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局长。”
曲元明的声音很平静。
“在!”
“三年前,市里就通过了城西棚户区的改造一期计划,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更新地下排水管网。计划书我昨天晚上又看了一遍,写得很漂亮。为什么三年过去了,连一根新管子都没铺下去?”
赵立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曲市长,这个……主要是资金问题,市财政……还有就是,居民拆迁补偿的协调难度比较大,我们……”
“资金?”
曲元明猛地回头。
“去年市里下拨了三千万的专项资金用于老旧小区改造,这笔钱去哪了?别告诉我你们住建局的账本是平的,我只问你,钱花在哪了?”
赵立新的脸色惨白。
曲元明的视线又转向吴刚。
“吴局长,规划局的责任呢?棚户区旁边,那块商业用地的规划审批倒是很快嘛。高楼都快封顶了,那边的排水系统用的是最新标准。怎么,住在高档小区里的人比住在棚户区里的人,命要金贵一些?”
吴刚的头垂得更低了。
“我不是在听你们解释。”
曲元明的语调陡然拔高。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
“赵立新,吴刚,你们两个部门牵头,三天之内,必须拿出一份详尽的整改方案和新的棚户区改造计划!我要看到具体的施工时间表,精确到天!要看到每一分钱的预算明细!更要看到责任人!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谁签字,谁负责,给我写得清清楚楚!”
“三天之后,方案要是摆不到我的办公桌上,你们两个,就自己去跟纪委的同志解释吧!”
赵立新和吴刚的腿肚子都在打颤。
三天?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活动中心的门被推开。
市长周学兵沉着脸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市府办副主任张涛。
“学兵市长。”
曲元明转过身。
周学兵没有回应,径直走到他面前。
“曲副市长,你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在这里开现场会,搞得有声有色嘛。”
“我问你,是谁给你的权力,不经过市委市政府,不经过我这个市长,擅自调动驻军的?”
“曲元明,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行为?这是严重的越权!是无组织无纪律!你把市委市政府的领导放在哪里?把部队的调动条例放在哪里?”
孟凡站在曲元明身后不远处,手心全是汗。
曲元明静静地看着周学兵。
“周市长。”
“昨天晚上十一点,城西棚户区水位超过警戒线。十二点,第一栋危房倒塌。凌晨一点半,我站的地方,水深到我脖子。我脚下踩着倒塌的砖墙,耳边全是老人和孩子的哭喊救命。”
他伸出那双沾满泥污的手,举到周学兵面前。
“那个时候,我没时间想程序,也找不到人走程序。我只知道,再不叫人,这里的人,会死得更多。”
“如果为了遵守程序,就要眼睁睁看着群众死在自己面前,那我宁愿不要这个程序。”
“如果为了保住我这个副市长的位子,就要对求救声充耳不闻,那我宁愿不当这个副市长。”
曲元明看着周学兵的眼睛。
“这件事,所有责任,由我一个人承担。要处分,要撤职,悉听尊便。但现在,请允许我先把会开完,把救灾和善后的事情安排好。因为,这比讨论我的个人问题,重要得多。”
赵立新和吴刚惊愕地抬起头,看着曲元明。
这……这是个疯子吗?
周学兵的脸色铁青。
“你……”
“你这是在绑架舆论,绑架组织!”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曲元明淡淡道。
“周市长,如果您是来视察灾情、指导工作的,我们所有人都欢迎。如果您只是来追究我个人责任的,我建议等一等。等把所有受灾群众都安置好了,等逝者的头七过了,我们再来慢慢谈。”
说完,他不再看周学兵。
“赵立新,吴刚!我的话,你们听清楚没有?”
赵立新和吴刚一个激灵。
市长还站在这里,曲元明居然敢当他不存在,继续开会?
两人看向周学兵。
周学兵的肺都快气炸了。
这是无视!是当众夺权!
曲元明又问了一遍。
“三天时间,拿出方案。做得到,还是做不到?”
赵立新咬了咬牙。
“做得到!”
吴刚也跟上。
“保证完成任务!”
周学兵胸口剧烈起伏。
“我们,走着瞧!”
他转身就走。
市府办副主任张涛紧随其后。
曲元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了,方案。”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熬夜也好,立军令状也罢。三天后,我要看到的不是一堆空话套话,而是能立刻执行的细则。”
“受灾群众的临时安置点,帐篷、棉被、热饭、热水,民政局牵头,卫生局配合,今天日落前必须全部到位。谁家没领到,我拿你们是问。”
“倒塌房屋的统计,受损情况的评估,住建局和规划局,你们两家主抓。三天内,给我一份详细的损失清单和初步的重建规划草案。这关系到后续的补偿和重建,一个数字都不能错。”
“防疫。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卫生局立刻组织防疫队伍,对整个灾区进行无死角消杀。同时设立临时医疗点,24小时接诊,绝不能让一个灾民因为生病得不到救治。”
“物资。所有救援物资的接收、登记、分发,必须建立严格的台账,向社会公开。谁敢在这上面动歪心思,伸手捞一把,别怪我曲元明不讲情面,直接送他去跟纪委的同志喝茶。”
“……”
一条条,一款款,责任到人。
会议一直开到中午。
孟凡跟上曲元明。
“市长……曲市长……”
“您今天……把周市长得罪得太狠了。”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点台阶都不给他下。还有张涛那个眼神……他就是周市长养的一条疯狗,逮谁咬谁。接下来,他们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报复您。特别是调动驻军这件事,程序上确实是硬伤,他们要是抓住这一点往上捅,捅到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