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全守在未央宫门口,见皇上提着剑出来,掌心满是鲜血,吓得腿一软跪在地上:“万岁爷……”
萧君赫置若罔闻。
他没有去御书房,亦没有去金銮殿,而是提着剑,一身煞气径直往西走去。
朱红的大门紧紧闭合,上面缠绕着儿臂粗的铁链,生生将这处皇宫里最尊贵的地方锁成了一座死牢。
萧君赫面无表情,挥剑狠狠劈下。
“铿——!”
火星四溅,铁链断裂坠地。
他抬脚猛地一踹,“哐”的一声巨响,厚重的大门洞开。
这里是赵太后最后的龟壳,也是她自以为能保命的最后一道屏障,如今,要碎了。
殿内昏暗阴冷,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檀香掩盖下的腐朽气味。
赵太后瘫坐在蒲团上,发髻散乱,那身暗红凤袍皱巴地裹在身上,空荡而凄凉。
听见动静,她迟缓地抬起头。
逆着光,萧君赫提着剑一步步走近。
剑尖在地面上徐徐拖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死死攥着剑柄,掌心伤口崩裂,鲜血溢出指缝,滴落在地上,触目惊心。
最终停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是你啊。”赵太后声音苍老,并没有多少惊讶。
浑浊的目光落在那把剑上,干瘪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纹:
“哀家输了,动手吧。成王败寇,哀家认。”
“杀你?”
萧君赫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当啷”一声。
他随手将软剑丢在脚边,反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叠沾血的折子,狠狠甩在了赵太后脸上。
纸页纷飞,劈头盖脸地砸落。
“看看吧。”
萧君赫声音平静:“这是龙鳞卫送来的抄家清单。”
“赵家大爷,你的好大哥,在流放路上‘病逝’了。”
“你的那两个侄子,分赃不均在牢里互殴,一个瞎了,一个残了。”
“至于你那些引以为傲的门生故旧,就在方才,朕下旨一口气砍了四十八个。”
赵太后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折子,越看脸色越白,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萧君赫!你不得好死!”
“死?”
萧君赫缓步走上前,直逼到她面前才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眼底没有半丝笑意,只剩粘稠的恶毒:
“朕不仅不会死,还要活得比谁都好。母后,你也一样。”
他伸出手,细致地替赵太后理好凌乱的衣领,指尖擦过她满是冷汗的脖颈。
“朕已经吩咐了太医院,用最好的参汤吊着你的命。”
“你就留在这慈宁宫里,好好享受你的长命百岁。”
“朕要让你每天睁开眼,都能听到赵家人……一个个死绝的消息。”
赵太后浑身发抖,指着他嘶吼:“你是魔鬼……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啊!”
说着,她像个疯婆子般扑上来,想抓萧君赫的脸。
“滚开。”
萧君赫豁然起身,看都没看,抬脚将她狠狠踹翻在地。
“想解脱?”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把持朝政二十年的女人。
这个把他当傀儡、给他下毒、杀了他母妃,如今又害死了他挚爱的罪魁祸首……
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极致的哀痛与暴戾。
“那你杀阿妩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是朕唯一的……妻?”
赵太后一愣,随即狂笑:“妻?哈哈哈!那不过是哀家养的一条狗!是用来算计你的玩物!”
“哀家只后悔让她死得太痛快了,没能亲手把她的皮扒下来!”
“闭嘴!”
萧君赫五指虚空一抓,地上的紫金软剑瞬间入手。
寒芒一闪。
“啊——!”
赵太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捂着右耳处在地上痛苦翻滚,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一只带着翡翠耳环的耳朵飞了出去,滚落在积灰里,狰狞刺眼。
“这一剑,是替阿妩还你的养育之恩。”
萧君赫冷冷地看着地上打滚的太后:“留着你的命,慢慢还债吧。”
说完,再无半分留恋,提着滴血的剑,径直跨出了那扇充满血腥与腐朽的大门。
身后传来赵太后厉鬼般的咒骂与哀嚎,萧君赫听着,心底却是一片死寂。
不够。
远远不够。
就算他把这天下人都杀光,那个满眼是水光,会娇气地喊他“陛下”的女人……也再不会回来了。
夜深了。
萧君赫回到了未央宫,没有点灯。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走到床边,踢掉靴子,和衣躺了上去。
锦被间还残留着淡淡的苏合香。
萧君赫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进被褥里,贪婪地嗅着那最后一点余温,仿佛只要这样,她便从未离开。
手里死死攥着那把染血的长命锁,掌心刚凝固的伤口再次被刺破,粘稠的血渗出来,他也浑然不觉。
“阿妩……”
黑暗中他睁着眼,直勾勾地盯着虚空,声音沙哑。
“你以为你死了,就能摆脱朕吗?”
萧君赫慢慢把锁抵在唇边,舌尖卷过上面干涸的血迹。
“做梦。”
“上穷碧落下黄泉。”
“咱们这辈子,不死不休。”
风吹开窗户。
那张放在桌案上的宣纸被风卷起,飘落在地。
上面空无一字,只余一滴干涸的墨迹,像极了一滴未落下的泪。
......
皇城百里之外的古道凉亭。
寒鸦啼鸣,一道灰影负手而立,隔着重重夜色,遥望着京城方向那直冲云霄的焦黑烟柱。
一名死士无声落下,单膝跪地:“主上,乾清宫塌了,皇帝彻底疯了。”
“但奇怪的是……贪狼死后留下的那批影卫残部,一夜之间像是人间蒸发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蒸发了?”
灰影缓缓转身,露出一张戴着半截青铜面具的脸。
不同于之前随时可弃的替身,他周身萦绕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此人,才是真正的夜枭。
他眼神睨着跪地的死士,声音阴冷:
“赵太后那条老狗废了,大势已去,但这群爪牙没去逃命,反而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看来,是有个厉害的鬼,在乱葬岗里收编了这群恶鬼啊。”
“主上,要查吗?”
“不必。”
夜枭冷笑一声,脚下狠狠碾碎了地上的残雪,转身上了停在路旁的马车。
“京城的水已经浑了,那是疯子的猎场,没肉可吃。”
他掀开车帘,那双阴鸷的眸子投向了烟雨朦胧的南方。
“传令下去,即刻启动水鬼计划。既然京城的棋局散了,就去江南。”
“那里的盐道金山银海,正等着去收割。至于那个藏头露尾的新鬼……”
夜枭垂下眼皮,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杀意,手一松,帘子落下。
“只要敢伸手,我就剁了他的爪子。”
马车辘辘远去,消失在黎明前的最后一抹黑暗中,只留下一地凌乱的蹄印。