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在说什么?
桑婵不晓得,但她晓得,在上回做这动作时,狐狸是表达想吃葡萄的心情。
有那么一瞬间,桑婵有些无语。
因为她是万分不理解,眼前这只狐狸精怎么这般心大,甚至胃大,在外头众多弟子争着投喂,如今在她身边还不忘吃葡萄。
大胃王是吗?
当然,为了避免狐狸精再去魅惑宗门里的纯洁弟子,桑婵肯定是要将狐狸精喂饱的。
于是,她将狐狸放在桌面。
此时此刻,狐狸精比往日温顺,琥珀色的眸子如琉璃般充满灵性,温和的、乖乖地看着她。
桑婵默然,避开了狐狸精魅惑的眼神。她低头,垂眸摘下一颗葡萄,递到了狐狸精的嘴边,言简意赅道:“吃吧。”
姒聆玉低头嗅了嗅,嗅到了一丝血气。
她疑惑地看着桑婵,桑婵貌似不懂她的意思,目光茫然,于是她低着头开始踱步。
受伤了?
她再次嗅了嗅,这回,终于嗅到了来源。
轻薄衣袖的掩盖下,白皙的手腕上有一道淡淡地血痕,像是被灵力蹭了一下。
伤得并不重,或许再过一日便自然愈合了。
可是,想着今日苏凛月说的那番话。纵然她未曾觉得自己有何不对,却还是鬼使神差地上前,轻轻地舔舐腕上的伤口。
桑婵忽而缩手,退了一步。
姒聆玉未料到这番动作,眸光润润,疑惑地偏头看着桑婵,轻轻地“吱”了一声。
你干嘛?
桑婵颤抖着手,目光闪了又闪,最终,她吸了一口气,缓步上前,轻声说:“痒。”
痒,是也不是。
纵然怀疑狐狸居心叵测,可她目前为止也只是脾气差了些、贪吃了些、娇惯了些,倒真如同灵宠一般,唯一露馅的地方便是三番两次的使用灵力——
愈合她的伤口。
这也是桑婵迄今为止,仍是观望的原因。
可是,这一回。狐狸明目张胆地动用灵力,愈合她腕上的风痕。
桑婵开始不知该如何看待她了。
打开天窗说亮话,问:你居心叵测合欢宗的目的是什么?亦或是,与之虚与委蛇,观望狐狸到底想做什么。
斟酌再三,她低声试探:“不要舔手,像灵宠似的。”其本意是:狐狸精,你不要再装灵宠了。
狐狸,也就是姒聆玉瞬间沉默。
诚然,除了她,其余的美人都是笨蛋。明是帮她愈合伤口,脑袋里却天马行空。
她发出不满的声音,嫌弃溢于言表。
许是当真为笨蛋,桑婵愣了一下,竟然笑出声,反而摘下葡萄,说:“你在外吃了那么多,还吃得下葡萄吗?”
姒聆玉:……
美则美矣,但却是个笨蛋美人了。
身为大王,她的修为是深不可测的,胃更是。虽不必饕餮那么夸张,但将带有灵气之物纳入腹中转换成修为也是办得到的。
是故,尽管她在外吃了很多。
但,恢复的是灵力。
所以,桑婵美则美矣,实则是个笨蛋美人。姒聆玉撇撇嘴,心想再寻些灵物吃几日,她便可以外出合欢宗寻志同道合的双修伴侣了。
“不吃了吗?”
哦,要吃的。
姒聆玉停止神游,当即就着桑婵的动作进食。
色泽饱满,鲜得挂着垂露。汁水充盈,入口润滑似甘泉,鲜甜的味道从唇舌传入喉间。
此品种,是她吃过最好吃的葡萄。
姒聆玉眯起眼睛,尝得心情愉悦,愉悦到看向桑婵的目光也柔顺许多,以至于她觉得,桑婵确实是很漂亮的。
弯起的桃花眼盛着柔意。
她本人也是柔情似水的,说起话来如沐春风,像极了春雪融化之际的那股暖流。
忽地。
姒聆玉觉得,她其实无需离开合欢宗。
修为高、气质佳、容貌盛的对象就在眼前,无需大费周章的去寻找,不过——
姒聆玉悄悄用目光丈量了桑婵的手指。
骨节分明,但白皙得透着粉晕,像是集万千造化的温润羊脂玉,指尖圆润饱满,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长度也恰到好处。
姒聆玉下意识咽了一下唾沫。
她轻轻眨眼,低着头心虚地继续吃着桑婵喂来的葡萄,可是吃着吃着……
她鬼使神差地舔了下桑婵的手指。
意识到自己做什么的姒聆玉:……
似乎,桑婵也同她一般愣住。
姒聆玉顿时脸上烧了起来,但她反应很快,瞪了桑婵一眼后,当即跳下桌子跑回了石洞中。
夏日炎热,除了繁茂的树便只有桑婵为她制的人造石洞凉快些。很凉快,以至于她的脑袋不再因此发昏,开始冷静。
可越冷静,便越清醒地罗列桑婵的优点。
譬如:人美气质佳、温柔如水、修为高强、性子柔和、耐心超绝、声音好听等……
姒聆玉越发觉得,若是忽略掉桑婵,她一时半会儿很难寻到符合条件的人了。
可是,桑婵是人妖恋。
忽地,她觉得像是被泼了盆冷水。
偃旗息鼓倒是没有,就是觉得难度增大了。可即便增大难度,她也要去试一下的。
于是,她开始从传承记忆中搜寻——
什么样的姿势更优美,什么样的声音更动听、什么样的眼神更惑人。
时间流逝,直至夜间。
姒聆玉终于学会了真正意义上的魅术。
*
夜深人静,林月清新淡雅。
处理完一切事宜,桑婵疲倦地回院。步子轻抬,她的余光不禁扫向那块矗立在院中的巨石。
白日里狐狸精径直跑入洞中,再没出来。今夜,狐狸精应该不会宿她屋了吧?
挺好的。
桑婵淡淡地想。
原先以为是狐狸,现如今变成了狐狸精,整日屋中混入只狐狸精也不像话。
她收回目光,径直向屋内走去。
此时此刻,她莫名觉得觉得神欢体自清,兴许是今夜房中没有狐狸,她心情开始愉悦。
步子都轻快了些。
她唇角小幅度勾起,抬步缓行,甚至于目光瞥到桌案上的废稿,都觉得顺眼许多。
夜深人静,蝉鸣渐歇。
桑婵摘下发饰,解衣,搭在了屏风上。她睡眼惺忪,将手搭在唇上,轻轻地打了个哈欠。
近日总在奔波,她的精力早已散去。
于是,回了屋后困意更甚。
她抬手,轻轻地拉开床帷,欲要享受宁静时光,可却在下一秒愣住。
她的蚕丝被不堪重负,露了絮。
甚至,床上有个小山包。
桑婵:……
与此同时,小山包轻轻颤动,露出了对毛绒绒的耳朵,凉意触及耳尖绒毛,一双润润的眼睛也露了出来。
琥珀色,流光溢彩。
缀满灵性,神似夏夜盘旋于空的萤火
桑婵不禁愣住。
今晚的狐狸已经灵到了仿佛下一秒便会化为蛊惑人心的狐狸精了。
事实上,狐狸也开口蛊惑——
“桑宗主,双修吗?”
清越如泉,又婉转似莺。像晚夜被微雨拂过的莲,清澈温和,总是让人下意识静心聆听。
桑婵再次怔住。
她怔了许久,这才意识到当真是狐狸在说话,也意思到只有狐狸在说话。
装了许久,终于暴露了。可……
偏偏说的是这样的话。
桑婵抿紧唇角,神色有些僵硬,也有些难看。
观望只是托词,因为细想之下,她并不相信这般笨的狐狸会居心叵测,更多的是好奇——
好奇狐狸到底想干嘛。
脾气大、性子娇、娇奢享乐。想必从前便活得很好,为何要来此处扮成灵宠,降低生活品质。
可是,桑婵现在不好奇了。
狐狸与旁人并无不同,装笨扮乖于她身侧的性质与卧房挂她画册的那群人并无不同。
她深深地看了狐狸一眼,最终转身离开。
姒聆玉似是未曾料到,愣了一下。
她做了许多准备,意图一遭功成。而她也做了许多准备,便是桑婵并不会答应。
其一,桑婵是人妖恋。
其二,桑婵很傲慢。
譬如:苏冷、单聃,师徒两人一眼看去,便知对桑婵有些别样的心思,可此妖依旧使用温柔刀。
像极了明月高悬,任何人都能照。
不过,姒聆玉并不气馁,毕竟她早做了心理准备。可她倒是万万没想到,自此后,桑婵便未曾回房了。
“……”
是真的,桑婵已经几日未归了。
太无礼,太傲慢了!
这般漂亮的妖,怎么就是人妖恋呢,实在是打击她的自信心。
后来,经过多番调查,实际就是乱串,发现了桑婵近日都宿在了月见峰的偏僻居所。秉着不气馁的理念,她悄悄钻入屋中。
静静地等候夜来临,等候桑婵。
月光照入,桑婵缓步而来。
她优雅地躺在床上,摇着毛绒绒的狐狸尾巴,声音柔若柳絮轻抚心间:“桑宗主,考虑得如何?”
桑婵一怔,当即转身就走。
姒聆玉:……
太无礼,太傲慢了!
若非狐落平阳,她断然不会放低姿态求人双修,即便美如谪仙也不行。身为大王的骄傲,她只会悠悠一指,问:美人,要不要入赘青丘?
当然,这事她也没干过。
往前数几百年,她娇奢享乐,百闲之中才会抽出抽出时间忙于公务。欲望于她而言,并不强烈。
其实,现在也不强烈。
只不过以目前的状况开看,灵力恢复到鼎盛时期迫在眉睫,拖不得了。
可——
桑婵又是几日未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