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阿雅和老黑。
一个是搬山道人后裔,擅长生克制化,对地底阴性物质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
一个是萨满家族传人,通晓古老的自然之灵与仪式禁忌。
他们的传承,或许是打破这认知囚笼的唯一钥匙。
阿雅没有立刻回答。
她松开了紧握的绳子,绳子依旧绷直,连接着众人,此刻更像是一种心理上的维系,缓缓走到一侧的墓道墙壁前。
她没有像陈默那样用手掌悬空感知,也没有像王胖子那样敲敲打打。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头灯光束聚焦在壁画表面那层厚厚的灰白“霜”状物上,眼神专注得近乎凝固。
搬山道人一脉,不为财宝,只为寻找解除族裔诅咒的特定物品。
他们的技艺,更多体现在对矿物、植物、乃至各种阴性物质(尸气、瘴气、特殊地脉辐射)的辨识和利用上。
了尘在相处的为数不多的几天时间里教给阿雅的,不仅是武艺和机关破解,更有大量看似古怪、实则蕴含古老智慧的“土法”知识。
阿雅伸出手,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用指尖,轻轻地、极其小心地刮下了一小撮壁画表面的“霜”粉。
粉末极其细腻,落在她摊开的手掌心里,像一撮毫无分量的骨灰。
她没有像老黑那样去闻,而是将手掌凑到眼前,头灯几乎贴着粉末照射。
光线穿透那些微小的颗粒,在阿雅的瞳孔中映出细微的反光。
“颜色……”她低声自语,声音很轻,却因为寂静而格外清晰,“不是纯白,也不是灰。有极其细微的……虹彩?反光的角度不同,颜色有极淡的蓝紫色偏光。”
她用手指捻动粉末,感受着质感。
“很细,比普通的岩石风化物或者碳酸钙沉积物要细得多。而且……有种滑腻感,不是干燥的粉末该有的感觉。”
接着,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有些惊讶的举动——她伸出舌尖,用舌尖极其轻微、快速地触碰了一下指尖沾着的一点粉末,随即立刻吐出,并用随身水壶里的水漱了漱口。
“阿雅!”冷青柠忍不住低呼。
“搬山辨物法,‘舌尝微芒’。”阿雅漱完口,脸色平静,只是眉头蹙得更紧,
“师父说过,有些特殊矿物,味道极其独特,是辨识的关键。这东西……初触无味,但舌尖残留一点极淡的金属涩感,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阴凉,不是温度上的凉,是感觉上的‘阴’。”
她将手掌里剩余的粉末倒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然后闭上眼睛,似乎在集中精神感受什么。
“它在‘吸’热。”几秒钟后,阿雅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手背接触粉末的地方,温度下降比周围皮肤更快。这不是普通的隔热,是……在主动吸收接触物的微弱热量,或者说,生物体的辐射。”
她看向陈默和老黑:“之前我们感觉到的阴冷,除了环境温度低,可能还有这东西在持续吸收我们身体散发的微弱热量和生物电信号的原因。”
这个发现让众人心头一凛。如果这遍布墓道的“霜”层,是一种能吸收生物信号的特殊矿物粉末……
“胖子刚才检查时,说有些地方墙壁触感怪,‘颗粒感’、‘质地不均匀’,敲击回声‘棉’一点。”
阿雅继续说道,逻辑清晰,“我怀疑,不仅仅是表面这层‘霜’。可能连开凿墓道的岩石本身,在研磨、混合建造材料时,就掺入了大量这种特殊的矿物粉末,改变了局部岩体的物理性质。所以敲击回声会有极其细微的差异。”
她走到墙壁前,用短刃的刀尖,小心地刮开一小片“霜”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岩石本体。
然后,她用刀尖在岩石上用力划了一道。
岩石表面出现了一道白痕,但阿雅仔细观察那道划痕。
“看这里,”她指着划痕边缘,“岩石的质地……确实不太均匀。有些颗粒颜色更深,反光更弱,质地似乎也更酥脆一些。可能就是掺杂了那种矿物。”
冷青柠立刻凑过来,用放大镜观察,又用检测仪的小探头贴近划痕处。
“矿物成分复杂……检测到多种硅酸盐,还有……微量的稀土元素?以及一种未识别的晶体结构信号。红外光谱分析……有异常的吸收峰。”
“阿雅,你能判断这是什么矿物吗?或者,有什么特性?”陈默追问,他感觉阿雅已经抓住了关键线索。
阿雅沉思片刻,似乎在回忆了尘师父传授的海量知识。
“有一种东西,师父的笔记里提过,叫‘幽冥萤石’或者‘迷魂石’。不是标准的矿物学名称,是古时候方士、巫觋的叫法。据说产自极阴的矿脉深处,质地酥脆,研磨成粉后,色呈灰白,但对着特定角度的光,会有极淡的蓝紫虹彩。触感滑腻微凉,能缓慢吸收周围活物的‘生气’。”
她顿了顿,看向两侧不断“演变”的壁画:“更重要的是,师父笔记里说,这种矿石粉末,如果经过特殊炼制,或者大量聚集在特定阵法、地脉节点中,会对生物的精神场产生干扰。轻则让人心神不宁,产生幻听幻视;重则……可以扭曲人对空间、时间的感知,配合特定的图案、声音或者地磁场,能制造出极其逼真的环境幻象,让人陷入循环迷宫而不自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是它!”王胖子猛地一拍大腿,又赶紧压低声音,“肯定是这东西!怪不得胖爷我觉得敲墙回声不对劲!这他娘的不是石头墙,是掺了迷魂药的墙!”
小七也想起了什么,急忙道:“阿雅姐,师父……师父也跟我们提过一些稀有的致幻矿物,说是古代一些邪门墓葬会用来保护陵寝,让盗墓者自相残杀或者困死其中。其中有一种描述,很像这个‘幽冥萤石’,说它见‘活气’而动,遇‘魂惊’而显……”
“见‘活气’而动,遇‘魂惊’而显……”
阿雅重复着这句话,目光再次投向那些壁画,
“我明白了!这些壁画!”
她快步走到那幅已经演变成“献祭图”的壁画前,指着画面中那些新出现的、跪伏的模糊人影,以及野马眼中那抹暗红。
“这些壁画,可能不止用了普通矿物颜料!很可能也掺入了这种‘幽冥萤石’的粉末,或者用了其他能与这种粉末产生共振的特殊颜料!”
阿雅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我们进入墓道,带来了‘活气’——温度、湿度、二氧化碳、生物电场。这些‘活气’激活了墙壁里和壁画中的矿物粉末。粉末吸收我们的生物信号,同时……也在对我们释放某种干扰信号,扭曲我们的感知。”
“而壁画内容的变化,”冷青柠接上,思维也瞬间贯通,“是因为不同层次的颜料,对‘幽冥萤石’粉末的干扰信号响应不同?或者,壁画本身就绘制了多重影像,只有在特定强度的干扰场下,才会逐层显现?我们看到狩猎图变成献祭图,生活场景变成战争、祭祀场景,可能不是画面‘改变’,而是我们感知到的‘图层’在随着干扰场的增强而切换!”
“干扰场的强度,可能取决于我们的情绪状态、注意力集中程度,或者……我们在这个‘环形场’中所处的位置!”
陈默眼中精光一闪,“恐惧、紧张、绝望……这些强烈的负面情绪,可能会被这些矿物粉末放大、吸收,进而激发出更强烈、更扭曲的干扰信号,让我们看到的壁画更加恐怖,空间扭曲感更强,最终彻底陷入这个感知循环!”
这个推论,将壁画变化、空间循环、乃至那具尸体脸上永恒的惊恐,都串联了起来!
长生殿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陷入了极致的恐惧,他的生物信号被矿物粉末剧烈吸收和反弹,导致他瞬间承受了远超负荷的精神冲击,或者用老黑的话说,魂魄被“摄”走,身体机能瞬间崩溃死亡。
而他死前看到的最后景象,被强烈干扰的感知固定下来,留在了脸上。
而他们,因为陈默的镇定指挥和团队的互相支撑,恐惧情绪虽然存在,但尚未达到那个崩溃的临界点。
所以他们暂时还活着,却深陷在这个由特殊矿物和古老壁画共同构建的、活化的“感知迷宫”之中。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王胖子虽然听懂了部分,但更关心解决方案,“知道是这破石头粉搞的鬼,可咱们怎么出去?总不能把墙皮全刮了吧?”
阿雅看向老黑:“老黑大哥,萨满的法子,有没有能稳定心神、隔绝或者干扰这种矿物场的?”
她又看向陈默:“还有陈默,发丘天官传承里,有没有应对这种‘阵’或者‘域’的破法?尤其是……借助‘镇物’?”
她知道陈默身上有特殊的龙骸,那东西的“气息”连老黑都能感觉到,或许……能对这种阴性矿物场产生某种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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