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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迷失与低语

作者:油条包子配豆浆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摆脱了雾魅与那恐怖漩涡的死亡纠缠,“海狼号”如同一位伤痕累累、精疲力尽的旅者,再次陷入了那片无边无际、永恒死寂的灰白色浓雾包裹之中,继续着它那方向不明、前途未卜的孤独航行。


    在这里,时间仿佛成了一种奢侈品,又或是一种残酷的玩笑。日升月落、星辰运转这些最基础的时空参照物,被浓雾彻底剥夺、屏蔽。


    船上仅有的计时工具——一个粗糙的沙漏和几件地精制造的、在正常环境下尚算可靠、但在此地却时断时续、指针时而疯狂旋转时而彻底停滞的简陋机械钟——记录下的“时间”,变得支离破碎、毫无意义。一天?两天?或许已经过去了更久?


    没有人能说得清。只有身体积累的疲惫、食物与淡水的缓慢消耗、以及精神在永恒灰暗中被逐渐磨蚀的感觉,在无声地诉说着“时间”的流逝。


    周遭的景色(如果这也能称之为景色)一成不变到令人绝望。永远是那片挥之不去、粘稠厚重、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与声音的灰蒙蒙雾气,能见度被死死压制在百米之内,再往外便是绝对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模糊与虚无。


    单调、低沉、仿佛亘古不变的海浪拍打船体声,是唯一持续存在的背景噪音,它不再带来律动感,反而像一种永无休止的、令人心智逐渐麻木的沉闷拷打。


    偶尔,从那迷雾的最深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或遥远时空的彼岸,会传来一些若有若无、缥缈不定、无法用常理解释来源的诡异声响——有时是悠长而沉重的、如同远古巨兽沉眠中无意识发出的叹息;


    有时是断断续续的、像是金属碰撞、魔法爆鸣、或是无数人凄厉哭喊混合而成的、来自久远年代的破碎回响;甚至偶尔,会捕捉到极其细微、却又清晰得仿佛贴在耳边的、充满了无尽悲伤与不甘的亡魂啜泣……


    这些声音并非持续存在,往往一闪即逝,却又无比真实,如同最恶毒的毒针,不断挑动、刺激着船上每一个幸存者那早已紧绷到极限的脆弱神经。


    裂蹄战士们凭借着他们种族特有的、如同大地般坚韧不拔的意志与对命令的绝对服从,尚能保持着外表的沉默与基本的警戒姿态。


    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们握着武器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神在浓雾中扫视时带着难以掩饰的警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环境的压抑,正以一种缓慢却不容忽视的方式,侵蚀着这些陆地勇士的士气。


    而本就胆小的地精水手们,则早已濒临崩溃的边缘。他们开始变得焦躁不安、神神叨叨,躲在角落窃窃私语,眼神中充满了对这片未知绝域的原始恐惧,以及对自身命运深切的悲观与绝望。


    叽喳不得不拿出自己私藏的、本打算卖高价的劣质朗姆酒,半强迫半恳求地分给他们,试图用酒精的麻痹来暂时压制这种蔓延的恐慌,维持住最低限度的秩序与合作。


    船舱内,奈法利奥斯依旧深度昏迷,对外界毫无反应。


    但塔拉在持续用萨满之力探查时,发现了一个微妙且令人费解的现象:他体内那源自“灾厄之心”、狂暴不羁、几乎无法压制的邪能,在这片充斥着混乱、死寂与奇异能量扰动的迷雾环境中,其活跃度与反噬倾向,竟然出现了某种程度的、被动的“压制”或“分散”!


    就仿佛这片雾海本身,就是一个巨大而混乱的能量场,将奈法利奥斯体内那过于“突出”的邪能波动,部分地吸收、稀释、或者干扰了,反而让他那饱受摧残的身体与精神,获得了一丝极其宝贵的、免受持续内部冲击的喘息之机。这或许是此行中,唯一称得上“幸运” 的发现。


    只是,这种“幸运”能持续多久,以及他何时能从这深沉的昏迷中苏醒,仍是悬在每个人心头的、沉重的未知数。


    相比之下,瓦斯琪的状况则更加令人忧心,且呈现出一种复杂而痛苦的“双重折磨”。


    首先,迷雾之海那贫瘠、惰性且充满杂乱干扰的能量环境,对于她这位曾依托于永恒之井磅礴奥术之力的上古精灵(如今的娜迦)而言,无异于一种持续性的“能量窒息”与“力量剥夺”,让她本就因重伤和维持幻象而极度虚弱的魔力源泉,恢复得异常缓慢,甚至几近停滞。


    更可怕的是第二种无形的折磨。塔拉和幽汐都隐约察觉到,每当瓦斯琪陷入昏睡或意识模糊时,她的精神波动就会变得异常紊乱和痛苦。


    结合她偶尔在梦呓中吐露的只言片语,林云推测,这片海域——很可能就是上古之战末期,永恒之井爆炸、天崩地裂、卡利姆多大陆撕裂、大量精灵城市与人口随之沉入海底的“原址”或邻近区域——残留着数量庞大、历经万年仍未彻底消散的、属于那些沉没精灵的集体怨念、不甘、恐惧与疯狂的精神烙印!


    这些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亡灵低语场”,如同最恶毒的潮水,不断冲击、撕扯着瓦斯琪那与艾萨拉女王、与永恒之井、与那段辉煌而堕落历史紧密相连的、独特的灵魂印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让她在昏睡中也不时痛苦地蹙紧眉头,发出压抑的呻吟,身体更会不受控制地、短暂地显露出娜迦的真身形态,随即又被她残存的、钢铁般的意志力强行地、痛苦万分地压制回去。


    这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拷问与折磨,其痛苦程度,恐怕远超肉体上的伤痛。


    幽汐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母亲和弟弟的身边。她用自己的自然能量,如同最温柔坚韧的丝绒屏障,尽可能地为两人隔绝一部分外界的精神侵扰与环境恶意,提供着微弱却持续的生机滋养。


    但她自身的精力与自然之力,也在这持续的输出、压抑的环境以及内心的巨大担忧多重消耗下,迅速见底,脸色一天比一天憔悴,翠绿的眼眸中也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阴霾。


    林云,无疑是整艘船上压力最沉重、消耗最巨大的那一个。


    他不仅要时刻保持高度集中的感知力,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穿透浓雾,努力分辨航向,提前预警那些可能隐藏在灰暗海水之下的致命暗礁、诡异洋流,以及更加危险的空间能量乱流(在这里,任何已知的海图都成了废纸);


    同时,他还必须分心二用,持续与体内那因多次透支和伤势而变得愈发不稳定、如同随时会决堤洪水的混乱能量进行着艰难的“拉锯战”,防止伤势恶化或力量失控;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如同最警惕的头狼,时刻感知着迷雾中可能出现的、任何形式的新威胁——无论是物理的、能量的,还是……精神的。


    他坚持站在船头的身影,在永恒灰暗的浓雾背景衬托下,显得格外孤寂、挺直,却又仿佛背负着无形的千钧重担。他是这艘漂泊于绝境之船的灵魂,也是最后的支柱。


    这天“夜里”(如果根据船上那不可靠的机械钟和人体生物钟的模糊判断),林云正独自在船头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盘膝闭目,试图抓住这难得的、没有突发危机的间隙,进行短暂却至关重要的内视调息,一点点梳理、归拢体内那些如同乱麻般纠缠躁动的能量丝线。


    就在他心神即将沉入最深处的宁静之时——


    一阵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仿佛直接在他脑海最深处、灵魂最私密处响起的低沉“呢喃”或“低语”,毫无征兆地、如同冰冷的毒蛇般,猛地钻入了他的意识,粗暴地打断了他艰难的冥想!


    那“低语”并非任何一种林云已知的艾泽拉斯语言(无论是通用语、精灵语、龙语还是恶魔语),甚至不像是结构化的语言。它更像是一种纯粹意念的碎片、情感的投影、记忆的回响,直接作用于理解层面,充满了无穷无尽、几乎要将灵魂都淹没的深沉悲伤、刻骨铭心的悔恨、对往昔辉煌无尽眷恋的扭曲渴望,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对自身存在意义的迷茫与绝望。


    “……光芒……永恒之井……我们……错了……”


    “……艾萨拉……女王……荣耀……沉沦……深渊……”


    “……力量……代价……永恒的……黑暗……”


    “……钥匙……归来?……还是……彻底的……毁灭?……”


    林云猛地睁开双眼,眼神中锐利的精光一闪而逝,瞬间转为极致的警惕与凝重!他迅速而无声地环顾四周——浓雾依旧死寂地包裹着船体,甲板上的警戒战士身影模糊,但姿态正常,船舱方向也没有异动。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听到了这些诡异的“低语”。


    是长时间精神紧绷产生的幻觉?是这片被诅咒海域本身自带的精神污染,终于开始侵蚀他的神智?还是……某种更加具体、更加有“目的性”的存在,在尝试与他沟通?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集中全部精神,不再试图“冥想恢复”,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感知力调整到最敏锐的状态,试图捕捉、追踪那些低语的来源、频率与蕴含的更深层信息。


    然而,结果令人更加不安。那些低语仿佛无处不在——来自前方的浓雾,来自下方的海水,甚至来自船体本身的木材纹理之中;又仿佛无处可寻——当你仔细去“倾听”时,它们又如同狡猾的游鱼般滑开、消散,只留下一缕缕令人心悸的余韵。它们就像这片迷雾本身,笼罩一切,渗透一切,却又无法被具体抓住。


    “你也……听到了?”


    一个虚弱、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的声音,在林云身旁不远处响起。


    林云心中一动,缓缓转过头。


    只见瓦斯琪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从船舱里走了出来,此刻正虚弱地倚靠在主桅杆旁冰冷的木板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清皮肤下淡青色的细微血管。


    她身上那层用来伪装的高等精灵幻象,此刻淡薄得如同晨雾,几乎无法掩盖其下那属于娜迦的、覆盖着细密幽紫色鳞片的肌肤纹理与蜿蜒的蛇尾轮廓。


    她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正一眨不眨地、带着一种混合了嘲弄、疲惫、以及某种……感同身受般复杂情绪的目光,看着林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也听到了?”林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同样以问题回应,目光审视着瓦斯琪的状态。


    瓦斯琪极其缓慢、仿佛每一个微小动作都需要消耗巨大力气般,点了点头。她的目光从林云脸上移开,投向船外那永恒不变的灰暗浓雾,声音飘渺,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林云解释:


    “是它们……那些沉没者。苏拉玛……辛艾萨琳……以及无数随着大陆板块撕裂、坠入这无尽深渊的精灵城市与子民……他们的执念,他们的怨魂,他们未能安息的疯狂与悔恨……万年了,依旧徘徊、萦绕在这片吞噬了他们一切的海域,如同这永不消散的浓雾……”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其苦涩、近乎自嘲的弧度,重新看向林云,眼神中的复杂意味更浓:“他们还在为失去的永恒光辉而无声哭泣,还在为盲目追随艾萨拉踏入那万劫不复的深渊而痛彻心扉地悔恨……真是……可悲又可笑。”


    她的语气陡然一转,带上了一丝说不清是感慨还是讽刺的意味:“看来,你这把被命运(或阴谋)选中的‘钥匙’,其‘吸引力’还真是非同凡响。


    不仅活着的野心家、古神的爪牙、亡灵的窥探者对你紧追不舍,现在连这些死了整整一万年、本该彻底湮灭于时光长河中的古老亡魂,似乎也……对你产生了某种模糊的‘感应’。


    是因为你身上混杂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灵魂特质?还是因为……你与那段历史,本就有着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更深的‘羁绊’?”


    林云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瓦斯琪的话,如同另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幽深猜测的大门。


    这些亡魂的低语,似乎在冥冥中印证了他的某些推断——“钥匙”的秘密,与上古之战,与永恒之井的爆炸,与精灵帝国的辉煌与沉沦,恐怕存在着某种远比目前所知更加深刻、更加根源性的联系。这不仅仅是“条件”的契合,或许……本身就是因果链条上的一环。


    “它们最后那句低语……‘钥匙……归来?……还是……彻底的……毁灭?’”林云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它们……想表达什么?或者说,它们‘希望’发生什么?”


    瓦斯琪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似乎连维持这样的对话都让她感到吃力。她摇了摇头,声音变得更加微弱,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雾中:


    “谁知道呢……亡魂的执念,早就被万年的黑暗与悔恨扭曲得面目全非了。或许……它们内心深处还残留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渴望,希望有‘人’或‘力量’能扭转那场灾难,让帝国重现昔日的荣光,让它们得以‘归来’?


    或许……它们早已被无尽的痛苦彻底吞噬,只剩下对一切生命与秩序的纯粹憎恨,只想将任何闯入此地的生者,都拖入与它们一样的、永恒的沉眠与绝望,迎来‘毁灭’?又或许……”


    她停顿了很长时间,久到林云以为她又昏睡了过去,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如同梦呓般补充道:


    “……或许它们根本就没有明确的‘意图’,只是在无意识地、永恒地重复、回响着生前最后的恐惧、不甘与那一点点扭曲的、对‘改变’的渴望……就像这浓雾,只是存在,没有意义。”


    说完这番话,她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支撑对话的力气,不再言语,身体微微下滑,倚靠着桅杆,再次陷入了那种半昏半醒、对外界只剩下微弱感知的虚弱状态。


    林云没有打扰她,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斗篷解下,轻轻盖在了她因为寒冷和虚弱而微微发抖的身上。然后,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船外那无边无际、深不可测的浓雾。


    那些亡魂的低语,虽然暂时沉寂了下去,但林云知道,它们并未消失,只是暂时退回了那片精神的“浓雾”深处,如同潜伏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悄然响起,用它们那充满诱惑与绝望的古老回响,继续搅动生者的心湖。


    这片迷雾之海,其可怕之处,不仅在于它遮蔽了物理上的方向与路径,更在于它如同一个巨大的、未曾愈合的时空与精神伤口,埋葬、封存、并不断“播放”着那段属于上古精灵帝国的、充满了极致辉煌与终极悲剧的古老历史,以及随之沉没的、数以百万计的、无法安息的灵魂。


    他们的这次航行,仿佛不仅仅是在空间维度上,艰难穿越这片被遗忘的、充满物质危险的绝域;更是在时间的漫漫长河与精神的幽深维度中,逆流回溯,不可避免地触碰、扰动、乃至被卷入那段被尘封了万载的、沉重得足以压垮任何凡俗心智的古老因果与集体创伤之中。


    “钥匙”的命运丝线,似乎从很早以前,就已经与这片象征着“失去”与“终结” 的沉没之地,紧密地、宿命般地纠缠、编织在了一起,难解难分。


    而前方,那依旧望不到尽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希望与意义的浓雾,深不可测,且寂静得令人心悸。


    只有“海狼号”这艘渺小的孤舟,载着这群伤痕累累、背负着各自沉重命运的乘客,固执地、沉默地,继续驶向那迷雾的更深、更黑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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