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菀小小抗争了一下表示自己可以喝点山楂茶消食，但还是被叶秋拒绝了，只能怏怏转而夹了一筷子小鱼干吃，“今日寺里祈福，倒是听到一桩事，说是这城东的鱼市近日要关停了，不知何事才能再开。”
“关停？”叶秋不解道，“临近年关不正是做生意的好时候，那鱼市为何关停？”
“说是鱼市里头不干净，不知为何在那吃过东西的居民返家后都猝然吐泻大作，范围不小，还死了两三个人。城中的医馆近日都忙不过来了，官家还从宫中拨了御医救治。”冯菀道，“这不临近年关，怕是船舶带来的时疫，官家下令暂时关停鱼市，待查明原因后再做处置。”
“好在我们上次在那鱼市吃过东西之后并无意外，否则可难受了。”冯菀说起来还有些心惊。
吃了东西之后呕吐腹泻这应该是食物中毒了吧，不过年关将至，官家小心些倒也无可厚非，毕竟古代的医疗没那么好，没法通过输液补水，这呕吐腹泻严重起来也是会出人命的。
只是奇怪，这食物中毒一般都发生在春夏这样湿度高、温度高，适合细菌滋长的时候，这隆冬时节冷得出奇，怎么会突然就集体食物中毒了？
“还想过年时买些鱼让叶娘子做着吃，这下是不能了。”冯菀颇为伤心道。
叶秋无奈地笑了，“过年你还赖在这里干什么，与家里闹了那么久，现下年关你也该回去了，莫要叫你阿耶阿娘担心。这年关正是走动之时，若女眷走动皆不见你，指不定传出什么闲话来。”
“我知道，”冯菀沉闷地叹了口气，“我已与阿娘说好了，等过了二十四，这新店修缮结束我就回家去。”
不知不觉这店里修缮已经一个月了，宅子的情况比先前叶秋预想的要好，要修缮的地方不多，除二层的房间内部要用的床榻、桌椅板凳一类的东西需要年后木匠才有时间做之外，整体结构上的修缮只用了一个月便已经完成。
当然这其中也有太子妃的功劳。
自腊八那日在清净寺中见过太子妃之后，这事便如冯菀所说在京城女眷中传开了，近年关来清净寺中的女眷多了，路过小茶寮时便都想起这桩趣闻，抱着“太子妃也夸好吃我也得尝尝”这样的心思特意下车来吃东西的娘子不少。
小茶寮的食物自然是能经得住考验的，这么一来，京中吃过糕饼特意遣了人来定糕饼的也不少。
这寒冬腊月，叶秋的小茶寮里头倒是每日都红红火火的，炊烟不断。
进账多了，想着年后恰好是踏青郊游及各种法会的时节，叶秋便决心增加一笔装修款项，另请了一队专门做园林造景的负责外头的瀑布开凿、砌鱼池之类的活计，进度比预想之中还要快上不少，还没到二十四便已全数完工。
这倒给了叶秋更多的准备时间来好好准备这腊月二十四的灶神节。
大魏的这习俗与现代稍有不同，腊月二十四便标志着旧年结束，新年伊始，有点类似现代的年二十八。
在这一日之前便需“打尘”结束，二十四后为避凶绝不可再动土扫屋，二十四当天则需要祭灶，祭拜“东厨司命”，念诵祝词，剪人形纸偶代替全家烧掉表示代全家受罚的意思。
这店以后是要做饮食生意的，是以叶秋格外看重这祭灶一事，且打算把这事办得隆重些，二十四后冯菀便要回家了，这便算是大家一块提前过个小年。
这二十四定糕饼回去祭灶的人也不少，叶秋白日里忙着做糕，小茶寮络绎不绝的都是从京中特意赶来拿糕之人，将近申时这预定的糕饼才被全数取走，叶秋便领着杨桃提前收摊。
周一则早一个时辰便先将赵让送去新宅那边，又同刘七一道赶了马车去外城拿叶秋提前定好的食材。
领着杨桃一道进了新宅，这新宅经历修缮和几天的洒扫此刻已经焕然一新。
门前的锦鲤池里虽无锦鲤，却已盛满了清澈的山泉，右侧飞瀑改建好了带来清新的水汽仿佛一个天然的加湿器，一条石板小路从正门向内延申，其余地方则暂时都种了绿草，看起来很是生机勃勃。
“叶娘子你来了！”正在大厅里同阿烟一道剪纸的冯菀看见她仿佛看见了救星，立刻朝她招手，“过来一道剪纸人罢！”
叶秋在冯菀旁边刚坐下，冯菀便立刻拉着她附在她耳边，“叶娘子你可算来了，你那夫君真是冷得紧，他来这一声不响就在那看书，我和阿烟都不敢说话了。”
“都认识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怕他啊？”叶秋觉得有些好笑，明明平时那么肆意飞扬的一个人，不止从何时起在赵让面前就总是有点弱弱的，“你之前不是还惦记着从我这买他回去吗？”
冯菀一听便连连摇头，“那时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这福气还是只有叶娘子你消受得起。”
有这么可怕吗？
探究地转过头去看赵让，叶秋从上到下将人看了一遍，不过是个秀气的文弱书生罢了，而且看着还乖乖的。
大概是察觉到了叶秋的目光，赵让放下手中的书看向她，“怎么？”
“你别再看书了，今天要祭灶，你过来将代表你自己的纸人剪一下。”叶秋朝他招招手。
之前冯菀阿娘送来的那条人参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赵让的脸色总算从之前的苍白变得有些血色，也可以自行移动轮椅走一小段距离。
自从叶秋知道他有好转之后，便有意识让他参与到生活中来，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
读书虽好，但人终归是要脚踏实地地生活的，不能太过悬浮，这不做点吃食，剪剪纸人，这样才算真正来过这人间一趟，沾沾人间烟火气。
赵让倒是听话地过来了，可他手中的剪子却显然不太听他的，叶秋便在旁边学了杨桃她们的方法，再一步一步教赵让，好不容易才剪了个歪歪扭扭的人形出来。
明明长了一双看着便让人觉得灵巧的手，却有些笨笨的。
本想让他剪一个他自己便罢了，谁曾想赵让却问她又要了一张纸去，说是要把她也一道剪出来。
既然他主动要求，叶秋也懒得动手了，便由得他剪。
祭灶要烧的剪纸篮子里不一会就多出来两个一看就不一样的人形，都有点歪歪扭扭的，倒是甚是相配。
这时候的祭灶甚是隆重，除了这纸人外，听冯菀说京中讲究的人家肉类、果品、糕饼、酒水，每种不同的供品都会准备好几种。
宫里每到这个时候还会赐下灯油，宫中、富户、士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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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都会整夜点燃灯火，称作“点灯照虚耗”。
不过杨桃她们也说，一般的平民人家有糖便已算不错，像是家中无余钱的人家便只能用清水和野花来祭灶聊表心意。①
厨房里头的东西已准备好了，叶秋倒没有刻意讲究要祭何物，也没摆那些个排场，只简单地准备了一些店里的糕饼，又提前炖了一锅猪蹄算作肉，并着清酒和必不可少用来黏住“灶神”口齿教他只能说甜言蜜语而不能告状的胶牙饧一道祭了灶神。
接着又将那些个纸人烧了，便算是大功告成。
正巧她们这边刚结束，周一和刘七便驱马车带着今晚最重要的食材回来了。
那是叶秋提前一周便已订好的，是一头近三十几斤重的羊。
两人合力抬着一头羊穿过厅堂往里头搬，后院叶秋已经架好了烤架，让他们将羊串上去，生火，便开始烤全羊。
叶秋没有采用腌制羊肉的烤法，像这样新鲜的羊肉还是直接烤制后再刷酱撒料来得更香，那边烤着，叶秋这边便准备着最后要刷的酱料和要撒的调味料，其中的最后的调味料也因为这时代孜然等香料的昂贵花了不少钱。
不过既然都打算吃，那边吃得好些，叶秋没吝啬这香料，按照大概的配比把香料和盐放在一块，做了个类似烧烤干料一类的干碟出来。
只可惜现在没有辣椒面也没有花生，到底少了些香味。
羊肉烤好了之后，叶秋留下了足够他们这些人吃的部分，旁的便让刘七同周一一道送到村里，索性村中人不多，每户都能分上一点，当然那昂贵的干碟叶秋就没给了，附上了自己调好的别的调味料。
这里头还有两三份多些的，是给帮过自家的肖里正、丁家嫂嫂还有做工的匠人家的，叶秋特意叮嘱他们要记得别弄错了。
“你为何要挨家挨户送这羊肉？”冯菀一边捻着肉吃，一边问。
羊肉在这时候可贵了，更别提现下已是年关，这一头羊就要花去一贯多银钱，普通人家根本吃不起。
“咱们这个新店在村尾，以后免不了有客人得从村里过，况且在村里做生意，容易叨扰他人，我们先把礼节做足了，后面若是有什么问题便也好商量些。”叶秋道，“做生意，免不了要与人周旋，吃人嘴短，以后村里的人对我们也会少些计较。”
“叶娘子，你这人思虑着实周全。”冯菀听了她的解释不由恍然大悟，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抬头看了眼眼叶秋后又咽了下去。
叶秋大概也能猜到冯菀内心的想法。
上一世她便是这么个性格，也有不少人当着面说她八面玲珑，背后却说她这个人很会算计人心。
还有一些人觉得她这样活着太累，没什么意思。
但叶秋自己其实没有太过感觉，这样的圆滑对她来说更多是一种习惯。
她厌倦那种声嘶力竭的争吵和呐喊，所以在细节上尽量做好避免这种场面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
“可是，”冯菀又吃捻了根肉吃，接着长长叹了口气，还是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可是你烤的这个羊肉真的很好吃，这些若是不够我吃的可怎生是好啊？”
“要不等年后我们再烤一次吃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