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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青衫湿

作者:千杯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权烨当然舍不得杀他。


    除了拿牙齿咬的时候,小施惩戒的重几分力气,别的便不曾了。


    碍在刃循这些时日表现的实在好,在整顿兵马出征之日的前夜,权烨忽然唤他近前,慢条斯理地与人命令道:“去罢。”


    蔫得厉害的人猛然抬头:“什么?”


    权烨哼笑:“没听清就算了。”


    “属下听清了!您说去罢——什么去罢?去哪里?我吗?”


    权烨好笑,睨着他:“嗯。本宫说,带你一起去。”见他愣在那里,权烨又道:“怎么?你不想去?”


    刃循答得干脆利落:“想!”


    出征的队伍浩荡,精兵打磨锋利的长戟和阴刀,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将整座宫城的倒影都篆刻在金属光面上。诸将士整装待发,旌旗飘扬,皇帝和太子便站在宫墙之上静看,如出一辙的微微笑……


    蒙廓抬眼,双手抱拳示礼,而后回身朝权烨走去……


    挺阔的银甲罩在身上,映衬得整个人英姿勃发,自有威严贵气。权烨轻抚着腰间须弥宝剑,站定在马前,“舅舅。”


    蒙廓朝他颔首,毫不吝啬赞赏和喜欢:“好气派的英雄,不愧是我蒙家的孩子。”


    权烨轻咳,为这句话忍笑。他扬声,打趣道——“上将军,慎言。”


    说罢,便握住缰绳,准备翻身上马。


    刃循忽然折膝跪下去,权烨没什么防备,顺势踩在他腿上,借力跨上宝驹。待立定马背,这位便扬颈微笑,自有气派逼视。


    蒙廓先是一愣,才扫过眼神看刃循,复又看他。


    两人对视,蒙廓笑道:“好么,爷们儿。烨儿这样的身手功夫,还用踩着人肉马凳?”


    权烨也是一愣:……


    他没答上话来,垂眼去看刃循。谁承想,这石头竟乖乖抬脸,朝蒙廓拱手解释:“回上将军,是属下自愿的。”


    “……”


    蒙廓好像没听懂,分明更困惑……谁问你这个,是怎的将我们烨儿疼成上不去马的娇娘子了!


    但权烨没好意思再说,硬是将脸别过去:“上将军,还是快出发吧。”


    蒙廓瞧出人臊面,顿时爽声大笑。


    这位征北将军大手一挥,紧跟着便握紧缰绳,飞身上马。自此即始,浩汤人影,便踏着京城泥尘,飞扬远去。


    ——征北的路程疾马半月,行轿要月余。


    路上烈日朗照、风雨潲淋都是常态,赶巧这日天色昏暗下去,才布了军令于三十里外扎营,路上就飘起雨来。


    权烨换乘轿子不久,暴雨瓢泼。


    蒙廓并坐在轿内,怕他不适应,出声安慰道:“这地方三岸夹山,迎水势在东南,往年夏日也是连绵不绝的雨,再正常不过。”


    权烨握拳搁在膝上,听着外头雨势滂沱,细微的焦躁被压下去:“还有多久?诸将士淋雨风寒,倒不好。”


    “嗨。再有二三十里。”蒙廓淡定道:“爷们身强力壮,暴雪尚且不放在眼里,更何况一点子雷阵雨。”


    权烨抿唇,心底有点不自在的焦,心里想着外头爷们吃苦惯了,他那块搁在腰带拴着的石头未必能习惯。本就有旧伤,若再叫雨淋透害了病……


    正心里挂念,猛地“咯噔”狠坠,将他吓了一跳。


    ——“怎么了?”


    蒙廓见怪不怪:“轿子陷到泥坑了,不用担心。”他拨开轿帘,顿时狂风骤雨扑面打进来,蒙廓全觉不到似的,扬手喊:“抬——”


    权烨还想下轿,叫蒙廓拦住了。


    “烨儿歇着。”


    权烨只得隔着轿帘一方朦胧雨色往外看。


    只一眼,便瞧见那石头了。


    刃循翻身下马,浑身淌水似的,整张脸都隐没在雨雾里。湿透了的素金戎袍贴在身上,阔肩和强壮手臂被箍紧似的,整个都胀起来——他拨开前头两个瘦的。


    厚山似的人伫立在暴雨中。


    单手掰住轿轮辖折腰下去,猛地往上一抬。


    马声嘶鸣,车轮脱泥朝前怒滚——


    刃循被奔起来的马车落在后头,便拱手示礼。


    蒙廓探头朝后看,被他这浑身腱子肉的壮阔身姿吸引住,又震撼于他的力气,便惊讶赞了句:“哟。好小子。旁人三两个未必抬得动呢。”


    权烨:“……”


    蒙廓回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笑道:“你身边这小子不赖嘛,瞧着悍猛,打仗当先锋,兴许是块好料子。身手功夫怎么样?”


    生怕刃循叫人掳走送命,权烨轻哼:“他不行。”


    “怎的?”


    权烨从怀里摸出帕子递给蒙廓,神色淡定,竟睁眼说瞎话:“论功夫,不如我。做先锋人也呆莽,故而不好。”


    “那不碍事,上阵杀敌——就要这样的猛将!”蒙廓大喇喇笑,将人那块精致绣着凤纹的帕子又推回去:“好孩子,舅舅不用。”


    纵他长大,身份一日胜过一日的尊贵,蒙廓仍旧一句一个“好孩子”“烨儿”“乖乖”地叫,仿佛还拿他当作七岁。


    在这样热切直诚的疼爱面前,权烨有时也臊脸皮儿。但不自觉间,打出了那宫城,脸色倒一日比一日朗起来,幽沉换作青春意气,竟还有点使孩子性:


    “用!——舅舅。您瞧您脸上,多脏……”


    蒙廓见他嫌弃作性子,便只好笑着接过来,那小块帕子搁在人掌心,显得袖珍可怜;再往脸上抹,霸气肆意的英雄胡,连带着勾起帕面的好几条金丝线……


    蒙廓有点尴尬,举着帕子还也不是,不还也不是:“……”


    权烨忍笑,别过脸去。


    蒙廓“嗨呀”了一声,“你瞧,本不想用的,给你弄坏了。”


    “帕子送与舅舅了。”


    蒙廓便将帕子叠起来揣进怀里,自己呵呵笑起来。他先是摸了下自己的脸,又歪过头去看权烨,“你这小子,实在随你母亲。若是个女儿家,不知还要细皮嫩肉到什么地步去……”


    权烨回过脸来,睨着人笑:“我说‘上将军’,您怎的还笑话人呢?我不过没蓄胡须,怎叫您说得那样骄气——”


    蒙廓笑着拿指头点了点头:“臭小子。”


    权烨笑而不语。


    静坐没大会儿,蒙廓便探出身去看,而后回身嘱咐道:“快到了,烨儿。你在轿子里等着,舅舅去定营,与副将们还有事说。”


    “那我……”


    蒙廓不许他出去淋雨:“这等事不必,你乖乖坐着。”


    待人走了,权烨才忍不住去拨轿帘。刃循果然寸步不离,就骑马随行、候在他的马轿一侧。


    权烨轻哼:“刃循。”


    闻声,刃循忙回过脸来,只一开口说话,雨水都往嘴里灌:“属下在,殿下,您有什么吩咐?”


    权烨抬手遮住雨线,声音威严:“本宫安排你做的事儿怎么样了?”


    刃循没反应过来:“……”


    权烨不悦:“怎么?还要本宫淋雨与你训话吗?——还不速速进来禀报。”


    枭卫们默然注视着那帘子坠落下去,而后朝刃循投去同情的视线:不知他们大人怎么又惹殿下不开心了。


    刃循跪进去,浑身湿淌,雨水横流。仿佛才从水里捞出来……他急切道:“殿下,不知是何事?”他又往后退,几乎要退出轿子去:“属下怕弄湿您的轿子,便跪在这答话可好?”


    权烨冷哼,招手叫他靠近。


    待那轿帘全都遮严实,这位方才拿手去他握的下巴,拿指尖梳开他被狂风骤雨打得湿乱的头发,权烨沉着脸,默不作声——“下雨,便不知躲吗?”


    刃循有些困惑:“殿下?”


    权烨也不说“安排之事”到底是哪件,就只命令道:“本宫看你不爽,就罚你跪在这儿,不许再出去。”


    权烨松开手,盯着他苍白的唇色,又顺着脖颈往下摸,掌心底下的皮肤冰冷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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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那颗心也跟着湿下去了……


    权烨垂眼,从袖中又摸出一块软帕递给他:“哼,混账。若是冻死在野地里,本宫连你的尸身也不要。”


    刃循拱手不敢接:“殿下,属下不冷。”


    权烨冷眼看他,“谁许你顶嘴?”


    两人僵持片刻。


    在刃循怔愣不解的困惑中,他实在按捺不住,竟握住帕子亲自与他擦脸,动作因急切显得有两分粗暴——“混账。”


    刃循半分不觉疼,反而被那指尖蹭的痒痒的,他心窝里冒汗,莫名地开心——殿下怕他冻死,这是……在关心他吗?


    “烨儿啊——”


    那轿帘猛地被掀开,蒙廓爽声亲昵的声音才响起来,便又停住了。


    权烨握住人下巴的手松开,才要递出帕子的手镇定一抬,那条帕子便丢进他怀里了:“擦。”


    刃循道:“是。”


    他乖乖擦脸,蒙廓便问:“这是怎么了?”


    刃循苍白的脸上并无半分慌色,只老实答:“回上将军,是属下手脚粗笨,不小心弄湿了殿下的轿子,殿下罚我擦干净。”


    蒙廓“哦”了一声,又笑道:“烨儿,你的营帐已经安置好了。行了,放他一马吧。”他朝外一努嘴:“你且瞧瞧,可好?虽不比宫里华奢,到底也比旁人的阔敞。”


    权烨道:“无妨,舅舅,不须特意照顾我。本就不是来享福的,该与将士同吃同睡。”


    蒙廓赞赏点头,将伞塞到刃循手里:“你小子,跟着!”


    刃循与人撑伞,亦步亦趋,几乎用半个身子将人后背的风雨挡下,一侧肩头湿透了也不吭声。


    蒙廓引他了解,又嘱咐道:“周遭这些帐子都是安排保护你的,夜里还有值守将士。那个……你,就是你小子,”他抬手示意刃循朝旁边看:“就住这间,也守着吧。”


    权烨道:“不用了。”


    他缓步朝营帐里走,站在阔敞温馨的帐中,平静道:“让他睡在我帐中便好,夜间值守……方便。”


    蒙廓不解道:“营帐只这一张床!——烨儿不必怕,这样许多人守着你,未必非得叫他住下。”


    权烨睨着刃循,哼笑:“舅舅有所不知,我这枭卫,睡不惯床。夜里守着,从不阖眼,只睡地上就好。”


    蒙廓上下打量刃循,颇赞赏他这阔实身板:“那也好。你小子猛得很,睡一夜不碍事的。”他捏了捏人的肩膀,笑道:“刃循是吧,本将记着你了!改天,叫本将试试你的身手!”


    刃循不多话,拱手算作示礼。


    待夜深人静,他提着被子才要往地上躺,权烨撑肘靠在宽榻上,忽然凤眸一斜,睨着他轻哼:“过来。”


    他嘴角微微一勾,风情全叫冷厉压下去了,“叫本宫摸一摸,身子干爽了没有。”


    刃循没摸透他的意思,镇定道:“回殿下,里衣已经换过了。”


    权烨抿唇,与人对视片刻,见他傻站着没有过来的意思,忽然冷笑一声,别开脸,背过身去了:“随你。”


    刃循发觉他不高兴,“什么?”


    背过去的声音发闷,口气也利:“才叫暴雨淋得这么冷,本宫怕将你冻死,无人替本宫卖命。不识抬举——”


    刃循犹豫着朝前迈了一小步。


    见他背对着自己没反应,片刻后,他又朝前挪了挪身子。直到挨着床榻坐下,刃循才敢伸出手去,还没等摸到,权烨忽然就转过身来了。


    刃循吓住,猛地站直起来,手里还抱着那团薄被。整个人僵硬极了:“殿下……我,我……”


    权烨轻哼,抬起手背遮住眼,不耐烦似的抛给人一个字儿:“嗯?”


    直到刃循贴上去,热烘烘的身体发烫,像雨夜里的火炉,将权烨偎出细汗。他先是与人挨靠着手臂,再之后是紧张的怀抱——终于,嘴唇贴上额去,是安慰:


    “殿下,属下……很热。”


    “决不会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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