华年的,就像当年他害死自己养的那条小狗一样。
也是那一刻,庄迭心中升起无尽的悲哀。原来他六岁时做不到的事情,现在也做不到。二十三岁的他毫无长进,他还是没办法和庄逸,和他背后的庄家较量。
只要他们想,随时可以拿走他的一切。
从那天起,在庄迭的愤怒和心疼里,融进来了一丝动摇。他怕自己拖累了慕华年,他答应过叔叔阿姨,不会影响慕华年。
终于,在某一天,庄迭回复了第一条信息:“你好自为之。”
那天的照片上,慕华年喝得不省人事,双颊绯红,眉头紧锁,庄逸扯着他的衣领,吻在他的下颌。
庄逸很快回复:
“你是怎么追上他的?花言巧语还是死缠烂打?还是像你妈那样爬到他的床上撒欢?”
“你知道吗?慕华年是个不懂拒绝的人。骨子里的懦弱让他只会退让和被动接受。那如果再出现一个人,比你更疯,比你更直接,你说,他会离开你吗?”
“对了,如果慕华年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他会不会为了你辞职?他现在是恒远并购的骨干,最多两年我就能让他做总监。庄迭,他为了你活得很辛苦,他原本不必这样的。”
“庄迭,你不只是个错误,你还是个拖累。”
也是那一天,庄迭问出了“慕华年,你究竟爱过我吗”。
这个问题不需要答案,“爱”会让庄迭痛苦,“不爱”也会。
而慕华年回答他的是沉默。
那一刻庄迭得到了验证,他真的爱得很辛苦。
这一次,是庄迭选择了逃避。
于是这一切都结束了——这一切中,差点包括慕华年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