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红的血珠,在冷焰火惨白的光芒和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划出几道短促而决绝的弧线,泼洒向那片涌动的黑色潮水。
血珠落下的地方,是虫潮前锋最密集的区域。
“嗤——!”
预想中血珠被虫群淹没、毫无作用的场景并未出现。
相反,当第一滴血珠触碰到一只正在快速爬行的黑色甲虫背甲时,发出了一种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灼烧声!
就像是冷水滴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那只被血珠溅到的甲虫,仿佛被无形的烙铁烫到,整个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蜷缩,六对细足疯狂地划动,发出急促的“哒哒”声,以比之前快数倍的速度向后退去,甚至撞翻了旁边的几只同类。
它油亮的黑色背甲上,被血珠沾染的地方,竟然冒起了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烟气,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极其古怪的气味——
不再是单纯的甜腥,而是混合了老黑血液的铁锈味、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某种古老草药焚烧后的异香,以及虫子甲壳被灼烧的焦糊味。
这还没完!
老黑在挥洒出鲜血的同时,喉咙里已经迸发出一串急促、低沉、充满古老韵律的音节!
这不是之前那种舒缓的安魂曲,而是更加短促、有力、带着某种命令和驱逐意味的咒言!
他的声音因为失血和用力而微微发颤,但每个音节都咬得异常清晰、沉重,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胸腔深处、从血脉源头震荡而出!
随着这咒言的诵念,那些洒落在虫群中、沾染在虫子甲壳上、甚至已经渗入灰尘地面的血珠,仿佛被赋予了某种活性!
它们没有立刻干涸,反而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催动着,在接触面上极其微弱地沸腾、扩散,蒸腾起更多淡不可见的灰白烟气。
那异香变得更加明显,迅速压过了虫子本身散发的甜腥气。
更令人震惊的景象发生了!
距离血珠落点最近的那几十只黑色甲虫,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不再是简单的后退,而是开始混乱地互相冲撞、践踏,试图远离那散发着异香和灼热气息的血源。
它们的行动失去了之前的协调有序,复眼中的暗红色光芒疯狂闪烁,显示出一种本能的、根植于血脉深处的恐惧!
老黑的咒言并未停歇,他额头上青筋暴起,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再次挥动流血不止的左手,这一次,不是简单地泼洒,而是用手指蘸着涌出的鲜血,在面前的虚空中,快速地、颤抖地划动着什么。
那动作,像是在绘制一个极其简单、却充满原始力量的符号。
随着他手指的划动,空气中残留的血雾和异香仿佛被无形地聚拢、牵引,形成了一片肉眼几乎无法看见、却能被敏锐感官察觉的淡红色“场” 或“屏障” ,横亘在他们与汹涌虫潮之间。
虫潮的前锋撞上了这片无形的“血障”。
“嗤嗤”声顿时响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虫子,如同撞上了一堵灼热的、充满排斥力的墙,细足和口器接触到“血障”边缘的瞬间,就冒起更明显的灰烟,甲壳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它们痛苦地翻滚、后退,在灰尘地面上留下凌乱的痕迹。
后面的虫子虽然还在向前涌动,但速度明显减缓,它们在“血障”前徘徊、聚集,暗红的复眼警惕地“注视”着那看不见的威胁,却不敢再轻易跨越雷池一步。
以老黑洒血和念咒的位置为起点,一道大约两三米宽、暂时将虫潮阻隔在外的安全区,奇迹般地出现了!
“我的天……黑爷!您这血……是神仙血啊?!”王胖子看得目瞪口呆,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不是神仙血。”
阿雅紧盯着老黑的动作和虫群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和深深的震撼,
“是萨满血祭!最古老、最直接的萨满术之一!以自身精血为引,沟通先祖或自然灵的力量,形成针对特定邪祟的驱散场或守护界!这需要施术者有纯净的萨满血脉传承,并且心怀极大的牺牲意志!消耗的是生命本源的精气神!”
她快速对身边还在发愣的小五、小七、小九低喝道:“别傻看着!帮忙!小五,你背包里有止血生肌散,快去给黑叔处理伤口!小七,你的铜钱,拿出来,按照小五行镇位,摆在黑叔周围地上,辅助稳定气场!小九,探竿准备好,注意虫群动向,尤其是那个鼎!”
三个年轻人被阿雅一喝,立刻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了尘师父的严格训练此刻发挥了作用。
小五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一个贴着红签的小瓷瓶,冲到脸色苍白、身体已经开始微微摇晃的老黑身边,小心翼翼却动作迅速地抓起他流血不止的左手,将瓶中淡绿色的药粉均匀撒在深深的伤口上。
药粉接触血液,发出“滋滋”轻响,冒起更多白烟,但血流的速度明显减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七则飞快地从怀中掏出五枚看起来最为古旧、边缘磨损得光滑的铜钱,铜钱上刻着的并非寻常通宝字样,而是模糊的符文。
他眼神专注,口中念念有词,以老黑为中心,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将铜钱按照特定角度和顺序轻轻按入地面的灰尘中。
铜钱入土的瞬间,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类似静电的“噼啪”声响起,老黑周身那无形的淡红色“血障”仿佛凝实了一丝,异香也更加稳定。
小九紧握探竿,强忍恐惧,将探竿前端带有弯钩的部分伸向“血障”外最近的一只徘徊的黑色甲虫,轻轻一挑。
那甲虫被挑翻,露出柔软的腹部,六足乱蹬,但并没有立刻死亡,只是显得更加焦躁。
小九仔细观察,低声道:“腹部有细密的吸盘状结构,口器尖刺中空,确实是吸食型的!甲壳连接处有缝隙,可能是弱点!”
陈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这三个年轻搬山后裔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关键时刻不怯场,能执行专业指令,并且细心观察,他们绝非累赘。
但眼下形势依旧危急。
虫潮虽然被老黑的“血障”暂时阻隔,但并未退去。
黑压压的虫子在前方堆积、涌动,发出愈发嘈杂的“沙沙”声,仿佛在积蓄力量,或者等待“血障”减弱。
而那座青铜巨鼎之中,“窸窸窣窣”的声音依旧不绝于耳,显然还在源源不断地“孵化”或释放出更多的黑色甲虫。
老黑的情况更让人担忧。他掌心的伤口虽然被小五的药粉暂时止住了血,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精气神,脸色灰败,额头冷汗涔涔,身体微微发抖,全靠背后的石壁支撑才没有倒下。
维持这“血障”显然对他造成了巨大的负担,甚至可能是透支。
“老黑,还能坚持多久?”
陈默沉声问道,同时大脑飞速思考着对策。必须利用这宝贵的喘息时间找到出路!
老黑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虚弱但清晰:“撑不了多久……这铁甲噬魂虫数量太多,怨气太重……我的血……只能暂时惊退它们……必须……必须找到源头……或者……尽快离开这里……”
源头?
众人看向那座不断涌出虫潮的青铜巨鼎。
离开?
唯一的生路似乎是前殿尽头那扇巨大的石门,但距离尚远,中间隔着大片虫潮和陪葬品,而且石门紧闭,开启未知。
“阿雅,有没有办法对付那个鼎?或者找到控制这些虫子的方法?”陈默看向阿雅。
阿雅眉头紧锁,快速回忆着搬山秘录中的记载。
“铁甲噬魂虫通常是被人用邪法养在特定容器里,以尸气、怨念或特殊药物为食。要对付它们,要么毁掉虫巢,要么找到虫母或控制枢纽……但这鼎这么大,虫群环绕,我们根本无法靠近查看。而且……”
她看了一眼老黑越来越差的脸色,“黑叔撑不了那么久。”
就在这进退维谷之际,一直盯着虫群和青铜鼎的小九,忽然又低呼一声:“你们看!鼎……鼎身的花纹!”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借着尚未熄灭的冷焰火余光和王胖子又点燃的一根照明棒的光芒,仔细看向那尊墨绿色的青铜巨鼎。
在鼎腹靠近底部的位置,那些盘角羊和卷草纹饰之中,似乎镶嵌着一些东西!因为铜锈和光线角度,之前并未注意。
那是一些暗红色的、半透明的、如同凝固血块或玉髓般的椭圆形物体,大约拳头大小,零星地镶嵌在纹饰的关键节点处。
在光线下,这些暗红物体内部,仿佛有极其微弱的光华在缓缓流转。
而随着老黑“血障”的维持和咒言的持续,那些暗红物体似乎……微微亮了一点点?
并且,鼎口涌出虫潮的速度,似乎也随之有了一丝极其不明显的减缓?
“那是……血髓玉’?还是‘怨念结晶’?”阿雅不确定地低语,“可能跟控制虫群有关……或者,是这养虫局的能量点?”
陈默心中一动。无论那是什么,可能是关键!但如何过去?如何触碰或破坏?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虫潮和老黑摇摇欲坠的身影。一个极其冒险、却又可能是唯一机会的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形。
“老黑,再坚持十秒!然后立刻收力,止血休息!”陈默语速极快地对老黑说道,然后转向其他人,
“阿雅,小五小七小九,你们三个,用你们所有的驱虫、镇邪手段,在我行动时,全力掩护我,干扰虫群注意力!胖子,青柠,你们准备工具,等我信号,随时准备接应我或者强冲那扇石门!”
“你要干什么?!”冷青柠惊问。
陈默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青铜鼎上那些暗红色的镶嵌物,以及鼎身与地面之间那狭窄的、被虫群覆盖的缝隙。
“我去试试……能不能给那鼎,加点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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