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凌绝一路冲杀。他手中的短匕早已换成了染血的长剑,目光如鹰隼,在混乱的人群中搜索着特定的目标,那些莫忘之曾在名单上,在猎场上指给他看的,国师与宰相集团的核心人物。
他看到了那个曾在秋狩嘲讽他的宗室子弟,正被几个家将护着,试图趁乱逃窜。他策马冲过,剑光一闪,一颗满脸惊愕的头颅便飞上了半空。
他看到了那个老太监刘秉笔,正尖叫着指挥几个小太监搬运财物。他甚至没有下马,直接纵马撞了过去,铁蹄踏碎了他的胸骨。
鲜血染红了他的战袍,也染红了他的眼睛。他像一把淬炼已久的剑,精准而冷酷地执行着清君侧的使命,也宣泄着积压了太久的恨意与野心。
最终,他的马蹄停在了皇帝寝宫之外,殿门被猛烈撞开。
浓郁的药味和一种行将就木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龙榻之上,老皇帝形销骨立,双目圆睁,惊恐地看着闯入的浑身浴血的陌生人。
就是这个男人,给了他无尽的苦难。就是这个男人,昏聩多疑,任由朝堂糜烂,民不聊生,也逼死了他的母亲。
恨意如毒焰般灼烧着他的理智,但玉凌绝没再看他,目光迅速扫过殿内。只见国师与宰相这两个权倾朝野,斗了半辈子的老人,此刻竟都在这殿中。他们显然是在混乱中各自带着残存的护卫躲到了这里,试图控制住皇帝这面最后的旗帜,却没想到被人堵在了这里。
两人看到玉凌绝,先是愕然,随即认出了他,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是……是你这个孽种!”宰相嘶声道。
玉凌绝没有给他们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他抬起手,手中的长剑滴着血,声音冰冷:
“清君侧,诛国贼。”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的精锐如同潮水般涌上。最后的厮杀,在这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殿堂内爆发,短暂,却极其惨烈。
当玉凌绝亲手将剑捅穿国师心口,又反手割下因为惊恐而瘫软在地的宰相的头颅时,整个紫宸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玉凌绝站在血泊之中,脚下是当朝国师的死尸和宰相狰狞的头颅。他却下意识地探手入怀,不是去握那柄随他征战杀伐的短匕,而是摸向了紧贴心口的那枚白玉平安锁。
指尖触及那温润的玉石,他那双黑青色的眸子里,所有杀戮带来的暴戾与躁动,竟奇异地被那股更深的惶惑取代。
自己该做的,都做了。
他若为帝,我当如何?
这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从未像此刻这般尖锐。是封侯拜相,君臣相隔?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还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他的指腹反复摩挲着玉锁正面的“安”字。
安。
安?
这枚玉锁,护他走过冷宫饥寒,护他闯过战场刀兵,却不知能否护他度过这那人即将到来的帝王之路与猜忌?
他又抚向反面的“玉”字。
玉。
玉凌绝。
这名是那人给的,这命是那人救的,这条路,也是那人亲手铺就引着他走到今天的。
如今,终点已在眼前。
他抬起染血的脸庞,看向殿外。
天光不知何时已然大亮,晨曦透过洞开的殿门照了进来,落在玉凌绝身上,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残酷的金边。
同时也照亮了殿外,不知何时已然静静站立的那道身影。
莫忘之。
他身披月白常服,纤尘不染,缓缓走入这片血腥弥漫的宫殿。他的神情依旧是那般波澜不惊,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平静地看着殿内的一切,看着血泊中的身影,看着那双抬起望向对方带着杀戮后的猩红与更深沉复杂情绪的黑眸。
四目相对。
空气凝滞。
“啪,啪,啪。”莫忘之嘴角挂起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抬手轻轻鼓起掌来。那掌声在寂静的殿堂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随即,他迎着玉凌绝复杂难辨的目光一步步走上前,与对方擦肩而过。他的靴子踏过凝结的血洼,发出轻微的吧嗒声,在这死寂的宫殿里格外清晰。
老皇帝躺在龙榻上,瞪大着浑浊的双眼,方才外面发生的一切他听得一清二楚。极度的惊恐与无法接受的现实,让他枯槁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莫忘之走入殿内,直至榻边,俯视着那位濒死的帝王,眼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老皇帝死死盯着这位本该赐死的巫蛊太子,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嘴唇翕动,却再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莫忘之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最终,那只苍老的手无力地垂落。老皇帝的头一歪,瞳孔涣散,气息彻底断绝,在无边的惊惧与不甘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莫忘之这才缓缓直起身,走到龙案旁。那里,放着传承了数百年的传国玉玺。
他伸出手,指尖拂过那冰凉而沉重的玉石,上面似乎还沾染着方才溅射上的不知属于谁的血滴。
接着他拿起玉玺,转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有边军将士,有残余的宫人,有刚刚经历生死搏杀的燕沧溟。他一步步走到玉凌绝面前。
然后在对方骤缩的瞳孔注视下,莫忘之牵过他沾满血污和温度的手,不容拒绝地将那枚冰冷沉重的物件——象征着至高皇权的传国玉玺,塞入了他的掌心。
莫忘之微微后退一步,在玉凌绝茫然,震惊以及无数复杂情绪交织的目光中微微颔首,行了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标准的臣子之礼。
他的声音清朗,穿透殿堂,清晰地传入殿外所有已然赶到和目睹了这一切的残存官员与侍卫耳中,响彻在寂静下来的紫禁城: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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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已定,臣”
“功成身退。”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玉凌绝那瞬间失血的脸,不再看燕沧溟欲言又止的神情,也不再看那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玉玺,在一片死寂与无数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转身,踏着满殿血污,迎着初升的朝阳,从容不迫地向殿外走去。
玉凌绝僵立在原地,手中那方玉玺冰冷刺骨,重逾千斤。
所有浴血奋战的狠厉,所有隐忍多年的痛苦,所有难以理解的情感都在这一刻,被“功成身退”这四个字焚烧殆尽。
铲除权臣,颠覆朝纲,将冷宫弃子从尘埃里扶上青天……他布这翻天覆地的局不是为了皇位,不是为了自己,只是为了将这万里山河……如同那枚玉锁,施舍给一无所有的玉凌绝。
也是为了把他锁在这万里山河之上。
“臣,叩见新皇!”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传来了将士们斩钉截铁的叩拜,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之声。那些声浪如同惊雷,震耳欲聋,将玉凌绝最后一丝恍惚也震得粉碎。他却只觉得周身冰冷刺骨,如同置身无边荒原。
他想喊,喉咙却被那四个字死死堵住。
他想追,双脚却被牢牢钉在血泊之中。
他死死攥紧玉玺,棱角几乎嵌入骨肉。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滴答答落下,与殿前的血泊融为了一体,分不清彼此。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决绝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的光晕里,勾勒出一个逆光的轮廓,看不清面容,手里却再也没有那盏小小的琉璃宫灯,只有一道沉默的剪影渐行渐远,一如初见。
他赢了天下,万人之上。
一人之下。
《景史·本纪第七·肃宗纪》
肃宗帝,讳凌绝,前朝穆宗庶子也。母玉氏,敌国贡女,早卒。帝幼而失怙,育于冷宫,备尝艰辛。性坚忍,聪慧夙成。
穆宗末年,昏聩日甚,沉迷方术,朝政壅塞。国师玄真与宰相李甫把持朝纲,结党营私,互相倾轧,视皇权如无物,以致民怨沸腾,天下动荡。
穆宗寝疾,储位未定。东宫太子忘之性怯懦,久为权臣所挟。玄真,李甫皆欲趁帝不豫,行废立事,并除异己。两党各怀异志,争斗愈烈,京都暗流汹涌,几成鼎沸。
是岁冬,大变陡生。国师,宰相两党于宫闱之内举兵相攻,禁军大乱,血染丹墀。适时,有边将燕氏沧溟者,素怀忠义,得太子密诏,星夜率精锐边军入京“清君侧”。恰两党力竭,燕军一举而定乾坤。混战之中,国师玄真,宰相李甫皆伏诛。穆宗受惊,崩于寝宫。前太子忘之身陷囹圄,殁于东宫之火,尸骨无存。
国不可一日无君。然先帝诸子或夭或废,唯冷宫弃子凌绝,乃先帝血脉,平乱之夜,持传国玉玺现于紫宸殿,众臣乃知。遂奉之,即皇帝位,改元“昭忘”。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