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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 26 章

作者:恰逢其适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依旧是庄迭躺在床上,慕华年蜷在那个小小的沙发里,不过这一夜睡不着的不再是慕华年一个人。


    慕华年今晚难得没戴耳机,他怕庄迭会叫他,他还是有点担心庄迭的膝盖。虽然刚才换裤子的时候,庄迭的动作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这一晚上的信息量有点大,慕华年闭着眼一条一条捋顺,最后也察觉出了庄迭的欲言又止。


    他侧过身,看着小台灯下闭着眼假寐的人。庄迭的胸口平静起伏着,头发乖顺地盖在眼睛上,身上穿着慕华年洗干净的睡衣。


    一整晚漫无目的地寻找,一整晚沉默地陪伴。慕华年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也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终究还是喜欢的。是很喜欢。


    慕华年过去二十三年循规蹈矩、波澜不惊的人生,在遇到庄迭的那天掀起一阵海啸。


    他以为自己会厌恶,会逃跑,可当浪潮拍来时,慕华年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


    劈头盖脸的爱意,意料之外的惊喜,庄迭像是关掉了慕华年的导航,开始带着他在无趣的人生中逃亡。


    这感觉,真爽。


    “睡了吗,慕华年?”


    床上的人小声试探,慕华年没有回应。庄迭侧过身看了他一眼,慕华年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一样。


    庄迭很少有像今夜这般失眠的情况,他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不过好歹胃里有了蛋炒饭的温度。他盯着慕华年看了一会儿,怕起来会吵醒他,就攥着被子斜靠在床头,拿起上次写便签时放在床头的笔,画了一晚上画。


    他其实不太敢回家,所以才兜兜转转只能来这里。


    庄迭不知道明天过后他要去哪儿,可至少此时的被窝是温暖的,月光是温柔的,慕华年是在眼前的。


    第二天一早,慕华年起来给庄迭热了一杯牛奶,用吐司和鸡蛋做了简易三明治。庄迭不太能吃下去,却也还是把自己那份都吃完了。


    出门时慕华年跟在庄迭后面。两人都出去后,慕华年从门口柜子里拿了把钥匙,“备用钥匙,放你那儿吧。”


    他没再多说。庄迭握着钥匙,看着下楼的人的背影,嘴边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慕华年。”


    慕华年回头看他。


    “你一定要好好的。”


    这是庄迭今年的生日愿望,他提前用了。因为他不知道生日那天他会不会和慕华年在一起。


    两人一起上车,庄迭把钥匙串在钥匙链上。链子上还有个小挂件,打开是他和张宪的合照。


    这一路有多沉默,沉默到庄迭一直在数自己的心跳。


    墓园是他一家一家实际去过后选出来的,在一条小河边,人不多,花草却多,他觉得张宪会喜欢。


    停好车,庄迭带慕华年从小路走进去。那已经站着三两个人,庄迭过去鞠躬问好,慕华年和佐伊打了声招呼,站到了路远舟旁边。


    “在哪儿找到的?”


    “我家门口。”


    路远舟扭头看了慕华年一眼,又转回去看庄迭。眼前的人若无其事的跟着牧师一步一步做仪式,小声祷告,最后看着那个小小的盒子被放进方方正正的墓穴,然后用土层掩埋。


    墓碑上的有一张张宪的照片,慕华年第一次真切地看到这个刚五十三岁的男人。


    或许是一起生活久了,庄迭的神情和张宪竟然真的有些相似。


    生者,养者,从来也没有孰轻孰重。


    庄迭俯下身,平视着照片上的人,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张叔,你怎么就不是我爸爸呢?”说完后退了一步,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欧洲人不兴这一套,但庄迭觉得张宪值得他这一跪。他的额头紧贴着那片土壤,试图能感知到一点点张宪的气息。


    他们离开的时候,又下雪了。


    庄迭转头去看,雪覆盖在那块新土上,落在黑色的墓碑上,落在了他最后一个少年时。


    “去我家吃饭吧。”


    庄迭明白路远舟的好意,却还是拒绝了他,他推说自己累了,转身上车。路远舟上车前看了慕华年一眼,后者微微朝他点头,跟上了庄迭。


    车里暖气还开着,温热的风对着两个人吹。庄迭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慕华年就陪他坐着,转头看眼前的墓园,想象着昨天的庄迭在这里站了多久才做决定。


    “怎么样,”庄迭笑着说,“从家走只要半小时,我能常来坐坐。”


    “他也能常回家看看。”


    庄迭侧头看慕华年,问:“你不会怕吗?”


    “怕什么?”


    “死去的人。或者小说里那些所谓的鬼?”


    慕华年嘴角溢出一抹笑,摇头道:“他都成鬼了,我怕他做什么?”


    “再说了,人和鬼谁又能分得清呢。”


    庄迭盯着他看了很久,没说话。


    “想回家吗?”


    太阳出来了,雪停了。慕华年问。庄迭却没有答。


    慕华年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我公寓太小,就一张双人床,不过也能凑合。你要是怕……”


    “我不怕。”


    慕华年笑着摇头,“我还没说怕什么呢。”


    “我什么都不怕。”


    “那怎么不敢回家?”


    或许是慕华年的目光太温柔,庄迭以为自己看到了太阳,于是流了泪。


    “你要是怕不方便,我周末去买张折叠床。或者,我陪你回家住几天。”


    “那就回家。”


    上一次是站在房子外面,这次是来了里面。


    庄迭带着慕华年逛了一圈,别墅的内饰比外观单调很多,但主人品味不俗,家具看起来都是手工的,价格不贵,质感却很细腻。


    别墅有上下两层,庄迭随手推开几扇门,大多房间空着,放着他的玩具和书。


    “张叔本来想买个小公寓,是老庄直接安排我们住这的。”


    庄迭提到庄均存,语气平淡。


    张宪去世的那个晚上庄迭给庄均存打了一个电话,这次对面接了。


    “嗯,怎么了?”


    “张叔走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嗓子哑了。庄迭听见关门声,知道庄均存进了书房。


    “我派人接回来,把他埋到老家。”


    “他说就葬在荷兰。”


    庄均存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庄迭,你自己可以吗?”


    庄迭笑了,挂掉电话。


    这句话该问九岁的他,那个在飞机上留了一路眼泪的他。现在的庄迭,没什么不可以的了。


    “房子还是有些大了,”庄迭带着慕华年又回到一楼,然后走过去推开了后院的门,“但是我喜欢这个小花园,所以我们就留下了。”


    玻璃门打开,扑面而来的冷气。慕华年看到庄迭的手紧紧握着门把手,冷白色的手指在长袖遮掩下变得粉红,他走过去,像是不经意般用肩膀靠在身边的人的蝴蝶骨上。


    庄迭回过神,低头笑了一声。他把温室系统打开,天顶开始起水雾,慢慢有热气蒸腾着向四周扩散。他又弯下腰看着脚边已经枯死的花,用手有些执拗地试图把它扶起来,一次不行,就一次又一次。


    庄迭养东西很有天赋,小时候他收养过流浪狗,养了一个月就变得白白胖胖,可惜后来还是死了。


    他见不得有生命的东西活得不好,在他眼里命是很珍贵的。


    可张宪住院后他就没有再回过家,他悉心养了一年的花本来也该在这个圣诞节盛开,再被他精心包装后作为又一次表白的诚意。


    现在表白没说出口,花死了,人走了。


    “等会儿去花市买种子,我陪你种。”


    庄迭侧过头看慕华年,慕华年已经自觉拿起堆在墙角的小铲子,不过他看向庄迭的时候有些不知所措:“但是我不会,你得教我。”


    慕华年真的是个好学生,庄迭第一次直观感觉到他的聪明。


    这四四方方的小花园,慕华年主动揽下来一多半的活儿,庄迭一边讲解怎么清根、松土,他一边点头照做,一点错都挑不出来。


    不过或许是温室不透气,慕华年没多久就出了汗。庄迭看着他又笑了,说:“一进来就让你干活,显得我别有所图。”


    “那你还是图点别的吧,”慕华年抬手用卫衣袖子蹭了蹭发际线处的水珠,“我体力一般,干不了不久。”


    庄迭突然沉默了,没多久慕华年也停下动作。


    估计是热的吧,庄迭替慕华年开脱,眼前的人脸红得像他养的那株月季。


    “那什么,我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慕华年抢先一步拦在门口,庄迭抬头看他,明白了他的意思,不服气地说:“那天回来我也进修了一下,好很多了。”


    “术业有专攻,你继续收拾花园,我做。”


    “不行。”


    慕华年终究没拗过庄迭,庄迭嘴巴一抿他就没辙了,脚步松动让到一边,却还是不放心,等着庄迭拉开玻璃门的时候补了一句:“真不会的时候就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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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教一下。”


    “我没问题!”


    庄迭头也不回地走向厨房,颇有大干一场的架势。慕华年还戴着手套,双手悬在空中,望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久,嘴角带笑,转身继续完成剩下的工程。


    这个小花园原本并没有这么好,是后来张宪一砖一瓦为庄迭改造成这样的。他自己加装了温室系统和可伸缩的玻璃天顶,连中间那两把竹椅和小茶几都是亲手做的。


    庄迭的童年有一大半时间在这里度过,小学的时候画画,初中的时候看书,高中的时候写作业。张宪并不是时刻在他身边,但一日三餐总会陪他吃,从不会让庄迭找不到。


    厨房也在一楼,庄迭等着锅里的东西熟透,用筷子轻轻戳了一下,颇为满意地点头,然后去处理冰箱里最后两块牛排。做饭的间隙,他一抬头就能看到慕华年。


    其实他还是不习惯,这是第一次回家时,桌上没有现成的饭菜。


    庄迭的眼睛被水汽熏热,他瞧着慕华年把最后一盆向日葵拔下来,用铲子将新土铺上去,走到墙角找了一个大袋子,将满地狼藉收拾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立在门口,可又好像怕进屋子会怕地板踩脏,于是转身回去用浇花的水管把手和胳膊都洗干净,连带着擦洗了一遍手套和工具,最后回到门口时,脱了鞋才踩进来。


    “欸。”庄迭刚想开口拦他,因为他进来后没开暖气,地板应该很凉。可慕华年对他的心思一清二楚,他走过去把沾了泥土的鞋放在门口,回头问:“有新拖鞋吗?没有的话,你穿过的也行。”


    庄迭手里的汤勺擦着锅边,他顿了一下,笑着指指进门处的小柜子,说:“下面有新的,不过是夏天的那种,有点薄。我的在第一层,也是刚洗过的。”


    慕华年点了点头,庄迭看着他拿起最上面那双灰色毛绒拖鞋,拿在手里时还愣了一下。庄迭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我容易受凉,手脚都凉,所以冬天的东西都是这种毛茸茸的。你试试呢,真挺暖和的。”


    庄迭像热情分享自己心爱玩具的小朋友一样,慕华年背对着他,眉眼一松,露出不自知的笑,他最后还真踩着这双拖鞋来了厨房。


    “我又给你铺了一层土,间断着撒了些肥料,今晚用水汽喷湿,明天应该就能种了。”


    “你不是不会吗?”


    庄迭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慕华年脸上没有丝毫心虚,“没这么系统地种过,但是我爸妈爱养花,会买那种盆栽,我大概知道一点。”


    慕华年好像从来让人抓不到把柄,他好像真的不会说谎,庄迭觉得这在现在这个时代太难得了。


    “你准备做什么?”慕华年看着架起来的几口锅,分别煮着不同的东西,“西餐吗?”


    “家里没多少东西了,我们去买花的时候还得买点菜。我大概看了看,只剩下两块牛排和一点蔬菜,我做个罗宋汤,煎个牛排行吗?”


    “确定自己能搞定?”


    “能的,肯定能的。”


    庄迭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心虚,因为他刚才腌牛排的时候好像盐放多了,他又用水冲了一遍,不知道最后会不会咸。


    事实证明牛排不咸,但太老了,老到慕华年觉得自己可以吃一辈子。


    “你……我……算了,你尝尝汤。”


    庄迭自己吃了一口,简直是两眼一黑,于是伸手把汤往慕华年眼前推了推。他记得自己是按照张宪的手法做的,但他忘记关注张宪在加热过程中调过一次火。


    “吃吧,也能吃。”仅限于能吃。


    慕华年说得很勉强,吃得更勉强,但还是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完了,最后用罗宋汤顺了顺,咂摸着味道,说:“汤不错,下次还能做。”


    “牛排也可以的。”


    庄迭小声抱怨,却也自知理亏,他的那份他真的吃不动了,他胃口还是没恢复,吃一点就想吐。


    慕华年见过庄迭的正常饭量,自然明白他的反常。虽然从墓园回来他总是时不时笑一下,可那笑不达眼底,这双好看的眼睛还是常含泪水。


    “还想吃别的吗?”慕华年抬头问。庄迭摇了摇头,他就又问,“蛋炒饭也不吃?”


    庄迭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端好歹把罗宋汤喝完了。


    实际上那天的蛋炒饭他也吃得很慢,一口一口送进嘴里,伴着眼泪咽下去。


    “那天想吃蛋炒饭,是因为张叔原来也不会做饭。我们刚来荷兰的时候,吃了半个月蛋炒饭。后来我吃厌了,他再也没做过。”


    “慕华年,我还是想他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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