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得出来吗？你敢保证这二十个人，每一个都说你们好话吗？”
高金的额头也见了汗。
这风险，他担不起。
曲元明的视线落在了信访办主任刘芳身上。
“刘主任，我们的信访积案化解率是95%，对吧？”
“是……是的，领导。”
刘芳小心翼翼回答。
“那剩下的5%，都是些什么案子？”
曲元明追问。
“都是些历史遗留的……老大难问题，情况比较复杂，涉及到多个部门，有些甚至跨越好几年，取证困难……”
“所以就是啃不动的硬骨头，对吗？”
曲元明一针见血。
“如果巡视组不看你那95%的成绩，专门从这5%里面，随便抽出一件案子来问你。问你为什么三年了还没解决？问你是不是因为当事人没背景、没关系，所以就拖着不管？你怎么回答？你别告诉我，你准备把皮球踢给历史，踢给其他部门。”
刘芳的脸色发白。
过了许久，曲元明身体重新前倾。
“都看到了吗？”
“这不是我在鸡蛋里挑骨头。我刚才问的每一个问题，每一个字，都可能是巡视组的原话！他们就是靠这个吃饭的！他们来，不是为了听我们唱赞歌，是为了挖出我们藏在锦袍下面的虱子！”
吴奇、高金、刘芳三人抬起头。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准备工作。
是何等的浮于表面，何等的自以为是。
“吴奇！”
曲元明第一个点名。
“到！”
吴奇站了起来。
“我现在给你两个任务。关于那2%的信号盲区，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通宵也好，立军令状也好，三天之内，必须给我拿出一个覆盖方案！”
“数据隐私问题。立刻组织你手下最强的人，把我们系统的加密协议、防火墙设置、数据权限管理流程，全部重新梳理一遍！”
“是！保证完成任务！”
“高金！”
“在！”
高金挺直了胸膛。
“你现在就回去，把你的人全撒出去！不是去街上巡逻，是去回访！把你说的那些便民疏导点，挨家挨户地去问！把被疏导摊贩的经营情况、收入变化、困难诉求，全部给我做成一本台账！要细到每家每天卖多少钱，比以前是多了还是少了！找出几个生活明显改善的典型，让他们做好准备！巡视组来了，我们不说话，让他们自己说！口碑，才是我们最硬的底气！”
“明白！我马上去办！”
高金的脸上露出了狠劲。
“刘芳！”
“曲市长！”
“那5%的硬骨头，从现在开始，每一个案子，成立一个专班！你亲自带队！把每一个案子的来龙去脉、处理过程、现在的困难点、下一步的计划，全部整理成册！我们不藏着掖着，我们主动拿出来给巡视组看！要让他们明白，我们不是不作为，而是这些问题确实有天大的难度！但我们一直在努力，一刻也没有放弃！我们要把被动变为主动！”
“是！我立刻去落实！”
曲元明站起身。
“同志们，记住！”
“这次迎检，不是为了我曲元明一个人，是为了我们所有人！是为了我们这三个月，没日没夜拼出来的成果！”
“智慧城市，是吴总工你们团队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城管局的新面貌，是高局长你们一脚一脚跑出来的脸面！信访办化解的每一个积案，是刘主任你们一声一声劝出来的民心！”
“这些，都是我们的心血，是我们的命根子！”
“现在，有人想来挑刺，想来否定我们，想砸了我们的饭碗！”
“我只问你们一句，我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
吴奇、高金、刘芳三人几乎是吼出来的。
“好！”
曲元明一拍桌子。
“那还等什么？散会！干活！让那个黑阎王来看看，我们江州的干部，到底是用什么材料做的！”
会议结束。
……
市长办公室。
张涛端着龙井进来。
“市长，有点……有意思的事。”
周学兵眼皮都没抬。
“说。”
张涛清了清嗓子。
“咱们那位年轻的曲副市长，好像有点急了。”
“哦？”
周学兵停下了笔。
“您分给他的那三摊子事，今天突然全都有了大动作。”
“信息中心那边，吴奇带着人搞通宵会战呢，听说把服务器的防火墙翻来覆去地折腾，跟要上战场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黑客已经打到家门口了。”
“城管局更热闹。高金把手下几百号人全撒出去了，不是去赶摊贩，是去给摊贩做问卷调查。挨家挨户问人家一天赚多少钱，生活幸不幸福。呵，城管干起了民政的活儿，新鲜。”
“最离谱的还是信访办的刘芳，她居然亲自上门去见那个有名的老钉子户李瘸子了！听说在那待了一上午，就听李瘸子骂街了。这哪是解决问题，这是上门找罪受啊。”
张涛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学兵放下了笔。
“涛啊，你知道马戏团里的小猴子，第一次被要求踩独轮车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吗？”
张涛愣了一下。
“市长高见。那肯定是手忙脚乱，吱吱乱叫，拼命想稳住，结果摔得更惨。”
“是啊。”
周学兵点了点头。
“手忙脚乱，拼命想稳住，结果只能是摔得更惨。”
“这个曲元明，还是太年轻了。”
“他以为，搞出点声势，做出点姿态，就能应付巡视组？他以为巡视组那帮人是来看表演的？是来看你有多努力的？”
周学兵摇了摇头。
“巡视组要看的，是结果，是数据，是实打实的成绩。他现在搞这些，不过是想在墙塌下来之前，用几根木棍撑一下，做个样子罢了。”
“信息中心的防火墙，临时抱佛脚能有多大用？人家随便找个技术专家，就能捅个底朝天。”
“城管去搞回访？呵呵，是想找几个群众演员来唱赞歌吗？这种小把戏，连县里的检查组都骗不过，还想去糊弄省里下来的黑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