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站。
元乂头一次偷懒,还没开始干活就把自己锁到了厕所隔间。
发旧的墙面、惨白的白炽灯。
砰。
砰砰砰。
——一滴一滴的泪炸成一朵又一朵水花。
他的手机还亮着,爬满泪水的脸却一片模糊。
其实也没认识多久。
其实也没什么交集。
可k好好。
k说他搬快递很累,k说他赚钱很不容易。
k哪怕删他都又给他五千。
元乂顾不得擦眼泪,他全身都在发抖,他亲拼尽全力打字:【……请……请不要删我。】
可太过乞求好像也会给人添麻烦。
发送这条信息只需要0.1秒,但他的手指伸了好几伸,还是没能摁下去。
慢慢地,他都不抖了。
他只是看着屏幕发呆。
呆呆地流眼泪。
.
我止不住……寇持第一眼没明白过来。
下一秒则就冷笑了起来。
两天拿这么大一笔钱,你哭个鸡毛哭,你有什么脸哭。
寇持激情输出。
【k:你一周两天假,一个月四周八天假。这八天你全拿来打工,你也就赚一千六。】
【k:认识两天我给你五千。】
【k:你这辈子赚过这么容易赚的钱吗?】
【k:哭?】
【k:你怎么好意思哭的。】
【k:网上果然什么妖魔鬼怪都有。】
寇持其实相信元乂过的很惨。
也知道元乂确实感谢他。
想跟他交朋友。
但他俩满打满算就认识了两天。
哭就太夸张了。
……简直离谱。
想到此处。
【k:……emmmm。】
【k:你真哭还是假哭。】
寇持这一大段消息下来,元乂发过去的好友申请页面立马就密密麻麻的。
眼里的泪一直没断,元乂看什么都重影。
元乂费了点功夫才一条条看完。
元乂正想回。
他发过去的好友神情突然就被同意了。
紧接着就是一通急促地视频通话。
“……”元乂,“哎呦?这是人?”
别说元乂,系统都知道这通视频是查岗的:“有一说一,别管寇持做人怎么样,在防网络诈骗这块,他做的挺到位的。”
“确实。”元乂,“不过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我从来没骗过寇持。”他说着,低头去接视频,“……我真的在哭啊。”
“——嗡。”
寇持手机亮了起来。
男生头顶的光惨白。
旁边锁着的破门板印满红红蓝蓝的小广告。
黑长的发,白皙的脸,还是那件很旧的T恤,哪怕仓惶之间接的电话,直男神情都还呆呆的,他还是努力笑了下,有点红,湿润的唇瓣抿起。
他的声音照旧有点紧张:“……喂?”
寇持:“……”
寇持:“。”
直男看起来很平静。
直男甚至在笑。
但一颗。
两颗。
三四五六颗……泪连成了线,男生确实止不住。
他流着泪微笑。
寇持不得不觉得他挺畜生的。
他第一次觉得觉得人与人之间应该多点信任,少些猜忌。
但他觉得这不能怪他。
这都怪直男是个脑残。
正常人会对着陌生人哭么?
哭又有什么用?
哭要是有用,脑袋上就三根毛的三毛也不至于命那么苦。
反正寇持觉得自己挺有理的:“闭嘴。”
元乂本来就没张嘴,但他还是听话地又抿了下唇,但他还是在流泪。
寇持的命令十分生冷:“别哭了。”
元乂用胳膊擦了下脸,又擦了下。
说话再难听。
k还是打了视频过来。
脾气再不好。
k还是没有直接挂电话。
但越是这样,他就越不想失去k:“对……不起……”元乂越擦眼泪掉的越快,越擦越惶恐,越擦眼越红,嘴唇一张一动,“我……我憋不住……请、请不要讨厌——讨厌我——”
寇持正在看镜头。
直男湿润的唇更湿了。
睫毛浓长,泪痕未干。
男生眼珠乌黑,脸庞白皙,眼角和舌尖却是红艳艳的。
——正所谓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直男正在哭泣。
他只觉得他吵闹……且活色生香。
“……”
寇持倏然闭上了眼。
寇持的气息忽然比泰坦尼克号撞上冰山、Jake沉下去的海水还冷。
寇持啪得关了视频。
.
元乂的哭声在寇持挂断的瞬间就止住了。
无他。
有点累。
单纯哭还好,哭得好看就有点累了。
哭的梨花带雨,且不冒大鼻涕泡则更累。
在厕所摸鱼摸得够久了,元乂把手机塞兜里,洗了把脸就出去了……出去继续搬快递,但皇上不急太监急。
系统虽然再三告诫自己不要管元乂的事,但实在坐卧难安:“他怎么给你挂了?”
元乂随手一个小件扔到线上:“你没看到?”
系统疑惑:“看到什么?”
元乂:“看到我因流泪美丽动人的脸庞。”
“?”系统,“你哪美了?”
“哎呦。”元乂点评,“不知宿主美9528。”
9528:“……”
你贱不贱?
但寇持要是又对元乂有意思的话,“他会不会又给你删了?”
元乂略作思考:“应该不会了。”
系统左想右想,还是没想通:“……为什么?”
“为什么?”元乂耸肩,“他最近几天都不敢跟我说话了呗。”
“他要给我删了。”
“我不得又找他?”
“不过。”元乂话音一转,“他大概率会给我屏蔽掉。”
“……”系统,“这跟删掉你有区别吗?”
“有啊。”时间已经到了后半夜,元乂估摸着差不多后,又去厕所洗了把脸,“我能给他发消息。”
能在他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慰藉一下他的寂寞之情。
厕所灯亮的刺眼。
元乂的衣裤脏脏的,脸却很干净。
洗手台有点老化,镜子也不甚清晰,但已经是最好的地儿了,元乂背对着镜子,卡得对镜头拍了张。
然后把照片发给了寇持。
1:11
【好好学习:照片】
男生身上脏兮兮的,看得出来的工作环境很糟糕,但也看得出来他很用心。
他把自己的脸洗得干净。
洗得他前襟的T恤都浸湿一片,贴到了他瘦削的胸膛上。
他应该也有洗脖子,但没洗干净,白皙脖颈侧有淡淡的灰痕。
【好好学习:第二张。】
兴许是知道自己行为有些叨扰,也可能仅仅是为了自己找个理由:【……说好的赔给你的。】
……
8:04。
【好好学习:转账100】
这次元乂没再解释。
.
元乂周一虽然没有早八,但有早十。
他下午还是满课。
困得有点没招的元乂午饭都没吃,其他人刚离开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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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趴桌上昏了过去。
元乂要睡觉,李思思兰笙等班委则是有点会儿要开。
他们一开始其实没注意到在角落的元乂,直到他们开完会要锁门还钥匙。
喜欢的人是gay,李思思确实也有点尴尬,但俩人一个班长一个团委,还都是学生会的,抬头不见低头就见,李思思也只好当做无事发生了:“你去叫他?”
元乂有点孤僻。
不太理人。
兰笙最起码是元乂舍友。
“我就没在宿舍——好吧。”兰笙有点无奈,“你之前也不瞪人啊。”
李思思抱手臂:“我之前也不知道……少废话,快去叫他。”
虽然是一个班的,但兰笙也没跟元乂说过几句话。兰笙就记得这个舍友头老是低着的,话很少了:“元同学,元——”
元乂睡得太死,兰笙上手拍了下元乂肩。
这一拍。
元乂好瘦。
说瘦都有点不太恰当,元乂宽松T恤下的肩膀简直就是皮包骨。
“……”
兰笙其实还记得元乂上次打的穷鬼套餐,但没等兰笙继续想,元乂就醒了。
元乂的头发比一般男生的头发长许多。
脸却挺显小的。
“嗯——”他睡眼惺忪,是兰笙,元乂下意识看门口,果不其然,李思思他们也在,他的胸膛嗡动了两下,大脑都有些回血,“我……”
这么多人。
就看着他一个。
还是在兰笙和李思思面前。
元乂知道自己应该解释了下,至少说声对不起,但他这会儿一个字都说不出去。
越呆越冷场。
元乂抓起书,一言不发地往走了出去。
兰笙挑了下眉,李思思却早习惯了:“别管他了,他就这样。”她都有点纳闷,“班里有哪里得罪了他吗?”
兰笙没接李思思这话茬:“今年的贫困补助不是要开始了?他知道吗?”
能考上浦大的大多家境不错,没几个人申补助,就是有人申补助也不是真的穷,李思思对这事不怎么上心:“群里通知过,他应该知道吧。”
“应该?”也不等李思思回答,兰笙直接道,“你再问问他。”
“问他干什么。”李思思对别人可能没印象,但元乂干什么事都得她催,“最新款iPhone得一万六吧。”
兰笙虽然看起来挺清冷的,但声音还挺温柔:“再问问吧。”
兰笙说话轻柔的像云。
“行。”跟其他跟兰笙告白的颜狗不一样,李思思其实是喜欢兰笙性格,再次在心底感慨了下兰笙为什么是gay,“等我有空!”
.
元乂虽然要打工,但寇持不用。
寇持一点多就睡了。
寇持没住宿舍。
也幸好没住宿舍。
他知道自己gay知道的很早,也梦到过一些什么,但从来没有这么具体过。
小男生头发黑黑的、有些长,唇瓣说不上多红,只是微红,有些潮湿,但笑起来很腼腆,无论他对他怎么样,他都是羞涩且温驯地望着他。
他的身体说不上多好看,很单薄。
甚至有些丑陋。
但就是一夜疾风骤雨。
……
寇持醒后脸色有些难看。
寇持去了浴室。
冰冷的水从寇持的头往下浇,浇了得有半个多小时,寇持把手盖到了自己脸上,缓慢地把头发都捋了上去,露出了饱满的额头。
他的神情是冰冷的,声音却有些滚烫:“贱人——”
这一声也不知道是在骂谁贱人后。
半分钟、亦或者一分钟。
“你怎么就这么饿。”
……
破案了。
他骂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